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亚夫扶着妻子回来时,众人纷纷打趣儿两人。
轻悠又不好意思,回头间竟然又发现惊人之处——圆亭外遍植的美丽花朵,均皆一尺多高的花茎,绿叶芙苏,朵朵粉艳迷人,俏丽绽放,美不盛收,霍然正是正是家乡的芙蓉花,又名拒霜。
芙蓉花多在深冬十一月绽放,喜湿,如今移植至北平,气候干冷,能开到眼前这般灿烂似火,当真非一般心思可成。
轩辕瑞德还是忍不住吟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亚夫,你这手笔足可谓举世无出其二。有你在宝宝身边,我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今次以茶代酒,爸就祝你们这一路能否极泰来,一帆风顺,万事如意。”
轻悠莫名地觉得父亲似乎有什么心事,当下也不便说,便和亚夫接了父亲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个初一,轻悠在家人的陪伴下,过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快乐新年。
然而,过了初二,轩辕瑞德宣布要跟着众人一起回江陵,这让轻悠极是不舍。
亚夫见此,也未着声。
轻悠求父母再多待一月,轩辕瑞德的态度却异恙的强硬,这让轻悠莫名不安。
“宝宝,嫁夫随夫。就是你大姐在外多年,我们也没去看过一次。现在你都当母亲了,不能再那么孩子气了。这都是命运,你必须学着接受。”
命运?!
轻悠更为不解。
临别这晚,宝月悄悄找上了轻悠。
轻悠以为宝月是要跟自己聊父亲突然决定离开的事,这两日她也问过母亲,母亲只说父亲从没离开天锦坊那么久,眼下又搬到了江陵,放心不下。
轻悠也问过亚夫,亚夫只说父亲多年习惯做一家之主,操心惯了,一时放不下也是常情,让她不要多想。
这晚,母亲一早就陪父亲回房收拾东西去了。
轻悠身边只有一个小婢和一个小厮,扶着她到侧屋。
而亚夫因为临时接到重要军情,去了另一个侧厅跟龙村治也谈军务。
刚走到屋前时,她就听到屋子里传来外人的说话声,虽然那声音压得极低,可是在万籁俱寂的夜里,听得也十分清明。
轻悠的脚步不由一僵,直觉地有些排斥两姐妹聊天有外人在的情景。
不过随即,她又听到了大哥宝仁的声音,兄长敦厚稳重的形象给了她一定的安全感,她这才又启步,走了过去。
守在门口的大哥的小厮一见她来了,立即扬声通报打开了棉布帘。
屋里烁烁的灯光透入眼中,轻悠矮身走了进去。
可是一入眼却不是大哥和三姐,而是立即迎上前来的两个妇人。
两妇人齐声唤着“七小姐”,一个便说着,“您还认得我们吗?我们也是在天锦坊里工作的老人了,今次前来……”
后面的话,轻悠便听不下去了。
身边的小厮立即上前挡住了两个趋前的婆妇,喝声叫道,不准靠近。小婢立即扶着轻悠就要离开,不想一转身就被宝月给挡住。
宝月说,“轻悠,你别误会。我带上这两位大娘,是有原因的,你先听我们说完再走不迟。”
宝仁上前斥开了那紧张的小厮,直道,“小七,你听哥哥说,她们绝没有恶意。她们都是在这次应天大屠杀里丧夫失子的苦命人,你难道这些日子都没有看报纸听说过吗?”
宝月别开小婢扶住了轻悠,不让她逃避,接道,“轻悠,你有所不知。亚夫手下的那个叫荣泽英杰的将军,简直不是人哪!这次应天府大屠杀,他就是第一刽子手,他在一天时间里,竟然杀了近千名老幼妇儒,报纸上报的数根本就不是真实的。
若不是这两位妈妈跑得快,及时躲进了坊子里,她们也早就丧生了。”
一个妇人听到此,立即哭了起来,直接就跪到了轻悠面前,另一个也跟着跪下,疾颜厉色地探述荣泽英杰的罪行,骂道,“那个男人简直就是魔鬼,丧心病狂,比地狱罗刹还要可怕一万倍哪,七小姐。你是不知道,我们本想去收尸,却见他们那些士兵竟然把人倒吊在大树上,生生活刮了来煮给小孩子吃,小孩子不吃,就被扔进煮沸的大锅里,被活活……”
“别说了,别说了我,不想听,我不要听!”
轻悠浑身颤抖,脸上血色尽退。
可是妇人们却毫无所觉,哭着扑上前抱着轻悠的腿,又哭又求。
“七小姐哪,出在只有你能救我们了。只有你能叫七姑父饶过我们的兄弟姐妹了,要是再让他们搞三光政策,咱们亚国的老百姓还怎么活啊……”
“你放手,你们放手,不要碰我,那不关我的事,我管不着……姐,你放开我……哥,你不要拦着我……”
轻悠好不容易踢开了妇人的手,宝月却攥着她不放,她想往门口跑,又被宝仁挡住,所有人都拉着她哭求,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婢又急又慌,却被那壮硕的婆子撞开,无法靠近轻悠的身,最后实在没法就跑出去叫人,却被门口守着的小厮拦住了。
而轻悠的那个小厮也被宝仁揪了开,任小厮如何劝说,说轻悠受不得刺激,见不得年长的妇人,否则后果严重。
可宝仁心切,没有听入耳。
他们这次突然决定到北平,也都是得了姜啸霖那方的施压,不得不来找轻悠,希望能借其之手说服亚夫,停止荣泽英杰的三光政策和非人道屠杀手段。
对于轻悠的病情,亚夫也一直隐瞒着,只在轻悠生活的周围肃清了所有年长的陌生妇人,没想到还是百命一漏,让宝仁和宝月带了两名随行进来。
他们的行为,说辞,哭求,急切,强迫,阻拦,在轻悠眼里幻化成魔,扭曲成鬼,变成了寡妇村里那一幕可怕的围追堵劫,赶尽杀绝。
“不——”
轻悠再也忍无可忍,使出拳招,一把掀开了宝月,将攥着自己衣角的妇人踢倒在地,冲出了房间,一头撞进了闻讯匆匆赶来的亚夫怀里,失声痛哭。
“轻悠,没事儿了,我在这里,别怕,你和宝宝都是安全的。”
“不,不,亚夫,她们又来了,她们又来杀我的宝宝,我的小宝什么也没做,她们凭什么杀我的宝宝,我不准,我不准她们碰我的宝宝,滚,滚开——”
轻悠已经无法压抑心底的恐惧,而恐惧到了极点,心底的仇恨不甘,累累杀意又轰然迸出,嘶声大吼大骂,全部化为攻击。
宝仁和宝月无法理解,想要上前劝说,而那两个婆妇又爬上前哭求道歉。
轻悠听而不闻,只看到一群面目狰狞的寡妇朝她扑上来,她吓得嘶声尖叫,一下掀开了亚夫的怀抱,从旁边的警卫身上拨出了武士刀,就朝地上两婆妇砍了出去。
“小七,你干什么?!”宝仁无法置信地大叫,上前挡刀。
“我要杀了你们,杀掉,通通杀掉……你们不让我和宝宝活,我也不让你们活……去死,去死……”
哐,啪,长廊上的遮风帘被轻悠一刀砍落,廊外的寒风一下扑入廊内,漫天的雪花魇住一双双惊愕至极的眼眸。
众人都无法相信,刚才明明还好好的女子,怎么突然就化身为地狱修罗,不问青红皂白地叫着要杀人了。
亚夫将轻悠重新抱回怀里,武士刀被打落在地,他捧着她的脸呼唤轻吻,不断地安慰诱哄,轻悠仍然哭得不能自矣,仇恨的神色不时划过泪湿的小脸,眼底烁闪着道道黯影,充满杀戳的血腥,心智大失。
宝仁又惊又不敢置信,对亚夫说,“亚夫,我们只是想劝轻悠,没想到她,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怎么会这样?”
亚夫脸色阴沉至极,喝声道,“谁让你们把这两个婆子带进来的?给我拖出去杀了!”
众人大赫。
宝月立即挡在了婆子面前求道,“亚夫,对不起,这都是我的主意,你别怪大哥。她们都是应天府大屠杀的幸存者,我们只是想说轻悠知道一些真相。我们也没想到……”
轻悠脸色扭曲着大叫,“亚夫,杀了她们,她们要害我和宝宝,亚夫,你杀了她们啊,她们竟然跑到我们家里来了,我不管,我要杀了她们……凭什么她们没了丈夫孩子就要杀掉我的孩子,我不准,我不准,我要杀了她们——”
只是些支字片语,宝仁和宝月都是一惊。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寡妇村里的事,可是知道轻悠从西藏回来后终于脱离了危险,也没料到那场危机会给妹妹留下如此可怕的心理阴影。
“她们要害我,我就让她们碎尸万断!”
“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小宝什么也没做,她们竟然想要把小宝从我肚子里扒出来……”
“我的小宝不是孽种,它是我的宝宝,谁也不能动!”
“就算你们都死光了,也不关我的事儿。我只要我的孩子好好的,别人我管不着,我也不想管了……”
“为什么我救了那么多人,她们却还要来害我,难道就因为我爱上了一个敌国的男人吗?”
“我有什么错,我的宝宝有什么错!”
“我不要再当什么女英雄,我也不要当什么救世主,我只想当个好妻子,好妈妈,我不要让我的宝宝再受苦!”
“他们的死活关我什么事儿,我不管,我通通都不要再管了!”
轻悠恶狠狠地挥舞着拳头,神智似清醒,却又似还在魇梦之中,但是那话里的不甘,委屈,恐惧,也真实呈现了她心中的痛苦和扭曲。
若不是因为受伤害太重,怎么会泯灭了心中的真、善、美,而只余私欲和恐惧。
如果不是因为被误会太深,又怎么会见死不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活在自己的安平世界。
凡人之心,本就渺小,真正能够承载的东西也是有限的。
岂能奢求?
“亚夫,我怕,她们还不想放过我和宝宝,她们不要我活,我就要她们死,你杀了他们,你让士兵把他们都通通杀掉!”
宝仁和宝月心头大骇,方才明白,这才是大屠杀和三光政策的真相!
织田亚夫对华南战事发展,并没有明确指示,暧昧不明的态度成为荣泽英杰肆意行凶的依仗。
真实却是,轻悠已经憎恨上了自己的同胞,纵然明知道寡妇村一案都是林雪忆的阴谋诡计,可是那一村子的妇人丧心病狂地想要扼杀她和小宝的生命,亲眼见到竟然连刚出生十天也不到的小木头也差点儿被活活烧死,谁还能心平气和地面对一切?!
她不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她只是一个普通小女子。
她一直尽心尽力去维持一个平衡,在丈夫和家人之间,在自己和同胞之间。
甚至为了这一片大地的人,做出一次又一次背叛丈夫的事,丈夫原谅她心疼她的为难,可是她就能真的泰然自若地没有一丝内疚,一直接受丈夫毫无原则的宠溺吗?
人心都是肉长的,为了一群人,难道就理所当然地辜负一个人?
但也就是这一次又一次的谅解,被林雪忆和寡妇们的疯狂恶毒,彻底打破了平衡。
如果为之付出了那么多之后,还是不被认可,不被承认,不被相信,不被理解,甚至还要被杀害,那她凭什么还要去帮那些人?
抛开那一切,也许她从开始就不该去管那些事,做她平平凡凡的小妻子,也许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更不会害得她最爱的男人,一夜白头。
没人知道,每天看着丈夫少年白头,她心里埋着多重的悔恨和自责。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懂她,最疼爱她的人,他还未满三十岁,竟然满头白发,比他们的父母还要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小叔看到,该多心疼。
虽然事发之后从没人苛责过她,可是她自己很清楚啊,比谁都清楚。
如果一定要放弃,她宁愿忘了自己是亚国人,只记着一点就够了:她是织田亚夫的妻子,从今以后以他为天。
轻悠嘶声力歇地吼完,叫了一声“亚夫”,便昏倒过去。
留给所有人的是一片冗长的死寂。
亚夫抱起轻悠,目光极冷地刮过宝仁兄妹,声音冷到极点,“回去告诉姜啸霖,他的这一招实在龌龊至极,令人不齿。不得其功,只会势得其反。想让我下令阻止荣泽英杰,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轻悠从没进过那座村子!”
他转身走掉,同时下了逐客令。
宝仁第一次因为男人的阴鸷眼光,生出十足的惧意,他想要不是还看在妹妹面子上,他这个大舅子恐怕没法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宝月还想努力一把,却被关在了大门外。
织田亚夫的警卫队长于当夜备好了回程的飞机,强行宝仁兄妹离开。而其他人也不得不跟着一起离开了,轩辕瑞德左右为难之下,还是跟着儿子离开了,小八也被父亲带走,美好计划彻底落空。
最终,留下了三娘一人。
……
宝仁回江陵后,一脸黯然地到临时大总统府报告没能完成说服任务。
“大总统,宝仁有负所托,实在没脸再来见您。我家小七她,唉……心伤太重,已经不理世事,我们实在也不忍苛求她。”
姜啸霖似乎并不意外,安抚了宝仁几句,便让人离开了。
其实他从袁若彤那里已经预知可能性,但是没想到结果如此糟糕,那个男人公然撕破了脸,显也是忍到了极点。
是呀,换作任何一个正常普通人,谁在经历那样的“背叛”之后,还愿意为了陌生人拼死拼活呢?!
谁还能苛责那个小女子。
战争,本就该让女人走开。
“啸霖,让我去。”
一名身着素色旗袍的女子被王秘书长带进了办公室,没有多余的赘言,似乎是早有所料,她开口便请缨,神色之间凛然无畏。
“我觉得那样直接挑开一个女子的心伤,太自私。我有办法,可以让轩辕轻悠放下心结,结束这场可怕的屠城大战。”
“晓音,那太危险了。我们已经打草惊蛇,要是织田亚夫知道你是我们这方的人,必然不会手软。”
谈晓音淡淡一笑,眉宇中竟然有一股男子也难及的英气勃勃,说,“啸霖,你们都只看到轩辕轻悠因为寡妇村而受伤的事,但是你们有没有认真想想根本原因?”
姜啸霖不解,“就轩辕宝仁所说,她由那些寡妇,已经恨上了自己的同胞。现在我只担心,她不会真的让亚夫杀了所有亚国人,不然的话,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已经危如累卵。要是织田亚夫倾北平所有兵力南下,我们的临时政府恐怕就……”
谈晓音打断了话,摇了摇头说,“你们都没想过,她这般极度的仇恨和恐惧,都是源于她对孩子和丈夫的极致深爱吗?”
“爱?”
姜啸霖蓦然僵住,心底那又翻搅起一股难受的波滔,让他沉下了脸色,无法释怀。
也许,真如晓音所说,那个女子有多爱她的孩子和丈夫,就有多么仇恨国人。
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是家,而不是那遥不可及的国。
更甚,这个女人已经是一位母亲,一位差点儿就失去性命、好不容易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可怜的母亲。
怎能再苛求她?
谈晓音姐姐啊,大家有印象不?她就是陆大哥滴未婚妻哟。
--
推荐好友滴文《嗨,检察官夫人》火辣剩女PK京都权三代,上演婚恋大战,暧昧惹火大戏。</p>
☆、88.生命的奇迹5-奇妙的1夜
b章节名:88.生命的奇迹5-奇妙的1夜/b
自家人们离开,轻悠的情绪又陷入低谷。
织田亚夫抽了更多时间陪伴她,一起赏樱,绘画,吟诗。
傀儡皇帝身边还有不少珍贵的书画作品,亚夫便找来几个大学士,陪轻悠赏画评文,甚至还让傀儡皇帝主持了一回书法品鉴会,会上轻悠见识到了不少名家名笔,寄情于笔墨之间,情绪也渐渐好转。
彼时天空放晴,轻悠央着亚夫一起去了那座被毁的万园之园——圆明园,想要寻些真迹,拓些石刻雕本。
看到残破的庭园,四处散乱的碎石烂瓦,不免让人惋惜如此多的艺术瑰宝,被无情的侵略者们损毁掠夺而走。
但是随便拣起一块琉璃瓦当,或者倒在一片杂草中的几块汉白玉石块,都能从中看到蕴含的无尽的艺术成就,以及令人惊叹的艺术造诣。
亚夫不禁拧眉,拉着妻子手要走,“轻悠,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你若喜欢,紫禁城里还有几处宫殿藏有不错的碑文和石雕,我让大学士给你讲讲。”
轻悠看着满园残败,回头一笑,那笑容平和而静美,让亚夫又放松了眉头。
“亚夫,我听说,当年八国联军时,你们东晁出兵最多。是不是?”
亚夫默了一默,才道,“是。我国出兵二万余人,另外七国均仅只千人。因为,当时第一批远征军占领了部分高丽,借此为跳板侵入辽东半岛。当时英美等军挑起战争时,我军也趁机发难……”
轻悠听着,慢慢垂下了眼眸,唇角依然勾着。
亚夫握着她的手,慢慢在掌心研磨。
那一段可悲可泣的历史,就这样在他们这些后人的口中,娓娓道来。
当他说完,她偎进他怀里,低声说,“我不要管这些了,反正,这里是皇帝住的,如果不是你,也许我一辈子也不可能进到这里来。”
“嗯。”
她又说,“如果皇朝还在,像我们这种小老百姓,也是一辈子都不可能进来欣赏这些艺术瑰宝,对不对?”
他突然笑了,“至今,世界上还没有哪个国家的领袖,敢于把自己的住所宅砥开放给平民百姓游览观看的。除非……”
她接道,“他们已经变成像他一样,成为傀儡,失败者,甚至俘虏。”
她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一座屋顶飞檐,那里正是傀儡皇帝的居所。
她歪着脑袋,笑看着他,“亚夫,你为什么把他安在那里?距离圆明园好近。他每天若是登楼,就能看到这一片像征着他家皇朝的腐朽败落,多折磨人哪!”
他的表情变了变,没有回答,反说起风了,该回了。
她不依,招来小厮,说看到几处漂亮的花纹,要拓下拿回去给母亲做设计。
他无奈,只得帮忙拓印。
她看着他娴熟的手法,又好奇地问起他当年是怎么跟着紫樱婶婶学的,还说自己初时不爱,被小叔好番折腾了几回,才乖乖学会,但却故意搞破坏,总之是让长辈们各种头疼的学艺史。
他揪了把她的小脸,说,“我也不爱这个。不过,母亲每次看我做,就会很开心。”
闻言,轻悠瞳孔迅速收缩了几下,立即别开眼深吸了几口气。
再回头时,看着男人微微俯下的宽厚背影,她靠过去,从后面环手抱住了男人的腰,将脸帖在那温暖的背上,长长地逸出一声叹息。
“亚夫,我是不是太贪心了,所以,才会遭天遣?”
“胡说!难道渴望一家团圆就会遭天遣,这个天我们不要也罢!”
他身子明显紧绷了一下,口气又重又沉。
她可以想像,他此时的俊脸表情有多么高傲自负,眼神也又凶又戾,不禁咯咯地笑出了声,情不自禁地蹭了蹭。
“亚夫,有你,真好。”
他握住腰间的小手,轻轻抚摸,目光远落,“宝宝,我会给你幸福的,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
她轻轻应着,在心里说,现在终于懂了,这个世界上,原来真的只有你能给我想要的一切,超过了家人,超过了所有。
有你,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天空又飘起细细的小雪,他抱她坐上了软轿,打道回府。
轿帘放下时,她回握他的手说,“亚夫,我保证,我会好起来的。”
他抚抚她鬓角的须发,轻声应下,眼神柔润如水,仿佛暖春已到。
她帖进他心口,声音低到几无可闻地说,“亚夫,你也放下吧!”
看到这些残败,其实最受触动并不是像我这样的平凡女子,而是身为亲王殿下万人之上的你。
这样的残败便预示着一个贫穷落后不思进取,更保守闭关目中无人的国家的可悲下场,你热爱的祖国当年也差点沦为此景,所以你害怕,你不甘,你担忧,你亦夜难成眠。
也正因为如此,你们更怕被吞吃掉,更怕囿于那撮尔小岛,被大海封闭,所以你们一旦有了力量,就开始疯狂地侵略掠夺别的国家。
战争的真相: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你在那个皇帝的身上,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吧!
面对着曾经的自己,你恨其不争,又怜其不能,如此矛盾的心情啊,你就把皇帝安在了可以看到他不自强不自立的败相之前。
在有些人眼里,这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可是在你眼里,这是最好的激励。
如果一个民族要真正站起来,那就必须勇于面对曾经的失败,对待自己的弱点和无能,就宛如对待自己最大的敌人,只有够了解,才能真正打败他们。
男人轻轻笑出,将女子搂进怀里。
“好,我们都放下。”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流动着只有生为夫妻的彼此,才能读懂的醒世智慧,和脉脉柔情。
这晚,亚夫带轻悠享受了皇帝暖阁中的温泉池,一偿多年未尽的如愿。
轻悠再泡温泉时,瞧着自己庞大的身躯,颇有些不满意。
“哦,人家现在不用游,都能浮起来了。”
亚夫低头看看怀里女人拱起的那一团肉,好笑地扯了扯唇角。
女人回头捂着小脸,说,“老公,我是不是变丑了?”
他暗叹,这丫头又在别扭什么,随口说,“没丑,只是胖了点儿。”
女人立马不依了,“还说不丑,你明明就是嫌人家长胖了,变丑了。坐了半天,连点儿反应也没有。哼!”
说着,她故意扭了扭腰,蹭了蹭屁股下的大腿根儿。
“轻悠!”
他低喝一声,一把扣住她乱动的腰,眼中星火迅燃,掐过她的小脸,狠狠相对。
“你是不是想今晚吃不下饭?”
她懵懂,“怎么会吃不下饭?人家最近食欲可好了。”
说着,她又坏坏地扭了下腰,终于感觉到了不同的变化,眉眼中都酿出一抹奸计得惩的狡黠。
他眼底的黯焰更为激烈,“小混球,这可是你自找的。”
“啊,你,你想干嘛?医生说现在不可以啦!”言不由衷,笑容可疑。
“医生说的是你不可以,没说我不可以。过来!”言出必行,笑容邪恶。
“啊啊,不要……”
“宝宝,等轮到你了再用力叫。”
男人捧起女人的小脸,慢慢站了起来。
女人扭捏尖叫,又不得不乖乖就范。
等到这一翻折腾完后,织田亚夫满意地抱着大小肉球回了屋,隔日结束了陪妻假。训话时,各大将领都能瞧出,亲王殿下这个亚国新年假“休息”得相当不错,虽然西藏一行的亏损还没完全补回来,但整体气色却好了很多,果然是有妻儿万事足啊!
……
当亚夫无法再抽身陪轻悠时,静子带着小木头便进了宫。
她带来了不少北平民间的特色玩艺儿,让轻悠又大开了眼界,玩得不亦乐乎。
育婴院里的小火车也建好了,小木头坐了一回,就爱上了这种会“呼呼”叫的机械,每天都吵着要坐上几圈儿,才会乖乖吃饭睡觉洗蓬蓬。
这之后,轻悠的精神状态又好了很多。
夜里亚夫回来时,她还拉着亚夫要一起给小木头洗澡,说是提前实习做爸爸,学习把屎把尿,换尿布,喂奶,抱娃娃等活计,夫妻两吵吵闹闹间,也整出不少笑话,此事咱以后番外详解。
不过几日,杨家夫妇竟然到北平来探望轻悠,让轻悠着实高兴了一把。
许久不见的长辈,让轻悠感到格外亲切,杨夫人亲手制了几件极具地方特色的娃娃服,让轻悠爱不释手,也算弥补了之前亲人失和的遗憾。
众人都没有再提起之前的不快,也不谈时局,所有的话题都向着轻悠喜欢感兴趣的方向走。
轻悠心情大好,带着大家一起逛她最爱的樱花园,气色也一日比一日好。
这日做了产检后,医生都说轻悠情况非常良好,壮得像头小牛。
对此众人终于松了大口气。
那时,织田亚夫心情舒爽地去找东堂雅矢,带上了发小格外喜欢的法国红葡萄酒,和刚出炉的烤火鸡。
因为之前东堂雅矢提的主意,让亚夫陪轻悠做喜欢的事,从分散女人的注意力,慢慢治疗女人的心病。
如今成效显著,怎么不令他这个准爸爸高兴,便想找人分享。
但当他踏进东堂雅矢的实验基地时,又听到一阵恐怖的人声嘶嚎,不由便皱下了眉。
找到东堂雅矢时,就在一间全封闭的实验室里,几个助手正帮着东堂雅矢压着一个模样恐怖似人非人的怪物,注射奇怪的液体。
事后,亚夫十分不赞同地对东堂雅矢说,“立即停止。”
东堂雅矢十分不满,“亚夫,现在你家和万事兴了。就来剥夺别人唯一的乐趣,你这还算朋友吗?我做这些,也都是为了帝国胜利。”
亚夫拧了下眉心,“雅矢,你能百分之百保证不会泄露出去?你控制得住局面?”
东堂雅矢表示完全没问题。
亚夫喝斥,“你还说没问题,刚才我看到的是什么。那个实验者打死了你的一个助手,你还说没问题。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竟然背着我在自己的士兵身上做实验,你是不是疯了?总之,立即停止。我会让宪兵来清理这里!”
东堂雅矢见状,立马讨饶,说会结束,要亲自销毁。
织田亚夫并不相信好友,可是这毕竟是从小长大宛如亲人的兄弟,最终还是宽限了两日。
但当他一走,东堂雅矢就给华南总司令部发了封电报。
荣泽英杰收到了一封急电,电文称:宝贝已长大,计划可以开始了。
这头,医生宣布轻悠的身体状况前所未有的好,轻悠便有些蠢蠢欲动了。
杨阿姨跟母亲商量做百家衣,轻悠瞧着去给林少穆打电话的静子一直没回来,也起了意想去给亚夫打电话,商量出宫逛大街的事儿。
事实上,打从她脱险入紫禁城,一直养身子,就没出过城一步。
她意外偷听到守卫们谈起北平城里,每年过元宵节的热闹劲儿,好奇心又来了。
她将小木头交给婢女,便称出去方便,就溜到了侧厅书房处,听到了静子还在跟林少穆你侬我侬,半晌舍不得放电话。
当然,这里面多数是林少穆在鸡婆老婆孩子,静子只偶时应上两句。
看那面颊绯红的模样,让轻悠也心里痒痒了起来,想要去探探自家老公的班了。
在静子挂电话前,一段对话引起了轻悠的注意。
“元宵节不用回来?为什么?我听说最近北平城治安比江陵城都好,怎么会……少穆,你不要骗我,你说你换了差使,帮人送邮件,是不是那里的东晁人欺负你?可是我……好吧,我会跟轻悠说,元宵节就在宫里陪她。那你也要注意身体,要是生病了,会传染给小木头的,别骗我……嗯,我知道,我才不会乱说话,拜拜。”
看到静子挂了电话后有些凝重的表情,轻悠没有立即进屋,原路返回了屋。
到晚上,织田亚夫回来时,轻悠窝在男人怀里,一直睡不着。
亚夫放下手中的文件,捻弱了灯丝,揽着她躺下了,将大肚子靠在自己怀里,减轻了她的负担,便说睡觉。
轻悠眼睛还睁得亮幽幽地,亚夫感觉到女人有心事,但半天不说,不得不先开了口。
“轻悠,我让雅矢帮我们找了两个有经验的男性妇产科医生,你可以接受么?”
轻悠一愣,“男的?”
显然是无法接受的。
亚夫不由有些紧张,解释说这男妇产科医生都是美国著名医科大学培养的高材生,临床经验也有两年多,属于新兴职业,虽然外人还带着有色眼光,不过这两位医师已经成功接生数百宝宝,经验十分丰富,保证绝对专业。
轻悠别扭地扭扭身子,过了许久才说,“人家,不好意思啦!如果是你,倒没关系。”
亚夫脸色变了变,心想,难道自己必须研究一下如何接生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就被男人狠狠甩进了垃圾筒里。
不过经此一问,轻悠倒没先那么紧张,说出了自己的心事,“亚夫,现在,外面,情况,是不是,不太好呢?”
亚夫心下一紧,却慢声问,“你听谁说的?”
轻悠又腻了下,“今天不小心听静子打电话,好像她老公,当邮差,被人欺负了?”
亚夫拧眉,暗骂了句活该!
却还是说,“最近过节,难免有些鸡鸣狗盗的,没什么奇怪。”
她仰起头,眼里有了丝期待,“那,那个,元宵节,你有没空,我想,待宫里都几个月了,可不可以,出去走走?就坐车里,看看外面,也行?”
他瞧着胸口一直画圈儿的小手指,心里又叹又无奈,捉进了掌心。
“真想出去?你不怕看到……”
“你陪我,如果出现,你把我眼睛蒙上?行不?”
他被她的憨傻样儿给逗笑,心里却滑过一抹苦涩,“好吧!这也算检验一下,你的抵抗能力有没有恢复。”
“哦,那个怪医生说的?”轻悠知道亚夫为了自己的心病,操碎了心,也连续折腾了东堂雅矢好多回。
“雅矢要听你这样叫他,会生气的。”
“放心,我不会傻得在他面前说他是怪医生。”
“那就好。”
“我顶多骂他变态医生。”
“……”
……
不久之后,北平城便颁布了一条“人人平等、一视同仁”的法令,使得北平的这个春天,仿佛来得格外早,曾经那些战战兢兢于亲王殿下再次入主紫禁城的流言和评论,不知不觉都转了性儿。
不少从华南来做生意的商人们,到了北平城后,都大为惊叹。
称,现在北平的一片祥和,和华南的水深火热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有不少见识广,南奔北走的大商人,纷纷大赞光德亲王治下有方,说在港城被占领时,基本没有发生大型流血冲突,沪城被占领时,国民政府的警备司令部屡屡难才造成了较大的死亡,而北平如今也气象大变。
那时,一个茶楼的东晁商人便会津津乐道于光德亲王,将东晁本国也治理得井井有条,使得长崎岛成为东亚的阿姆斯特丹,即荷兰首都的完美翻版。那里的豪斯登堡,就是鲜花森林,美不盛收。
诸如此类的传言,初时批评者仍占多数。但是随着之后小小宝的出生,慢慢成为了一大主流。
得轻悠之福,林少穆的邮差工作立即变得顺风顺水,再无人敢欺辱。
甚至在元宵节这天,林少穆提前下了工,还得到了邮局大老板送的糯米圆子做过节礼物。
他乐呵呵地给静子打电话,报告好消息,并且还想把自己得到的糯米团子送进宫里,让妻儿都偿偿自己的劳动果实。
不想静子却说,要带小木头回来,一家三口一起过元宵节,可把他乐坏了。
不过下一句,就听说轩辕轻悠和织田亚夫也要一起来逛庙会,看灯展,过一个传统的北平式元宵节。
他就郁闷了。
可不管怎样,他还是立即跑回了家,悉心打扮了一番。
剔掉胡子,免得亲小木头扎疼了小家伙,他得利用这仅有的时间,好好跟儿子培养感情。当然,这也是他曲线拯救自己婚姻的暗招儿。
话说未来要是儿子站在他这边,就能帮他做静子间的小红人儿了。
换上一身新袄子。
为啥不恢复少爷真身,西装领带,香水随身了?
还不是怕美丽冻死人,要了风度没温度若整感冒了,静子就不会让他碰一下儿子了。
以防万一,他决定走平实温情派路线,耸点儿还能惹静子心疼关心,一举数得啊!
于是,一切收拾妥当,林少穆一身崭新、精神抖擞地出门了,那糯米团子被他花了几文钱打了个极漂亮的花包装,想着待会儿儿子见了一定喜欢,一家三口,一边吃团子一边看皮影戏,真是美啊!
事实结果是……
林少穆心情忐忑地早早等在张灯结彩的街头,不时朝来路张望,这是他和静子约好的地点,等着等着,感觉好像回到了当年两人初次约会的时候。
好不容易,终于瞄到静子,他激动地手心发汗,在身上蹭了蹭,才上前。
这晚,静子和轻悠都穿上了东晁和服,一路上逛庙会的人里,也有不少东晁女子,或者穿着和服的亚国女孩,嘻戏其间。
“静子,你们可来了。”
他刚要伸手抱老婆,突然发现小木头不见了,一声咿呀从后方响起,他朝后一看瞬间瞪圆了眼儿。
“静子,你,你把我们的小木头……”
他滴神呐,他儿子竟然被织田亚夫抱着,这不是羊入虎口嘛!
静子仿佛没看到丈夫瞬间铁青的脸色,回头拉过轻悠,“轻悠,看,这人还带了你喜欢吃的糯米团子呢?先偿偿。”
轻悠一听,大眼放亮了,明明刚吃过又觉得肚子饿了,直被三娘打趣儿肚子里养了一个小馋虫。
于是,林少穆这丢了儿子,准备的礼物落进了别人的口中,妻子还赖在敌人阵营笑得不亦乐乎,他这阵地是满盘皆输,一败涂地啊!
咔咔,嚓,嘣——
刚才还张灯结彩的世界,瞬间灰暗崩塌,把男人砸成了肉泥。
“唔,呀……咯咯……”
突然一颗肉球滚进了他怀里,头顶传来男人低沉而明显不耐烦的声音,“你的东西,拿着。”
林少穆咋然惊醒似地急忙抱住小木头,立马就得了个肉呼呼的热吻在脸上,瞬间从黑白世界回到了彩色天堂。
当他点头作揖地差点脱口而出“谢谢亲王殿下”,就被那戴着宽帽的男人狠狠瞪了一眼,杀气毕现的瞬间,吓得他立即低下了头,但眼神儿却意外瞄到了一道“奇景”。
今晚,光德亲王也穿着黑色和服,身姿笔挺,英伟逼人,纵然是以帽掩面,还是让周人侧目,若非有便身暗卫们相护,怕就被北平热情的姑娘们给埋了。
不过,林少穆很不小心地瞄到了亲王殿下的黑色和服上,胸口处,有一团浅印儿——就是童子尿印啊!哈哈哈哈——
虽然在灯光明昧不定的街上,并不明显。
值了,太值了!
“小木头,你真是爸爸的乖儿子!太给力了,下回记得抹点儿黄金上……”
林少穆得意地将儿子高高举起,哪知这笑容还没拉开,就被突然回头的冷眼给杀了个回马枪,惊吓之中,就听“叭叽”一声响。
“哎呀,谁打的臭屁,好臭啊!”
“啧啧,拉屎了,你这做爸爸的怎么不看着点儿啊!”
“快走,快走!又脏又臭啊,小心别沾上啊。”
“喂喂,你们那是啥眼神儿,沾上又咋啦,咱儿子这是童子尿,能辟邪的,懂不懂啊!这是,真没眼光。”
小木头真的很给力地立马就送了父亲大人一坨大黄金,拉完之后非常满足地咯咯直笑。
林少穆瞬间又黑白了。
不管怎样,这个元宵节过得令人难忘。
林少穆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生活化地,看到自己之前树立为第一大敌的男人,陪着自己大腹翩翩的妻子,做着所有身为丈夫都会做的事。
温柔体贴的眼神,无奈宠溺的叹息,小心翼翼的呵护举动,还有偶时露出的苦笑表情,以及忍俊不禁的大笑,都似乎与常人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