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落,男人们这方目光大亮,仿佛轻悠就是那股东风,点燃了这场改革的大火。
女人们则纷纷嚷了起。年长的大娘二娘,责怪轻悠不知轻重,胡乱来;年小的宝月锦绣,就嘲讽轻悠见势忘义,巴结上父兄得瑟了。
轻悠淡淡地看着听着,不置一辞。
三娘看女儿如此,也不再多说什么,退出了房间。
轩辕瑞德低喝一声,“吵什么吵,头发长见识短。这事儿现在就这么定了,你们要是真为家里着想,就给我安份守己,别跟小四那小子一样惹祸,节外生枝。”
将众人喝斥出房,留下宝仁、轻悠和亚夫,又接来轩辕清华,关门商量后事。
今夜,轩辕家的很多人怕是要失眠了。
……
宝月和母亲从父亲房中出来后,就一直听着母亲抱怨二房没用,三房懦弱,四房墙头草,又挨个儿地把别房的孩子骂了一通。
她心头烦躁,借口要出去给丈夫打电报求助,偷溜了开。
回头就叫了小厮往外送信去。
她的小厮才离开,十一郎就回来了。
这时,亚夫和清华刚辞了轻悠母女,见十一郎回来,忙问起办事情况。
“人的确进了赌坊,不过很快就抱着一包东西出城。太远,我没跟。”他看了眼亚夫的表情,继续说,“刚才回来时,我看到一个小厮出门去,好像是那个三小姐的人……”
这方父子两对视一眼,心下沉吟,都未再开口说什么。
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时,就有天锦坊里的老守门人跑来,一脸惶色不安,嘴里直嚷着“不好了不好了”。
“罢工!”
轩辕瑞德刚就手的茶杯哐啷一下打落地。
消息几乎在第一时间传进轻悠耳中,她心里一个咯噔,没想到反应来得这很快,还这么大。罢工兼游行示威,这恐怕是芙蓉城纺织行业进行西化改革,有史以来的第一遭吧!
不敢多想,迅速换好衣服,去父亲院落。刚出门,就碰上织田亚夫。
“别急。”
“嗯,我不急。”
因为有你啊!
她轻轻一笑,蹦上前握住他伸出的大手,十指紧扣,一起往大院去。
☆、54.变革2-一家人,几条心?
“把那臭小子给我找回来——”
刚进院子,就听到轩辕瑞德愤怒的叫骂声。
轻悠和亚夫对看一眼,快步走向主屋,就见门外站着窃窃私语的一堆女人。女人们看到他俩,立即划分成几派。
四娘脚下偎着妹妹小九,忙欺上前问,“轻悠,这可坏事儿了啊!你来得正好,老爷最疼你,你快进去劝劝他,兴许现在打住,还能挽回损失。要再拖下去,恐怕全城的人都要看我们天锦坊的笑话了,到时候……”
“哼,我看某些人根本就是故意回来触家里霉头的。他们没在时,家里一直好好的,这一回来,就又是动刀子割爹的胆,还气走四哥,简直就是天生的搅屎棍儿。”
小五锦绣撑着腰由两个丫环扶着就从廊外走了进来,小六锦纭急忙去扶姐姐,小声劝说就被锦绣拧耳朵教训,那模样跟二娘几乎如出一辙。
轻悠没有理睬这些闲言碎语,和亚夫在门外只站了一站,就被轩辕瑞德叫进了屋里,留下一干没资格进屋的女人们大眼瞪小眼,满腹牢骚妒嫉无处发。
跨进门的一刹,织田亚夫的眼角扫到一直静默地站在门外的小三宝月,神色凝重间,又有几分不同他人的急躁。
此时,屋里除了轩辕瑞德父子,只有大房二房在。轻悠进屋时,两个女人就被喝了出去。
大房却适时拉住了轻悠的手说,“小七,你见识广、能力强,这会儿你可得多帮帮你爹你大哥的忙啊!”又对亚夫说,“周公子,有劳了。”
两人自礼貌应下。
二房心下骂了句“就会作”,本想腆着脸也交好几句,奈何织田亚夫高大的身量刚好挡住了她,害她发挥不得,只得恨恨地咬牙出了门。
……
轩辕宝仁挂上电话,对众人说,“刚才传来消息,不出所料,领头的正是黄叔和洪叔。”他顿了顿,看了眼老爷子,又接道,“有人看到小四私下里跟洪叔接触过。”
老爷子不置可否,倒是开口又叫亚夫倒水。
亚夫为老爷子倒了杯温水递上,说,“现在,大哥先去跟他们谈判,说之以理。轻悠则从洪大娘那方,动之以情。安排小厮和丫环们准备茶水煎饼,估计他们这么一大早就从坊子那里游行半个多城到这里,多数人还没顾得上吃东西……”
亚夫的这一溜儿安排说出来,众人眼中的担忧之色立即被削弱了下去。
轩辕瑞德甚至没有再说其他,只问,“清华那里,没人去打扰吧?”
轻悠接道,“没有。早在昨晚就跟门房特别打过招呼了,除了爹您,任何人都进不得去。”
轩辕瑞德满意地点点头,看了眼壁钟,“快七点了,往常这时候清华已经晨练一个小时,估计他心里也掂得慌,我现在就过去稳住他。有什么事儿,你们就让亲信的人过来报备,我们就做你们的后盾。你们只管放开手脚去做!”
三人目光一凝,重重地应下一声好,相携离开。
……
就在屋里人商量大计时,轩辕宝月就跟着母亲离开了。
大娘还在为女儿鸣不平,“都是家里的女儿。你那天也去看了坊子,提的意见也不错啊!你爹就是偏心,远香近臭。这天天巴眼儿地伺候在身边的女儿,就不如外面野混了一圈儿送个小小玉烟斗就帖上了心窝子的残花败柳。”
宝月听得心不在焉,“娘,这才开始呢!不到最后,还不知道谁能笑到最后。你记着待会儿要是那游行队伍到咱家门口时,就拉着二娘出来。”
大娘忙问,“小三,就凭咱娘俩儿,你真有把握?你大哥现在都站在那边,唉,我怎么也生了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宝月有些不奈烦母亲的唠叨,又重申了一次重要性,“娘,今儿你一定要听我的。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小七那贱货夺了咱们轩辕家的大权。”
大娘看着女儿强硬的态度,心下也有了几分底气。
……
那个时候,游行队伍已经走到了城中繁华地段,由于人数众多,旗帜鲜明,围观的人相当多,很快就引起了道路的堵塞,造成出行困难。
很不巧,一行三辆汽车被堵在了街道口,车里的人见前后闹哄哄的样子,十分不满,询问缘由。
随行的侍卫很快回来禀报,说,“夫人,听说是一个织造坊的员工在闹罢工,这会儿正是往那坊子的老板家里去。”
女人轻轻拨开窗帘一角,朝外望去,美眸微眯,“叫人来驱了,罢工就罢工,这绕到街上像什么话儿。今日要不能订好衣饰,后日的宴会让我怎么见人,到时候丢的还是张大帅的脸面。让陈副官赶紧处理处理!”
也就这一道命令下去,很快来了一队执枪士兵,凶狠强霸地驱赶游行队伍,让本来行进得有条不紊的绣工们一下乱成一团,标语牌、横幅,都被士兵给砸了扯了,全驱到了小巷弄里。
刚刚为人关注的自信一下被折,为首的黄叔和洪叔都变了脸色,众人纷纷询问当下该怎么个去法。
洪叔瞧着那些清理了街道,守在巷口还不让他们走的士兵,低声问,“黄哥,你瞧这阵仗,该不是轩辕家的人故意弄来的什么大人物,给咱们使绊儿的吧?”
黄叔眉间川字深刻,脸色凝重,“不一定。等等,看情况。”
说着,就去安抚骚动的绣工们,给众人打气。
这时,那奉命清路的副官又过来,问主事者,洪叔心下慌乱,忙上前接话,对方问他是哪家织造坊,姓什么,他一一据实以答,唯恐得罪了带枪的大人物。
那副官立即去回话,洪叔也紧紧地跟着,就听车里女人低低的声音,传出些支言片语,“轩辕?他家中,可有个叫轩辕轻悠的女子?”
洪叔一听,心头就是咯噔一下,忙打马唬眼儿地说自己只是一介小工头,并不清楚大老板家中的事,这事要直问另一位大管事黄叔才成。这方顺利将棒子扔出去后,便趁着无人注意,帖着墙角,一溜烟儿地跑了。
等到黄叔应付了那副官和车中的女人回来队伍,便不再见洪叔的人。连问同行的洪大娘,也说不知。但这罢工游行已经开始,断没有还未走到目的地就停止的话,遂又指出一个管事来,重振旗鼓,拉起横幅,往轩辕家去。
……
话说洪叔临阵脱逃后,就沿原路返回,直奔天锦坊去了。
他进了坊子,守门的人问他缘何又回来,他随口唬弄说是要拿些生产数据,好做谈判的砝码,一头就冲回自己华丽的办公室。
这时候,办公室里那华丽的珊瑚盆景早不见踪影,神翕上的帖金箔财神爷,也换成普通彩塑的陶人,显得黯淡无光。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了保险柜,将一堆票据、钱银和一个大牛皮纸袋子装进个不起眼的麻布口袋里,就顺着墙根儿,从坊子后门离开,几乎无人得知。
一口气冲了三条街,抚抚怀里的东西,洪叔才抚胸喘了口大气。
这麻布口袋装的是他可以支使的流动资金,数目并不大,但那牛皮纸袋子里却有足十万的国民新纸币,等他离开川省到华南去,摇身一变就是个不大不小的款爷了。
当然,些钱并非他卖掉珊瑚树和金财神换来的,而是三小姐轩辕宝月给他的挑唆绣工举行罢工的辛苦费。目的只有一个,让他牛着劝儿地跟轩辕老爷斗到底,直到她这做女儿的出来当救命天使。
说白了,他就是帮着轩辕宝月去诈她自个儿老爹轩辕瑞德。
本来拿钱办事儿,这事儿也不难,完全就是做个顺水人情。可刚才突然冒出来的那队士兵和车列,他直觉不简单。对方居然也认识那七小姐,他后来听老婆打探消息回来说,那漂亮得不似人的新姑父来头不简单。要是刚才那车里的女人,跟七姑娘真是个交好,恐怕麻烦就大了。
俗话说的好,这民不与官斗。他就一个织坊的看场小工,两头都得罪不起。但要他就此把钱都吐出来,他又实在舍不得。这可是他在坊子里辛苦了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呐!
实在怕事后万一事情败露,三小姐那个人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连自己爹都敢算计,真要被揭穿时,他逮不定就是那第一个被打的出头鸟。
他可没那么蠢!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顺好了气儿,洪叔朝巷外左看右望,瞅到一辆洋包车,就要冲过去。
他跑的这方向正是往火车站去的,哪知刚跨出一脚,就被人拉住,一个大力将他连人带包掼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还没爬起身,胸口就被人狠狠踩住,疼得他想也没想就直求饶,显也是心头有鬼胆虚的得。
屋檐的阴影下,一个身形高大、衣料精贵的男人眯着眼看来,那眼光宛如两把刀,直直插进洪叔心脏。
“想携款私逃?”
那冷冰冰的声音扬起时,洪叔直觉大难降临,心凉了一半。
……
与此同时,罢工游行的队伍已经走进了轩辕家所在的巷弄,在黄叔的带领和鼓动下,声势一下大增。
“轩辕瑞德不仁,置老绣工生死于不顾!”
“绣工们联合起来,破除不公平改革制度!”
“我们要工作,我们不要革命!”
“绣坊是我们大家的成果,不是轩辕瑞德一个人的私有物。”
那新上任的小工头似乎是终于逮到了出头机会,吼声又大又有节奏,让一群刚才在街上因士兵干扰而折损了气士的绣工娘子们又信心大振。
左右街坊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眼看着轩辕家的大门就在十米之外时,众人气势又涨,一群小孩子围着队伍叫闹着,指指点点的人颇多,还有人好奇地凑上前打探消息。
“话说这坊子改造该是个大趋势啊,你们这样闹了,东家真就能不改了?”
“他要改也不是不行,可怎么也不能随便就革了我们的职啊!”
“我瞧着轩辕老爷向来仁厚,应该不会吧?”
“切,你们哪知道我们坊子里的事儿。我们早有内部消息,说这新生产线两周后就上来了,连招工条都写好了,全招些年轻姑娘,哪还有我们这些老婆子的位置啊!”
“说的也是。不过,听你们说这到底还是传说,东家一日不出白纸黑字儿,没公开说。你们这样闹着,不是提前就把脸面撕破了,到时候要没什么大事也给你们这样闹出事儿来了。要再想谈什么条件,也没啥脸面哪!”
那街坊说完就被老婆叫走了,听话的这片人儿一个个面面相窥,叫声迅速弱了下去。有个胆大的实在膈应不下,便冲到队伍前去找黄叔。
没人注意刚才说话的那人转了几圈儿,就在后巷子里找到了等在那的十一郎,拿了一包钱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黄叔正拿着刚递上来的标语旗帜,大声叫着“绣工们联合起来,破除不公平改革制度!”,那胆大的上来就说起刚才的想法。
黄叔一听,脸色大变,一把将人推开,吼道,“胡说八道什么!少在这儿扯大家后腿,你要不愿意了随时走人就好,到时候我们争来的利益,你也别想坐享其成!”
黄叔向来为人极正直,行事严谨,在坊子里的看场师傅里,最是受绣工们支持信任,相当有权威。他这一喝,立即就镇住了那一片不安的人。
可到底人心隔肚皮,不是所有人都如他们坚定不移。
那被推开的人差点跌倒地上,就被一人从身后扶住了,待那人才刚站稳要感谢,旁边就有人叫了出来,“七小姐。”
轻悠朝众人淡淡一笑,道,“各位阿姨伯伯,你们辛苦了。爹爹他年纪大了,前不久才割了个胆囊,这一大早地还歇着。只有我和大哥先招待各位,希望大家别生气,稍后我爹就出来给大家一个交待。”
这番话说得温厚亲和,先示弱,再求情,这绣工里的女人又颇多,先听到割了个脏器就吓到了,叫喝声弱下来。
轻悠这一边说着,就有仆人小厮们提着热茶热豆浆,烤得鲜香酥脆的大烧饼送上手,一行人走了大半个城,又被士兵唬了一跳,早就身心俱疲、饥肠漉漉,当即不少人下意识地就接住了吃食。
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织田亚夫这看似不经意的几招,却是正正打准了这些人的弱点,黄叔这想要吼叫,他的儿子已经喝下了一大杯鲜豆浆,气得他一脚过去将儿子踢了个倒仰。
不管怎么样,先是洪叔中途溜号,后是内部人员毅志不齐临阵动摇,接着自家儿子又泄了底气,这罢工的队伍士气已经被耗去了一半。
轻悠方罢,轩辕宝仁就作揖出来了,同样赔着笑脸,说着好话,没有丝毫不敬,甚至还搬出了桌椅,让众人休息。
东家如此情态,让先前那个胆大的又生了信心,就凑到轻悠身边探话。
轻悠说,“我想各位叔伯阿姨们应该比轻悠更清楚芙蓉城,各大纺织公司的情况吧?现在名列前茅的坊子里,除了我们天锦坊,还有哪家没有引进西洋新技术的?”
她这一问,便是诛心。
众人自然最清楚,引进西洋新技术是大势所趋。他们天锦能拖到今天,无非还是因为轩辕瑞德自己不喜洋物,也照顾他们这些老绣工,已经是非常不容易。
可现在的困境和危机是,当初一直被他们压着的林家的锦笙织造坊都当上了行会会长,把他们远远抛在身后了,再不思变革新,等到穷途末路时,大家都得喝西北风了,哪还有这热茶豆浆香大饼吃。
轻悠宽慰一笑,“我相信叔伯阿姨们肯定比任何人都爱天锦坊,正因为太关心坊子的发展,今天才会一起来跟我爹商量以后的发展策略。”
这顶大帽子一戴下来,众人脸色立即一片尴尬,刚才声气最大的都变得吱唔难言了。到底是心底里有些理亏的感觉,反驳的人并不多。便就着轻悠搭的梯,顺着下来了,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大门前的椅凳上,一扫先前激进狰狞的争吵模样,改为耐心等待谈判的架势。
轻悠和轩辕宝仁相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松口气的笑意。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小厮绕过人群,直接跑进了大房院中,见到轩辕宝月就说,“三小姐,不好了,洪叔跑了。”
轩辕宝月一听,心头气得不行。她怎么也没想到让洪叔做推波助澜这么简单的事,竟然也出状况,根本没有多大风险,居然半路跑掉,连妻儿都不顾,简直可笑。
随即,她又想到会不会是自己的计划已经败露,洪叔是被人抓走了?!
旁边大娘向来对坊子里的事不熟,也不知洪叔是何人,问个不停,拢得小三一阵心烦。
“宝月,你到底在计划什么?是不是坏大事儿了啊?这可怎么办啊?难道我们只有等着看三房和小七,一个外姓小商人,就把咱们家给夺了……”
“不,还没那么糟糕。”宝月心下一番思虑,立即有了新主意,“虽然有些意外,不过,我已经有办法解决,一样能达成我们的目标!”
她口气笃定,对着母亲附耳几句,大娘再三确定后,才去找二娘。
看着母亲的背影,她左手握右手,折断了一向最宝贝的漂亮指甲也不自觉,心下只想着,此一遭是关键,无论如何她也要办成了。否则,被丈夫冷落事小,要是害了自己性命就事大了。她还年轻,可不想这样死掉,太不甘了。
与此同时,织田亚夫接到十一郎传来的消息,“少爷,这人要让东堂少爷直接带过来么?”
织田亚夫却说,“不,让他先把人拘着,等我通知。”
他进了屋,轩辕瑞德正和轩辕清华下着围棋,坐在窗边的两位长辈,五官和气质竟也有几分神似,前后相差也不过几岁,都是半百的年龄,可看模样却比织田瑾苍老得多,华发早生。
轩辕清华看到他,立即笑着朝他招手,询问情况。
他神色自若地上前给两人斟了温水,说,“情况很好。大哥和轻悠已经把局势控制住了,眼下正跟黄叔周旋,再过会儿,就轮到咱们登场了。”
两位长辈相视而笑,眼中都是对几个孩子的满意和自豪。
……
大娘很轻松就拉上了二娘一起到了大门外,看到绣工们被宝仁和轻悠安抚得妥妥帖帖,两人心头立即有了新想法。
大娘脚步突然有些踌躇,但二娘见不着自家孩儿在这种大场面上显身尽力捞大功,心头就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气愤,强挽着大娘朝人群走了过去。
“大姐,你真是有福气。瞧瞧你们家宝仁,真跟老爷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别提我了,三娘才真是个有神气的。你瞧轻悠年纪小小,就能撑起咱们坊子里这么大片天了,难怪老爷专门门派她出来安抚绣娘们。”
“可不是嘛,要是不是小七儿,咱们坊子要想革新追上其他坊子,根本就不可能。”
两人一搭一唱地走进人群里,这话一入他人耳朵立即就变了味儿。
黄叔本来还跟宝仁谈着话,听到这话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向不准女人插手坊子管理的轩辕家竟然真的破了祖规,这是比引进西洋技术更动摇根本的大事儿。当即心头一恨,就把轻悠递来的茶水打翻了。
“黄叔?”
“老朽承不起七姑娘这般盛情,得罪了。”
轻悠看向走来的大娘和二娘,心头又急又气,可面对长辈哪敢发作。
宝仁忙上前拉母亲,大娘落下来,二娘却自由得很,立马就凑到了黄叔身边。
佯装帮忙打圆地说,“黄叔,您快别这么说。我们小七在外面是见了大世面的,不拘小节,大度得很,哪会跟您老一般见识。是吧,小七?你快跟黄叔说说,你在港城帮东晁人打工,那引进的什么沐浴设备,有多畅销来着?呵呵呵,我们一直都很好奇,这洋人洗个澡都能捣腾出这么多花样,可真是了不得啊。”
东晁人!
洗澡设备!
一个正在侵略自己国家的东洋鬼子,一个时下习俗非礼勿说的事物,这样敏感的字眼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先不论说者有失礼仪,必是听者有心,看轻悠的眼光全变了。
所有人不由想起了轻悠那不名誉的身份,四年前因为留学海外而毁了名节,被族长判了浸猪笼的死罪,带着一身的耻辱和不名誉跑掉。就这样不贞不洁、不守妇道、不通女德的女子,哪里佩来跟他们交涉。
当即,一群正晚着茶水豆浆的人不约而同地将杯子砸在了地上,敌视之意毫不掩饰地瞪向轻悠。
两个主母状似无心的几句话,虽未直说,却无一不在暗示着此次天锦坊大改革,起因就在轻悠身上。轻悠立即变成众人眼中十足十的祸水了!
此时,轻悠只觉芒刺在背。
她要解释打圆场,可凭自己一张嘴哪里敌得过大娘和二娘两人舌璨莲花,很快就被众人定在了审判的十字架上。
“我们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就是,我早说过了,这种在外面混得风风光光回来的多半都是靠卖的嘛!不然凭她那点儿姿色,哪能泡到那么漂亮的姑爷?我听说,在百乐门那些地方,多的是这种靓仔,只要给得起钱,什么都能做。”
在低呼声和鄙视的眼神中,轻悠百口莫辨,脸色一片苍白,掌心渗出冷汗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大娘二娘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倒泼她脏水,坏了大事儿。
“臭表子,不要你的水!”
“糟糕了,刚才我喝了她倒的豆浆,会不会染上花柳病啊!”
不知哪个先将骂了出来,众人纷纷退避轻悠。
黄叔干脆就将轻悠排除在外,只对轩辕宝仁说,“大少爷,请你马上请老爷出来。否则,我们绝不会再上工,这坊子里还有两大单的生意,市长和警备处处长可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轩辕宝仁眉头一拧,这分明就是威胁了。
“走开走开,真是最毒妇人心!”
一个脾气冲的小伙儿恨得一把推开轻悠,轻悠又被踢倒的木凳一绊,就朝旁边倒去,随同的二狗子和李叔都在附近帮众人端茶倒水,眼看着她倒下,自己无法援手,周围竟无一人相帮。
轻悠心下一凉,再一次感受到港城那日被记者和学生围攻时的沮丧和无奈。
难道爱上一个刚巧是敌国的异国人,就是天理不容么?
☆、55.变革3-纨绔的真相
轻悠无奈地闭上眼,等待即将到来的疼痛。
未料一股大力从她侧后方冲来,牢牢扶住了她的腰身,她立即抓住那人手臂站稳,抬眼就说了声“谢谢”,看清来人时,心头大喜。
“四哥!”
同轻悠一样惊讶的人自然不少,二娘一看宝贝儿子终于回来了,高兴得笑成了朵花地欺近前来,站在她身旁的黄叔脸色更黑了。
轩辕锦业没理女人们的一惊一咋,直冲到黄叔面前,喝声问道,“黄叔,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做?说好了大家再商量,想办法。你们怎么可以直接就来这一手,大家撕破了脸就能解决问题吗?”
黄叔冷哼一声,“四少,你别怪咱们。咱们为天锦坊付出了一辈子心血,临到老了却要被人像烂菜叶似地扔掉,谁吞得下这口气。我们也是被逼的,就是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口气中尽是倚老卖老的傲慢和固执。
轩辕锦业听得又气又急,偏又极力忍耐不发作,“黄叔,要是你们真想留在天锦坊,就不该这样满大街地游行,你们有没想过这会造成什么影响?”
轻悠没想到这个一身都帖着“纨绔”二字的四哥,竟然也有如此稳重,懂得顾全大局的一面,此时敛眉肃目地模样颇有几分爹爹的风格,将一干起哨的绣工们都镇住了。
黄叔浓眉一挑,颇不以为然,“能有什么影响?我们就是要让全城的人都看看,什么御赐的第一蜀锦坊,什么天下第一锦,不过就是个花架子。要不是靠咱们这些老人撑着天锦,你们轩辕家还有这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过么!”
这一说,后方的一群人都跟着吆喝起来。
黄叔的腰背挺得更直了,大言不惭,“我们就是要让大家伙都看看,让这左邻右舍,天下人都睁开眼看看,你们轩辕家有多心黑,让大家都来评评理,看你们还敢不敢昧着良心把我们这些老绣工都开除掉!”
“对对,我们要争取公平权益,不能开除老员工!”
黄叔的神色间又添一抹不屑,压低了声对小四说,“你们都有多少年没出过那麒麟锦了,谁知道那玩艺儿是不是真的存在过,咱可从来没见过。叫我们守着那什么精品房,里面根本从来都没开动过织机,根本就是个唬弄人的破玩艺。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懂!”
小四脸上闪过一抹明显的讶异。
黄叔以为自己完全说中了,心下更得意,“四少,你就老实承认吧,其实你们家的麒麟锦早就失传了!现在就是用上好的西洋纺织机,都能织出那种水准的布匹,你们这都有五六年没出过一匹麒麟锦,八成早就外强中空了吧!”
说着,那神色间掩不住的得意洋洋,仿佛真拿准了轩辕家的致命把柄,口气里的威胁之意已经昭然若揭。
轩辕锦业看着黄叔的表情,眉峰紧蹙,没有开口反驳,只是眼底深凝的怒色渐渐化为一股浓稠的黑流,千百种滋味撑得他心口抽抽地痛,只觉得格外地屈辱不甘。
轻悠将一切看在眼里,本想反驳,也没有开口。
“黄叔,你错了。”
轩辕锦业调整了呼吸,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我爹,我大哥,一直都在努力发展天锦坊,希望坊子能走上一条新的发展道路。我对这一行没兴趣,可是我也记得小时候你和洪叔,洪大娘他们,待我们有多好。所以我一直努力,想要用自己的方法帮助坊子开辟新路,不被别家打倒。”
“你们现在游街示众,举行罢工抗议是没有错。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样做会给天锦坊带来多少负面新闻?”
黄叔看着轩辕锦业冷肃的表情,那模样自有几分老爷子轩辕瑞德的气势,心头不由又升起丝不安来。
“什么负面新闻?你别夸大其辞!”黄叔面上闪过一抹慌乱。
“现在天锦坊正要搞大改,引进新设备,招聘新员工,这是大势所趋。但同时,咱们坊子里的问题也很多,就算自家人不说,咱们两年前就被林家挤下了行会会长的位置,现在满大街的洋服店林立,全都挂着他家的银杏标志,这代表着什么!谁不知道,咱们天锦坊已经没落了啊!”
“黄叔,现在坊子正是困难时期,不进则退。你们不但不帮忙,反而这样大张旗鼓地游行罢工,别家会怎么看?人家只会认为我们天锦连内部问题都解决不了,还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怕是就要彻底倒闭了,那还有谁会上门来订货!顾客还会相信咱们家的洋装店里能制出漂亮衣服么?”
“这,这咱们只是罢工想要谈好以后用工的条件,只要谈好了,坊子立即恢复生产。影响也不会……”
轩辕锦业重重一喝,“胡说八道!你知道什么叫商业信誉么?你们之前骂我小妹坏了名声,当地哪家人敢让儿子娶我小妹?!现在你们闹得这么大,坏了坊子的名声,以后谁家还会来订货!咱们天锦坊百年的声誉,都被你们毁了!你还敢说你们今天的行为很妥当很周全吗?你们这根本就是在自掘坟墓,自取灭亡!”
黄叔一听,登时哑口无言,脸色大变。他身后一群支持者也满脸惶色,不安地你看我我看你,不少连大字都不识一个,天天待在一方小天地里的纺织工,哪里懂得那么多,都辨不过轩辕锦业的话。
“你们一个个就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全都是自私自利,根本没有为天锦坊打算。要是你们真是坊子里的老人,还希望继续待在天锦,就该团结在一起想办法帮忙渡过难关。而不是举着这些该死的旗杆儿,在这里威胁我那个刚做了手术醒来第一句话还是问坊子里情况的老爹!”
自私二字吐出时,轻悠真看到有不少人垂下了头。
“我告诉你们,我们轩辕家的人没有欠你们什么,一个字儿也没欠。你们要罢工,好,你们要离开,好,咱就按市面的规矩,每人拿上两个月的工钱,你们自谋生路去。”
这话一落,可谓一石击起千层浪。
众人纷纷表示并不是要讹那两个月的工钱,大家是真心希望坊子好起来。
黄叔连声求好,“不不不,四少,你完全误会我们了。我们只是希望老爷子能给咱们一个平等的机会,而不是……您瞧咱也都是没读多少书的人,商业上的事一向都是老爷子,大少和您最清楚,我们要是会坏了坊子的名誉,就不会犯这么大个大糊涂了啊!您看这,这事儿可怎么办好……”
这带头罢工的人已经开始服软,情势转变当真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轩辕宝仁将前后一切看在眼里,本来被轻悠攥着的手终于被松开了,兄妹两对看一眼,眼底都很欣慰,都觉得真正的轩辕锦业终于回来了。
轩辕宝仁就要帮忙打圆场,这算是将罢工事件终于搞定了,谁也没想到,摆平这一切的居然是突然冒出来的小四。
轩辕锦业却让了一让,退到轩辕宝仁身后,说,“大哥,这里交给你处理。”
接着又肃着脸对黄叔说,“坊子里改革的事,本来跟小七无关,她只是回娘家来看父母,做儿女地想要为父母分忧解劳尽尽孝,难道也错了么?小七现在有正经许配的人家了,她是我轩辕家正而八经的大小姐,是咱们的好妹妹,不是那什么乱七八糟的……对于刚才的话,你们必须跟她道歉!”
“四哥!”
轻悠没想到轩辕锦业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为她讨公道,忆及幼时他们几房还没有闹崩时,四哥也曾为她出过头,还不准小五小六欺负她。
正如父亲一直强调的,家和万事兴!她一直以为,幼时那单纯的兄妹之情再也回不来了,彻底地被岁月抹蚀掉了。没料在今天这样外敌环伺的情况下,一切都回来了。
轩辕锦业只是深深看了轻悠一眼,眼底还有一丝愧色闪过,便立即移开了眼。
黄叔等人自有愧色,倒是女人们没那么重的面子思想,洪大娘第一个带头跟轻悠道歉,后面的人纷纷表态,而所有的人也都看着轩辕锦业沉黑的脸色,不敢再轻举妄动。
轻悠一边接受着众人的歉意,心下十分高兴,若是以后稳重谨慎的大哥得有魄力的四哥帮辅,天锦坊一定会再次成为西南第一坊。爹和小叔就可以放心地卸下重担了!
……
眼看着这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不好了,不好了,坊子起失火了。”
“洪叔把坊子里的现金都卷走跑掉了。”
众人正商量好要回坊子上工,留下黄叔和几个工头跟轩辕瑞德商量后事,一个搬运工就跑了过来,上窜下跳地嚷着,众人又变了脸色。
轩辕锦业上前一把抓住搬运工,喝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坊子怎么会失火的?洪叔他人在哪?”
那搬运工被吓得结结巴巴,勉强说完前因后果。
原来这入秋后天干气躁,今天坊子里的人多数都跑来游行示威,没有做好防火措施,就烧了起来。
黄叔说游行到城中遇到士兵后,就不见了洪叔。洪大娘也说一直见不着丈夫,本以为只是尿遁去很快回来,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事儿,说着就捶起了心肝。
轻悠忙上前安抚,对轩辕锦业说,“四哥,先救火要紧。”
轩辕锦业眉心重重一夹,对轩辕宝仁说了一句,“大哥,我去坊子里组织救火,找洪叔!”
也不待他人应声,人就消失在了在了车库的方向,很快就见轩辕锦业自己开着车出来,载上几个看场师傅先行离开。
轻悠和大哥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惊讶。原来,他们轩辕家早就有人会开车了,这个人从来被大家视为只知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竟然如此深藏不漏。
这才是真正的轩辕锦业么?
在这种家族面临真正危机时,会第一个冲出来帮忙。
什么是家人?
这就是。
……
这时候,众人再也没有心思闹什么罢工了,全急着回坊子去救火。
轻悠追着汽车,也想跟着去救火帮忙,可轩辕锦业的车开得太快,根本追不上。
这才没跑几步,胡同口就转出一群面色不善的人来,轻悠并没有注意那群人,但那群人当首的老者身旁跟着个年轻人,附耳在老者身边说了一句,指了指轻悠,老者目光一沉,喝了声“把人给我拿下”,那声音又冷又硬,口气威严,一副不容置喙的强硬姿态。
两个身形高壮的汗子冲向轻悠,一左一右拿抓住她的手臂。
“你们干什么?”
轻悠吓了一跳,对方更用劲儿,她这会憋了许久的气儿终于找到发泄处,当下借力腾身,直直踢向两人裆下。
两汉子哪里料到这长得娇滴滴、烫着一头漂亮的西式卷发的小姑娘,竟然出手这么狠,凭着多年经验险险避开,却教轻悠脱了手。
轩辕宝仁急忙赶了过来,“六姥爷,您怎么来了?瞧您怎么也不给咱们打个电话,我们好派车去接您啊,这大老远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轻悠打手式叫她赶紧进屋去,黄叔和几个师傅则护着轻悠挡在了那两个直想抓人的大汉面前。
轻悠抑了抑心头的不满,还是决定听从大哥的决定。
可那叫六姥爷的人却不依,拦着轩辕宝仁不让靠近。
“给我把人拿下!今儿我代表族中长老们请了宗祠大法来,谁敢阻拦,就是大逆不道,违反族规。到时候,别怪我们不客气!”
六姥爷那口气之蛮横,态度之强硬,在他一声令下,所有年轻的小辈子全围了上去,立即就将轻悠和黄叔等人围了个水泄不通。黄叔们到底年纪大了,哪里抗得过这些年轻小伙儿,三两下就被拿下隔了开。
众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圈中的轻悠,她今日为了行动方便,特意穿了一身简洁的米色骑装马裤,看起来精神干练,英气十足,一头微卷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又为她增添了几分女子的柔媚,放在这还满街旗装旧服的小城市里,自是洋派得很,十分惹眼。
“靠,小娘们儿,你就束手就擒吧,凭你那小胳膊小腿儿的瞎折腾,哪抗得过爷们儿的一只胳膊,没得弄坏弄折了,你那姘夫还得心疼着。”
“哈哈哈,陈二,我看是你心疼舍不得,想要留着自己爽吧!”
“去,别瞎说。宝宝,你还记得你陈二哥不,你乖乖的,咱哥们儿一定温柔得很,绝对不会弄疼你。”
那叫陈二的貌似是这群人的头首,狞笑着威胁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不堪,惹得周下一群男人们笑得猥琐又下流,看着轻悠的目光,都是淫邪之色。
轻悠又急又气,耐何大哥已经被人制住没法救她,眼下只得靠自己。
六姥爷看他们戏弄玩闹,气得大声一吼,“还不快把人拿下!”
陈二以眼神斥退左右,第一个冲了上去。
轻悠双眼一眯想闪开,眼角却挂到退路都被人堵住了,心底冷嘲一声,并不慌乱,当陈二以为自己十拿九稳靠近时,轻悠身子一矮,俯冲向前,竟是借着陈二自己的冲力,一个标准过肩摔,将人稳稳地砸在了地上,扫倒两个人。
一片哄吼声响起,陈二躺在地上眨了又眨眼,才甩掉满脑子的小鸟,恨得咬牙腾起身子又扑向轻悠。
轻悠娇小的身子十分灵活,看得周围的大男人们也是惊讶不矣。
一连数扑,陈二竟然连女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却青了眼睛、破了嘴角,胸口大腿腰子都挨了踢不说,命根子差点被踩到,惹得周人哈哈大笑。
“妈的,笑个鸟蛋,都他妈给我上。”
这掉了脸面当下就更不要脸了,喝呼左右,一齐朝轻悠扑上去。
“小七——”
轩辕宝仁被拦在人群外,气得大叫,回头攥着六姥爷的手直求,可六姥爷那张法令纹深陷的树皮老脸上尽是冷漠尖刻。
轩辕宝仁从来没有像此时这般痛恨自己的无能,竟然眼见着外人欺负自家小妹却无力施为。
至于大娘和二娘早在六姥爷来时,就跑进了屋去找轩辕瑞德,这种时候她们不能袖手旁观,但也不想帮轻悠的忙,除了溜号儿不做他想。
……
轩辕宝仁没法上前救小妹,只得叫了小厮进屋去通知人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