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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如意 当前章节:15430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轻悠求救,有服务员见到便立即躲了起来,恼怒下,轻悠掌中滑出一把瑞士军刀,这是回国后姜恺之又送给她防身的。她扬手就是一划,伤了矮个的鼻子,一脚踢中洋人跨下,扭身就逃。

“啊,该死的臭婆娘!”

矮个捂着鼻子一把抓住轻悠的长发,轻悠疼得摔倒在地,刀被砍掉,就被两人一前一后抬进屋里,她惊骇大叫。

“救命,救命啊——”

房门即将关上,一只大手突然从外扣住。

☆、02.烟花易逝2-再遇

“将,将军大人,饶命啊,饶……”

“出”地一声轻响,吵嚷声全部消失。

轻悠紧紧抱着颤抖的身子,目光不由自主地瞥了眼那个声音消失的角落,只看到倒地的一双脚,很快被拖走。

“让小姐受惊了,非常抱歉。”一个高大身的影挡去了她的视线,朝她行了个极为挺正的军礼,“在下定会严肃军纪,恪令国人谨遵对外礼仪。”

轻悠的目光抬起,落在那张刚毅有形的俊脸上,这人并不陌生,但亦称不上熟悉,她眉峰轻拢,低声道,“将军……”

“您叫我南云即可。”

她垂下眼睑,“南云将军,刚才谢谢你出手相救。您不必对我特殊,我已经离开……东晁,便做从不相识更为妥当。”

南云卫微讶,但见女孩眼下疲累的青影,也不便多说,低声应是。

轻悠微微倾身再点头致谢,便离开了。

南云卫跟着她,送她到电梯前,又摁下按钮,直到她走进电梯,门关上,两人亦再无一句交谈。

恰时,旁边的电梯门开,走出来一位同样身着东晁黑色军服的男子,那男子奇怪南云卫竟在电梯口,顺眼一望,看到已余一缝的电梯门内的人儿时,身形猛然一震就要上前,却被南云卫拉住,喝止。

……

轻悠紧紧抱着自己的包,手里捏着钥匙,思绪乱得不得了。

南云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个人,不会也来了吧?不,不可能。南云卫本就是远征军一员,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应该是为了和国民政府和谈。那个人只爱经商罢了,又不是战士,不可能来的。

也许,那晚的毒已经让他……

“轻悠!”

她吓住脚,一抬头,便看到从走廊那方跑来的男人,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急促的呼吸扑打在她鬃角,心跳重重地擂在耳边。

“谢天谢地,刚才我上楼时听说酒店里有东晁人闹事,对方的上司似乎已经解决了。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来南京,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到车站去接你啊!瞧你,脸色这么差,这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

姜恺之絮絮地说了一堆话,眉梢发间还融着淡淡的冰晶雪花,定是匆匆赶来,只着了一套西装,连外套都未穿上。

轻悠心中涩然,“恺之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还不都是,你娘发电报告诉我的。”

“我娘?”他语气里的一顿,让她疑惑。

“对,是伯母派来的电报。我当时在上海,正跟你小叔在一起。你小叔临时走不开,我就急着赶过来了。”

可,又怎么会那么准确地知道她就在这家饭店呢!

轻悠没有问出口,知道有些事不用打破砂锅问到底,戳破了那层纸,也许对彼此没没好处。

虽然不想累及姜恺之,也比托林雪忆的关系好,似乎每次碰到林雪忆之后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她也不想太娇情,索性让姜恺之帮忙联系小叔。

……

那时,楼上的电梯口。

“南云,你放手。”

“龙村,你想做什么?”

南云卫盯着龙村治也的目光,少有的锐利,手上力道更重。

“那女孩是我的朋友,我已经许久未见她。”

“龙村,做为同僚,我劝你最好离她远点儿。而做为你的上级,我命令你,不准去骚扰她。”

龙村治也大为不满,低喝,“她已经离开东晁,她现在在亚国。为什么我不能找她?”

南云卫的目光更冷,沉声道,“龙村,你以为国内的传闻是真的么?你大概不知道,能让你我毫无忧惧地踏上国民政府的首都,在此接受最大礼遇的最大原因是什么。”

龙村治也终于放松了身形,退了回去。

两人进到屋内,南云卫才道,“拿下辽东半岛的野田少将,以及柏原上校,都是殿下的少时好友兼同窗。”

龙村治也骇然,“你的意思……”

南云卫远目向东,神色间平添一抹深深的敬畏,“夺辽东,从俄国人手里抢走最好的东亚大陆港口,迫其出让上海最好的辖区。亚国人同样憎恨俄国人,我方借通商为由只驻守港口,将大部领土归还予亚国,他们就不会视我们为侵略者。岂时,我们借俄国人之便入驻上海这颗东方之珠,也更易得到国民政府的支持,获得亚国人之好感。根本不用像左大将军那般耗废兵力,就能捞取到一笔大利益。而左大将军在野田少将和柏原上校的功绩压力下,夺下了朝鲜,也成为我们这次谈判的一大砝码。”

移回的目光中灼灼生辉,却让龙村治也心头大震。

“这几大步战略计划,你以为出自谁人之手?以左大将军那老匹夫的能耐,能做得到么?!”

“我以为这都是你的计划……”

南云卫轻哧一声,摇了摇头,从酒柜中拿出一杯波尔多红酒,为两人斟上。

“龙村,你太高估我了。你再想想,辽东还给国民政府,但地方却是在其华北张阀的领地范围。即时谈判结果一出,又会出现什么局面?”

龙村治也眼中瞬间迸出精光,“国民政府一直吆喝着要北伐,阻止张阀的复辟势力,但是迟迟不见出兵。据我们的探子回报,并非他们只是喊口号,实则是因为他们内部派系利益相争过耗,军队后勤不齐,枪枝弹药、坦克大炮等物资都未配好,计划被严重搁置了。若辽东半岛的事一出来,想必民间舆论都会大肆催促国民政府加快北伐的脚步。他们这方压力一大,内战必起。即时目光转移,就正好方便我军下一步扩张计划!”

南云卫眸中亦有对龙村治也洞观大局的欣赏,“所以,这次谈判尤为重要,必须迫使俄国方退出亚国。”

“你的意思是,那个人……”

南云卫点点头,一口饮尽杯中酒,“刚才收到国内无线电报,殿下会秘密到亚国主持这次谈判。俄国佬当年在殿下身上栽过大跟斗,十分忌惮,届时由殿下出马,必定事半功备!”

龙村治也蹙眉低头,不语。

南云卫很清楚他在想什么,伸手重重一拍他肩头,有些语重心长说,“龙村,天下好女人多的是,你何必对那个女孩念念不忘。等你再立大功,晋为校官,国内的名媛贵族任你挑。”

龙村治也倏地抬起头,目光灼亮,“南云,就算我是帝国最勇猛的战士,也无法逃脱爱情的魔咒!我以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龙村治也转身离开房间。

南云卫却瞬间僵住,俊容闪过惊愕和疼痛。

……

几日后,轻悠终于见到了从上海赶来的轩辕清华。

轩辕清华很是心疼,恨骂了几句大哥轩辕瑞德老迂腐的话。姜恺之转移了话题,希望能照顾轻悠。

轻悠想要继续求学,姜恺之提议让她去美国留学。因他知她心里最崇拜的就是清末的革命女烈士秋瑾女士的女儿——王灿之女士,想要做个新知识女性,自强自立。

轻悠拒绝了,说就算不能伺奉在父母身边,也不愿再离开亚国。想就近进所大学,进修语言、历史,还想学防身术,以及外科护理方面的知识。

男人们有些惊讶,却也了然于心。

最后,轩辕清华支持轻悠,托得关系为她在南京大学办了入学手续,就在学校附近租了较好的民房。安排好这些事后,便不得不赶回芙蓉城过大年。

这时,学校正值寒假期,又逢春节将近,和平谈判使得大街小巷都洋溢着一派祥和的新年气氛。

轻悠刚刚给母亲写了封家书寄出,林雪忆便找了来,硬是将她拉去参加姜家的除夕夜新年宴会。

“轻悠,礼服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你到我房间换了就好。三少可眼巴巴地等着你大贺光临呢,你就算不看到我这个朋友面子上,至少也要感谢你的恺之哥哥英雄救美啊!你不知道,南京的小姐姑娘们有多羡慕你。”

轻悠低声应笑,看着街面上热闹的灯火,才知其实自己比想像的更想家,这个除夕夜实在不想一个人过,明知此行不易,仍动了心。

……

豪华的西洋式公馆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身着华服美裳的男男女女,款步轻盈,笑声燕语不绝。

这样奢华富丽的环境,不是轻悠的喜好,自进门后她落在林雪忆半步后,看着她游刃有余地跟着太太小姐们招呼打趣,俨然有几分女主人的架势,眉目之中尽是娇矜之气,脖子上那串拇指大的浑圆珍珠项链,适才听说是向兰溪的母亲送的新年礼物。

行到人稀处,轻悠还是忍不住问,“雪忆,向大哥不参加这晚会么?”

林雪忆眼底迅速闪过一抹冷色,笑道,“兰溪素来不喜宴会,他只会露一下面,现在恐怕已经回宅子了。你知道他身子还未健好,多有不便。怎么,你想他了?”

轻悠淡声道,“只是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他的伤……我始终愧疚,如果他因恨我而不见,我能理解。我只是希望……雪忆,你会好好照顾他的吧?”

林雪忆心底冷笑,面上温声应着,便拉着轻悠进了一间房,将一团疑似礼服的布料塞给她,将她推进浴洗间,让她快换。

当轻悠发现门竟被反锁,为时已晚,她好不容易穿上衣裙,竟发现背后镂空一大片,吓了一跳,这样式绝不适合时下淑女或正经姑娘。正着急时,屋外传来了男人声音,她立即止声,若让人看到她这副模样,恐怕南京也待不下去了。

想要脱下裙子,可拉链被卡住。男人们的谈话声忽然高扬,清晰地传了进来,她听出了姜恺之的声音,心却沉了下去。

“姜恺之,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这声喝问,又重又厉,便是见不着人,也能感受到那股天生的威仪和高位者的强大气场。

“大哥,你又听了什么人碎嘴诓语。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如果你已经认定我有错,那就下靳令处罚我,没必要在这里吵。”

“你敢说别人碎嘴诓语,你怎么不检讨一下你自己的德行是否端正,才会教人逮住小辫子!”

“大哥,我们早就没蓄那奴才辫子了。那些小人要捉人短脚,不过是一张奸佞喉舌的功夫罢了。我行得正坐得端,随他们说去。”

一时沉寂,轻悠却更紧张起来。她以前只知姜恺之家世极好,却不知好到而今竟是全亚国最尊贵的大家族,亲大哥是大总统,二哥是陆军总司令,而姜恺之本人更是曾留学美国军事院校(西点军校)的海军高材生。

那威严的声音沉寂半晌后,率先开口,“好,我不跟你拐弯抹角耍嘴皮子。十天前,你对叶雪兰爽约,那丫头喜欢你,包容你不说话。可叶老爷子有多宝贝这个女儿,你知道么?你即答应了人家,就应该有起码的绅士风度。”

“我知道了,大哥,我明天会约她将一切讲清楚,我并不喜欢她,大家只能做朋友。”

“姜恺之,你到底知不知道,叶老的资助对我们有多重要,现在军营里三十万大军连冬袄都穿不齐,怎么指望让他们扛枪北伐?!”

“大哥,我当然知道国民政府缺钱,军备配不齐,才致使北伐计划一拖再拖。可我也记得您在就任大总统时宣誓说的话,说国民政府就是为了实现全民自由而建立的。十天前的元旦晚会上,”那正是轻悠离家的那日,“您公开发言,倡导新文化运动,支持自由恋爱,婚姻自主,一夫一妻制。我只是响应您的号召,渴望并努力跟自己喜欢的女孩在一起。有首诗也写到,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那威严的声音怒极了,吼出,“那你没忘了后面两句,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为了我亚国民众的自由,身为上位者的人就应该做出牺牲。难道你一个人的幸福,会有万万亚国民众的幸福重要?!”

姜恺之冷笑,“大哥说得对,所以大哥可以娶了叶雪兰,哦,我忘了大哥您已经跟向表姐订了婚,二哥还空着,你让他上啊!”

“叶雪兰只喜欢你,如果老二能上根本轮不到你。莫说先前爹娘就不同意你跟轩辕家那丫头来往,她在东晁发生了什么若要查起容易得很,你不顾及自己,至少也该为她一个姑娘家的名声着想。”

“大哥,你不觉得你太卑鄙虚伪了吗?!我真怀疑他们是看上你哪一点,让你当这个大总统。”

啪地一声脆响,为这场兄弟争论画下句点。

轻悠双手紧绞,胸口梗痛,直到一道拳击声响起,混着低咒,她猛地回神,倒抽口冷气,鼻头发痒,一个喷嚏毫无预警地打出。

“谁在哪儿?”

那道威严的声音立即响起,大总统还没走。

轻悠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慌忙拿自己的衣服掩身时,门一下被人拉开,她尴尬地低叫一声拢紧衣服,转过身,便迎上一张刚正有形的男性面孔,说不上有多好看,但那身形高大雄壮,浓密的剑眉轻轻一挑,便让人肃然起敬。

“我……”

轻悠刚开口,嘶啦一声轻响,腰背处突然一轻,那第一线滑顺的西洋开背型丝绸礼服滑落在地。于是,她只有衣服掩着胸口到大腿,细颈香肩并一双白嫩嫩的腿儿,活色生香地印入男人倏然变暗的眸底。

姜啸霖声音更冷,“你是谁?”

轻悠几乎将自己缩成一团,声音颤得厉害,吐出“我是轩辕轻悠。”

“是你!”

那眼神有多轻蔑,轻悠看得清清楚楚,明明努力告诉自己隐忍,没必要较一时之气,五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是没忍住。

“大总统,也许对您来说,轻悠不是一个足以配上您弟弟的女人。但您用这样一个不值得的女人来威胁您的弟弟,不觉得这是对您自己更大的侮辱吗?!”

姜啸霖眉头一紧,墨眸深凝,而纤弱娇小的女子却挺直了脊梁,与他怒目相对,毫无惧意。

……

还是被彻底厌恶了啊!看来,这个除夕夜真得一个人过了。

轻悠拧着鼻子离开了那幢华丽的西洋公馆,双臂紧抱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在已经两寸厚的雪地里,咯吱咯吱的脚步声,在夜里格外清晰。空中突然传来一声爆响,吓得她立即缩退到屋檐下,东张西望,才发现空中一片烟花徐徐落下。

她眼神凝住,有些出神。

没有发现前方十数米的距离,有一辆黑色福特轿车,不往前开,却是以倒退的方式随着她一点点移动。

轻悠看了一会烟火,挨不住接连不断的喷嚏,急步往家里走。

没走几步就看到路灯下的一个方木栏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她本不欲理睬,怕是什么害人的骗局,笼子里呜呜的低咽着实搔人心,犹豫地望了又望,还是走了回去。

竟是一只红皮小奶狗,抖缩着身子,一双玻璃般的棕色眼珠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手伸去时,立即吐出小舌头舔她的指尖儿。

便有一股说不出的酸疼,从指尖漫入心窝儿。

“小家伙儿,你怎么一个人钻这笼子里瞎折腾呢?你这么小,该待在妈妈抱抱里呀!今晚是除夕呢,万家团圆,吃汤圆,包饺子的好日子。

什么,你不想吃汤圆,想喝奶!我想想,我那里好像还有些牛奶。这样吧,既然你我都没人陪,咱们就凑一对儿,我请你喝牛奶,你就做我的屠龙勇士吧!

来,吼两声,吓吓那些坏心肠的巫婆,哎,你怎么不给力呢?我还指望你帮我灭掉喷火龙呢,刚才他那吼声震得耳朵疼……”

那时,车里的男人看到女孩将小狗包在自己的披风里,自己却光着肩背瑟瑟缩缩地走在漫天大雪里,十指几乎陷入黑皮椅中。

南云卫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眸色黯了黯,刚要启声,男人已经忍不住打开了车门,那模样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狼,盯着路边那纤细的背景,眼眸亮得可怕。

就在男人将要冲过马路,跨越仅仅十米的距离时,一声呼喊从后方追来,眨眼之间就到了女孩面前。

“轻悠,你这个笨蛋,谁准你这样走掉的!”

男人声音又急又喘,掩不住的担忧心疼,他扒开自己的黑大衣,将女孩小小的身子紧紧裹了进去,昏黄的灯光轻柔地从那宽阔的肩头洒下,这样亲昵的一幕,让路人都羡慕得轻轻叹息。

女孩已经有了王子,已经不需要屠龙骑士。

那一霎,湛亮的眸光彻底失色,黑得只剩冰冷的寂寥,天空的雪花一朵大过一朵,将世界都染成一片无望的苍白。

☆、03.烟花易逝3-我等你

转眼已经是阳春三月,绿蕊吐星,繁花映日

春节后,俄国和东晁在上海签署了和平条约,亚国做为中立调停国竟然也从中获得了相当大的好处,其中之一便是东晁为促进两国商贸发展,投资了国民政府的新兴重工业,从而以解北伐军备不足的燃眉之急。

时下,便是这小小的校园也大受革命气氛影响,走过几步,便有论“新文化运动”演讲赛的宣传单飘来,转过楼角,更有人站高台上呼喝“振兴中华”,而在校门口,有专设的“招兵处”被想要参兵报效国家的男孩女孩们拥簇里外三层。

轻悠抱着大叠的书籍,目光浅浅地滑过那一簇簇热闹,听着身旁同学们交换的各种最新革命信息,偶时附应几声,并不发表意见。

“学这什么诗词,还不提着枪管子上阵杀几个洋鬼子痛快!”

这便是大多数青春少年们的热血理想,乱世杀敌勇士强,强过舞文弄墨弱文生。

“得了,咱女孩子最主要的责任应该是结婚生子,相夫教子。”

“你个胆小鬼!”

“你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这方的小战场又开打了,轻悠摇头要劝,却被一阵喇叭声打断。

两同学齐声望去,却都艳慕地赞叹起来,竟然立即放弃之前的立场,异口同声叫她赶紧抓住好男人,结婚生子,做中校夫人。

轻悠无奈苦笑,却见车上下来的并非向来一身新绿军装的姜恺之,而是戴着眼镜一副秘书模样的男人。男人朝她微微欠声,说先生想见她一叙。

她心下莫名一拧,在同学们颇为暧昧的眼光中,上了车。

车上等着的男人,并非姜恺之,而是那位仅一面之缘,却留下了极糟糕印象的国民大总统——姜啸霖。

……

隔日,轻悠刚刚上完一堂素描课,仍对着画久久不动,似在寻思着课堂上的讲义。

这时有同学来报,说有人要找她。

她收回神,轻轻叹了声气,迅速收拾画具出了教室。

在一挂粉白迎春花藤下,淡淡碎金洒落在女子新月般美丽的脸盘儿上,月牙白的旗袍裹着一身纤丽风流骨,优雅的大家闺秀气质,让过往的人都频频回首。

“你好,轩辕小姐,我是叶雪兰。”

随后,两人在一家安静的西典茶餐厅对座,叶雪兰的大家风范很让人欣赏,言谈之间也体现出极高的修养。

叶雪兰并不娇情,也没有过多迂回,明言说是为了姜恺之而来,并直吐爱慕之意,侃侃而谈,将目前的政治和战争局势分析得头头是道,眉眼间的一抹刚毅之色颇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

轻悠想起昨日姜啸霖找她,话间对叶雪兰聊做介绍,但今日交谈,她只觉得这位大家闺秀当真闻名不如见面。

——我知道你与恺之早便相识,感情甚笃。如果你真如恺之当初对家人所说,是个聪慧通达、识新学懂大义的女孩子,就请明辨是非,分清次重,早下决断。不要再拖累他!

原来,当初东晁袭击黄海岛屿一役,本应由姜恺之挂帅出征,可他知悉她在东晁遇难,想尽办法要到东晁救她,硬是将指挥权给了别人。若当时他能出战,海岛便不会现今还落在东晁人手里,他也早从中校晋升至上校了。

姜啸霖没有直说不满,她也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姜家人心目中一等一的红颜祸水。

“轩辕小姐,对于您的遭遇,做为女人,我很同情。希望你不要生气,我并没有丝毫贬斥之意。据我所知,现下虽西学渐进,但多数女孩仍受贞操观念所缚,遇到这种事都以自杀为一途。你能重新振作,发奋读书报效祖国,雪兰很佩服。”

轻悠淡淡勾着唇,饮尽了最后一口奶茶,看向叶雪兰,后者微怔,看到她将一直紧扼在手中的东西放在了桌上,那是一张火车票。

“我今晚离开。余下,就请叶小姐废心了。恺之哥哥他……”

她低了低头,唇角弯得更深,却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最后,她抱着画板站起身,朝叶雪兰欠了欠首,低低说了一句“希望你们幸福”,便转身离去。

叶雪兰怔怔看着那抹纤细娇小的身影消失,许久,才伸手去拿留下的那封信,她抽出信纸摊开来,目光便是一亮,迅速读完后已是一片心潮澎湃。

初时她得姜啸霖暗示前来说服轩辕轻悠主动退出,心里其实也存着一丝轻看。因之前她听姜恺之说过会向轩辕轻悠求婚,想轩辕轻悠回国已经半年多,姜恺之似乎仍未成功,春节时又告诉她说要带轩辕轻悠见父母,似乎也未成行。这其中缘由,他们都猜并非姜恺之不愿,多半原因在轩辕轻悠身上。遂她对轩辕轻悠这般暧昧不明拖拉勾引的行迳,有些瞧不起,认为像她们这些家世低微的女子,也就仅会使这般欲擒故纵的小把戏,牢缚男人的心。

今日一见,这个模样清妍颇为沉默的女孩让她很有些看不清,话不多,但一个举动已让人又惊又疑。这便放弃了么?仿佛那人并非入过心,方能如此干净利落,果断从容。

然而,她手中的这封尽叙姜恺之脾性喜好的信,又分明透露出那绵密而深厚的情谊。

她竟忽觉纸有千斤重,一扫先前的那些不屑轻视,对轻悠多了几分敬佩。

……

是夜,轻悠再次坐上火车,听着熟悉的“哐臧”声,看着眼里飞逝而过的一团团黑影,眼里蓄着的东西便再也止不住跌落下来。

恍恍惚惚里,又忆起除夕那晚,那些美好得不真实的声音和景象。

天空的烟花,绚丽得像只为他们而绽放。

身在异乡为异客,她第一次感觉到那么孤独寂寞,渴望有人陪。

那双熟悉温柔的臂膀将她搂在怀里,她就像在茫茫大海中飘荡求生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舍不得放手。

——轻悠,嫁给我好吗,让我照顾你,疼你,宠你。你可以做你喜欢的事,我陪你画画写字,你给我做喜欢的甜粥,我们就生一个孩子。等战争结束了,我带你走遍全世界,去你想去的任何国家。我们坐大船,看大海,开飞机,拍尽世间美景……

——轻悠,让我守着你,好吗?我爱你,我会让你忘了那些痛苦的过往。从今以后,你就是姜恺之最爱的女人,妻子,孩子他妈。

——轻悠,嫁给我好吗?

这个春天那么美,因为有姜恺之陪伴,似乎她已经不那么想家,想母亲,不会在夜里一个人的小屋睡着了都会哭着惊醒。

他那么那么好,可在那一切发生时,她就没有资格拥有那样的幸福了,好梦应该醒了。

“姑娘。”

一声低唤,眨眼看到一张白巾帕递到眼前,再抬眼,是一双慈善和蔼的夫妻递来担忧的目光。

她道过谢谢,用衣袖撸去了脸颊边的湿意,朝夫妇两笑了笑。

之后的路程,不知怎么便和这对中年夫妇聊了起来。原来杨先生竟是东晁人,杨夫人是亚国人。因早前南京政府与东晁签定的友好通商协议后,杨先生大胆前来亚国开拓家族生意,专门经营小型电器,诸如电风扇、收音机等等产品。而杨先生极爱夫人,到了亚国为经商方便,便随了夫人姓氏。

轻悠先前拒绝了姜啸霖的支票,只给小叔留了报平安的信而怕姜恺之借机查到她的处所而没留地址,而今身上极缺黄白之物,初时也打算自食其力赚取帖补所需,不想再拖累他人。似乎眼前便有了这样一个机会,杨先生的办事处正缺熟悉两国语言的秘书。

但她心里仍有极大的阴影,直觉不想跟其有关的人事物再有牵扯。

然而,形势比人强。

在到达那个宣传单城描述的新兴的繁华港口城市时,极度陌生的异地语言让她寸步难行,在差点被骗又巧遇杨氏夫妇后,这一文钱逼死一个英雄好汉的郁闷,终于让她放下骨气,接受了杨先生的聘用。

用了三个多月苦磨硬泡终于熟悉了当地的语言后,托港城与世界接轨的通达风气,让轻悠的生活也慢慢变得开阔起来,她找到了一所英国教会女子学校,想要在那里进修英文、荷兰语、德语。

恰时,杨先生也表示想要利用港城与西欧印度等地成熟的航道,开拓西洋贸易,鼓励轻悠进修学习。杨夫人将她看成了女儿一般照顾,让她寻回些许遗失的亲情。

日子一日比一日顺畅,港城的新兴事物比起上海来毫不逊色,且又是英租界,在文化和民俗风气上比之深受亚国文化影响的上海,更开放随性,更宽容。女子在此抛头露面,工作学习,交流应酬,都能得到相当的尊敬。轻悠渐渐喜欢上这个开放的新城市,想着等姜恺之和叶雪兰关系确定后,就跟家里联系。

这日,她放学回与杨家夫妇共住的处所,身边同行着新结交的朋友,交流着新学的荷兰语,疏淡的碎影轻轻摇曳,蝉声知知的绿荫巷弄里,偶有车铃声响过。

然而,快到门口时,女友低讶一声,她顺眼看去便僵怔在门口。

“轻悠,我总算找到你了!”

那人眉眼下还蓄着一抹苍青,将手中的包袱一扔,几步跨来就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口里骂着“臭丫头”,手臂用了些力道勒得她生疼,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姜恺之这么生气,都动用上“武力”了。

是呀,她一次又一次拒绝他,是个正常男人被这样甩脸子早就走人了。而凭姜三少的人才和家世,哪犯得着这般迁就包容她一个残花败柳。

“什么人,快放开小悠!”

杨先生的声音怒起,啪的一声响,轻悠看到扫帚屑从姜恺之肩头飘下,汪汪地叫声从他脚下传来,小八正咬着他的裤管不放。

他却抱着她一动不动看着紧张得满脸涨红的杨先生,那样紧绷的侧脸上,是天塌下来也不再退让一步的坚决,是始如初见的温柔深情。

她心里忽地酸涩得不得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

四年后

港城码头,为庆祝国民政府投资的南洋造船厂铸造出第一艘亚国自己的战舰的盛大活动,正在进行,这同时也是亚国最先进的南洋舰队配备齐全,演习成功的庆功活动。

舰船的宽阔甲板上,港城总督、国民政府官员、舰队将领举杯庆贺,镁光灯不断闪耀,淑女名媛们来往其间。

轻悠仅着一袭素色旗袍,淡妆轻扫,发鬓松松挽就簪着一朵清晨从院里采来的白木兰,她绝不是这宴会上最美丽的女子,却是让人过目难忘的佳人。

这时,总督已经讲完话,一身雪白军服的舰队总指挥走上台,女子们纷纷发出赞叹的低呼,一个个兴奋得面颊绯红,纷纷传说着台上英挺男子的傲人事迹和家世。

“能有今天的成功,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三个人。第一位,是我的母亲……第二位,是我最崇拜的人,我的大哥,大家熟悉的大总统。第三位……”

熠亮的目光接上轻悠的眼眸,她面上一红,却没有再逃避,在他叫出她的名字时,那些在四年里熟悉的将官和水手们都齐声吆喝起来,一条路被让出,直通到她面前。

她手心微微汗湿,迈出了一步,两步,三步……

记得那天他风尘仆仆而来,说他耗废了三个月时间找她,若她再扔下他逃走,他一定重重打她一顿屁股。

——轻悠,我知道大哥和雪兰找过你,但那不是你的问题,我会处理好。你觉得你配不上我,但你不能再拿这做借口!

——轻悠,其实你心里还有那个男人,对不对?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淡忘他,等你记住我们之间的好,我陪你一起开始新生活。从我救你回来那晚开始,我就发誓再也不离开你。

——若说不恨,不妒嫉,那是骗人的。我不想骗你,可比起这些,你知道当我看你一个人走在雪地里,明明冷得发抖,还拿自己的披肩去裹一只小狗时,有多心疼吗?!比起你的那些痛,我这又算什么。我是个男人,却连自己爱的女人都不能保护好,我更该死!

——轻悠,你想重新振作,我陪你;你想重新开始生活,我帮你;你想自立自强,我绝不干涉你。但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让把自己藏起来,你不是一个人。至少你还有我!

——轻悠,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直到你真的愿意……

“嫁给我,轻悠,让我照顾你一辈子。”

四周的人都羡慕又惊叹地看着他们,水手和将士们吆喝着“答应他”“嫁给他”,彩带和鲜花飘舞,他在众人笑声中,迫不及待走到她面前,学西洋礼仪,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右手执起她的右手,深情款款地看着她,那眼神诚挚深邃,这一生,她都无法忘怀。

之后的很多次,她看着他望着自己,或憎恨,或缠绵,或深情,或怨愤的眼神,总会想起这一天,如果他们从此在一起,是不是就不会有之后的那许多事发生了。

而他后来说,“轻悠,如果那时我们在一起了,那么新亚国的教科书里不会有那位赫赫有名的开国海军元帅,不会有名震西方空军界的飞虎队,不会有收容万名战争孤儿还得了诺贝尔和平奖的天使园,甚至也许不会有重新统一的亚国。呵,连我们的第一任主席,大概早就被东洋鬼子轰成炮灰了。”

可是,这个世界不存在如果。

不管她有多么感激于他的呵护,他的耐心等待,感动于他的深情,他的爱,命运的枪声骤然响起,无情地结束了她单纯而平静的四年生活。

轰地一声炮响,巨大的水花在军舰的侧舷处升起,吓得甲板上的人乱成一团,刺耳的警笛声响起,众人都看到远远的海平线上,突然浮出几个黑色小点。

有水手说,那是潜艇。

竟然可以这样无声无息就摸到了他们港口百里仍未被发现,怎不骇人。

轻悠随着众人被送上岸后,姜恺之将她交给自己的勤卫兵,说,“轻悠,我会把他们通通赶出我们的国家。等我回来,听你的答复!”

他重重地吻了她的唇,目光熠亮地深深看她一眼,便转身跳上了甲板。

她跑出一步大声喊出自己的答复,可声音都淹没在人潮中,隆隆的炮火声中。

勤务兵吓坏了,慌忙将她拉上车,离开了码头。

……

那天,舰队与偷袭的潜艇交火一个钟头,对方就跑掉了,却不知敌人到底是谁。此后的半个月左右,舰队都在海界线上巡逻侦查,一刻不得放松。

与此同时,其他港口也纷纷传来了类似偷袭事件,一时间海界线上气氛紧张,众说纷纭。

轻悠一直在等姜恺之回航,每每下班放学后都会给姜的办公室打电话询问。

杨先生和杨夫人都劝她放宽心,她在学校的学业即将完成,担任实习老师也很受学生欢迎,学校有意想留她在校任教,她想起恺之似乎并不喜欢她跟杨家夫妇牵连太多,也考虑接受学校的建议。

这一日,天气晴好,她接到勤务兵电话说姜恺之的舰队马上要回港了,她高兴极了,决定立即去找校长谈受聘的事。杨氏夫妇说恭喜她,但她感觉得出他们的失落,因为头晚她向杨先生提出了辞职。

她到学校找到校长后,没想到校长的口气突然犹豫起来。离开时,她看到一个梳着同她一样发型的女孩进了校长室。

随即,她就听要好的师长说,“那个莫玉琴是总督的远房亲戚,早就觊觎姜中校好久了。你呀,平时总不上心。瞧瞧,现在人家为了接近姜中校,连发型都改成跟你一模一样……”

她只是一笑,并不在意,根本没想到在几个小时之后,莫玉琴就因为这过于激进的追求之举丧了性命,她的噩梦回来了!

☆、04.我好想你。。。(接楔子场景)

窗外,阳光渐淡,蝉声消歇。

窗内,一排排深漆的桌椅在黯淡的光线下,看起来森森然如卧伏的鬼影,一声比一声沉重的撞击从前方讲台上传来,混和着低暧柔昧的低吟,辗转在空气中的浓重性麝味儿,让人根本无法同这是一所学校联系在一起。

那重叠的黑影被斜入的光拉得极长,而随着喘息声愈发剧烈,黑影仿佛疾速震动的翅,晃动得更加厉害,从最初的形状到几乎彻底变态,若教人看到,定会瞠目结舌于眼前的情涩,会毫不思索地称它为——疯狂!

砰地一声重物相击的闷响,女人的求唤嘎然而止,那似从喉里发出的嘶哑喘息声,带着极致的满足感,久久不歇。

便是这一刻,屋外背立的士兵们,也禁不住红了脸。

那位年轻的副官上校先生低头看着搭在腕上的黑色披风,眉峰紧眉,眼底们过一丝疑虑。

稍顷,教室里传出男人的命令声。

上校先生立即将黑色披风递了进去,男人又低声说了一句话,让他眼底的惊愕更添三分,立即重重一跺脚接下命令,小跑步下了楼,直奔男人刚才坐的装甲车。

稍后,教室门被打开,男人怀里的人儿用黑色披风紧紧裹着,他大步走下楼,宽沿帽下露出的粉色唇角,微微上弯着,显示着他难得的好心情。没有人看到那双眼睛,一直紧紧凝着怀里昏过去的红晕小脸,深极亮极。

凉风过,轻悠一个机灵儿醒了过来,入眸便是男人放大的俊脸,吓得她低叫一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沙哑,让两人对视的气氛又添上几分旖旎。

“你,你放开我!”

他眉一挑,目光下移,“真的要我放开你?”

她顺着朝下一看,低讶一身,身子缩得更紧了。

而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操场上,蹲伏的师生们全惊愕无比地瞪着他们两人,那团毫无杂质的黑色中,只露出一小截雪白天足,也能让人立即猜想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低啐“太耻辱了”“简直就是淫一乱肮脏”,方走了两步的男人倏地停住脚,往那声源看去,那方立即就息了声。

轻悠见这不对劲儿,立即用东晁语阻止男人的脚步。

男人冷哧一声,“你整日就跟这种狭隘鄙薄的同胞待在一起,不觉得耻辱肮脏么?”

他故意用的汉语。

轻悠恨得瞪他一眼,似乎慢慢找回些气场来,哼道,“若要人不说,除非己莫为!”

她还是没用胆,只敢用东晁语。

手臂倏地收紧,疼得她抽了口气,可随即他却扬声大笑起来,那愉悦不加掩饰。

刚才被轻悠救下的学生,胆子不小,还在嘀咕,“那是东晁皇族的徽印啊,难道是元帅?!”

众人都被男人阴晴不定的模样弄得忐忑不安,哪有胆量去研究男人肩头的标志是个什么军衔,笑声突然一止后,男人齿缝中蹦出的几个字,再次令众人惊愕。

“掌嘴!”

刚才骂人的立即被士兵拿着木板打得牙血蹦飞,哀哀痛叫。

“织田亚夫,你叫他们住手,你发什么神经,你个变态,神经病!住手,你们住手——”

“要他们住手也可以,亲我一下。”

轻悠僵住,脸上已无血色,心里将男人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声,没有太多迟疑,飞快地扬起脖子,蜻蜓点水地碰了下男人的脸颊。

他说勉勉强强接受,看在现在人多,环境气氛不怎么妥当,暂时放过她,稍后再被上正餐。

她气得紧紧揪着他的领口,恨不能就此勒死他。可意识到自己现在浑身刺裸,再跟他在这里丢人现眼下去,她可受不了。

男人转身朝装甲车走去,上校先生怀中抱着一个用黑布盖住的物什走上前,恭敬地唤了一声“元帅”。

轻悠不解,便听男人说,“悠悠,这是我送给你咱们四年未见的见面礼,你瞧瞧,喜欢不喜欢?”

并没给她太多思索时间,男人一个眼神,上校先生便揭开了黑布,不知谁抽了口冷气,四下瞬间一片冷寂,所有人都骇异地瞪大了眼看着那东西——竟然是一个描金绘花的骨灰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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