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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如意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宝仁无奈,只能看着锦业离开。

结果到了晚餐时,锦业没出场。

宝仁宣布元旦天锦坊太忙,没法去北平,让女人们去。女人们一听,也不放心坊子里的事,毕竟这才到异地,各种事务繁杂还没有理顺。

最后只能派出锦纭做代表前往北平。

……

这日,轻悠得知情况,便有些遗憾。

静子从旁劝说,提醒轻悠给家人准备些合适的礼物送回去,也是一份心意,分散了轻悠的注意力。

元旦这天,轻悠起了个大早,亲手为织田亚夫穿上新的军装。

笔挺的黑色军服,衬得男人英姿勃勃,俊美非凡。

只是当她拿起黑色军帽时,男人微微低下的头,让她鼻头发酸。

“亚夫……”

她伸手揽抱住他的脖子,可惜无法像以前一样,整个儿窝进男人的怀抱,因为中间的肚子实在太大了,让两人产生了无奈的距离。

“宝宝,时间不早了。你要撒娇,等我开完新年大会,巡视了军营回来再说,行不?”

他伸手揪了揪她的小脸,语气是极宠溺的。

“亚夫,我问了医生,只要好好调养一下,你的头发可以恢复原样的。”

“好,回头我看医生,行了不?”

她终于笑了,吻吻他的脸颊,又帮他重新撸平衣领的褶子,得意地表扬“我的老公是世界上最帅最好的老公”,终于送他出了门。

这一日,所有将领们都能感觉到亲王殿下心情很好,连亚国的那位傀儡皇帝都得到了格外的优待,一个让人即惊又忧的微笑。

夜里,在紫禁城最高的塔楼上,亚夫揽着轻悠,看着漫天绽放的烟火,幸福微笑。

他们的身边,有父母陪伴,有可爱的小弟妹吵闹欢笑,有倾心的朋友相守,这个新年虽然比往年都要冷许多,但在他们的记忆里,甜蜜而圆满。

“呀,小宝又踢我了。”轻悠叫。

“这臭小子,过新年都不安生么?”亚夫哼道。

“这是小宝跟大家拜年呢!来,这是阿姨提前送给小宝儿的压岁钱,先让妈妈代你收着,等五十天后你可要乖乖地出来,不能让妈妈太辛苦哦!”

静子将兜里的小红包塞给了轻悠。

轻悠大笑着说,“静子姐,你哪是红包呀,根本就是贿赂嘛!”

众人大笑开了。

轻悠立即回送了一个更大的红包,连带一堆礼物,还特别叫人送上了车。

“静子,今晚我和亚夫要处个二人世界,就不留客咯。你快回家吧,他该等急了。”

静子突然忍不住红了眼眶,紧紧抱着轻悠说了一声“新年快乐”。

小木头很上道地立即给了干妈一个小湿吻,咯咯笑着拜了新年,跟着妈妈离开了。

……

那时候,林仲森终于换上了一套干净没臭味儿的大棉袄,撑着一把大大的伞,等在宫门外,不时张望从里面出来的车辆,可惜都不是。

越等,他越有些心灰意冷。

望着天空绚丽绽放的烟花,不知不觉,眼神儿有些模糊了。

“小木头,好歹爸爸也帮你换了一个月的尿布,洗了十七次屎屁屁,中了十三次童子尿,难道你就一点儿不想爸爸?唉!都说女儿才是爸爸的帖心小棉袄,看来以后还是得生个女儿才够本儿啊!”

他郁闷地回头又点了根烟,正准备抽时,又立马灭了。

想到万一静子出来,闻到他身上有烟味儿又要骂他,小木头在寡妇村被烟熏过,气管受伤可闻不得这味儿。

这大过节的,他更不想惹老婆不高兴。

唉,他还是罪有应得吧,以前在身边不珍惜,想见就见;现在天天巴望着想着念着,也见不着一面儿。

咚,咚,咚——

跨年的钟声终于敲响了,墙头下的男人依然形支影单,孤寂寥落,颇有些凄凄惨惨寂寂。

恰时,一群出门喝花酒的太监赶画出来,那专门给他掌灯的小太监还热情地邀请他,“林大,还等什么呢?里面的女人不是皇帝的,就是元帅大人,和将军们的。咱们要找女人,就只有去八大胡同。那儿还要俄国妞儿呢,有钱想玩啥就玩啥。”

林少穆心里那个气啊,啥时候自己一堂堂林大少,居然沦落到要跟一群太监去逛花街,越想他差点儿没吐血。

哼哼地喷回去,“去你的。爷们儿我有自己的女人自己的娃。去花街那什么地方,脏死了。”

太监们一听可不乐意了,立马反呛,“吹啥牛呢!听说你都等了大半个月了也不见自个儿女人。依咱看,你那妞儿八成不是皇帝炕头上的,那也成了某个东洋鬼子的跨下之臣了。那儿子巴不地的早叫别人爸爸了!”

林少穆气得跳脚,大吼,“你们胡说。我的静子才不会,我的静子是世界上最单纯善良的好女人。我家的小木头绝对不会叫别人爸爸!你们再胡说,我凑你们!”

顿时这就叫骂上了,甚至越骂越难听,越骂越是不堪入耳。

这一车的太监都是经历过皇朝覆灭,在宫里也厮混过不短的日子,自然能言善道,搬弄是非的能力一流。

林少穆一人对上一车,也着实有些吃力。

“哟,你那么能,怎么不再去找一个生一堆仔儿啊!傻拉吧叽地在这寒天苦地地等,你脑子轴了还是早就没种,生不出来了。”

一个年长太监这话一出来,惹得一片哄笑。

“死人妖,你他妈有种就再说一句。”

“哎哟,真不好意思,人家刚好没种,人家就不说又怎么滴!”

林少穆立马就爆了,冲上车就要攥人下来干架,场面快要失控。

正在这时,一声婴儿啼哭响起,穿过了激烈的叫骂声,和漫天的爆竹声。

林少穆挥出的拳头一下僵住,就被几只拳头同时击中,跌下了马车。

太监了一看竟然行出一辆东晁人的汽车,就吓了一跳,急忙吆喝马车跑掉了。

林少穆被这几大拳头打得头昏眼花,鼻血狂流,滩在地上不动了。可他瞪大了眼里映着漫天烟火,张大的嘴里偿到了冰凉的雪花,紧竖的耳朵里一再仔细辨认那哭声,不敢置信自己真的等到了人?!

静子刚出来看到情形,本来很着急。

急着下了车,就把小木头给吓醒了,不知道是不是真有父子连心,立即放声大哭了起来。

静子哄着儿子,便恢复了镇定。

她忙谢过了司机,一步一步踱上前,轻轻踢了下男人的腿,咳嗽一声,才说,“喂,躺够了就起来。儿子饿了,回去给他热点牛奶喝。”

“哦,啊,好好好!哎哟……”

本来还在挺尸的男人,一个机灵就从地上弹了起来,结果一不小心扭到腰,疼得立马又要倒下去。

静子一见就伸手,不想男人这吨位还真不小,加上下雪天路很滑,一下带着她失去了平衡也跟着往下倒。

林少穆一看吓坏了,女人的身子本来就弱,月子也没坐好,摊下个腰酸背疼的毛病,这要摔下去还得了。情急之下立即将人扯进怀里,身子一摊又重新倒了回去,安全落地。

一记闷哼逸出,哎哟妈呀,他的腰至少也得养上半个月了。

“林……”

“静子,你没事儿吧?”

“我……”

哇啦一声啼哭打断了夫妻两的话,可怜被夹在正中的小家伙成了爸爸妈妈的小饼干,挣着小红脸儿嚷着寻求特殊关注。

林少穆想要爬起身,却因腰后无力,一下又倒了回去。

静子不察,又跌回男人怀里。

“哎,你怎么搞的?”

“那个,我……”

林少穆回头,唇角正好擦过静子的脸颊,微凉的触感,熟悉的馨香,顿时让他呆愣掉,一下心跳加速红了脸,跟个愣头小伙儿似的发热了。

“林少穆,你,孩子还在这里呢,你搞什么啊!”静子一感觉到,立即抡拳头捶了男人一下。

林少穆苦笑,“静子,刚才那些人妖还骂我没种呢!你瞧,我种还很足呢,是不?”

静子又骂,“胡说八道什么。快起来啦!”

林少穆看着人,半晌才说,“静子,你真美!”

静子又要开口,却被这一句话噎到,眼神瞪了又瞪,男人却裂开嘴傻傻地笑起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两人怀里的小家伙也不哭了,看着爸爸笑,也裂嘴傻笑起来。

父子两的笑脸,就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不禁让人惊叹造物主的神奇,同时又让静子心底升起一抹莫名的酸涩和心疼。

其实,她都知道。

他为了等她回家,天天守在宫门外,一宿一宿不回屋。

他为了能见她们母子一眼,又重操贱业,当夜香郎,竟然还偷偷收集儿子的屎尿。

唉,这叫她如何是好呢?

轻悠劝她,夫妻之间,不用那么斤斤计较,偶尔聪明,难得糊涂,她也认了。

只是想通之后,一直跨不出这一步,直到今晚轻悠突然出牌,送她上了路。

现在……

“静子,这小子今天吃了多少啊,拉了这么多黄金,明年咱们家可要大发啦!你快起来,免得弄到身上了。”

林少穆起身忙给静子拍掉身上的雪泥,扶着人往汽车走,一边嘀咕着儿子的事。

上车后,一见满车的礼物盒子,尴尬地说自己也准备了礼物,不过都没这车上的华丽漂亮。

静子看着男人不好意思,又急于讨好的模样,心里一软,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当年,他们刚刚认识那会儿,两小无猜,单纯清澈。

她伸出了手,握住那只温厚的大掌,说,“少穆,新年快乐。”

他的目光轻轻一颤,声音微哑,“静子,新年快乐。”

希望,以后的每一年,一家三口都能在一起。

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能看到她和孩子的笑容。

彼时,宫里传出了钟声,在轻悠和亚夫的双手下,响起一声又一声,绵绵长长,幸福也没有尽头,爱亦天长地久。

☆、87.生命的奇迹4-战争,应该让女人走开

b章节名:87.生命的奇迹4-战争,应该让女人走开/b

那一年,他满十三岁。

做为伊贺派最年轻的忍者,他被长老授予“上忍”之名,为父亲争得了梦想多年的最高荣誉。

他记得,那一年的除夕夜,家乡的雪也像今夜一样,密细如织,纷纷扬扬。

他穿着十三年来最漂亮的新裳,脚踏木屐,双手抱胸,看着一群同龄孩子在街头放烟火,在他已经拥有地位和财富的这一刻,却再没有了那种童稚的渴望和期待。

只是看着,莫名地觉得,成功的感觉远没有他想像的,来得那么令他兴奋满足。

只是有一种,终于卸下父亲重重期待的包袄,松口气的感觉。

就在他稍稍走神儿时,突然从身后窜过一抹娇小的身影,撞了他腰侧一下,像耗子似地兹溜一下跑掉,破烂的衣袖下露出他随身的钱袋。

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从自己身上偷东西。

他目光一凝,扬手甩出两枚三齿钉,将那小耗子钉在了木栅栏上。

他信步踏出,准备一如既往地收拾胜局。

哪料接下来的一幕,教他一生难忘。

小耗子被突然的阻力,加上滑雪,摔了个狗啃泥。可“他”丝毫没有惊讶,伸手就将阻力点狠狠一撕,嘶啦一声扯碎了布衣,又爬又踢地从地上蹦起来就继续往前跑。

他着实一惊。

对小耗子迅速做出判断,利落下手解决问题的果断和决绝,印象深刻。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就有了管嫌事儿的好奇心。

这是他长那么大第一次,也可说是唯一一次。

在想前,他已经出手。

夺夺夺,一连三枚三齿钉,再次将小耗子钉在了栅栏上,这一次,三个不同方位,要挣扎出来可得费点儿力气了。

当他走上前,小耗子竟然已经挣扎出两枚钉子,正回头拨第三枚时,被他一脚踩住。

“他”抬头时,他没看清脸,却被那霍然迸出的两道极亮的光芒怔住。

“八哥——”东晁话“混蛋”。

小耗子大骂一声,就挥舞着刚刚拨下的三齿钉朝他攻击。

就地取材,攻其不备,反败为胜?!

他心底不由扬起一丝赞许,但下手并没留情,一脚踢掉了小耗子手上的三齿钉,还听到那腕骨被自己踢得脱臼的咔嚓声。

“八哥——”

小耗子面目更为狰狞,就像被踩了地盘的野狗,小身子一躬就狠狠朝他撞了上来,那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儿,没有章法。

他左躲,右闪,轻巧避开。

看着那痛苦不甘又愤恨的表情,却有微微失神。

然后,他看到了“他”穿着一件破烂得不行的羊毛披风,披风下,手脚踝露在外,已经生满冻疮,脓疤遍布,难见新肤,仅有一件不合身的花衣裹身,却早已经辨不出原色。

一张小脸脏污不堪,根本辨不出原样儿,只有那双眼,极亮,极锐,蓄满了生存的渴望,和不容人欺辱的骄傲。

也许就是这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失神的他被小耗子狠狠扑倒在地,还挨了一拳头。

“混蛋!”

他的脾气也被激出,一跃而起,将小耗子反制于地,扬拳就要揍下去时,小耗子竟然“哇啦”一声大哭起来。

一边哭,还一边用着不生不熟的东晁语骂着,“呜呜,你以大欺小,你欺负人,呜呜……救命啊,大男人欺负女孩子,不要脸不要脸,呜呜……欺负女孩子你算什么东西,呜呜……欺负人,欺负人……”

这一哭三闹三上吊,他立即从悍卫自己尊严打小偷儿的正义身份,一下沦落成了欺负小姑娘的无耻恶徒。

真是他平生第一次遭遇如此狡诈卑鄙的小鬼刺激,一怒之下,他轰开人群,将她带回了家,决定要好好教训惩戒一番。

那一年,她才八岁。

十年后的今天,他才知道,原来她在七岁被恶仆拐卖到东晁,送进了歌舞伎町,因不听管教屡屡被责打欺辱,最终伤了一个小厮逃了出来,四处流浪,吃尽苦头,受尽欺凌。直到遇到他,才结束了她悲惨的流亡生活。

……

“欣怡,好了吗?需不需要妈妈帮你瞧瞧,大家可等急了。你要再不出来,爸爸可要砸门啦!”

“爸,妈,等等啦,我马上就好。”

透过覆雪的叶隙,他看到房门打开,一道窈窕纤丽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柔美俏丽的侧脸一晃而过,蓬松柔软的卷卷长发在柔和的灯光下,流动着水一样的光泽,她穿着一件同样蓬松粉嫩的公主裙,细细的腰身扎着漂亮的缎带,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漾动着美丽的大蓬蓬,只是一个背影,已经让人难忘。

虽然隔得老远,他仿佛也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玫瑰馨香,迷人不矣。

当那抹纤丽的背影消失在窗口,他不得不重新调换地点,翻身下树,偷摸到豪华大宅的另一端,对着高高的落地窗,重新掩藏在茂盛的树冠后,透过窗口寻找她迷人的身影。

很快,他看到她从雪白的长梯上走下来,宛如公主一般,满场掌声响起,赞美声不断。

他看不清她的眼神,但是他能想像,她必然是一如既往的骄傲自信。

纵使曾经身陷囹囫,误入花街,依然不改她天生的傲气。

纵使一度餐风露宿,被人欺凌,也无法摧折她求生的强烈欲望。

纵使阔别家人多年,也许会被人看不起,她也不会在那些鄙视的目光中低下半分头颅。

——你叫十一,我就叫十。因为我年纪比你小,我就叫十郎。

——嘿嘿,现在我是十郎了。在排行上,十比十一大,你就是我的小弟了。

十郎,还是陈欣怡,你已经长大了,已经成为一个婷婷玉立的女孩。

“姜二公子,我们家欣怡就是在外受尽了苦头,还是你大仁大度,能包容她。要是换了别的人,那可不得早被她吓跑了。”

我想,你已经不需要我这个“小弟”的周护了吧!

其实,这里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而不是寄人篱下,总是低人一等。

做公主,比做侍卫强太多了,不用死里逃生,刀里来火里去,不用担心小命朝不保夕。

这里,比我那里,真是好太多了。

我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你回来,幸好你没答应我的求婚,幸好你把戒指都扔了,幸好……你现在笑得这么开心,满足,我就放心了。

十郎,新年快乐。

……

十郎好不容易溜回房间,放松在沙发上,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笑僵掉,束腰也要把自己给勒闭气了。

这时候她再也不羡慕,当初轻悠结婚时穿的公主婚纱有多么美了,她要再这样下去一准被憋死。

她急忙跑到大镜子前,想要给自己松绑,眼光却一下落在了窗头下,雪白的书桌上,一个突然多出来的礼盒,手僵住。

多年的训练有速,她对自己所处的环境十分敏感,离开时记得很清楚,根本没有这东西。

她冲到窗口,闻到了一股残留的雪香。

虽然窗口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好像跟离开时一样,可是她还是嗅出了有人偷溜进来的痕迹。这不是姜少言那混蛋可以做到的神不知鬼不觉,只有……

她打开木盒,这是曾十分熟悉的专属于东晁的红漆木盒,绝对上剩的桦木被反复刷上十三层漆红漆,最终雕刻出来的。

木漆盒子里,放着一套十分漂亮的珠花,这是东晁特有的新娘手饰,小小的银制梳子上镶着制作精美的八重樱,垂落下细细的红宝石链。

——以后我结婚,我要穿白色和服,戴比她们还漂亮的樱花梳簪。

这是她在满十三岁时,第一次来潮,心情恶劣到不行时,那个自称是男人的大男孩抱着她跳到别人家的屋顶上,看传统的东晁婚礼时,她发下的幼稚誓言。

没想到,他一直记得!

“十一郎——”

她拿着珠花,冲出了房间,冲下楼,从一个伸出手的俊伟绅士面前跑过,完全无视了所有惊讶的宾客,冲出大门,提着裙摆在空旷的大道上放声疾呼。

“十一郎,我知道你来了,你出来,你出来啊!”

“你这个胆小鬼,你明明就来了,你为什么不出来!”

“你给我送这种东西算什么,我又不是你的新娘子,你给我收回去!”

“十一郎,你出来,你竟敢偷偷摸摸跑进淑女房间,你就不敢出来面对我吗?!”

“十一郎——”

纷纷扬扬的雪花,很快沾湿了她漂亮的卷发。

她踢掉了高跟鞋,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叫声慢慢嘶哑,可是却无一人应答。

那时,十郎躲在花篱后,身体僵硬如石,看着女孩光着脚丫子在雪地里奔跑,仿佛初见时。

所有人都奇怪地拥到门口,陈家夫妇脸色不虞地追出来,要唤回女儿。

可惜他们所有人都拉不住她,被她轻轻一挣就松掉了。

眼看着十郎要冲出宅院大门时,一道高大的身影越过众人,满脸怒色地上前一把扣住十郎的手臂,就将人扛上肩头,抓回了屋。

“放开,姜少言,你这个王八蛋土匪。我要去找十一郎,你凭什么阻止我,你算什么东西啊!混蛋,你放手!”

姜少言直接将人扔进了大床,俯身压下,就让十郎动弹不得,任她呲牙裂嘴地大骂挣扎,也一动不动地瞪着她。

“你现在叫陈欣怡,不叫十郎。那已经是过去式了,你还搞不明白吗?!这里有你的家人,你的血亲,你的同胞,你还念着那个该死的东洋鬼子做什么。”

“我就要念,偏要念!十一郎,十一郎,你快出来啊,救——”

她被他狠狠吻住,一举攻到底,啮疼了唇齿,也躲不开他浓烈霸道的气息。

他低嘶一声,抹着血,抬起身。

“姜少言,你个臭流氓!”

“陈欣怡,你是我的女人!”

“我呸,就是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屑做你这个大种马的女人,恶心,滚开——”

十郎扬手就打,被姜少言一把摁住。

手上的珠花,一下打落在地,她心疼地低叫一声,他的眼光却更黯更沉。

“哼,你现在又想你的东洋鬼子了。他已经不要你了,不然怎么连面都不敢露,送个礼物连名字也不敢署,就跑掉了。很显然,十郎小姐,你已经被东晁人彻底抛弃了。你现在是亚国的贵族小姐陈欣怡,而不是那个永远站在主人身后像条狗似的影子侍卫。”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闭嘴,你什么好好不学,竟跟轩辕轻悠学的什么怪话。”

“我喜欢,我家夫人是全亚国最聪明最善良最了不起的女人。我家少主把你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唔……”

又是一顿唇齿缠绵,让十郎又急又气,心却渐渐疼了。

十一郎真的不要她了么?

姜少言碰到一颊的冰凉,蓦然打住了侵略的动作。

门外又响起了陈家夫妇和兄妹的吆喝声。

身下的女孩却哭个不停,比他当初要了她的身子时哭得还要厉害。

“你……”

“混蛋,滚开——”

哪知他这一不留神儿,就被十郎踹下了大床,脱了身,冲向大门。

他气得低吼一声,心说不愧是忍者出身的妞儿,身体的柔韧性简直让人销魂,他要真让这尤物跑掉才是今生的遗憾。

在十郎拉开大门前,又被姜少言给逮了回来,压在了大门边上的置物柜上。

“陈欣怡,我想你还没搞明白现在的状况。你的照片和身份已经公布于众,你回不去了。”

十郎冷笑,“那又如何。我留在这里的第一大目标,就是为了杀掉你这个无耻下流的大种马!”

姜少言微微挑眉,“想杀我?”

十郎说,“杀了你,我就回夫人身边。”

姜少言说,“你还没梦醒?”

十郎冷笑,“我很清醒。”

姜少言拧眉不语,十郎的目光突然一放,扬手一挥迸出一道锐利银光,姜少言仰身一让,又被女人一脚踹开了。

这一次他没得及挡住女人开门,陈家夫妇便冲了进来,脸色尴尬。

十郎一下扑进母亲怀里,大声哭叫道,“妈,我不要跟这种马在一起。他不要脸,他欺负女儿。他还是个有妇之夫,我就是死也不要当人家情妇!”

哐啷一声,姜二少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所有的面子里子都被女人当场给撕碎了。

旁边还有其他宾客一听,纷纷掩面窃笑着离开了。

姜少言黑着脸,告辞离开。

不出三日,华南的各大报纸上便刊登出,姜二少正式宣布和有名无实的妻子离婚,成为名符其实的黄金单身汉。

……

元旦后,轻悠的肚子一下大得连走动都困难了,手脚都有轻微浮肿,虽说是正常的怀孕症状,但亚夫却很担心。

不巧的是,这一日轩辕瑞德找到他说要回江陵。

亚夫脸色不虞,问,“爹,宝宝也许最迟在二月中旬左右就要生了,您和娘不能再等一等?”

轩辕瑞德摇头,“应天府发生那么大的事,我们也没在家看着,现在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只是看电报报平安怎么行,我放心不下啊。”

亚夫抿唇不语。

轩辕瑞德看着女婿的脸色,也知道这于情不合,可是近日不断收到的华南消息,让他心神不宁,夜难安寝。

如今是看到东晁的士兵和那些将军们,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别扭矛盾得凶。

也许真是物以类聚吧!

就算所有人都对他们二佬很恭敬,他还是觉得这不是自己能待的地方,想要离开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亚夫,经历这次事,我也相信你能照顾好宝宝。我想……”

亚夫突然截断说,“我想爹和娘再考虑一下细弱好。目前南北局势紧张,国民政府的空军力量已经不容小窥,我没法送你们坐飞机离开。若是坐火车的话,路途遥远,恐怕半路上遇到什么危险,我也无法向轻悠交待。兴许你们在路上也要耽搁一个月,还不若留在这里陪轻悠过新年,待产。”

轩辕瑞德愕然。

织田亚夫没再给他机会,便称公务紧要,离开了。

显然,他们夫妇两被软禁在了宫中。

……

一夜辗转,轻悠终于没有被孩子折腾,睡下了。

朦胧中,她似乎看到一个模样极似亚夫的小男娃,在粉蕊飘飞的樱花树下,揽花瓣,玩得不亦乐乎,咯咯直笑。

“亚夫,我梦到小小宝了。已经二月了,东晁的早樱,这时候开了吧?那天我看到有个妃嫔竟然会种芙蓉花呢!”

“你离开东晁,有两年多了吧?爹娘离开芙蓉城,也有两年了呢!”

“时间,过得真快。”

这是他和她认识的第七年,新婚满一年。

那天睡醒后,她在他怀里喃喃说着世事变迁,物是人非。

他听在耳中,记在了心里。

亚国的新年很快到来,轻悠也早早给江陵发了新年电报,礼物也提前送出了。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竟然会在除夕这天,听到了久违的亲人们的声音,看到一张张喜气洋洋的笑脸,围绕在身边,渴望团圆的美梦,终于成真。

轩辕宝仁带着一大家人,在头晚坐飞机,于除夕这天一大早到了北平,由织田亚夫亲自接机,接回了紫禁城。

“轻悠,哎哟,你肚子这么大了,快躺回屋时去。”二娘一见,连忙上前帮扶。与三娘相视一笑,一起扶着轻悠往回走。

“二娘,我没那么脆弱啦!之前亚夫突然打电话说你们来了,我还以为他哄我的。”

轻悠心下激动不矣,隔着人群与丈夫相望,都是会心一笑。

众人见状,都忍不住打趣儿。

全家人进了屋子,拥抱,问好,祝新年,送大红包,满堂欢笑,合乐融融。

“小小宝这孩子可真勇敢啊,竟然跟着妈妈挺过来了,了不起,大伯送你个大红包,出来后可要快快长大,好保护爸爸妈妈呀!”

“大哥,谢谢你。”

轻悠眼眶微湿,接过了宝仁的大红包。

宝仁揉了揉妹妹的头,宠溺又心疼,“傻丫头,你吃苦了,现在该好好享享福。大过年,可不能哭。”

“小七儿,这是我织的纯棉针织娃娃衣。还有大红包!比大哥的小了点儿,你可别嫌弃哟!”

“五姐,你这针织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呀!好可爱哦!”

很快,轻悠不里就堆满了一堆送给儿子的礼物和红包。

她忍不住叫嚷起来,“呀,你们都重男轻女,只送东西给小鬼,都不理孩子他妈妈了呀!我也要压岁钱,我也要新年礼物。”

众人齐笑。

锦业上前,竟然送了一座翡翠貔貅,说,“诺,四哥这礼还是送给咱小侄儿的。至于你这个准妈妈的礼物,当然该你老公大人送咯,我们怎么能抢这彩头,那可会被亚夫给醋死咯!”

众人又是一场大笑。

轻悠窘得不行,急忙躲回了亚夫怀中。

这一晚,轻悠和家人们待到极晚,才耐不住瞌睡,笑着在亚夫怀里睡着了。

而隔日,轻悠就被一双冰凉的小手给弄醒了,一睁眼,就又看到一身大红袄的小九儿,爬在她床头上,叫着姐姐快起床,太阳晒屁屁了。

她渴睡地打了个哈欠,其实还想睡。

但听到院子里传来亲人们熟悉的笑声,还有鞭炮烟花响,就忍不住了。

没想到,亚夫竟然给她准备了一套同小九儿一样的大红袄,好像去年一样,她又当了回散财童子。

“七姐姐,七哥哥说今天有好漂亮的礼物要送给七姐姐。四哥哥说这是什么周的什么纪念礼物哦!快嘛快嘛,我们快去看礼物。”

小九儿过年可是大丰收,现在成了十足的礼物控,不管是不是她自己的都要参一脚,激动得不得了。

轻悠在母亲帮助下,总算换好了一身大红裳,一踏出大门就被满院子的人给笑话惨了。让她窘得直瞪小九儿,小九儿似乎知道自己犯了错误,急忙溜到了小八哥哥身后。

恰时,十一郎回来,带众人前往进餐的宫殿。

这一路上,女人们对于这座亚国曾经的权利中心大型古建筑,发出了阵阵惊叹。

引路的有熟悉的老太监,便给众人介绍途经的各宫各殿的典故,让男人们也好奇起来。

锦业一听“后宫”二字,就来神了,揪着老太监要人带他去瞧瞧现在的皇帝和嫔妃都是啥模样,就被父亲大人给喝斥了没大没小没规矩。

不过表面上这事儿是揭过去了,私下里可挡不住轩辕四爷的旺盛求知欲和好奇心,回头就去找了亚夫,得到了一张可以横行霸道的通行证。

话说众人跟着十郎行过两条长长的宫道,终于来到一座高达五米多的红色大宫门前。

开门前,十一郎对轻悠说,“夫人,少主给您的新年礼物就在里面。”

一根红绸带送到了轻悠手上,十一郎示意她拉动红绸带,即可打开大门。

众人都好奇地看着大门,纷纷忍不住猜测,难道亚夫是要送轻悠一座宫殿?

可是这整个紫禁宫都被亚夫占领了,全都是属于亚夫的,也都是属于轻悠的,还有什么特别的宫殿要这样来送?

猜测之中,轻悠的好奇心也被提到了最高点,她揪紧了红绸带,用力一拉。

嘎吱一声响,红漆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熟悉的香馨掠过鼻端,带着染雪的泠凉,一片雪白的花瓣吹落在脸颊,那柔软娇嫩的触感,似乎一下打开了她的记忆大门。

“天哪——”

一片惊呼声中,所有人的眼睛瞠到最大,满满地映着大门后的景色。

宛如梦中,疑似神话。

这根本就是奇迹啊!

每一个人在心底叹息。

所以的心神,所有的呼吸,都被这如梦似幻的美景给夺走了。

大门后,竟然是一片望不到边,看不到尽头的樱花园,粉红的花瓣在空中飘舞,如细雨如丝帘,纷纷落下,简直美得惊心动魄,让人不敢置信。

在北平的冬天,竟然还能看到这么美的樱花,不是奇迹,又是什么呢?

远远望去,粉樱如云似雾,垂瀑般层层泻落,铺了一地雪色,当脚踩上去时,没有雪层的嘎吱声,柔软细腻,寂静无声。

或者应该说,这就是爱的奇迹!

轻悠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一片壮观至极的花海给淹没了,她放开了扶持的每一双手,呼唤那个为她创造了这一切奇怪的男人。

“亚夫——”

“亚夫,你在哪儿啊?”

“你快出来啦!”

十一郎适时现身,提醒女主人顺着地上的樱花记号前行。

这方众人才发现,果真有用樱花瓣铺出的路标,一下个都是以“心”做箭头,一颗接一颗,铺进了浓密的树林。

轻悠心跳如擂,感觉好像一下回到了初识那会儿,一步一个脚印儿地,走向神秘的爱情殿堂。

这个华丽的,奢侈的,浪漫至极,甜蜜至极的世界,是那个男人为她亲手编织的。

“亚夫。”

在那颗最大最茂盛的粉樱树下,她终于找到了那副伟岸宽厚的身影。

他徐徐转身,一袭雪衣绯衽和服,风神俊朗,天下无双。

他眉目一展,纵是白如雪,亦比神仙姿。

当真一如初见时……

他阔步行来,风声飒飒,吹落一挂粉蕊香馨,簌簌跌落在雪白的衣袂上,他就像拨开层层粉帘,踩过朵朵莲华,向她而来。

粉蕊划过他深黯幽远的眸,飘落在他雪白发间,沾在他宽阔的肩头,温柔又调皮地粘在他雪白的衣袂上,留恋不去。

“轻悠。”

他唤她时,像诗人叹息着眼前的绝美。

她涩红了脸,眨眨眼说,“亚夫,好美啊!”

他眉峰一挑,“男人不要说美,要说帅。”

她立即咯咯笑出声,“人家在说,这里好美,这些樱花树,樱花,樱花雨,樱香……还有我的老公。”

她调皮地扑进他怀里,他展臂将她轻轻搂进怀里,万千珍重。

他问,“喜欢么?”

她说,“喜欢死了。”

他沉了声,“不许说那个字。”

她应,“喜欢极了。”

他笑,“乖。这是我送给你的新婚一周年纪念日礼物,迟了一点。因为北平的气候实在太冷,园丁们为了催开这些花,废了些时候,不过好在这个新年都开了。”

她惊讶地合不拢小嘴儿,问他怎么能做到如此,他笑而不语,俯身捉了她甜蜜的小嘴儿嘻戏,留恋不舍,不忍别离。

相濡以沫,情难自禁时,蜜语隅隅出。

他喃喃念着,“……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

她不由眨了眨眼,啄了啄他的唇角。

他宛尔一笑,咬着她的耳肉,说出,“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

然后,他的大手执起她的小手,十指相扣间,红色的钻戒在阳光下,奕奕生辉,叙说浓情。

“来我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心里。”

他轻轻摩挲她喜笑颜开的小脸,吮住她呼吸甜甜的唇儿,深深含进嘴中。

“默然相爱;寂静欢喜。”

柔媚的嘤吟逸出女子的唇间,淡淡阳光跌落叶隙,洒在她额角微红的伤疤上,好似描上了一抹残红妆,丝丝缕缕的情动从眼角落下,映入他眼中,又是怎样绝美风情,偏只为他一人开。

“轻悠,在我眼里,你才是最美的风景。”

她故意讨趣,噘嘴说,“人家现在又矮又胖,又肥又丑,都破相了,哪里还美。你分明就是哄人家,骗人家,哼,我才不信。”

他轻轻低笑,掐了把她粉嫩的脸蛋儿,双手环上她丰腴的腰身,抚上那隆起的肚腹,“这么怕丑,那咱们生了这胎,不管男女,以后都不生了。”

她立马就破了功,嚷嚷着不依,说今生最大愿望,就是儿女双全。

“傻丫头!”他刮了下她的小鼻头。

她撒娇地蹭着他的脸,抚抚上他雪白的鬓角,说,“亚夫,爸爸一人在美国,我们不能陪在身边尽孝已是大遗憾。这个家里能多一些人,会更热闹的。我希望,以后你和爸爸,都不会再感到孤单。因为你有我们啊!”

她牵着他的手,抚上肚子。

“这臭小子又踢我。”

“呀,真的?哦!力气真大,可能真的是个儿子呀。”

“等他出来我再好好教训他。”

“才不要,我要好好疼他。”

“孩子他妈,溺爱孩子是扼杀。”

“孩子他爹,虐待孩子也是扼杀。”

于是,还没出生的小小宝,再一次引起了夫妻两的争执。

当然,像这样的争执,便是属于“家”的专属幸福,无可替代。

……

就在轻悠独自去寻亚夫时,被留下的轩辕家人都不胜唏嘘,羡慕赞叹不矣,被十一郎先引进了林中园亭,享用了一顿丰富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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