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才刚进大门,就撞上了正出来的织田亚夫,忙指手划脚地将那突然来打岔的宗祠族老们说了一通。
织田亚夫边听边一脚跨出大门,便看到那被一圈大男人围在其中的小女子,米色的娇小身影仿佛一颗活跃的小豆子,左突右进,毫不示弱,竟然屡屡绝处逢生,眼看着就要突出重围来。
当陈二那声怒吼响起时,人圈儿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到底是双拳难敌众掌,又是女孩子,眼看着她就被逼到了尽处,头顶的阳光被男人们靠近的身躯挡去,同时七八只大掌朝她伸来,抓住她的双手,抵住她的双腿,甚至欺向了她的身子。
“王八蛋,放手——”
那双探向她胸口的大手没能摸到目标物,一下就连人带手摔了出去,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
紧接着传来一阵闷响,伴着骨头错断碎裂声,阴影扫去,再次看到了头顶了天空,身子被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看到那人紧绷着漂亮的下颌,下颌中那道迷人的浅沟儿就像一记锭子,稳稳地落在她眼中,让她安心地舒了口气。
“刚才哪只手碰了她,通通给我垛了!”
森冷的低语轻轻响起,唰啦一声金铁摩擦声中,一柄乌黑发亮的武士刀晃过所有人的眼眸,吓得众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冷颤,声息尽失。
☆、56.变革4-姥爷驾到!
“刚才哪只手碰了她,通通给我垛了!”
那阴狠毒辣的口气,让在场所有人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儿,这突然出现的男人,俊美得不可思议,可一身肃杀之气,不怒而威的强大气场,多看一眼都让人倍感压力,呼吸困难。
虽然只有他和那持武士刀的两个人,面对他们一群十来个人,情势却完全扭转。
轻悠很清楚,这便是专业和非专业人士的差距了。
也许六姥爷带来的族中壮丁都颇有几分武把式,可比起织田亚夫、十一郎这种在战场上杀过人,经历生死,真正粹练过的战士,那绝对是差了不止一个数量级的。
十一郎的手腕微微一转,就朝刚才靠得最近的几人杀将上去,顿时一片惨嚎嘶叫,正午的阳光下,鲜血溅湿了青石板,所有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人全吓破了胆,抱头四窜地躲避那吹发可断的武士刀。
六姥爷一见这情形,气得老脸扭曲,眼睛瞪得铜铃大,大吼大叫着,“混帐东西,连这么个东晁狗都拿不下,你们还有什么脸做我轩辕族的男儿汉。”
可任他怎么吼,也没哪个傻子会徒手往十一郎染了血的武士刀口上瞎撞。
“饶命啊,宝宝,我的小姑奶奶,二哥错了还不行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陈二捂着被砍得血淋淋的手腕爬了过来,他身上几处被划伤,拖了一地的鲜血,瞧着糁人得很。
轻悠被织田亚夫紧紧压在怀里,小脸也被摁在他胸口,只听到惨叫,看不到人,这时候声音欺近来,她才勉强扭过头看了一眼,吓得心头一跳。
“亚夫……”
她担忧地唤了他一声,没有直接阻止。因为清楚他的性子,如果他的怒火没得到适当发泄,这些人的下场会更惨,她心底里也信任他,不会真的在她家的地盘上大开杀戒,多少都会给她和她的家人留些余地。
就刚才那一眼,还是看出十一郎并没用全力,准确说来也许只用了三分功夫,只是给这些人一点教训,伤的都不重,威吓一下罢了。
轻悠心里有底,却不代表轩辕宝仁这方清楚织田亚夫的为人,一看平日毫不起眼的十一郎拨出刀来跟黑刹神似的,出手又快又——光天化日之下见了血,情况别提有多糟糕了。莫说对方是族老,就是普通人,也怕会引来官司,害他们轩辕家惹火烧身哪!
“亚夫,你快叫你那长随住手啊,不能杀人,六姥爷是轩辕族里的长老,真要闹出人命来,爹也保不住小七儿!”
陈二也爬到了近处,“这位大姑爷,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你行行好,饶了大家吧!好歹,这儿的人都是宝宝的堂兄弟啊!”他边求着,边伸手去攥织田亚夫的裤管子,另一只伤了腕子的手揣在怀里。
那方六姥爷看着这情势,愈发气得发抖,手中老杖重重一顿,就冲了过来,指着轩辕宝仁就骂,“瑞德家的老大,你竟然帮着个外人对付自家兄弟,你还有没有良心啊!轩辕宝宝这个族人的败类带着姘夫坏我轩辕族的声誉,你还维护着恶人当街砍人了,你要再执迷不悟,别怪我开宗祠大法,废了你爹的族长身份!”
他拌着枯树枝的手指,直指着轻悠这方,口气嚣张得无法无天。
在当前这个时代,天高皇帝远,真正行使地方治安法律的宗族祠堂,它们的力量在普通老百姓的眼里就等同于王法。宗祠里的长老,德高望重的乡绅,便掌握着一定的生杀予夺的大权。
莫怪乎六姥爷敢如此嚣张了。
可他这话一落,织田亚夫本来软下的目光,又变得尖锐凶戾,狠狠瞪向六姥爷,仿佛是他再要吐出半个字,那干枯颓顶的脑袋立即和脖子分家。
十一郎听到这声骂,心头一哼,回头就朝六姥爷冲了过来,一手抓住六姥爷的脖子,将人提了起来,六姥爷一口气被扼着只能发出嘎嘎嘎的公鸭叫。
轩辕宝仁立即被这仗势唬了一跳,大叫,“亚夫,快叫十一郎住手。”
乖乖的家伙,平时他怎么看不出这沉默如无的人,竟然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这真是不鸣则矣,一鸣惊人哪!
轻悠担忧地攥了攥男人的手袖,“亚夫,坊子着火了,我们得尽快过去看看。四哥他……”
突然,匍匐在他们脚边的陈二从怀里抽出那只受伤的手,掌上霍然握着一把雪亮的短刀,就朝织田亚夫后侧腰刺了过去。
那速度又快又狠,偏生还在人的视野盲点上,织田亚夫没有察觉,他怀里的轻悠吓得心跳瞬间失速,想也没想,身体就自动去挡。
陈二这一击,是趁着众人都被六姥爷嚣张的言辞姿态吸引过去,根本没人会在意他这个已经被砍得血淋淋的可怜虫,他先被一个被众人叫表子的女人倒了面子,后又被十一郎砍了个脸花,心头早就生了杀意,这一击可谓蓄谋已久,根本挡他不住。
织田亚夫察觉时,只能瞪大了眼看着将要没入女人软腰的尖刀,眼底瞬间充血赤红。
砰地一声枪响,吓得众人全僵了一僵。
那短刀哐啷啷地掉落在地上,千钧一发之际,陈二的刀子被子弹打掉了落在地上,下一秒,陈二发出一声刺耳至极的凄厉惨叫,众人脸色瞬息万变,都不若这一瞬间来得精彩万分,惊骇无比。
依织田亚夫的性子,怎么可能放掉一个胆敢对自己出手不成,更危害到自己最爱的女人的凶手,枪响解除危机的一瞬间,他将轻悠拉到身后,上前一步,伸手扣住陈二的那只血手腕,朝后一折,咔嚓一声脆响,手腕折了不说,森森的白骨露出皮肉。
这还不算完,他又抓住陈二要挣扎的另一只手,咔嚓二声,白骨又现。
旁人纷纷尖叫,可想要阻止的却被十一郎横刀一立挡在了外面。
织田亚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无声无息的手法,又把陈二的双脚给废了,等到陈二终于五体落地时,除了脖子还正常地放在肩膀上,双手双脚都呈极为骇人的扭曲角度,软弱无力地落在地上,鲜血白骨相杂,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做完这一切,织田亚夫朝那群开枪的当首的人说,“这个轩辕家所谓的子弟,侮辱我未婚妻在前,意欲谋杀我在后,就算是捅到芙蓉城警备厅,我也不怕你们全族六百三十七口人来告。”
那当首的也是和六姥爷模样几分相近的老者,听得这一席口气平淡,却比六姥爷更霸道无肆的宣言,眉头皱得死紧。
这个模样俊美得不可思议的男人,一身久居上位者的气度,绝非池中之鱼。
虽是个外人,竟然将他族人数得如此清楚,若完全不了解而逞凶恫吓,他倒也不怕当场对着干了,可也就这一个小小的数字出口,老者心下犹豫了。
他们来得匆忙,并不清楚对方底细,对方好像已经把他们的底细摸清楚了,这事关全族安危,他自不敢轻举妄动。
老者淡淡地看了眼地上痛昏死过去的陈二,也有些恨铁不成钢。其实,织田亚夫不教训这小子,凭这小子素行不良做下的那些肮脏龌龊事,迟早也要受宗祠大法惩罚,要么在外弄丢小命儿,现在这样算是罪有应得,差不离了。
不过,做为陈二的领头人的六姥爷,其他轩辕族的壮男们并不是老者这般想法,早已经按捺不住同族人被如此虐杀的气愤,提着枪上前直指着织田亚夫等人。
“五姥爷,”轩辕宝仁一个头十个大了,忙不迭地冲上前隔开两方,劝说,“这都是误会,全是误会。”
五姥爷恨恨地一哼,“刚才我的人已经给他解了围,他竟然还要下此毒手,这是误会!”
轩辕宝仁脸色一僵,着实说不出反驳的话。他到底比不得四弟有魄力,灵机应变能力强,性格又过于正直,首先在心里就觉得自己这方伤了人、流了血、断了骨头就站了没理的劣势,哪还能反驳得了这位族中向来以公正、严厉为名的五姥爷。
织田亚夫却丝毫不惧,将轻悠牢牢护好在怀中,眼神示意十一郎回到自己身边,才看向五姥爷,“那么我要请问阁下,你们十八个人,对付一个弱女子,这也是误会?!是不是一定要等到事发之后,你们才不会叫无辜。那么,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混帐东西,伤了黄叔和天锦坊师傅的帐,我们又该怎么算?!”
他手一指,果见一旁黄叔正扶着几个帮忙的师傅,个个都挂了彩,也有人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的。
这几方相较,自不敢说谁方伤得重了。毕竟,长老这方人多势重,摆名了就是仗势欺人。
五姥爷当即变了脸色,抿唇不语。
“还有……”
织田亚夫却要咄咄逼人,轻悠突然攥了他的手一下,将他拉下身子,附耳说了一句话,他脸色几变,眸底森亮的狠光似乎是忍了又忍才终于忍了下去。
最后,他朝着一干人等重重一哼,“别再让我看到这家伙,否则,下一次一定是他的死期!”
冰冷的目光扫向陈二那方,周人立即以陈二为圆心后退几大步,陈二吓得叫声骤然一止,看着织田亚夫的目光都在发抖,裆下立马就湿黄了一片。
亚夫揽着轻悠转身就进了轩辕大宅,那姿态可比族老们都要霸道得多了。
轩辕宝仁急忙恭恭敬敬地请两位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姥爷进屋,但走到大门口时,十一郎却一人横在大门前,说族姥可入,但不能带那么多的打手和刀枪进轩辕家大宅,否则就是对主人家的不敬。
轩辕宝仁自也没想到这一层,当下被一提醒就明白了,这要放他们进屋,待会儿一言不合又动手动脚的可怎么行,家中护院虽不少,可也扛不住对方人多势重,削了他们自家的气性儿。
在十一郎的那把刀的威慑力下,轩辕宝仁的腰杆也挺得直了,底气也足了,口气便强硬了不少。
六姥爷自然不答应,说要织田亚夫再出手,他这条老命就不保了。
五姥爷沉吟片断,只答应人不全进,但也必须带两名得力的族男。六姥爷见状,也不得不协调了,强要求带四名族男。
这方协调了一盏茶时间,十一郎才勉强放了行。
轩辕宝仁从来没有哪日像今天这么尴尬,经历如此大的阵仗,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见血,想想就肝儿颤。跟着族老们进屋时,他又感激又惶恐地向十一郎表示谢意,十一郎依然一副老样子,抱着刀,一脸冷漠不易亲近状。
轩辕宝仁也习惯他这模样了,边走边咐嘱得力的小厮将府中的所有护院加会武功的门房聚到正堂去,以防止姥老们一个不高兴又对自家家出手,在自家屋里被外人打脸,是个人都受不了。
正想到此,一直沉默跟行的十一郎突然出了声,问,“轩辕大少,您可知刚才夫人对我家少爷说了什么?”
若是那句话的力道不够,恐怕织田亚夫的火气根本压不下来,更不会理睬五姥爷的救命之恩,一定会将六姥爷给就地正法了。
轩辕宝仁还不知,织田亚夫早已经打探清楚了当年轻悠被赶出轩辕家的前因后果,心头对这帮子迂腐不化、自以为是地欺负轻悠的老家伙,早窝着一肚子火,今天对方突然就跑来挑衅,他不逮着这机会大开杀戒,泄泄心头火还真不像他了。
轩辕宝仁愣了一愣,“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猜大概,可能是看在小叔的面子上吧。哦,忘了告诉你们,五姥爷其实是清华小叔的亲爹!”
那不就是少爷的……
……
亲爷爷!
“我听我娘说过,好像是小叔去东晁留学回来后,先后拒绝了许多说亲的人,说是要考取功名,才成家。五姥爷便答应晚上几年。后来,小叔就离开芙蓉城去了北平,一晃眼就是六年,这期间,五姥爷发了几十封家书催小叔回家成亲,甚至还私自给他娶了两个小妾放家里,小叔也没回来。”
“直到……咳,五姥姥临终,小叔才回了家。一回家就被押着拜堂,没料到小叔神通广大居然跑掉了,直接将新娘子送回了娘家。事后,五姥爷气坏了,小叔顶着不孝的名头,坚持不要家里的包办婚姻。当时,族里只有我爹帮着小叔,在五姥爷和小叔之间打圆场,想办法,化解矛盾。”
轻悠一边说着陈年往事,这里很多是母亲告诉她的,她当初听只觉得小叔不愧是新时代男儿的楷模,此时却终于感觉到了小叔当年的艰辛不易。
一个男人,忘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却还能凭着那一丝末微的感觉坚持,能不说是神迹吗?也许,紫樱公主那十几年的等待,并不是完全痴傻。
时间,空间,都不能隔开这段思念和爱恋,冥冥之中,他们用着一种奇妙的方式守护着自己的爱情,怎不教人感动。
“那年我出生时,小叔还抱着我去看五姥爷,说要认我做女儿,以后我就是他的后人了。当时五姥爷气得不行,小叔说,我一笑,五姥爷就息了火儿。嘿嘿,亚夫,你不知道,五姥爷看着凶,其实和小叔一样是个软心肠,他也很疼我的。”
“不过,过了几年,小叔满三十时,五姥爷又催。小叔既然已经拖了这多年,自然不会同意。五姥爷一气之下,就宣布跟小叔脱离父子关系,小叔就彻底离了家,搬到我家住。基本上,长年都在外地跑。”
说到这里,轻悠偷瞄了眼织田亚夫的表情,看他还是一副眉目深深的表情,知道他心里并不若表面这般平静,小手紧紧握着大手轻轻摩挲着。
“我就想,为什么小叔总在各地奔波呢?也许,他心里是有感觉的,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却在下意识地寻找吧!可惜他不知道自己渴望的一切,丢失在异国他乡,而不是亚国。
所以他找了这许多年,也没找到,直到……”她冲他轻轻一笑,“咱们回来找到了他!我想,这就是人和人的缘份。亚夫,你说,对么?”
他看着她,轻轻抚了抚她红润讨好的小脸,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他心里是懂的。
……
五姥爷和六姥爷,算是轩辕宗祠当下的主要管事人。通常要见到他们,多数只在大年初一在宗祠祭祖的时候,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实属特别。
因为族老们非一般事务绝不会出面干涉小辈,且又长年居住在距离芙蓉城上百公里在的深山祖宅里,要赶到城里来主持事务都是要提前几日做准备。像今日这样的突发事件,突然冒出来,不奇怪都难。
到大堂前,织田亚夫听轻悠疑惑,便道,“看来还有人在潜水。”
“潜水?”
“嗯。听你说,你四哥的情况,便不出我所料,轩辕锦业是个大智惹愚的人。他比你大哥有魄力,镇得住场子。现在坊子里起火,这事交给他,最妥当。既然你四哥并不是挑唆绣工师傅们罢工的人,那么,这其中必有他人。”
轻悠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说,这个潜水的有可能也是通知族老来干预咱们坊子的事的人了!”
更是有人暗地里对轻悠不满,故意挑起陈年旧事,让族姥们跑来抓他的女人。
亚夫目光黯了黯,揉着那软软的小手,点头,“所以,待会儿不要冲动,等着看好戏。”
轻悠噘起小嘴,“还叫人家不要冲动,刚才你那样叫什么?六姥爷一定恨死咱们了。陈二那家伙……”
“死有余辜。别以为刚才我没出来,就不知道他向你身上泼了多少脏水。要不是看在他是轩辕族里的人,我早就……”
嘴被那小手捂住了,娇嗔一瞪,他锐利的眼神便收了回去。
“亚夫,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我只在意你怎么想我。小叔说过,做人重在问心无愧,别人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何况事关我自己的终生大事,只要你对我好就够了。”
她在决定再次接受他时,就明白了,这条路上必然荆棘丛生,困难重重。她爱他,她不后悔,更不害怕,绝不会因为几句辱骂就退缩。
他在心底轻轻叹息,把两只小手紧紧捂在掌心,目光凝着深邃的动容,没有多说什么,拉着她一起去大堂。
只是她不知道,在他看来,外人每骂她一句“残花败柳”,就是在提醒他自己当年犯的错,她的名节是被他亲手毁掉的,骂在她头上,却痛在他心里。
她为了他,都愿意面对整个国家和民族的敌视,他怎么舍得让她失望,她渴望的一切他都要为她拿到,不仅是改革天锦坊,帮助兄长重振旗鼓,还有父女情,姐妹情,乃至轩辕瑞德渴望的“家和万事兴”,他都会为她一一实现。
……
大堂里,除了大家长轩辕瑞德和轩辕清华,三娘,其他几房人都到齐了。
轻悠和亚夫刚踏进大堂时,就传来六姥爷气愤又嚣张的喝骂声:
“四年前,轩辕宝宝败坏我轩辕族名誉,一个黄花大闺女竟然跑到国外去偷汉子,把咱们轩辕族的脸都丢到外国人面前去了。族里判她侵猪笼,以正族纲,正族风,留她个全尸以谢祖宗,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赐了。”
“当然,咱们也不是不尽人情的人。瑞德你顾念父女亲情放走了女儿,我们就睁只眼闭只眼,看在你这么多年为族里人出钱出力的份上咱就算了,不追究你教女不严的过错。”
“可是!”
“轩辕宝宝得了族人宽释,不但不洗心革面,还大张旗鼓地跑回芙蓉城来耀武扬武。啊!你们瞧瞧她带回来的姘夫,把咱们家人打成什么样子。她在外面疯惯了,回族里竟然还有脸这样大摇大摆的,像什么话。她眼里还有宗祠礼法吗?还有身为女儿家应有的礼仪廉耻吗?”
“她不仅败坏咱们轩辕族风,还妄图染指轩辕族从不外传的麒麟锦秘法,破坏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如此不知悔改,只知兴风作浪,扰乱我一族传承发展的狂徒,简直就是大逆不道,人人得而诛之!”
“今天你们要不把她交出来受宗法惩罚,轩辕瑞德你就没有资格再当这个族长,再掌管天锦坊!”
轻悠闻言心头一跳,族老要夺天锦坊,那就是在革父亲的命啊!
“不行!”
她不顾亚夫的阻拦,冲上前对着六姥爷大吼一声。
☆、57.变革5-越靠越紧的两颗心
轻悠跑进大堂时,知道自己又失言冲动了,可六姥爷的无理挑衅实在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一人做事一人当!”
“败坏家门、族风的是我轩辕轻悠,与我爹没关系。”
“改革天锦坊生产方式,引进西洋机械技术,都是我轩辕轻悠一手包办。我爹刚做了大手术还在养病中,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事。”
“你们要清算、要立族规,找我轩辕轻悠一人就好。”
“我爹为天锦坊操劳辛苦了近五十年,天下第一锦这扁额都是由他授御赐的,不拘这些大功,我爹至少还有苦劳吧!”
“六姥爷凭什么一句话就要抹杀我爹全部的功劳,还要摘他族长的头衔?您做为长辈,在这种时候说话做事难道不需要负责立信的吗?众所周知,遴选一族之长,不仅要全族长老在场,还要全族的族人列席。就算族长有失,那也要全族族人一起评判,定论是非功过,六姥爷凭什么说要摘掉我爹的族长大权?您是开过长老大会了,还是全族大会了?”
前面的话大家都不以为然,可说到这时,多数作壁上观的人都变了脸色,六姥爷更是气得老脸抽搐个不停,干枯的面皮子都快要掉下来似的。
本来很担心轻悠,想要阻止她的人当下就舒了口气。原本以为她冲动了,可这一番辩驳,条理清晰,据理强硬,分明就是成竹在胸,这灵机应变的能力,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轻悠也没给六姥爷反驳的机会,接着强势反击,“既然这些大会都没开,就请您三思而后言。坏了我爹爹公正严明的名誉不要紧,要坏了长老会在族中的公信度,让大家觉得长老会只是个迂腐守旧、不通情理的‘一言堂’,那对咱们整个轩辕族,绝对是灭顶之灾!”
轻悠直直对上愤怒得老脸扭曲的六姥爷,她的眼神清澈明亮,亦锐利逼人,一身坦荡荡、不卑不亢的气质,让所有人心神一震,再不敢小瞧。
“你,你个黄口小儿,简直是强辞夺理,目无尊长!”
挣扎了半天,六姥爷终于吼出这么一句来。
轻悠唇角一抿,朝六姥爷福了个身,礼数俱到,表情似笑非笑地回道,“敢问六姥爷,轻悠哪一句话是强辞,哪一条又夺了理?请您一条条列出来,趁着现在五姥爷和各位堂哥哥们都在,咱们就来评个公道!
至于这目无尊长,轻悠惶恐得很。从六姥爷您一来就不分清红皂白地抓我,还纵容族下人言语侮辱、行为苟且,我自卫自保难道错了?!如果真是因此就怪我目无尊长,那么请容我轩辕轻悠不客气地说一句,这种愚孝愚尊,轻悠誓死不尊!”
这般凛然无畏、横指全场的气度,便是在场的男人们也不禁为之一震。
从古至今,族老们的权威都是不容人辩驳的,特别是在小一辈面对他们老一辈时,除了听教从令,敢辩驳一句,那“不忠不孝”的大帽子就扣下来能轻易压死人。
因为天锦坊从两年前失掉行业会长的身份后,大娘等人这几年没少受族人们的气,新年祭祖时,族老们言辞间的苛责慢待都让女人们耿耿于怀。
站在大娘身后的小五小六两姐妹互看一眼,心有戚戚。小五现在是寡妇身份,回家在族中也多有人看不起,逛街散心还被族老派人来教育。小六的婚事一直没成,也因中意的男子八字被族长算出不符,而合适的她自己又不愿意,便蹉跎至今。
至于其他几个男丁,自然也或多或少有受族规束缚,做事都放不开拳脚,心头也有颇多不满。
这个时候,轻悠大胆直言,敢于抨击族法的不合理,当真是大快人心了。所有人看轻悠的目光,都开始变得不同。
“轩辕宝宝,你竟然质疑祖宗规矩,简直是大逆不道!我,我现在就宣布,我轩辕族没有你这个不忠不孝的忤逆子弟,逐出我族!”
六姥爷憋了半天,终于又吼出这么一句。
可听在众人耳中,总感觉有那么点儿强弩之末硬撑的无力感了。
六姥爷深觉自己的权威被个黄口小儿深深地侵略了,愤怒之下,又呼喝左右,“给我拿下她,把她撵出轩辕家的大门!”
他身后两个男子面面相窥着走了出来,却没敢立即动手,不仅是轩辕家自己的护院先挡在前,更因之前在外面废了陈二手脚的那个漂亮男人,冷着脸,面无表情地站在了轻悠身后。
那样保护者般的架势,阴戾凶狠的眼神,加上刚刚那血淋淋的前科,无声无息间就让男人们嗅到一股骇人的死亡气息,谁还敢轻举妄动。
“混帐东西,叫你们把人拿下,你们还愣在那儿干什么!”
六姥爷气得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挥着木杖又叫又吼,仿佛跳梁小丑。
可惜没人敢应他!
轻悠看着这一幕,在心底偷偷喘了口气,身后的男人那熟悉又强大的气息让她觉得安心不矣。
其实,她也很怕。这情况要换在四年前,她是绝对不敢跟族老们对着干的!
现在不同了。
她知道爹爹和小叔是支持她的,大哥四哥也站在她这边,姐姐弟弟们没有出来反驳她。最重要的是,身后的这个男人一直陪着她,他不仅给了她自由,更给了她最有力的支持和信任。
大手伸来握着她微微泛凉的小手,她立即反手握住那温暖的大掌,仰首冲他轻轻一笑,四目相接时,是不言而喻的默契,是越靠越紧的两颗心。
……
这吵得愈发不可交,场面越来越恶劣。
轩辕宝仁见做为一家主母的母亲都作壁上观,心头觉得愧疚,忙上前拉劝打圆场。
而一直隐没在大娘身后的小三宝月估算着轻悠差不多把族老们也得罪够了,便也跟着大哥一起站了出来,帮说好话。
“六姥爷,您快喝口茶顺顺气,别气坏了自个儿就划不来了。”她上前递茶又送点心,一边抚着六姥爷的胸口,一边软声相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咱小七儿一般见识。等咱爹和小叔来了,自会帮您教育她的。”
六姥爷这方喝着热茶,闻着宝月身上散发出的迷人香馨,才稍稍压下了些心头火气,虚眯的眼眸不自觉地瞄着跟前那不断起伏着的丰满酥胸,悄悄靠近了些许,还伸出枯树般的老手搭上了宝月细白柔滑的小手,嘴上哼着气话,手上又拍又揉那香葱玉手,甚至还借着宝月靠近,故意歪过身子,用手肘子撞上了宝月柔软而极富弹性的胸。
“宝月啊,还是你懂事儿,这轩辕家有你这长姐在此,我们才不用担心其他几个女娃子被轻悠这小孽种带坏了去。幸好啊……”
宝月腆着脸笑着回应,心头却暗暗骂了句“老不羞的色狼”,却又不敢立即撒手不管,只挪开了些身子,手上被六姥爷贪尽了便宜。
“六姥爷教训得是。”她气不过,回头就训轻悠,“轻悠,你这气也撒够了吧!六姥爷念你小,不懂事,不跟你一般计较。你快过来给六姥爷行个礼,道个歉。免得人家都笑话我们轩辕家的姑娘没规矩。”
轩辕宝仁一听这话,劝说的动作都是一僵,诧异地看了眼宝月,宝月却没发现大哥异恙的眼光。
轻悠自然对这种奴颜婢膝的行迳,毫不理睬。
宝月面上一脸尴尬,心里其实很满意轻悠这样“目无尊长”,轻悠越是得罪族老们,她自己的计划胜算就越大,她立即朝母亲打了个眼色。
大娘见状,心下微觉不妥,可到底还是站在自己亲闺女这方,硬着头皮,开始行使主母的权威了,“六姥爷,您别生气。轻悠在洋人的地界待了几年,做风难免洋派了一些,您消消气,等瑞德来了,自会教训她。”
这母女俩话说得圆转,可也掩不住明里暗里都在指责轻悠的不是,显也是站在宗族族法这边。
有了主母和长子长女做脸面,六姥爷终于消停下来。
他润够了喉咙又吼了一声,“你爹和你小叔怎么还不来?这通知的人都在干什么?真是的,瞧瞧你们家这样子像什么话。小的不像小的,连个仆役都偷奸耍滑地不尊主人命令,真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这话一落下,就把一屋子人给骂光了。
大娘宝月和宝仁这还腆着脸的人,脸色一变,都没了表情。
小六锦纭心头郁结得很,就要出去说话,却被母亲一把拉住,狠狠推了回去。她不满地嘀咕,认为轻悠说的一点没错。锦绣攥住了她的手,丢了个厉眼给她,她更不满。锦绣不得不附耳说了句话,她才勉强消停下来。看向轻悠的眼神里,羡慕妒嫉恨,又矛盾异常。
……
轻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置可否,心里想着之前织田亚夫说的那个“潜水者”,再看三姐宝月时,便有些涩然。
这时,一直沉默的五姥爷突然开了口,问,“轻悠,你小叔怎么还没来?”
口气威严,有迫力,却不会让人觉得被蔑视,若是仔细点还会发现老者投来的目光中,亦有几分欣赏。
轻悠有礼有节地又福了个礼,乖乖答道,“回五姥爷话,小叔他前不久出差时摔伤了腿,最近一直在休养。本来爹要使人来跟您说的,小叔怕您忧心就没让人来。想等到七夕我订婚时,他伤也好了,即时请您来主持我和亚夫的订婚典礼。”
说着,她就将身后的男人接到身旁来,跟五姥爷做了介绍。亚夫看着五姥爷的目光仍有些疏离,但态度上同轻悠一样恭敬,端端正正地给五姥爷行了礼问了好。
五姥爷便问了问亚夫家里的情况,亚夫照着同轩辕瑞德说的一样,似是而非地回了一遍。
五姥爷不置可否,看着亚夫的目光也深黯不明。
轻悠心里很清楚,五姥爷不一定就会喜欢亚夫,但心里必然是向着自己儿子的。基于爱屋及乌的心态,五姥爷对自己向来疼爱有加。自己逃走后,族里没再向轩辕家追究责任,多半也有他的原因在。
对于她自己选的夫婿,五姥爷就算心里不喜有意见,也不会在人前表现,多少都会给她留几分薄面。就像之前在大门外出手相救,也没追究亚夫打伤族人。
织田亚夫早就感觉出这位族老的态度和行事风格,言辞间也相当尊敬有度。
他们两人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让之前受尽抵触白眼的六姥爷心里不爽得很,当听得亚夫对自己的家世和职业含糊其辞时,就起了意,再听得五姥爷问起亚夫关于洋人的事时,气头又上来了。
一拍桌子,指着就骂,“轩辕宝宝,你还敢说你没错!你和你这个姘夫公然崇洋媚外,破坏宗法,想要拿洋人的那些肮脏手段染指我们轩辕族的百年基业,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回应他的不是轻悠和亚夫,却是十一郎突然拨出武士刀,铿地一声金鸣,掬着冷光的刀尖直直指向他,将将停在他鼻尖前一寸。
“你再敢骂一句我家少爷,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一溜儿小风过去,六姥爷头上那为数不多的小毛毛就飘下了两三根。吓得那老脸表情僵硬,一动不敢动,立马就憋出一脑门子的大汗。
“你算什么东西!我家少爷的一根手指头都……”
“十一郎,不得放肆,回来!”
亚夫淡淡开口,截断了十一郎的意气之言,十一郎心有不甘,还是收回了武士刀,眼神狠戾地瞪了六姥爷一眼。
六姥爷一脱险,立马就好了伤疤忘了疼,指着十一郎叫起来,“大家看到了没。这长随是东洋鬼子,东洋鬼子现在侵略我皇朝,夺我河山,杀我子民。现在竟然敢在我们地盘上撒野,随意使刀剑威吓人,这像什么话啊!”
说着他更激动地猛垛木杖,指着轻悠骂,“轩辕宝宝,你竟然跟个东晁男人搞到一起,你还要不要脸,你简直丧权辱国,辱没我轩辕族的风骨,你当真是个寡鲜廉耻的女子。”
轻悠正要反驳,被亚夫攥了回来。
亚夫说,“尚闻某些人总是标榜自己是礼仪之邦,今天却带着人当街欺负一介弱女子,仗着自己是族中长辈就可以无法无天地对族人行使私刑,这就是你们轩辕祖宗的作派?!”
“你们东晁狗烂杀无辜,我们亚国人人得而诛之!”
“哼,正当防卫,自我保护,难道也错了。你说谁烂杀无辜,这里可有出人命官司。若有,本少任凭警备处问询。凭何因你一人喜好,就论定他人生死。”
“好你个东晁狗,还敢强辞夺理。今天不把你这妖孽拿下,你还真小瞧咱们亚国无人了!”
“到底是谁在强辞夺理。你不问清红皂白就跑来抓人,其行跟强盗土匪无异。无凭无据地抓人,诬赖,毁人名节,这就是你们轩辕宗祠以情动人,以理服人,以法制族的规矩?!”
织田亚夫轻轻一笑,看着六姥爷怒涨通红的老脸,眼中尽是嘲弄轻蔑,激得他再忍无可忍,拍着桌子大骂,“你这个人不人妖不妖的障孽,你凭什么在这里对我们轩辕族指手划脚,你算什么东西?!咱算是看出来了,你根本就是包藏祸心,专门跑来这兴风作浪,毁灭我轩辕族。来人啊,你们还站着看什么,把这妖孽给我抓起来!”
那方一动,十一郎立即冲出来挡在前。
织田亚夫表情极淡,声音更冷,“现在我很清楚,为什么轩辕家会被压了几百年的林家夺了行会会长身份。有你这种长辈族老在族中横行霸道,蛮不讲理,跋扈欺人,轩辕族的落魄指日可待。陈二那败类的下场,很快就是你们的将来!”
“放肆!”
五姥爷突然一拍桌子骂出,他身后两个男子立即拨出枪对准亚夫和十一郎。
气氛瞬间森冷凝窒,一触即发。
哪料织田亚夫面对黑森森的枪口,笑容更炙更慑人,目光嘲讽至极地扫过一干人等,说,“口口声声骂着东洋鬼子,骂别人崇洋媚外。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姥爷们还要靠洋人生产的手枪来自保?你们亚国的祖传秘技不是很多很神奇很了不得么,怎么不拿出来耀武扬威,也好让大家看看你所谓的泱泱大国的气度?”
话未落时,执枪的汉子脸色都变了,个个禁不住面面相窥,握枪的手都软了下去。
织田亚夫这一击,可谓正中致命点,撕掉了老家伙们脸上的皮,在场人心里直打鼓。
“够了!”
一声大喝从门外传来,轩辕瑞德在三娘和管家的搀扶下,跟坐着轮椅的轩辕清华进来了。
姥爷们的面皮都抖了一抖。
轩辕瑞德厉眼扫过两个族老,目光在六姥爷所起的拐杖上停了一秒,六姥爷仿佛有所觉般立即将拐杖缩了回去。
轩辕瑞德跨进大门,直道,“亚夫,姥爷是长辈,你少说两句。”遂又向两姥爷作了个揖,“五叔、六叔,今儿家里出了点小事,瑞德不知竟然惊动了您二位。轻悠和亚夫四年才回来这一趟,就算有什么不是,也请二位叔叔看在瑞德的老脸上,给点面子,莫要再穷追不舍,就此揭过罢!”
“这,这怎么……”
六姥爷一出声,轩辕瑞德凝眸看过去,就截了他的话,“六叔,我知道您向来热心,十分重视族中小辈们的发展。不过,家有家规,族有族法。轻悠和亚夫是我家的人,我自会管教,就不劳您废心了。”
说着就使出一个眼色,轻悠和亚夫立即上前接过手,扶住了轩辕瑞德。这在所有人眼里就只有一个信号,轩辕瑞德这明摆着就是要护短。
“今天,天锦坊的事,你不该给咱们一个说法吗!”六姥爷口上不让。
“现在我来,就是来处理这件事。不过,”轩辕瑞德扫了眼两姥爷身后的人,口气强硬无比,“这攸关天锦坊的机密,也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就能听的。请闲杂人等立即离开,否则,别怪我这个主人家不懂待客之道。”
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正堂主位上一坐,伸手接过了轻悠递来的热茶,低头喝茶,再不看众人一眼。
这俨然一副一家之主的派头,座下人等心思各异,都不敢驳了轩辕瑞德的面子。
话说轩辕瑞德毕竟主持了天锦坊这么多年,若没有点本事镇住族中长老,也不配做这一族之长了。
☆、58.变革6-家的一份子
轩辕瑞德发了话,再没人敢像刚才一般指责怒骂。
六姥爷自知气势不足,好歹也在别人家里,要是不给面子,也相当于是在打族老们的脸。可要让他就此咽下这口气,也不可能,遂看向五姥爷。
虽然他知道五姥爷也喜欢护短,可老五的身份搁在那儿,又是个赏罚分明、严于律己的主儿,就算他要护短那也必须找出充足的理由来。所以他不怕,他很确定老五绝对会禀公处理。
“瑞德说的没错。你们几个把枪收起来,到外面去等我。”那两个有枪的汉子立即躬身退下了,又看向六姥爷,“老五。”
五姥爷极不情愿,他目光尖锐地盯向十一郎,横手一指叫道,“我们带来的人就是多余的,那么那个拿着东晁武士刀的东洋鬼子,就能留在这里了。瑞德,你这一碗水可要端平了,否则……哼!”
当下,不需轩辕瑞德多说,织田亚夫便令十一郎退下了。十一郎躬身退出门外后,便跟上那几个族男,那同人待在哪里,他就待在哪里,俨然成了监视者。那几人虽手上也有武器,却对他十分忌惮,一时倒也不敢再生事儿。
轩辕瑞德放下茶杯,正要开口,六姥爷又抢了话去。
“瑞德,你真当咱们姥爷都人老眼花,分辨不清是非了么。”
“六叔有什么话,尽管直说,不用打诓语。”
轩辕瑞德的语气也不善,族中谁人都知,当初就六姥爷最反对他当族长接管天锦坊,这几十年过去,两人也没少闹过口角,习以为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