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子笑着拉回儿子,给儿子抹了把脸,不想儿子不但不闹,还高兴得咯咯直笑,小肥腿地筒里蹬得砰砰直响,显然是极喜欢突然多出的这个小弟弟。
小宝儿和小木头的友谊成长史,就此拉开序幕啦!
给宝宝们洗完了澡,换了一身干净漂亮衣服,双双在妈妈怀里又饱餐一顿,便哥俩儿好地排排睡在了一起。
小宝睡在了床里,小木头靠床外。
小宝闭着眼后,小脸朝里。
小木头半扭着脑袋向着弟弟,身子还微微朝里侧着,一副很想捞过界,却因为力气还不够,只能半途歇菜,坠入梦乡。
看着两个小家伙可爱的睡相,妈妈们都心满意足地笑开了。
回头,三娘忙给轻悠打水擦身子。
之前在营地上,自然不可能把卫生做得好,现在已经积了的陈垢,还得好好处理一下,同时受伤的洋大夫也跟来指导,提醒要做好消毒准备。
静子跟着三娘去准备,打水时,便问出一直挂心的事,正是丈夫林少穆。
三娘的眼底闪过了一丝不安,面上仍然镇定,拿出了一套事先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多亏了少穆,不然你和轻悠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了。他联系上亚夫后,也着急你,就说要去华南找你。我说这城里那么乱,让他在宫里等着,你知道他这个人哪,哪里放心得下……你也别急,他当初都能摸进屋里,可吓了我一跳。相信已经知道你们平安归来,很快就跟你联系上。”
静子想了想,便也没再问。
三娘大大松了口气,忙叫小婢们准备解乏的饭菜,转口询问起女儿生产时的细节过程,也惊奇了一把。
回头看到女儿拿出一堆小宝生辰礼时,摸着那个金玉长命锁,三娘也悄悄湿了眼。
轻悠安抚母亲,说等疫病的事结束了,就送母亲回江陵。
可三娘却摇头,有些赌气地说既然轩辕瑞德舍不得离开那一大家子,她一人岂会舍得离开自己的亲闺女和亲外孙儿。
“……再说了,你紫樱婶,呃,亚夫他娘也不在了,我这个做娘的要是不留下来帮你照看着小宝儿,就你这个没心眼儿妈妈,万一又来个什么天崩地裂的,还不知咱们小宝儿要被扔在哪个旮旯了。”
一提到此,轻悠尴尬地闭了嘴,回头佯称太累了,倒头就跟两宝宝睡下了。
三娘摇头,给女儿擦好了身子,掖好被子离开了。
出来时,就见静子望着宫门外,一脸担忧思念的模样,悄悄摇摇了头,离开了。
……
从回宫这天起,轻悠开始了坐月子的漫长熬煎。
于是发现,其实坐月子也不比怀孕时好多少,虽然现在腰上少了一大坨肉肉,呃,它睡得正香呢。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不能去看最后盛开的樱花,这对于被大家风评为一天不打上房揭网的人来说,就是大大滴折磨了。
“静子,你看外面的情况如何,他们没有再乱圈禁患者,枪杀放火吧?”
轻悠只能让静子帮自己去探情况。
静子说,“没有了。你先看照顾,诺,我拿望远镜看了一下,原来我们往的地方,就是这里,嗯,对,那里是倒塌的教堂,好像那位叫龙村的将军已经命人重建了……”
有了照片为证,轻悠心里的牵挂又少了一层。
随即想到许久未见的龙村治也,曾经的那种反感也释然了,就让警卫队长去请来叙旧,想要再多了解一些外面的情况。
龙村治也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召见”,难免有些激动。
对于一个喜欢征战杀场的大将来说,他因为织田亚夫这位大元帅到北平驻军,已经沉寂许久,似乎除了枪炮林立的战场才是他做为战士的归宿,寻常的政务只会消磨掉他身为帝国武士的斗志,已经极少能有引起他兴趣的事物了。
就算是眼下紧张而随时会让他自己也丧命的疫病在北平城肆虐,他到隔离区巡视时,也没有随时戴上防毒面具以隔离。
没想到,一个女人的召见,能让这位大将军激动得频失常态。
进宫前,他对着从来都不爱照的穿衣镜,整了又整军装,虽然仍然跟所有的帝国高级上将颜色不同,可是想到即将要见到的人儿,他还是非常难以自制地紧张起来。
一再询问内勤官,是否有不妥之处。
“将军,以您的英姿,北平城的姑娘们都把您跟亲王殿下,列为最具魅力的将军之前三甲。完全没问题!”
龙村治也突然心中一叹,拿起帽子,大步走出了他的摄政王府砥,看到院子里仍在盛开的寒梅,心中一动,便拆下了两三枝带上了。
轻悠收到梅花时,高兴地亲手接过,说,“龙村大哥,谢谢你。”
那一刻,龙村治也突然觉得,许多许多年前的一切,突然回来了。
想当年,在东晁京都城时,他趁着林雪忆不注意时,送她不少字画小墨宝时,她就是现在这般笑着,腼腆又羞涩地对他说谢谢。
然后,他拿出了那块麒麟锦帕,帕子里包着一块古玉。
他看着她惊讶的小脸,说,“其实,我一直都想把它还给你,只是……现在物归原主了,我也就放心了。那龙玉是我被封为摄政王时,那位给的。呵,不管怎样,东西肯定是好东西,希望小宝儿能平平安安长大,健健康康。希望……你幸福。”
轻悠轻轻抚着锦帕上的龙玉,精雕细刻,还有罕见的浸斑,绝对非本朝所有。浸斑已经被人琢磨得油润水滑,且形状颜色都非常别致,自然绝非一般的上等纯玉可比,堪称极品了。
只是此刻心情,并非为一块古玉所震动。
两人似乎静默了许久,似乎都在心里回忆着什么,想要将两人之间,那段不长不短的空白悄悄填上。
直到一声啼哭突然响起,轻悠身边正在沉睡的小宝儿醒了,激烈地求关注。
龙村治也沉默的面容也因看到小宝儿已经愈见白嫩的小脸儿,放开了光,趋前抚了抚一个支出来的小肉拳头。
看了眼轻悠,笑说,“轻悠,他的模样和亲王殿下一样,不过这小嘴儿生得像你。将来,还不知要迷死多少女孩子啊!”
轻悠将温好的奶瓶塞进小宝嘴里,小家伙的小肉拳在空中划了几划,没有抱到以往熟悉的肌肤,瞪了瞪眼睛,显是有些不适应今天突然到来的客所,不情愿地吐了几次奶嘴儿,才禁不住饥饿的折磨,总算乖乖吃下了。
“这个小家伙,就跟他爸爸一样,霸道得很。这才几天,就把他小木头哥哥欺负得直哭呢!”
龙村治也双眼一亮,顺口问下去,一副很感兴趣听娃娃经的模样。
轻悠便将小宝儿的恶劣交友史,一股脑儿地,不经本人同意地人家碎嘴没了。
自打有了小宝儿,小木头什么事都要跟小宝儿一起做,俨然像个粘哥哥。
一起喝奶时
小宝喝得多,小木头也喝得多。而且,小木头已经会观察了,看到弟弟还抱着妈妈不放,明明喝饱了还不松手,结果维持着一个姿势,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一起睡觉时
小宝睡床里面,大人们不理他俩时,过上一个时辰来看,小木头一准和开始时睡下的姿势不一样,莫名其妙地滚到了床边,远远的位置。于是,画面变成小宝儿一个小小的身子独霸了多半张大床,小木头一人可怜兮兮地缩在床角边儿。
开始大家都以为,小木头这是“三翻”,给自己翻到角落里的。
后来,轻悠陪两人睡觉时,发现这完全是儿子的杰作。
小木头越想往弟弟那里凑,都会被突然支出来的小拳头砸到脸,于是就莫名其妙搞错方向感,翻向了另一个没有弟弟的方向,直到碰到障碍物,才以为终于碰到了弟弟,而停下乖乖睡了。
再来就是醒后一起玩的时候
小宝儿的抓力竟然出奇地大,一不小心抓住小木头手上的东西后,就不撒手了,死命夺过来,揽为己有,绝对织田亚夫式的强烈占有欲啊。
小木头没的玩儿,立马就放声大哭。
小宝儿也会受影响,立即放声大哭,哭得更大声,更响亮,更惨惨。
不得不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某宝恶人先告状?!
当然,宝宝都还小,现在还瞧不出多少“真相”来。
这些成长趣事儿便成了妈妈跟爸爸和朋友们交流的第一大话题。
从这日起,龙村治也便借着跟轻悠商量北平疫情处理方式,经常进宫来探望轻悠和小宝儿,两人的关系,似乎也回到了最初的简单美好。
眨眼,两周时间过去,孩子爸爸终于抽空打来了电话,询问妻儿近况。
轻悠一接电话,亲亲密密地叫了一声“老公”,就开始涛涛不绝地摆起了宝宝经。
“……呵呵呵,亚夫,你不知道哦,小木头很喜欢小宝,可是小宝好像特别不待见这个哥哥,老是跟人家闹别扭。”
此时,正值入夜,万籁俱寂。
亚夫听着妻子甜美活泼、中气十足的声音,也知道女人在家里养得极好,放下了心,便问,“说说,怎么个别扭法儿?哦,拳打脚踢?嗯,不错,这才像是我织田亚夫的儿子。对待敌人就不能手软脚软,逮准时机,就要一击致命。很好……”
听得儿子战果累累,新爸爸十分得意,禁不住开始想念已经长了半个月的小家伙,成什么样子了。
听到龙村治也常进宫,新爸爸立即紧张起来,“北平城的防疫情况,你不用挂心了。向兰溪这里已经找到了解毒剂的配方,估计最我多在入夏前,疫情就可以完全被消除。我会在小宝满月前回来。”
一连接到两个大好消息,轻悠兴奋得要睡不着觉了,直在电话里用力亲了好几下。
正在这时,旁边的小家伙突然醒了。
眨巴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转向妈妈的方向。
轻悠一见,立即将话筒凑到儿子身边,“小宝,爸爸来电话了,来来,叫声给爸爸听听。”
那头,亚夫心头一跳,“小宝儿,我是爸爸。”
卟卟~
等了好半天,夫妻两连哄带骗地,终于让小家伙发出了一个像征性的音节。
亚夫疑惑,“他在打屁?”
轻悠汗颜,“不是啦!那个,他这是在跟你打招呼呢。”
爸爸:……
妈妈:——
小宝:卟卟~
一家三口的第一次集体交流,以满意率不及格结束了。
小宝一叫,轻悠忙着帮儿子换尿布,只说了一声,就急急挂上了电话。
这让仍意犹未尽的爸爸很是懊恼,想要尽快回家跟妻儿团聚的心情,也更急切了。
……
淮凤城
这天夜里,营地上突然骚动起来。
因为荣泽英杰突然逃走了,亚国士兵发现后立即上报到姜啸霖,甚至还有人拿着火把将织田亚夫所在的小楼给围了起来,群情激愤。
“东洋鬼子太不要脸了,竟然放走了真正的杀人魔!”
“交出杀人魔,还我亚国万万同胞的性命来!”
“他们都是一伙的,说什么要查清了就定罪处罚,根本就是忽悠我们大家!”
“靠,现在咱们人多势众,冲进小楼灭了那个东晁元帅,擒贼先擒王,不信以后抓不住那个杀人魔!”
“兄弟们,杀了他们的魔鬼元帅,再杀魔鬼将军!”
“杀了东洋鬼子头儿,绝不能让他再逃了。”
“杀啊——”
一群疯狂的士兵开始往小楼冲锋,一时间,枪声,嘶杀声,刀鸣声,再次席卷了淮凤城的黑夜。
☆、94子.赤色绝恋3-父子P色K开始
那时,织田亚夫刚刚结束和妻儿的通话,就闻一声枪响,紧接着,他所住的房间窗户,被扔进了一颗酒瓶燃烧弹。
“殿下,快离开这里!”
十一郎冲上前,将迅速窜烧了整个窗帘,正在吞噬窗下书桌的大火,用棉被扑熄。
织田亚夫却突然出手,一把将十一郎扯倒在地。
两人刚爬下,就听到激烈的枪响,从他们头顶,四周,炸开。
足足十秒钟,无数弹头子壳打落在身上。
下一秒,两人同时朝后窗口跳出,但迎接他们的却是更为密集的枪炮声,喊杀声。
刚站起身,就有人执刀杀了上来,嘴里大叫着“小鬼子,去死吧”,那狰狞疯狂的恨意,在火光中一闪而过。
十一郎一连三招,招招夺命,将同时从不同方向冲上前的亚国兵杀掉。
织田亚夫面容始终不变,没有慌乱,没有凝重,更没有骇异,单手平举,枪枪毙命,很快就为拥上来的亲卫队团团护住,踏上了自己的重装甲坦克车。
“轰了小楼!”
织田亚夫从潜望镜里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形,冷酷下令,要轰掉刚才他们逃脱的楼房。
听闻的士兵先是一愣,迅速调较准度,不足五秒中,果断拉下了炮栓。
只听轰隆一声大响,那座小楼瞬间被移为平地。
多数冲上楼想要斩杀织田亚夫的士兵,被齐齐轰出楼房,尸骨四散,如花绽放,正在楼下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坨坨从天而降的残肢断体、血骨流肠,撒了满身满脸,惊骇当场。
当士兵们还要再发动攻击,对准那以装甲车为中心的东晁部队时,姜啸霖及时赶到,厉声喝声,姜少言扬手就给带头的士兵几个大巴掌,喝声怒骂。
随即,亚国的宪兵队跑出来,将一群带头闹事的士兵,全部押走,虽然反对声派仍然不减,但当织田亚夫从装甲车里出来时,愤怒的吼叫声突然停止。
“姜啸霖,我想我们该谈谈了。”
织田亚夫率先开口,目光透过烈焰闪闪的火把,直凝姜啸霖沉黯诲涩的眼。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撞了一下,便迅速分开了。
姜啸霖微微晗首,算是默认了。
织田亚夫说的是字正腔圆的亚国话,莫名其妙地让周围反对的声浪都消失掉了。
最后,这场突然的骚乱,由两位首脑人物在那临时的指挥屋里足足待了两个小时之久,宣告结束。
……
话说,就在织田亚夫和姜啸霖谈判时,远在淮凤城的临时机场上,也差点遭遇一场突击战。
陈孟蝶架着一辆越野车,疯狂追击前方五十多米处正不断提速的飞机。
“陈副队儿,人家那是战斗机啊,咱们哪追得上呀?”
“少废,把油门给姐踩到底!”
“小五,你只管专心开车。副队儿,给!”
小五牢牢把着方向盘的手上,还扎着血绷带。
大五把已经装添好穿甲弹的机关枪送到陈孟蝶手中,陈孟蝶接过后,就对着飞机的尾翼油箱部位,疯狂射击。
漆黑的跑道上,只有星点火焰照亮跑道两侧。
长长的子弹在夜色中,划过火色的轨道,直直射向前方战斗机。
机上的荣泽英杰冷冷地哼一地所,“一群亚国小老鼠!”
随即一拉操纵杆,机头缓缓抬起,很快双轮离地,远远地把追击的越野车抛在了后方。
“该死的,给我加大油门儿,我要杀了那个杀人魔,为晓熏报仇!”
陈孟蝶的疯狂嘶吼,最终无力地隐没在一片茫茫夜色中。
飞机很快不见了踪影。
“该死的,又让他跑了。”
“啊,没了。陈副,咱们违抗命令跑来追杀杀人魔,这回头,怎么跟队长交待啊!”小五苦逼地狠狠拍了把方向盘。
“怕什么!横竖一个调职呗,反正咱都是陈副队的兵。”
兄弟两非常默契地空中击拳。
陈孟蝶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心中的不甘仍然难以平覆,她发誓,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魔鬼男人!
……
很快,陈孟蝶三人组没能追上荣泽英杰飞机,让之逃跑的消息,传到了姜少言耳中。
姜少言在心底喝了一声彩,心说这女队长够劲儿,但这也只能在心里喝腾一下,至于违反军令,脱离部队,遁私报仇的兵,仍得按军队法规受处分。
那时,他独自守在大哥门外。
姜恺之和屠云在轻悠离开那天,已经回到了自己值守的军营,主持自己部队的疫病排察工作。
没人商量,也没人帮忙泄火,姜少言望着冷冷寂寂的天空,突然想到了远在江陵城的自家妻儿。
唉!离开时,他去见了她一面,就被她早设好的机关插了一手臂小铁钉。
他侧头看了看肩头的一片小红点,暗暗低咒了一声。
——我呸,就算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你这头大种马。
——要没我的种,你肚子里的玩艺儿哪来的!
——哼,宝宝是我一个人的,跟你没关系。
——你这个白痴女人!
——你个超级大种马!
——你去吃屎!
——你好好养身子,别胡思乱想,我短时间内不会来打扰你了。估计等儿子显怀他爹我也没法陪你去做产检。不过我已经安排好了医生,一周一次。你别天天跟我生闷气,跟你父母闹别扭,别等到孩子生下来是个苦瓜脸,长得像你就毁一生。
——我呸,长得像你个花花德性,才会毁三世!
靠!
听听!
这女人说的是什么话,竟然这么诅咒他们的儿子毁三世。
话说他从来没有废这么多的功夫去讨好过一个女人,可这个叫十郎的陈欣怡,真是见一次要把他气得爆血管一次,整个就跟他以往交往过的所有女人完全不相同。
若跟十郎的“攻击性”和“危险性”相比,他以前的那些女人都属于温柔小花猫型,爪子再锐利,也不过是些小打小闹,而十郎却是只十足十的大型猫科动物——母老虎。
每次出手,他必然流血挂彩,数日不好。
该死,他怎么就碰上这么个冤家路窄的。
这时候,姜少言想说后悔当初只用下半身思考,也没力气了。
正拿地上的小草发泄时,突然面前多出一双黑色布鞋来。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织田亚夫身边那个总是像影子一样沉默的伊贺忍者。
冷直的眼光直直睇着他,让他莫名其妙地一阵心虚。
啥?他才是孩子他正宗的爸爸,他心虚个鸟哟!
身子一腾,就从地上蹦了起来。
胸口一挺,嗯,很好,比起这个小鬼子,自己魁梧的身量高出对方大半个头,纯爷们儿的一点儿尊严总算找还了一点。
“干嘛?想干架?为你家主子报仇?”
对方还是一言不吭,姜少言莫名地就觉得,这眼神儿,这亮度,这斜斜睁瞪视人的角度,跟江陵城那个唯一不鸟自己的女人,如出一辙。
妈的!难道因为多出十年的青梅竹马,就了不起了么?
他家三弟的青梅都被他主子抢走了,今儿十郎那丫头说什么也不能被这个小鬼子抢走。
于是把心一横,大拳头握紧了。
突然,十一郎伸出手,掌心放着一包用白纸包起的东西,淡淡的香甜味,从里面散出来,在清冷的夜色里,格外浓烈,惹人口水。
姜少言不解地皱了下眉头,十一郎开口了。
“这是她打小爱吃的果糖。必须是东晁的这家果糖店生产的,否则,别的她都不爱吃。”
姜少言本来是不接受敌人的“糖衣炮弹”的,可是当他反应过来时,已经伸手接过了。
十一郎转身就走。
姜少言鬼使神差地捻了一颗来吃。
甜而不腻,带着爽爽的薄荷味儿,下喉特别舒服,比起家族里的小侄儿小侄女们吃的那种糖果,确实好吃多了。
至少,他吃完一颗,还不见腻,对于他这个最不喜好甜食的大男人来说,也算是少见的。
恰时大哥的房门终于开了,织田亚夫出来时,看也没看一旁的姜少言,就对十一郎下令,“回北平。”
姜少言的回路立马调到正常态,叫了一声“大哥”,就冲进了门。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织田亚夫继续下令,“把南云卫给我找来。”
“是。”
宪兵队长脸色冷肃如地狱阎罗,立即给远在淮凤城外百里的东晁华南驻军司令部打了电话,在两个小时后,南云卫终于在被完全隔离了半个多月,一身尘垢地跪到了织田亚夫面前。
……
“大哥,你这就放他们走了?凭什么!他们杀光抢光烧光我们应天府万万百姓,难道就派个什么医疗队,出点儿药资,结果还是靠咱们兰溪才把最有效的解毒剂制出来,所有的药份成份都一五一十地交给他们。他们占我们这么大一便宜,我们凭什么放他们走。那个荣泽英杰他根本死有余辜——”
姜少言一头不甘地喝骂完后,姜啸霖却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大哥?”
王秘书长一直在给姜少言打手式,叫他稍安勿躁。
这会儿姜少言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上前一步,想要询问兄长缘由,霍然发现兄长所站的窗口,刚好可以看到织田亚夫的从屋前走过,抚手拧揉眉心,宽沿的黑色军帽掩去了大半面容,但是仍然能从鬓角一窥那雪白的发。
不由让人心头暗暗惋惜。
那样挺拨高傲的身姿,即使是背着身,也能让人感觉到男人尊贵无匹的风仪天姿,暗暗生出不由自主的敬仰之情来。
姜少言还在奇怪时,姜啸霖突然开了口。
“织田亚夫答应从应天府退军,将其全部归还。东晁军全部退回上海,保持应天大劫前的边界限。并付以私人赔偿,一亿美金。”
“什么?”
话一落,姜少言双眼瞪成了大铜铃。
一亿美金啊?!
不是当下亚国通货膨胀几百倍的国民纸币啊!
老天爷,这对于当前的亚国来说那就是个天文字数。就最近的前皇朝创造的战争赔款,最高差不多就上亿的美金,那也只一两次,倾国之力。
真要折合下来算算,等于当前国民政府近两年的全部财政收入了,够养活整整一个国家上亿平民好几年了。
那个男人可真是不鸣则矣、一鸣惊人哪!
“他为什么要以私人名义?”
姜啸霖收回了眼,看着弟弟说,“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要是以国家名义,他必然会背负叛国的罪名。”
姜少言突然哑了,心下一阵翻涌。
姜啸霖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很明白,织田亚夫这一次,完全是看在轻悠的份上,才救了荣泽英杰一命。按织田亚夫向来严苛的军令,荣泽英杰违抗军令准备淮南大战役要跟他们国民军死嗑,就是必死无遗了。
对于军队来说,只需要服务命令的军人,不需要自作主张违抗军令的将领士兵。
不管织田亚夫当前想如何继续在亚国的战略计划,也不管荣泽英杰是多么为帝国效力,但做为远征军大元帅的织田亚夫,就有绝对的权利对不听话的下属军官进行奖惩。
可是织田亚夫没有这么做。
在之前的两个小时,他们都默认了那个根本原因。
当初空军突袭事件,让轻悠最终选择叛逃应天府,回到沪城时,差点被林雪忆狙杀,一尸两命,是荣泽英杰救了轻悠。
这对于织田亚夫来说,绝不是一般的救命之恩。
那时候,轻悠已经怀有生孕。
就是姜啸霖都能看出荣泽英杰对于轻悠的偏执情感,绝对特别的对待方式,织田亚夫不可能不知道。
织田亚夫之后会如何处理荣泽英杰,他已经没兴趣猜测,不过,他受谈晓音的启发,从那男人付出的代价里,也的确窥见了轩辕轻悠的力量足以暂时平衡住东晁帝国这两个最可怕的魔鬼将军的行动,短时间内,他们可以取得喘息之机了。
姜少言不由感叹,“如此说来,织田亚夫还是为了儿子,还荣泽英杰一命。”不由有些自嘲了一声,“咱们认的这个干儿子,可真够惊人的啊!”
话音落,几人脸色都变了一变。
……
亚夫终于在小宝满月前一周,回到了北平城,两人的爱巢。
他连夜赶回,于零晨五点,踏进了房门。
在进内屋时,他脚跟一转,没有立即进屋,而是转到了洗漱间,让小厮打了热水,洗了个澡,将一身的风尘仆仆洗去后,才着一件舒服和黑色和服,进了内屋。
那时,床上的一大一小,睡得正香甜。
小家伙儿仰着小脸儿,丰润的唇儿紧紧抿着,之前那张红通通还满是热诊子的小脸,已经长开了,粉白粉白的小模样儿,确跟自己幼时拍下的照片,一模一样。
再看女人半侧着身子,微张着小嘴儿,轻轻吐息的模样,离开时还略显苍白的脸蛋,终于又见丰腴。
妻儿香甜可爱的睡靥,深深印进男人漆黑柔亮的眼眸中。
还有什么,比眼前的一切更重要的?
没有了!
一亿算什么,就算让他倾家荡产,也值得。
不是么!
他想,他的决定没有错。
他深深一叹,吸进了满满的奶香味儿,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突然,被子动了下。
本来该在深睡的小家伙,竟然醒了。
他宛尔一笑,凑上前去,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立即朝他的方向转了过来。
他之前听洋大夫说过,这时候的婴儿,眼睛的视力系统还未发育完全,看到的东西都是模糊不清的二维图像,至少要三个月后,大脑的视觉系统完善后,他才能分辨得清立体三维,而不是看的总是倒象。
可是,他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与众不同的。
父子两这便又大眼瞪起小眼,对上了。
亚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脱袜上炕,将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肉团子揽进了怀里,舒服地叹息了一声。
“不要吵妈妈。”
小宝抖了下身子,小嘴儿抿了抿,仿佛听懂了爸爸的话,没有嚷叫。
但是漂亮的小脸却皱起了眉头,似乎在隐忍什么。
亚夫伸出手,刚碰到支出来的小肉拳,又被一下抓住了。
“嗯,不错,比上次牢实多了。”
对于儿子的“实力”成长,爸爸表示很满意。
小宝又踢腿,还噘起了小嘴儿,这表情特别像妻子,让男人看得眉眼弯弯。
伸手去逗小家伙的小粉唇儿。
小宝儿更似不满,皱起了小眉头,一边踢腿,一边发出呜呜的低鸣,好像生气的小兽。
亚夫只觉得更有趣儿,继续跟儿子交流。
发现似乎儿子有“爆动”的倾向,舍不得吵醒了妻子,立即将小家伙抱出了内屋,开始谆谆教导。
“小宝,你妈妈说你现在已经会欺负林少穆家的小木头了?”
小宝儿被爸爸的一只大掌托着小脑袋,软软的小身子躺在爸爸结实有力的手臂上,一双小腿正对着爸爸胸口,正面朝向一人喋喋不休的爸爸。
终于忍无可忍,大叫一声“啊”,一脚踹中爸爸胸口。
“力气不够,目标不准。再来!”
有这样当爸爸的嘛!
亚夫是玩上了瘾,抱着儿子从屋里走到屋外,觉得有些冷又走了回去。
怀里的小家伙不断腿,小脸越看越是严肃兮兮的,跟自己幼时的模样一样,但是这性子却是大不相同。
“男孩子,有什么要求就必须大胆地表达出来。”
唉,这才一个月不到的娃,怎么表达捏?
小宝儿只回给爸爸一个大鼻喷,小屁屁颤抖了一下。
爸爸又说了,“林家的那个小木头,以后就是你的下属了,所以对于自己下属的训导,一定要严厉,不能容情。否则,他就会爬到你的头上。”
小宝儿双腿踢腾得更厉害,渐渐挣红了小脸。
可新爸爸以为宝宝这还在适应跟自己的交流,继续喋喋不休地进行机会教育,完全不管宝宝是否听得懂,一迳儿地宣泄着自己半个月跟儿子分离的思子之情。
终于,忍无可忍,不能再忍的小宝儿,放声大哭起来。
“啧,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不知道妈妈还在睡觉吗?她怀你的时候有多辛苦,你做为儿子必须学着体谅大人。别哭了,再哭就不让妈妈喂你,吃奶嘴儿。”
可惜,不管新爸爸怎么威胁,利诱,哄劝,批评,都不管用。
小宝儿的哭声越来越嘹亮,终于引来了隔壁刚起床的三娘,和已经醒来的轻悠。
在女人们的惊喜呼唤声中,男主人尴尬地将孩子交给了孩子他妈,轻悠抱着丈夫高兴得送上了一个热情的吻。
最后,三娘扒拉开小宝的尿布,大黄金加童子尿,充斥一室。
小家伙眨巴着大眼睛,瞪着爸爸,显然都在控述。
从醒来后就一直为了不吵醒妈妈,憋到现在,谁还有空听爸爸啰嗦。
爸爸仍觉得意犹未尽,看着妈妈给小宝儿换尿片儿,也来了兴致,接过尿片要亲自实习。
“哎,先抓着他的腿,别让他乱踢。”妈妈紧张地教导说明。
“腿劲儿不小,他就是凭这功夫,把林家那个踢到床角儿的?”爸爸一边跟小腿儿做斗争,一边跟妈妈调侃。
轻悠噗嗤一声笑起来,捶了丈夫一下,说,“你又瞎说什么,那都是意外啦!我们家小宝哪像你那么坏!”
亚夫不以为然,眼底颇有些得意,“我织田亚夫的儿子,从头到尾就不会输。小宝,长大了,小木头就只能屈居你之下,林家的种,顶多只配给我家小宝提鞋。”
轻悠又骂了句丈夫。
亚夫终于抓住了儿子乱踢的小腿,又是大眼瞪小眼,他顺手拍了把儿子滑溜溜的小屁屁,才将布条子垫下去。
小家伙咿牙一叫,小拳头竟然又抓住了爸爸的手指,紧紧的不放,皱着小眉头,似乎在表达什么不满。
亚夫好笑地用另一只手,弹了下小肥腿间的小雀雀儿,小宝又哇哇叫起来,更用力踢爸爸。
父子两折腾玩了半会儿,三娘忙提醒别给孩子凉着了。
意犹未尽的爸爸才终于给儿子穿上了小内内。
三娘无奈地摇摇头,心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向来那么稳重的女婿,也像个孩子似地跟个啥也不懂的小婴儿使性子闹着玩儿。
叹息一声,到底是清华的孩子,若不是有那样的成长经历,相信也跟家里的宝仁他们一样,没什么区别吧!
……
待到三娘离开,亚夫看着轻悠给小家伙喂早餐,眼神又渐渐黯了下去。
轻悠一抬眼,立即被丈夫递来的火辣眼神给烫,伸手攘了下悄悄靠近的身躯,说了声讨厌。
“宝宝,我可想你了。”
“亚夫,别,小宝儿……”
虚弱的抗议最终还是吞进了男人张大的嘴里,于是淮凤城的暧昧一幕又火辣辣上演了。
小宝儿抱着妈妈的奶奶,吃得香喷喷。
爸爸抱着妈妈,吃得呼吸急促,浑身热火狂烧,一发不可收拾。
“啊,别啦,你会教坏孩子的!”
轻悠一把抓住欺向胸口的大狼爪,可是亚夫眼神更为热烈地看着她,让她刚鼓上的劲儿又泄了个光。
“宝宝,你必须得帮我降降火,不然我会被烧死的。”
“讨厌啦,你,唉……哦……”
小宝儿大睁的瞳仁里,映着极为儿童不宜的画面。
坏爸爸欺压得妈妈毫无招架之力,很快爸爸的脑袋就占领了本来该属于他的另一块高地,这让他极为不满,又踢起了小腿,皱着小眉头表示不满,甚至还在爸爸吮得砸砸响时,一个小肉拳头砸上了爸爸的大脑门儿。
“你这小子,还敢跟我抢老婆了!”
亚夫抬起头,立马又儿子瞪上了。
轻悠又羞又恼地捶了丈夫一记,笑骂他老不休,还跟儿子吃醋。
亚夫看着女人雪白丰腴的胸脯,眼底火色更深,却慎重其事道,“等他的哺乳期结束,以后就自己睡,不能再跟你睡。你是我老婆,必须随时伺候你老公我。”
“亚夫——”
轻悠听得面上一阵娇羞,嗔叫一声,荡漾无限春情,听得亚夫浑身一阵酥痒,又俯身去追那双嫩唇儿。
不想刚碰上,小宝儿就哇啦啦大叫起来。
亚夫一瞪过去,小宝儿继续手舞足蹈,反对爸爸占领了自己最重要的妈妈。
父子两,一个严厉训斥,一个听而不闻哇哇哭叫。
最终成了牛奶夹心饼干的妈妈大喝一声,两个男人才终于停止了争斗。
“这臭小子现在就敢当第三者,看我怎么收拾他!”
亚夫终于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抱起小宝儿,就塞给了正要进门的三娘,将大门关上了。
于是,任屋外小宝如何哭喊叫怨,这一次父子大战,以爸爸的绝对武力值占上风获胜告终。
“亚夫,你太粗鲁了啦!小宝还那么小,他哪里懂那些啊。”
“男孩子,不能娇惯。从现在开始,他就必须明白,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亚夫上床,将老婆压在身下,彻彻底底地行使了一番主权,才放开了女人。
可惜这女人才刚生产完,终于见着风腴了几分,有了些当初的巅峰媚态了,看得到,舔得到,就是不能全口吞下,让人憋得慌。
轻悠见男人仍然暗焰跳动的眼神,也知道这是憋得辛苦,不忍再多说,柔柔顺顺地任男人发泄了一翻,总算躺下睡了个回笼觉。
待到两人再醒来时,已经日上三杆。
轻悠问起淮凤城的疫病防治进展情况,亚夫说自己离开时,向兰溪的科研队已经著有成效,估计再过不久,更完备的解毒剂就能出炉了,且已经将第一阶段针对华北疫情的药品成份送给了东晁的医学队进行进一步针对性研究。
目前来说,疫病已经不会再疯狂无忌地漫延,算是第一阶段性目标实现了。
“那么,接下来就是对那些已经感染的人员,进行治疗,和……”
轻悠打住了话,不忍说出那另一种无法治疗的残酷结果。
亚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哄慰。
轻悠又问起了幕后黑手的调查情况。
亚夫只说,仍在追察,但目标已经有几个锁定了,避重就轻地随口点了几个国家。
轻悠突然问,“亚夫,之前是林少穆给你发消息,我和静子去了淮南的,对不对?不过静子回来这么久,也没有林少穆的消息,你能不能……”
亚夫道,“嗯,他救了你和小宝,我会派人找找的。别担心!那个家伙是安全处的一级密探,曾经支身入俄国为姜啸霖谈合作,没那么容易出事。”
轻悠也觉得亚夫说得有理,没有再追问。
恰在这时,屋外又传来了熟悉的哭叫声。
夫妻两对看一眼,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小宝儿终于回到了妈妈香喷喷的怀里,但是这回吃大餐时,大眼睛就不时瞪着旁边一副“虎视眈眈”的爸爸。
爸爸一边跟儿子嘀嘀咕咕,说着一些令妈妈啼笑皆非的训言,一边逗小宝儿。
只要爸爸伸手,那小肉拳头就会精准地抓住爸爸的手指。
这个有趣的反应,总是让亚夫心头格外柔软。
轻悠想,这真是父子天性吧!
两人对视一眼时,都不由想到当初接生时的紧张时刻,眼底都流露出温情脉脉的光芒,默契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