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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如意 当前章节:15379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你又骂我笨,你怎么知道解释了我也不懂啊!哎哟,又不是我在抖,明明是你,哎,你还打我。”

“看好了没?按下那个按钮。用力!”

“我有用力啦,可是……咦?”

砰——

轻悠平生第一张照片诞生了,可惜在最后关头她抬手去推男人时歪掉了撞头,鲜花只挂到了一小角儿,抱剑站在一旁的十一郎成了三分之二强的主角。此照片在事隔多年还出现了极大的争论,轻悠死不承认这是她拍的第一张失败照片,而犟着说下一张完美的鲜花照才是。

这学会了照相,轻悠可激动了,就给周人都来了一圈儿,玩得不亦乐乎。但偏偏就故意漏掉了自己的师傅!

织田亚夫冷哼,“教会了徒弟就没了师傅。这亚国谚语很是一针见血!”

轻悠扬鼻子哼哼,“这么简单,一学就会。哪还需要师傅!”

“行了,今天就到此为止。”

“啊?”

所以说小人得志亡不远矣,轻悠沮丧地看着洋相师一边取回了相机,一边数着大银元,操着怪调的口气说“谢谢”。

“还想照?”

“……”

“要本王给你买台相机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有条件。”

“哼!”

轻悠侧身就朝外走掉。

织田亚夫慢步跟上,“本王做为出资者,好歹也该做首席模特。若悠悠愿意,咱们回屋,你想拍多少就拍多少。可好?”

他俯在她耳边,口气诱惑得让人浑身直哆嗦。

“为什么要在屋里拍?我想在外面拍。”相机的诱惑力着实惊人,还是败下阵来。

他低低一笑,十足撩人,“悠悠,你忘了,画室里的仕女名画,不都是在屋里画的。”

她的表情瞬间僵住,脑子里晃出那些只着寸缕片丝的丰腴西洋画,有的甚至全身暴露在外,当时她就羞红了脸,十分无法理解洋们们所谓的艺术。

“讨厌,你下流!”

她推开他就跑掉了,他站在原地,一脸享受。

这才跑出不多远,路上传来了叮当叮当的铃声,轻悠很奇怪,朝路的另一头望去,一辆自行车拐了出来,骑车人突然看到轻悠,吓了一跳,车龙头一偏,哪知道轻悠也被吓了一跳,两人就对冲上了。

“啊呀——”

哐啷一声巨响,自行车撞上咱边的花坛,人仰车翻,上面的信件都撒了一地。多得十一郎和随行的侍卫赶来,才收拾了残局赔了些钱给邮递员小哥治擦伤。

那人走后,轻悠还望着有些不舍的模样。

“看什么?你瞧上那男人了!”

“啊,你胡说什么!我看他骑的自行车跟我在上海看到的不太一样啦!”

“哪里不一样?”

“就是,就是……全部都不一样。”

他瞪着她左右闪躲的目光,突然问,“你想骑自行车?”

“想想想。”

她立即点头,跳过那愚蠢的问题。但很快又把自己陷进了新的问题里……

“哎哟……”

众人看着那还没上车就被压爬下的小身影儿,齐齐捂上了眼。

男人走上前,负手躬身,居高临下地问,“你这也不会?”

“我,我只是太久没骑,所以才会不太熟练罢了。”

“真的?”

“那……”

“我记得谁曾经说过,刺绣、烹饪都是迂腐落后女子的活计。新时代的女性应该懂外语,会骑车,会打电话,会照相,会开飞机,就像王灿之女士一样。”

她涨红了脸,窘得要死,但没忘一点,“我会打电话!”

我们伟大的汉民族,绝对不会轻易低头认输。

他摇头,“连这也敢说,脸皮有够厚。”

“织田亚夫,你讨厌。你就知道笑话别人,你会骑嘛!不要也是吹牛说大话吧?”

自行车在这个年代,也绝对不是普及的国民日常生活用品。平均一辆车就要七到十五个洋元,即相当于轻悠和母亲一个月的银钱了,而这也仅仅是大城市的价格,在轻悠的家乡,这算是一笔巨款了。就算有卖的,也没有哪个寻常人家舍得买。

加之当时还没有多少国内厂家生产,除去与世界发展接轨较快的北平、上海和港城,亚国九成以上地区,偏远一点的城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人力机械。更别提拥有一辆,甚至是会骑了。

轻悠的家乡芙蓉城算是西南信息较为发达的大城市,但比起以上那三个城市仍是差得太远。未跟着小叔到上海和北平见世面时,她只见过城里最有钱的广联银号的太子爷玩过。这也是托三姐和太子爷订了婚的缘固,才有幸看到。那次订婚聚会上,姐妹们都围在自行车边,二姐五妹她们都试玩过。她很想试试,却只能远远地被排拒在外看着。

大少爷那辆车,跟刚才那辆最新式的比起来,当然是差了不只一个等级了。

难怪她刚刚看到后,眼都发直了,都忘了让路。

在东晁这里,人人都习惯穿和服,很不便于骑自行车。虽然政府大势鼓励穿西服,以便于引入各种西学和西式生活习惯,不过同时也有大力倡导保持传统不失本真的学派。所以骑车的人也极少,她每每在街上看到,也会发呆看上好半晌。

到东晁前,林雪忆过生日时,刚好得了辆自行车。她就想找机会沾点儿小甜头,可惜后来忙着出国的事就将那积累了好久的小小渴望给搁下。

“坐稳了,抱紧我。”

“不用,这样就行了。你别不懂装会,人家今天穿的可是白裙子。”

男人回头扔来一个戏谑又鄙视的眼神,支着地的长腿用力一蹬,车子便滑出老远,收回的脚踩在踏板上几个用力,速度便快起来。

耳边呼呼的风声,人和景迅速往后倒退,这种乘风而行的感觉,及不上飞机那么刺激,却是让女孩子格外欣喜愉悦。

“哇,好快,好稳。”

这会儿还在柏油路上,自然一切安妥。

他回过头,看着小丫头,双手乱挥,乐得不行,雪白的裙花在风中翻飞,美丽的花圃从两人身边滑过,惊飞一片啄食的小鸟儿,潺潺流水上掠过他们的影子,空气中荡漾着醉人的夏日芬芳,恋爱的甜蜜,化成欢笑中每一个跳跃的音符,让人陶醉,熏然,只想让所有时间都停留在这一刻。

“什么,啊——”

“抱紧我!”

越过一片屏障般的紫藤栏后,平坦的柏油道一下变成了碎石小路,长长地蜿蜒伸入前方一片开阔的绿荫,长及脚踝的绿草丛在阳光下油光发亮,远处传来嘎吱嘎吱的木头摩擦声,空气中充满了青青草香。

轻悠手忙脚乱地抱住男人的腰才稳住了颠簸的身子,正忍不住抱怨,抬头就看到了前方那仿如巨人一般的庞大建筑物,圆锥形的塔楼,尖尖的屋顶,上面正旋转着一个六页大风车。

行到风车附近,车停下了。

织田亚夫说,“荷兰被称为风车之国。因为他们有三分之一的国土只高出海平面一米,近四分之一低于海平面,是名符其实的低洼之国。国内水路纵横,有北方威尼斯之称。所以他们城市的排水系统非常重要,由于临近北海,四季风大,他们从德国引入的用来磨面的这种风车利用到了排水系统中,渐渐走进了每家每户。”

“哦,这风车比我家乡灌溉用的人力风车完全不一样唉!那个排水的机器安在哪里的呀?是在那个大筒子房子里?”

轻悠跳下车,一边揉着被巅疼的屁屁,一边问。

织田亚夫将车子扔在一旁,没回答她的疑问,拉着她的手走向了与风车相反的方向。

“喂喂,等等,我们不是去看风车嘛?那里好像有人耶。”

“当然不是。”

他拉着朝着前方茂密的树林走去,她一看他唇角的笑意,立即吓到尖叫,就要往回跑。

“不要不要,我不要去那里。你放手,你这个色狼,就算这里没有人,我也不要。啊啊,放手,救命啊——”

织田亚夫再次抬头看天,面无表情。

随即,俯身将人扛上肩头,大步朝目的进发。

事实上他们没有进树林,而是绕过了树林后,出现一片空旷的平地,这里的草都被去,空地上有好几个身形高大的洋人。

“啊,那个是,汽球?!”

视野整个倒向的轻悠第一眼看到的是天上那颗巨大的、颜色绚丽得让人头眼发花的巨大球体。激动地嚷了起来,要男人放她下地。

这一落地,她抚着脑袋,歪歪斜斜地就跑了过去。瞪大了眼地看着在空中飘荡的大汽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直抽气,脸上却抑不住兴奋的笑。

她永远不知道,这两日里所感受到的甜蜜和快乐,是这短短的两个多月的经历里,最明媚的片断。她也不知道,这样快乐无忧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身处在困苦孤冷的环境中的她,每每想到这几日,总会心酸得落泪。

“没见过?”

“嗯,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汽球唉!哇,好大啊。真的是用牛皮猪皮羊皮做的么?好漂亮,居然画的是郁金香,太美了。那下面的篓子里真的可以载人呢!哦,我居然看到真正的汽球了。林雪忆还说汽球根本不能载人,那都是骗人的。可我看到可以裁人的了,那个《泸城画报》上绘的汽球根本就不对嘛!”

事实上,19、20世纪之交时,汽球就广在英、德、法等国流传,在飞机发明之前承载了人类飞向高空的梦想。不过由于汽球只能顺风而飞的限制,无法往载人飞行深度发展。在一次大战中,广为德、法英等国应用于战争中。不过,20世纪初飞机出现后,迅速消失在了人类的视野。现在基本上只做为汽球爱好者满足飞行的乐趣,一种玩乐工具。

然而,就这已经被欧美人淘汰的飞行工具,对于轻悠来说也都是“传说”中的事物。她是在到上海时,才从那里丰富的报刊杂志里获知有这么个事物,后来回家时讲给姐妹们听,居然没人相信她。由于当时她也没在上海待多久,也没那个机会碰上有人施放汽球,就没有有力的驳斥论据。

现在她亲眼看到了,可别提有多高兴了。

当然,她这样惊咋的反应,看在男人眼里,那就成了……

“小土包子!”

他刮一刮她红通通的鼻头,口气宠溺。

“我现在见过了,我已经不是土包子了。”

她笑得欢欣愉悦,提起裙摆朝汽球跑了过去。

那方正在摆弄的人竟然都是人高马大的洋人,看到她跑来,纷纷扬手朝她打招呼,说“HELLO”,她就像得到老师奖励的单纯小学生,乐得一一回应。

不过要说交流嘛,还是差了些火候。顶多问问人家姓名,哪里来,语速快了,她就应付不过来,开始抓脑袋了。这时候她是真正后悔当初拗着脾气说洋人坏,不肯跟小叔学西文。

织田亚夫走过来时,洋人们互相吆喝着,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朝他行了一个十分恭敬的西洋宫廷礼。

这让轻悠即惊又奇,但很快就想通了一切。

听着他熟练地用英文与那些洋人交流,甚至语调轻盈,仿佛老朋友般,她也不能否认自己曾经是多么地傻,竟然小瞧了这个男人。

他根本不是靠祖荫肆意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他很聪明,懂得发展商贸、强国富民。

他博学多才,不仅了解亚国的古老文化,字写得比她这个土生土长的亚国人还要好,而且对欧美国家的了解也十分令人惊奇,甚至会流利地使用不只一种外语。她最崇拜的小叔也只会英文,略通德文。

他狡诈多辨,莫说总把她说得哑口无言,平日里听他训责士兵,下人,都十分的一针见血,让人根本无从反击。

就连他的功夫,虽然没有看到他跟多少人打斗,但当初就那对着井上元子劈下的一刀,几乎看不出如何出手的那种可怕的速度和判断力,每一分都令人惊骇。

他就正如他自己所说,和孔子那位成就最高的门生子路最为相似。政治上的才能,她做女子的并不懂。可见他在经商上的敏锐洞察力,却是非常令人佩服艳慕的。

在那段住他房间里养伤的日子,她常听到他跟来客商量公务,在电话里嘱令下属。她自小长在商人世家,虽天天醉心于书墨字画,但为了母亲在家中立足也跟着小叔学了很多经商之道,故而才能有机会去北平、上海等地见世面。也由此,她才敏感地发现,这个男人真真不可貌相,确有经纬之才,不怪他平日里那般骄傲自负了。

她见识不多,认识的精英人物也少,可她直觉就算是在整个亚国,或许也不容易找到像他这样的男人。相信若让小叔见到他,也定然会赞一句“惊才绝艳”。

几乎集所有优势于一身,更有一副让男人女人都要失神的绝世容貌,简直就是上天降世的神砥,完美得可怕!

是呵!有时候,他给她的感觉就是可怕。

太过完美的事物,那只存在于传说中,不该存现于人世。

偏偏他就出现在她的眼前,当初只是好奇,想要接近。可随着她一步步对他的了解,恐惧之心也随之而来。

她从来没想过,会被这样的男人喜欢上,掳为禁脔,深陷其中,几乎……不可自拨。

“愣着做什么,不想坐?”

“我……”

他看着她突然踌躇的模样,突然想起什么,伸手解开了外套,披在了她身上。这穿在他身上那是挺刮帅气得让人眼发直,换到她身上就完全成了小孩子穿大人戏服,颇为可笑,周人都露出了有趣的眼神。洋人们向来民风开阔,就打起了流氓哨。

轻悠窘得直缩脖子,抓住了织田亚夫的手往他身边缩去。

他一扬眉,打掉了周人取笑的眼光,拉着女孩上了汽球。

她看着他朝地面的人一边打手式,一边说话,那样自信而掌控一切的模样,让人即羡慕又崇敬。难怪那日出门时,那么多女孩跑来给她祈福。民众的崇拜也许有时候是盲从的,可是那也不是一点根据都没有的。

至少,在东晁也不止他一位亲王,他却能获得那么热烈的呼声,绝非仅靠祖荫和漂亮容貌所得。

这样完美的男人呵,竟然说喜欢她,她一直觉得这一切都像在梦境。

“悠悠,你再这样看着我,我会忍不住……”

“我,我才没有看你。我在看……”

她慌忙转身朝外看去,立即吓得腿软得一屁股坐在了兜里。

“天哪,好高!”

他大笑,将她拉进了怀里,挡着大风,“之前坐飞机也不见你畏高。”

“那不一样嘛!当时一直坐着也没站这么高啊,现在……”

她这会儿竟吓得不敢睁眼了。

“傻丫头,不要看脚下,看前面。”

她还是摇头,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他无奈地抚着她的头,将她搂紧在怀里,轻声说,“轻悠,知道么?之所以在这里做为起飞点,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意义。因为这片草坪森林正是荷兰村和当地居民区的分界点。事实上,在几百年前,这个地方还是一片汪洋大海,根本没有如此漂亮的乡村田园。”

她惊讶地抬起了脑袋,顺着他的眼光看了出去,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座标志性的德姆特伦塔,以及其侧面矮丘上屹立的豪斯登堡宫殿。漂亮的巴洛克圆顶高格窗上,点缀着雪白的砖块,传说是荷兰人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连天上的白云也想摘下来放在自己的屋舍上。

“这里曾经是大海?”

“对。因为荷兰的国土面积非常小,大约就长崎所在的九州岛大小(4万平方公里)。他们资源贫乏,为了生存,从六百多年前就开始填海造陆。大航海时代开始后,他们到达长崎,有感于这里与他们的家乡十分相像,就在这里填出了一个扇形的人工岛,我们东晁人都叫这里为出岛。他们就在这里建立起荷兰商馆,盖起拥有浓郁荷兰特色的屋舍,传播他们的文化和精神,还带来了基督教。”

下方出现了一座纯哥特式的尖顶大教堂前,身着长袍的耶酥展开双臂,白玉大理石在碧海蓝天下奕奕生耀。

“很幸运,他们带来了新思想,高科技,没有带来战争和鸦片。我们东晁人也向他们学习建国之精神,学习与自然共存的智慧哲学,将这片荒芜的不毛之地,改变土壤,种植上数十万颗树木和花卉,建成名符其实的森林之国。”

轻悠看着脚下马洛克式的庭园,和充满欧洲公馆气息的一幢幢建筑,茂密的森林与古老的运河环绕其中,渐渐感染到男人那种俯仰世界的激跃情怀中。

“我非常喜欢他们的文化和建国精神。他们是一个全民从商的民族,他们祖先的训戒就是商业利益是一切的基础。他们不喜欢战争,十分爱好和平,他们把先进的技术和思想传到世界各地。他们通过强大的海上贸易来拓展国家的经济资源,通过填海造国向大海争取生存之域,而不是通过血腥的战争。他们的历史上曾被西班牙、葡萄牙等周边国家奴役,却从来没有放弃过为争取主权独立而浴血抗争,并屡次取得胜利。(这是史实)

我一直希望,我所爱的祖国也能像他们一样强大到鼎立于世人面前,不用惧怕任何列强的威吓和胁迫。未来,当我们走出国门,将会是他们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我们,获得尊重和礼遇。而不是像现在,我们出去总是仰望着别人的富强和优越感。”

高空的风很大,可是他的怀抱那么温暖,她几乎能感觉到他胸口那团汹汹燃烧的火焰,那是对自己祖国的热爱,对未来美好展望的无限激情。

如果说不羡慕不敬佩,那都是骗人的。

“我大力提介对外贸易,引进世界最先进的生产技术。派更多的人出去留学,学习他们的先进思想和生活生产方式。我主张修健最新的柏油马路,方便自行车通行,提高国人们的办事效率。五年后的现在,当美国和法国大使再站在我们的使者面前,再也不敢拿狗眼看人低的姿态来面对我们了。

可是这还不够!

他们的手上还捏着幕府时代签下的不平等条约,如果不能在我有生之年将这些耻辱的条约都修改公平的话,我就不配外公赐给我的这个振国兴邦的光德亲王的爵位,不配叫织田亚夫,不配做为东晁人继续存活在世!”

他抱得她手臂都有些发疼,可是她并不在意,他那慷慨激昂的表白,铿锵有力的宣誓,就算是身为女儿身的她也能体会到那字里行间的澎湃激情,渴望祖国富强的热切之心——身为一个男人的壮志雄心。

“悠悠,”他捧起她的脸,深深看着她,“我要你陪着我努力到那一天。终有一天,你会把这里都当成你离不开的家。”

他眼中炽热的火焰仿佛窜入她的眼中,烫得她眨了眨眼,想要避开却没有办法。

他淡淡一笑,对于她的慌乱无措也不强求。

“悠悠,你喜欢照相吗?”

“呃,喜欢。”

“还喜欢骑自行车?”

“喜欢。”

“喜欢郁金香?”

“喜欢。”

“还喜欢这里的奶酪?”荷兰也是奶酪王国。

“喜欢。”想到早上吃到的那块奶香中带着微酸的蛋糕,她直觉有些饿了。

他轻轻蹭着她的脸蛋儿,轻啄她的小嘴,诱哄般地呢喃着,“更喜欢织田亚夫?”

“喜欢。”她脑子里还幻画着奶酪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啊?”

猛然意识到刚才的话,她一把推开了他的脸。

“不算,刚刚你那是使诈!”

“悠悠,在汽球上说出的话不可以收回。这里是距离上帝最近,最靠近天堂的地方。刚才上帝已经听到你的话,你若收回就代表着你在说谎,在这里说谎的孩子晚上会被黄鼠狼割掉耳朵的!”

“你,你骗人!”

他的表情过于严肃,小孩子还是太嫩了些,对于传说和上帝的威严,还是忌惮的。虽然嚷得凶,却不敢再说不是。

他嘬了口甜蜜的小嘴儿,口气隐约透露了得意,“悠悠,你已经对上帝宣誓要永远跟我在一起。不可以反悔!”

这个狡猾的骗子,根本就是强迫人家中奖嘛!

“悠悠,这个天堂美么?”

她来不及回答,已经被他的气息完全笼罩,彻底吞没。他在她耳边仿佛念咒一般,一遍遍地哄着,那些甜蜜的话儿真像魔咒,掏去了她的灵魂,让她熏然欲醉,已经,不愿更醒。

他紧紧抱着她,她的十指与他相扣。

这是幸福么?

才会让整个人都飘飘然

一定是幸福

所以绝不轻易放手

可是

捉住这只幸福的汽球

她将会飘向何方

☆、59.怀上了?!

清晨

十一郎接完电话后,叩响了卧室的门。

四围铜柱大床上,男人早已经醒来,耽溺于怀中美色而一直不舍起身。

他吻了吻仍呼呼大睡的人儿,微张着小嘴仰着小脸的模样,着实像头小猪儿。竖指戳了戳粉透透的脸蛋儿,指头顺着粉墩儿,画上饱满的红唇,来回摩挲了一下,一下钻进去,揉辗小舌头。

似觉有异物侵入,她不满地皱了一下眉头,小舌头就开始将异物往外顶,脑袋也往旁边偏去,咿呜着埋进被子里,雪白的身子背对着他又一动不动了。

他附上去,滚烫的体温交融,滑腻的肌肤相亲,膝下的热烙着实惊人,帖在耳畔的声音却格外柔和,“乖,再睡会儿。”

她的脸上滑过一抹纠结。

屁股和胸都被他抓了一把,一个又重又响的吻落在她裸露的肩头上,才听到关门的声音。

这个臭男人,每一次都口是心非。说什么让人家再睡会儿,还对人家动手动脚胡作非为,这都吵醒了怎么睡呀!坏蛋。

……

织田亚夫换上习惯穿的玄色和服,出了卧室,十一郎迎上前。

“市政厅来的?”

“是。”

他走向电话,十一郎立即摇号。但刚拨了三个号时,就被叫停。

略一沉思,黑眸中精光闪过,才道,“邀请市长和警察处长到宫里来,一起用餐,欣赏荷兰宫廷园艺师刚刚培育出的郁金香新品种。”

十一郎有些疑惑,但看男人心思内敛的模样,心下立即明白这餐邀宴其中必大有内容了。

遂拨通市政厅秘书处的电话,将命令传达出去。至于市长先生之前特意用私人专线打来留下的号码,则被搁置一旁。

……

轻悠再醒来时,听仆人说织田亚夫今日有重要客人见,暂时无法陪她,不过已经为她准备了她喜欢的物什,可以在宫中玩耍。

轻悠迅速解决了早餐,急匆匆地去找物什临时保管员——巴里管家先生。

“我美丽可爱的小公主,早上好啊!您今天看起来真是容光焕发,滋润饱满啊!”

轻悠脸上一阵赦然,心里嚎总,能不能不要加上最后那句啊,洋人真是口没遮拦。

“巴里,亚夫说他给我留了东西,在哪里?”

宫殿总管事巴里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便有穿着西洋传统白围兜荷花边洋裙的女仆走了出来,手上托着一个大大的银盘子,上乘的紫色丝绒勾花边帕子搭着一个方块物。

轻悠心隆隆跳动,一把揭开,意料之中的东西出现在眼前,仍然让她惊喜地欢呼了一声。

“可爱的公主,殿下还送了件较为大件的礼物,需到屋外展示。”

跟着故做神秘的巴里出了宫殿门,便叮铃铃的声音由远传来,轻悠顺眼看过去,便见一个穿白围兜的女仆竟然骑着一辆自行车过来,那车身在明亮的阳光下散发出雪白的漆光,令人惊讶的是车头上居然还高高支出了一只遮阳伞。

当车停在她面前时,女仆利落地跳下车,踢下脚架将车停好,回身朝她行了一个礼。

“不知道小姐可喜欢这件礼物?虽然巴里觉得也挺漂亮,不过女孩子骑这个东西……哎哎,我的小公主,您别急呀,你真要骑必须得换套裤装,这模样成何体统。”

“刚才她骑都穿着裙子,这么长不会有事的啦!”

轻悠爱不释手地抚着自行车漂亮的浅棕色皮垫子,比起昨日那辆,眼前这架自行车从框架设计到颜色包装,都充满了浓浓的女性特色。

雪白的漆身,就像宫殿窗口的白色云朵装饰砖,花洋伞用的都是极上乘的粉色蕾丝,车前杠是体贴的弦弯形,专门为穿裙子的女士设计,不用把裙子提起也能舒服地骑着,完全不怕走光。车前有铁兜,后面还有可供人坐的铁凳子。

“真漂亮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自行车呢。”

巴里笑答,“可爱的公主,这是殿下让机械师们连夜赶制出来,照着法国最近新出的一批女士自行车设计制造出来的。那架照相机是殿下和美国人合资的一家电影电视制造公司才研发出的新产生,功能强大,可谓当今世界第一。”

“这么棒!我先给车照张相。巴里,你做我的模特儿吧!”

“哦,我可爱的公主,这是巴里的荣幸。”

“大家都来拍啊!”

这一吆喝,整个宫殿都热闹了起来。

……

那个时候,宫殿大门口,四位少爷又来蹲点。

“哥们儿就不信那臭小子今天也不出门儿!”野田澈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愤愤地瞪着高处的那幢华丽宫殿。

东堂雅矢靠在花坛边,抚着下巴,“亚夫应该知道我们来了。却故意避而不见,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这个宫殿应该不止这一个出入口才对,我想我们应该再打探一下。”

柏原康和清木义政才赶来,一人手里兜着几条洋葱蛋黄油鲱鱼,吃得咔嚓直响。

“唔唔,我们刚才跟鲱鱼小贩打听到,这宫殿在后山有个后门儿,可以直通荷兰村的森林公园。”

“要不咱们今天分两拨人守门儿吧?”清木义政提议。

野田澈一口吐掉草叶子,愤而低喝,“得,少爷我受不了!这臭小子竟然这么跟哥哥们玩捉迷藏,简直就是不把人放在眼里。咱好不容易回趟国,他就这态度。他现在绝对在宫里,我他妈这就冲进去给他顿排骨吃!”

说着,一撸袖子就往大门口跑去。

后面三人立即大声喝止,却来不及了,野田澈跟门卫干起了架。他们三人懂荷兰文的就只有东堂雅矢,可惜都打起来了哪还有空去说理,没得办法只能帮哥们儿两肋插刀,撸袖子冲了。

他们这方正打得欢畅时,受邀前来的市长大人和警察处长就到了。

“处长,前面有人闹事儿。”开车的干员率先发现了前方路况不平。

“处长,那打架的小子好像就是之前妨碍我们办案的家伙。”副驾上的干员发出惊呼。

警察处长一看,火了,“混蛋东西!居然敢跑到亲王殿下下榻的宫殿来闹事儿,简直反了。立即把他们通通逮捕起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市长大人还在懵懂中。

处长大人正义凛然道,“市长您别担心,这件事,在下一定会处理好。”

车停下,干员们这便掏出了警棍和手铐,上前加入了混战中。

正在这时,通往高处宫殿的车道上,传来了一片惊呼声。正打得热火朝天的众人一看,全都愣住了手脚。

“小姐,小姐,抓刹车啊!”

“啊啊啊,杀车,杀什么车啊,我停不下来,怎么办怎么办?”

轻悠刚刚学会了骑车,正兴奋着就蹬出了花园,这一路行来也颇为顺利,可也没料到进入下坡道时,出了大问题,速度越来越快,完全控制不住了。

“公主,刹车就在扶手下面用力抓紧……”

扶手下面?什么东西?啊,就是这个小细铁杆儿么?用力抓紧?

轻悠勉强从巴里的余音中寻找自救办法,于是握住那小铁杆儿用力一收紧。

嘎吱!

刺耳的响声吓得门口一片人儿眼皮子都抖了抖,随着一声尖叫,众人全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漂亮的自行车竟然立起了车屁股。

一大片儿的蕾丝花边裙洒开,惹人眼儿的美妙春光铺满每一双眼睛,明明应该让道儿,却齐齐愣在了当场。

“呀,让开让开,哦——”

急刹车的结果,咱们不用详细描述了。

一个翻天覆地大飞跃,轻悠直直扑了出去,正面撞上了一个颇为高大的人体,在重力加速度的强大冲力下硬生生将人撞倒在地,压爬下了,还听到一声疑似骨头断掉的“咔嚓”声。

周人都齐齐变了脸色,后退一大步。

心里暗叫,残了残了!

足足定格了五秒钟,轻悠才缓过浑身的酸疼劲儿,想要撑起身子时,忽觉胸口被什么东西抓住,低头一看,对上一双精光湛亮的眼睛,仿佛突然盯上了猎物的狼眼。

那人开口竟然说,“你擦的什么香水,味道不错!”

说着,轻悠就感觉到屁股上似乎多了一只热呼呼的狼爪子。

刹时惊起大叫,“呀,你个色狼,放开我!混蛋,王八蛋——”

啪啪啪,几个巴掌这无预警地飞落而下,正中野田澈的俊脸。

他被打得完全懵掉,来不及反应,怀里的小香人儿七手八脚爬起身,一脚踩上他的下腰处。

他猛地弹起身大喝,“该死的,你他妈……哦!”

还没骂完,双眼被叉,护着自家宝贝的手背上就被人结结实实地踩上了一脚,疼得他声音卡在了喉咙上,几乎没喘上气儿来,护上又护下,狼狈不堪。

其他三只看到这哥们儿竟然被个小女娃子给甩翻在地,也急了,跟野田澈最臭味相投的柏原康少将先冲了上来,大叫着“住手”,就要去抓轻悠。

轻悠见这一群人都穿着风格相同的和服,想也不想将之定位为“同伙儿”,双手抓住那伸来的手臂,身子一矮,借着柏原康自己的冲力,一个完美的过肩摔。

需要说明一下,这东晁特创的空手道是轻悠来后,私下里跟龙村治也交流异国武术时,学来的。因为特别适合没有力气跟大男人搏斗的小女生用,轻悠十分认真地学会了这一招。

她这一式耍出,登时就把一圈儿男人们看傻眼儿了。

而后面追上来正气喘如牛撸袖子要帮忙的巴里船长也傻眼儿了,任谁也料不到,从第一天进豪斯登堡都是被织田亚夫像捧鸡蛋似的小心翼翼都怕打碎了的小女人,竟然也有这么彪悍的一面。

“流氓!欺负女孩子算什么男人啊!巴里,快过来,把这些家伙抓起来。”

轻悠摔了人,就朝后面的帮手们挥手叫嚷。

她这一叫,也惊醒了其他人。

处长大人立即叫着逮人。

东堂雅矢上前要解释,“这位小姐,这都是误会。我们是光德亲王的朋友,我们来这里是找他有要事儿……哦!你……”

他刚上前,左眼就挨了轻悠一拳头。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一看就知道你们是一丘之貉。”

可怜东堂雅矢对女士们所向披靡的儒雅魅力,竟然在轻悠面前失了效。这让他惊讶得瞪着那插腰叫骂的小妞儿,脑袋也短路了五秒钟。

“你个小妖怪,竟然踩爷爷的小爷。看爷爷今天不逮着你,爷就跟你姓。”

野田澈这会由清木义政扶着站了起来,刚才被撞闪了腰,可一连见小女孩竟然连伤自家三人,可真就气不过了,虎着脸就扑了上来。

“放肆!谁敢在此撒野,就问问我的刀!”

刚刚赶上来的巴里船长立即挡在了轻悠面前,左手插腰,右手平举,冲着野田澈就刺了出去。

只听砰地一声,一朵漂亮的粉红色遮阳伞在面前打开。

这前后对峙的人都同时一愣,有人竟然爬地上直接给笑场了。

巴里船长这一路跑来哪里料到会遇上“敌人”,手上的武器都是临时从摔坏的自行车上抓来的。那驾势虎虎生威,确有几分宝刀未老的气势,可惜武器太烂,泄了底气。

“老家伙——”

野田澈黑着脸,一把别开花洋伞,就跟老巴里交上了手。

“色狼,不准欺负老人家。”

轻悠一见巴里似乎有些不敌,节节败退,心疼了,立即拣起地上的花洋伞冲上前帮忙。野田澈这一只单手就将抓住了轻悠的手,轻悠竟然张嘴就狠咬了上来。

这小丫头是狗变的嘛!该死的,这哪儿跑出来的野女人!

一时间,他们这三人就胶着上了。

那头警察处长见状,也急了。市长大人看这方情况一直没解决,更急了,下车来一眼就看到了轻悠,慌忙跟警察处长咬耳朵,说那可是亲王殿下捧在手心儿上的心肝宝贝,这要在他们手里出了事儿,八成乌沙帽就不保了。

笛笛——笛笛——

一阵尖锐刺耳的警铃声响了起来。

紧接着,这前前后后警察和宫殿侍卫都朝大门集中过来。

“都住手!”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扬起,正死死咬住的三人立即停了手。

“亚夫!”四位少爷聚拢,捂着眼的东堂雅矢先出了声。

“亲王殿下,属下失职。”警察处长和市长先生同时变了脸色。

“殿下……”守卫的荷兰士兵也很尴尬地垂下了头,他们竟然连个小女人都比不上,还被这群男人打得还不了手。

织田亚夫踱步而来,目光从众人身上迅速扫过,最终留在了那头发凌乱、裙角破烂的女孩身上。一步上前,将人攥进怀中,脱下外褂掩去了那一身狼狈。

轻悠抬头,迎上那双黑眸,知道男人此时已经气得不轻。

蠕蠕小嘴,可怜巴巴地挤出一句,“那个黑熊欺负人,刚才他……”捂着胸口的小手松开了一点,以男人的眼光立即就认出雪白襟口上的黑指印儿,这儿又添上一句,“人家的屁股好疼,他还打老人家,真是坏透了!”

“亚夫,你听我们解释!”东堂雅矢看着好友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儿了,立即开口。

“够了,解释个屁。”野田澈自然也瞧出些档儿,大手一横挡掉了东堂雅矢,撑着腰子上前大喝,“织田亚夫,好你个臭小子,一声不吭说飞就把咱哥们儿扔下飞走了。你小子真够朋友啊你!居然有了异性没人性,你他妈……”

周人一听这三字经都沉了脸色。

警察处长看到亲王殿下愈发冷沉的脸色,上前问,“殿下,你们认识,他们真是您的朋友?”

众人全停摒息以待,四位少爷都非常笃定地等着男人宣布事实真相,接下来自然就轮到他们内部处理了。

可惜今天他们就错料了一个重要因素。

“亚夫,好痛哦……”

轻悠抬起手臂,雪白的肌肤上,霍然已经浮显出五根紫森森的手指印,正是野田澈刚才抓她时留下的。

织田亚夫目光一凛,将人抱起,转身就丢下一句,“不认识!”

大步离开了。

一时间,四位少爷齐齐瞪大眼、张大嘴,惊讶得呆愣原地,看着那高大的背影被侍卫们簇拥着大步往回走。

警察处长得瑟了,“来人啊,把他们通通铐起来,押回局里!”

野田澈登时跳了起来,大吼,“织田亚夫,你个臭小子,你,你敢……”

轻悠爬在男人肩头,吐舌头做鬼脸,甚至还竖起了一根中指,对着少爷们示威。

典型的小人得志便猖狂,这深仇大恨,就此结下!

被押进车里时,野田澈恨恨地诅咒,“要再让本少爷碰到那小鬼,本少饶不了她!”

东堂雅矢抱着头,翻了个白眼,“得了,现在想想怎么打发牢里的日子吧!我的大少爷。”

“奇怪,亚夫难道真是为了那女人生咱们的气?”柏原康还在想这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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