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而来的沈百通也一个鼻孔出气,“还真别说,那周亚夫是个人物啊!长得妖孽就算了,私下里竟然跟那些行商们勾结起来。这人要不除,大帅,肯定会坏咱们大事儿的啊!”除掉周亚夫,那丰腴的小七儿可不就是他的嘛!
包叔和沈百通互递一眼,仿佛早就达成了某种默契。这轩辕家的天锦坊到底是在为张大帅做军服,麒麟锦还在人家手上,动不得。可是身为外人的周亚夫,就不同了,刚好成为他们泄私愤、趁机扫轩辕家脸面报报小人怨的替罪羊。
“不行!”
“不能动周亚夫!”
张大帅正要开口下令,小百合突然起身大喝,一双锐利的美眸掠过另两个男人,两人都唬了一跳,不明白向来最支持他们的美人儿怎么突然变了褂。
小百合根本不理睬两人询问的眼神,上前附耳于张大帅低语了几句,只听得张大帅问了句“当真”,很快就一扫先前的同仇敌忾换了语气。
“麒麟锦还在轩辕家人的手上,暂时不能动。那些小商人不捐军资,必须立刻处理。”
小百合才道,“大帅英明。眼下战士们的冬装和过冬物资非常重要,我们一定要趁着九寨的杨坚、白果的吴三那些人之前,筹到军资,才不会坏了咱们今冬的大计。
我看这些小商人遭了白日一骇,还不妥协,多半是早前受了姜恺之的挑唆。就怕明日出乱子,不若今晚咱们就动手……这样,还可以给轩辕家一个警告,他们毕竟受了大帅的惠,不会那么傻地与大帅为敌。即时大帅再行起事来,必然事半功备。”
张大帅这方一听,高兴得不行。
包叔和沈百通面上同喜,心下却生了几分狐疑。
……
也就在轩辕家男人们商议完当,准备就寝时,帐外突然传出喧哗声,黯黑的帐子里,可以看到帐外东南角腾起刺眼的光亮。
锦业晚了亚夫一步出帐,就看到那方大火汹汹,近前来往奔走的人都叫着“走水了,快救火”。当前他们驻扎的营地,水源在西北角,距离东南颇有些距离,眼见大火凶猛已极,根本来不及救。
宝仁由父亲扶着出来,一看惶叹,“这,这不就是……”
亚夫道,“四哥,你把人看好,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一起。”
“不行,你必须留在这里保护他们。”
面对亚夫强悍霸道的命令眼神,锦业屈服了,脚步退了回来。
亚夫冲入人群中,很快就不见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女人帐子有人探出头来,正是轻悠,刚巧瞧见了这一幕。
……
营地外,一处树木葱笼的树林后。
“你怎么会来亚国?”
“为了皇帝陛下,为了东晁远征将士,为了我的祖国和人民。”
“……”
“我也没料到您会在这里。”
“长藤光一他同意你来干这个?”(PS:长藤光一大家还记得不,第二卷出现过,是百合子的丈夫哟!)
“光一他,已经在台湾岛的登陆大战中,为国捐躯了。”
“……”
“亚……元帅大人,”那道窈窕的身影跪落在地,仰起的面容上,目光盈盈欲滴,却闪烁着让人惊讶的勇气和坚持,“百合子心中有愧,只想用这种方式,力所能及地为……曾经的过错渎罪。我想,光一郎会理解我的,还有……小粟子也会支持她的妈妈。所以……”
她身边挺立的高大男人,似乎身形也微微动了一下。
“元帅大人,请您尽快离开这里。万一曝露了身份,于陛下,于帝国,都是最大的威胁啊!现在我帮张大帅募集军资,唯恐姜恺之那方按捺不住从中作梗,要是双方交起火来,必然损及您。属下怕承担不起……”
“我的安危不需要你费心。我问你,林家人在此次天锦坊接到张大帅订单一事中,担任了什么角色?”
“林家的确想取代轩辕家,怕轩辕家再起势。但订单一事是沈百通为讨好张大帅,求来的。”
“真的?”
“确真不假。”
“百合子,不要以为你现在为帝军效力,我就会姑息你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要是你敢动轩辕家人的一根毫毛,就算是由张大帅、沈百通,甚至是林家人出面,我也不会放过你!”
“属下不敢。请元帅明鉴,属下对元帅的忠诚之心,日月可表!”
“你最好明白你的职责,做你该做的事。”
“属下遵命!”
男人离开后,百合子亦即小百合,张大帅宠爱的情人,才返身回了营地。而走到半路时,她朝某处角落望了一眼,唇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张大帅、沈百通、林家人都不能动轩辕家是吧,那么,若由轩辕家自己人招来祸端,可就不关她的事儿了。
当百合子离开后许久,那伏在角落里的人才跳了出来,满脸惶色,不敢置信。
“他”一心惶惶然地想要往林中逃去,可来回犹豫踌躇了好半晌,却还是逝回了营地,立即就被跑来的姐妹母亲找到了。
“六姐!”
“死丫头,你这是要急死娘嘛!”
小六锦纭被母亲又拉又扯又抹泪,看向轻悠的眼神变了变,这时锦业和亚夫过来,她吓得低下头只哭自己怕,不想当小妾才想跑掉。
轻悠不忍心,才附耳道,“六姐,我让艾伯特大夫来给大哥治病,也是为了你啊!张大帅找小妾只是为了生孩子,我们只要在这点上蒙混过去……”
锦纭大愕,瞪着轻悠,轻悠拍拍她的手安抚她,她才终于按下了心慌。
回帐后,二娘也怕逼得太过,遂了锦纭的愿,和轻悠同榻。
锦纭翻来覆去睡不着,折腾了许久才忍不住问轻悠。
“小七,我说如果哈,只是如果,要是七妹夫背着你跟别的女人往来甚密,你……”
“亚夫不会,我相信他。”
“可万一是真的呢?”
“那他必然有他的理由。”
“要是你亲眼看到,你也,相信他?”
轻悠看着锦纭一笑,“有些事,就算看到、听到,也不一定是事实,要看自己的心。”
当年,她是中了百合子的计,亲耳听到亚夫说“不要孩子”的话,可事实上,他为了他们那个不期而至的第一个宝宝,不仅削爵,还杀了那么多人,付出了太多代价。要是当年她对他多一些信心,不轻信他人,也许事情结果就不是那样了。
“我相信他!”
锦纭一夜无眠。
☆、75.围猎4-女人战场
天刚蒙蒙亮,狩猎营地上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呜啦呜啦”的长鸣荡得老远,吓得好梦正憨的人们一个个穿着睡衣就急不迭地往帐外冲,有的就直往林里跑,半路摔倒地就抱着脑袋往车下钻。
场面可谓一片混乱,人心惶惶之下,女人小孩子哭叫不停,连马匹都被惊了嘶叫着四处逃窜。
轻悠头晚就没睡好,这会儿还困顿得很,本不想理睬,可睡在身侧的锦纭似乎一夜不曾好眠,这一听动静就弹了起来,惶惶地问是不是“空袭”来了。
话说自皇朝破亡、军阀横行、国民政府建立后,他们平日也没少听这样的拉警报声,芙蓉城身处内地,也算西南部的军事重镇之一,但极少碰到空袭,地面火拼时有发生,也极少祸及到他们有钱人家。
“姐,你别担心,哥他们都没来,应该没什么事儿的啦!”
轻悠知道锦纭心里藏着事儿,才会如此紧张不安,草木皆兵,遂拉她躺下要继续睡。旁边榻上的二娘也翻了起来,听轻悠这么说,也不想落了长辈面子,佯装无事地又倒回去。
随行来的丫环婆子自出去打探消息,很快就听到了尖锐的口哨声儿,婆子进来就说张大帅拉了集合号,要全营的人都到草坝子上集合,有重要事情宣布。
这时,轩辕瑞德带着男人们过来接女人们。
轻悠穿了套小西装,模样还有些爱困,亚夫过来时,将手臂上的一件斗蓬轻轻一抖,掩在她身上,长长的披风迤到地上,将她娇小的身子衬得更小了。
他捏了捏她的小脸,“等会回来接着睡。”
她瞄一眼身上的斗蓬,困意就没服,“亚夫,这是十一郎给你准备的吧?这里山林湿气重得很,该你用才好。”
他按住她的手,“再湿也没海上湿。”扫了眼旁边垂下头去的十一郎。
锦业走过他们时,调侃,“小七儿,幸好你今儿穿的不是旗袍,否则,他非拿绵被把你捂熟了不可。哈哈哈哈——”
轻悠一愣,目光纯纯地看向亚夫,他立即别开了脸,拉着她就往前方集合处走。
错过宝仁时,又听到,“听说我们昨天不在时,那个张大帅的情妇很青睐我们轩辕家的女人,还是小心点的好。”
哦,原来如此。
轻悠看着亚夫冷硬如雕刻的侧布线条,心下暖暖的,小嘴儿也勾了起来,抱上他的手臂,挨得更近了一些。
他看着偎来撒娇的女人,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很快又浮起柔软的光芒,将人揽进臂弯里。
而跟着父母走在一起的锦纭看着那并肩而行、甜甜蜜蜜的两人,目光愈发暗淡,心下苦涩,又满是矛盾。
……
到了草坝子上,已经聚集不少人,都以家庭为单位各自为阵。不少人顶着黑眼圈儿,脸上都有惶恐之色,更有不少人开始嘀咕后悔此行。
亚夫扫了一圈儿,与锦业撞了眼,心下都明镜儿似的。人群里明显少去几人,都是头日想要积极找他们联合对付张大帅的人。
锦业很快从买通的送茶水小厮那里得到情报,那些人在头晚帐子起火走水时,不是被烧到,就是被蛇咬到,或者自己撞了头现在还没醒来的。
男人们互窥一眼,都十分佩服亚夫料事如神。
稍后,张大帅在一群士兵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过来,身上的金属枪械在行走时发出摩擦声,在这清冷的秋晨更添了几分寒意。
而跟着张大帅一起过来的仍是代表林家的包叔,还有沈百通夫妇,未见那叫小百合的女子,确真像说的那般体弱多病。
“惊扰了诸位的好梦,实在不好意思。”
哼,不好意思你也惊扰了,甚至还又拉警报又吹军哨儿的折腾,现在来道歉不是明着打你一把掌又说失手,存心来耀武扬威的么!
场下竟然还有人应声说“没关系,悉听大帅差遣”,任何时候都不缺马屁精。
“多谢各位的理解啊,咱们的兄弟在战场上厮杀,以血添命,能有诸位这一句话,那就是死也值得了。所以,今儿在这里,本帅要特别感谢几位爱国爱军人士为咱们将士捐献了一大批的过冬物资,让我们的将士……”
原来,昨晚那一场威胁真起了作用。今天这会儿子,显然是张大帅趁着众人脑子还没睡醒,又受了昨晚一场惊吓后举行的恩威并施的捐军资动员大会。后面念到的那些已经捐款的人,确也包含了那几个没来的人。
当三个士兵抱着个大纸箱子前来时,女人们就算再不愿意,也不得不从身上拨下些值钱的东西,满有纠结地扔进箱子里。抱箱子的士兵看得满脸贪婪相,见到富家太太小姐们犹豫时,甚至低声出言恫吓,整个捐款场是一片愁云惨物,再没有初到时那跃跃欲试想要争夺什么好彩头儿的兴奋劲儿了。
军阀头子的贪婪、无耻和凶残狡诈,让轻悠第一次亲身经历、亲眼目睹,不胜唏嘘。
当士兵们走到他们面前时,二娘第一个叫了起来,护着手腕上的一只翠玉镯子哀嚎,还是被轩辕瑞德给止住,脱了下来,骂她“这就是你看上眼的人”,二娘一下蔫儿了,小四拧了眉上前安抚母亲。
锦纭倒是很干脆地将那双小百合送的碧玉镯子扔进了纸箱里,大大松了口气,同轻悠相视一笑。全场大概就她最喜欢这个突如其来的捐款活动了。
到轻悠面前时,她只戴了一对珍珠耳环,再无他物。那小兵竟然还贪婪地看着她身上的黑色斗蓬,赖着不走。亚夫便从手上取下一只欧洲表扔了进去,士兵被那眼神吓到缩了一缩,十一郎一步上前挡在主人们面前,一身煞气更是骇人。
小兵心里不爽,大声一吆喝,就有提着枪的过来了。
两方一对上,小兵眼尖地看到织田亚夫手上的翡翠订婚戒,就要动手拨,十一郎一挥手就把人掀倒在地,顿时一排枪口指了过来,将他们围在其中。
轩辕家的男人们急忙上前打圆场,亚夫却冷冷地看着一切,不动不语,将轻悠紧紧护在怀中,小脸也埋在他胸前,不让她看。
她不解,怎么之前一直很低调的人,竟然不制止十一郎的行迳,当众惹来士兵。
轻悠没看到,前方张大帅眉头拧得死紧,似乎极为不满,可最终在副官附耳低语时,加上轩辕老爷适时地表示也捐献一批军资,张大帅这才有了台阶下,出言化解了这一刻的刀枪相见。
“本帅在此感谢各位乡亲父佬们的慷慨大义,希望大家在今天的狩猎活动中,满载而归。若是有人能拨得头采,本大帅将有重大奖励,前三名者,亦有惊喜。哈哈哈,祝大家今天玩得愉快!”
似乎是凑了不少军资,张大帅心情大好,哈哈笑着散了场,跳上自己的马,一群士兵吆喝着随之行进大山林。
留下一干几乎被抢光了的富贾商人们,个个大眼瞪小眼儿,敢怒不敢言。
……
抢钱大会刚结束,轻悠等的人就到了。
“没伤到骨头,子弹也取得很及时,伤口处理的手法也相当专业,不错!”
艾伯特是连夜赶来,察看完轩辕宝仁的伤口后,捎带着表扬了轻悠一番。
此次狩猎没人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谁也没带医生,有兽医,军医,可谁也不敢真让军医动手。
轻悠立即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艾伯特,子弹是亚夫取的,我只处理了伤口。”
艾伯特一哼,“大男人连这点儿事都不会做,怎么在这乱世生存。倒是你们女孩子,没被吓坏吧?”
他语声和煦地安慰着在场女士,还送上玫瑰蜂蜜花茶给她们压惊,缓和了些气氛。待到男人们终于离开时,他将一小包东西交给了轻悠。
并说,“这东西绝对是万无一失的。但我想知道,你们怎么制造机会使这东西不被人发现?”
“自然要有绝对不会被人怀疑的人证在旁边看着,才保险。”
轻悠正寻思着,锦纭跑了过来,说那小百合又叫众女眷集合,有什么重要事件要宣布。二娘似乎也担心女儿的安危,给轻悠说好话要她多照顾着自己姐姐,没有再如初时般头脑发热了。
来到集合点时,就见小百合今日竟然穿着一身骑装,仍是半掩着脸面,只露出诱人的红唇,戴着黑皮手套的手上扬着一根细长的马鞭,确有几分英姿,毫不似她嘴里说的体弱多病。
这时候,女人堆里的气氛产生了严重分化。
一方以那薄家小姐为营,仿佛是前后得了多少好处,个个盛气凛然,一副我是女王的模样。
一方以被害了家人的女眷们为营,对于聚会显然是一副想要敬而远之的模样。
轻悠看到这情形时,心下一转,眉梢染笑,拉着锦纭走到了靠薄家小姐一营,立即招来另一营人的鄙视,而薄家小姐似乎是为了扫除先前小百合夫人说她“争胜之心过盛无容人之量”的偏见,对她们的加入表示了极大的欢迎。
言谈间,轻悠才知道今日女眷们也要进林子一试身手,这主意竟然是薄家小姐提出来的。薄家小姐说这话时,面颊绯红,旁人嘻笑打骂间,透露出昨晚张大帅似乎到她帐子里去坐了一坐,好事将近。
这时,小百合响鞭宣布,“昨儿个薄妹妹向大帅提议,咱们女子也当帼国不让须眉,故今日招集姑娘们至此,也举行一个小小的狩猎比试,进林子里打些野物,定不教那些男人们笑话咱们只是吃白食的米虫!大家说,好不好啊?”
焉有人敢说不好的么!
就算是小百合狐假虎威,众女也只有应下的份儿。
回帐子准备时,锦纭心头惶惶,“小七儿,咱们怎么办啊?万一弄不好,咱们会不会像大哥那样……我,我好怕!要不咱们叫上爹吧,家里的护院都弱得要死,根本不顶用,不然昨天大哥也不会受伤了。唉,你怎么也不让亚夫把十一郎留下,他功夫那么好……”
今天亚夫和锦业离开时,轻悠可花了好大番功夫,才说服亚夫将人带走,否则就要偷跟去,亚夫才妥协了。
二娘一听说女眷们也要进林子打猎,顿时吓坏了,拉着轩辕瑞德又哭又求让他想办法,气得轩辕瑞德又狠骂了她一顿。
这时候,轻悠心里已经有了对策,遂安抚家人,保证一定将六姐完璧归赵,顺利脱离这场狩猎的阴谋。
“我跟你们一块儿去,照顾女士可是绅士的责任和义务!”
艾伯特竟然换上了一身骑装,跟上了轻悠一行人。有个精通外科的洋大夫傍身,轻悠这队开始不怎么受人待见的立即获得了女人们的青睐,尤其是薄小姐更为热情。
轻悠暗忖,看来这些女人也并非完全不忌惮,一个个心里还是很担心受伤。毕竟以色示人,最怕的就是色衰毁容了。
然而,顺着大道进林子后,遇到个岔路口时,小百合就却说要分头行动,才便于大家自由发挥,硬是让众人分了几组,走上不同的岔路,她自己选的与轻悠这方距离最远。
“薄妹妹,你算是自家人了,可要帮我带好这些姐妹哦!”小百合驱马上前,拍了拍薄家小姐的肩头,语声温柔亲切。
这两个女人当众虚与伪蛇一番,才各行各路。
轻悠只觉得刚才那眼光刮了他们这方一下,就像毒蛇滑过了背脊,阴森森的,当那队带着士兵走远的人群,听到周围一片松气声。
薄家小姐立即驱马过来,颇为亲热地拉起锦纭的手说,“轩辕妹妹,你别怕那小百合,我都听张大帅亲口说过,她那就一介村妇,因大帅入山中遇匪类时救了大帅一命,有些恩情。其实……”
她突然凑近前来,眼中闪烁的都是一片傲色,“我看过她面纱下的样子,除了那张嘴儿,她半张脸都被毁了,丑得吓死人呢!”
女人们全一片低呼。
轻悠心头莫名一跳,毁了容,还是眼睛的位置么?
薄家小姐更得意了,“张大帅心善,完全是同情她才收了房。以咱们的姿容和家世,若是有缘成为一家人,只要互相帮衬着,还怕斗不赢一个毁了容的小小村妇?!妹妹……”
敢情,这是来拉同伙入联盟,共同抗敌了?!
轻悠不得不佩服这位薄家小姐,的确有几分心机,城府不浅。
可,她直觉小百合这个女人更不简单。
就她从亚夫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张大帅本身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的公子爷,只是山野里的猎户出身,也就是说,出身和小百合“所说”的出身如出一辙,这就拥有相同的生世基础了,这是其一。这样,张大帅就出生问题上,在小百合面前绝对比在薄家小姐面前,更有气场。
连这么爱自己的亚夫,有时候也要在人前讲身份地位,好面子,大男人主义得不得了。像大张帅这样草莽出身的人,更介意别人拿这种东西做文章。
自然就不会真的那么看得上薄家小姐的高贵身份了。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亚国皇朝破国四年,四年里,西南这片军阀混战,张大帅能突出重围,在群雄并起时没有被别的军阀吞掉,还能不断壮大到今天成为各地方武装势力十分忌惮,欲拉拢之大人物,绝非外界传闻的“草莽”之人。还会没见过什么美人儿么?!怕是早在成名之初,不知有多少人往他那里送佳人讨好巴结了。
现而今,张大帅后院自然也有不少人,却独独带着这位小百合夫人随行,她仅见到的两次同出同行,张大帅对小百合的呵护宠溺都是显而易见,不带作假的。而且男人带兵打仗,除去厨娘军妓,都忌讳军营中出现不相干的女人。足见张大帅有多么看重小百合。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小百合以毁容之姿,还能得到张大帅的眷顾,这其中若说没有真情实爱,那绝对说不过去。一个毁了容的女子还能得到男人的眷顾,那么吸引这个男人的绝对不是外相,必然就是性情,更甚者是头脑。
轻悠绝对相信小百合定是后两者兼备。
小百合之前点名到姓地说此次狩猎活动的发起者是薄家小姐,若此后女眷们出了什么事,那么众人的矛头绝对都会落在薄家小姐头上,现在薄家小姐还没有获得张大帅正式的媒聘和名位,即时发了事儿,张大帅会保谁,不言而喻。
可惜薄家小姐自恃身份高贵,目中无人,正沾沾自喜中,根本看不到这一点。一路行来,为显得自己家学渊博,给众人介绍山水花草,倒让这趟出行的气氛有了些趣味儿。
……
一处高突的山岭上。
一名士兵单膝落地,禀报,“夫人,他们已经进入狩猎范围了。”
女人面纱下的红唇,微微裂出一抹雪亮的白,“很好,把咱们的宝贝放出去。”
哐啷两下,铁栓掉落的声音响起,两道黄黑相间的庞然大物倏地冲向密林中,哗啦啦的树叶摩擦声由近而远去,很快惊得下方一片广袤林地中,鸟雀四窜。
嗷嗷嗷——
野兽的嘶吼由远而近,正在行进中的女人们顿时吓得面面相窥,白了小脸。
“大家别担心,这听起来声音大,其实距离还远得很呢!我家师傅是老猎手了,说没事儿就没事儿。”
薄家小姐倒是很沉得住气,一副大将风范地安抚所有人。
“大家可把手上的家伙看好了,这山中霸王一吼,一定会有不少小动物受惊乱窜,趁着山大王给咱们赶猎物,咱们一定要多打些东西回去,一举夺魁!”
不想这话声刚落,就有人叫看到了兔子,还有獐子。
初时惊吓的女人们立即对薄家小姐的广见博识,投以十二万分的信任,开始兴致勃勃地投入到捉小兔子的活动中,枪响不断。
连锦纭也被气氛感染,暂时放开了心中包袱,想要打点什么东西。
在众人的积极投入中,轻悠直觉那几声兽嗷不对劲儿,一直紧跟在锦纭身后,不断四下观察。
不知不觉的,众人就走进了一处山坳子,一个老猎户说这坳里最易藏小动物,兔子,獐子,貂等都有可能有,众女一下猎心大盛,全窝在这处不走了,随行的护院开始猛砍挡眼的杂草,猎狗们吠叫着驱赶搜索到的小猎物。
一时间,山坳内枪声不断,众女猎得好不热闹,纷纷叫着打到了好物。
“六姐,够了,我们还是先退出去吧!”
锦纭竟然打了三四只猎物,颇为兴奋。
“唉,可我想抓只活兔子。小七,你不是最喜欢养这种小东西么。”
“六姐,正事儿要紧。”
这一提醒,锦纭神色一肃,跟着轻悠勒马后退。就在她们要出坳口时,突然一声惨嚎传出,马嘶人叫,兽鸣四起。
“六姐,小心!”
轻悠四顾时一眼窥见个黑黄之物从侧方飞速窜出,吓得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儿,纵身一跃就扑向身边的锦纭,当她们坠落马背时,只感觉到一股强劲的压迫感从头顶掠过,轻悠座下的马儿就被扑倒在地。
咔嚓几声,那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骇得人冷汗直下。
当几声枪响后,艾伯特和护院将她们扶起,两人一眼就看到十步外,轻悠刚刚坐的那匹马的脖子鲜血长淌,整个马首都呈扭曲姿势歪在马背上,白骨参差,只有极少的筋骨连着马身。
老天!
那得多强悍的咬合力才能一下将一人高、脖子至少直径一尺多的大马,咬成这样儿?!
根本没有时间给两女人喘气的机会,刚才那被打跑的庞然大物,在一片枪响之后,趁着众人装填子弹飞也似地绕了回来,朝那马匹扑咬而来。
“老,老虎!”
锦纭大叫。
不仅是老虎,还是被人故意饿了几天几夜,喂了什么兴奋剂的老虎吧!
不然,怎么敢在这么多枪管子的威胁下,不顾生死地又跑回来。
不是说老虎就有多么了不起了,这生物都是有求生本能的。护院和随行的老猎手们的枪,都是专门对付这山中猎物的,老虎再凶猛,也敌不过子弹。目前也至少有几十杆枪口对着老虎,如此强敌环伺之下,就是山中霸王也懂得趋利避害,不会跟人硬拼。却偏偏疯了似的,来回扑腾个不停。
显然,这是有人故意布下的陷阱。
☆、76.围猎5-虎口脱险
在林中阴黯的光线下,那黄黑相间的毛皮水滑如新,庞大雄壮的身躯未站起身时已有一人高,更莫说奔跃而起时,就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骇人得很。
“啊,救命,救……”
它左突右窜,袭击人群,一嘴下去,一个小厮被咬断了脖子,女人们尖叫着四处逃窜。
可不巧的是,刚才众人为了捉兽方便,砍掉了不少大灌木,一片空旷平坦,根本不好藏人逃躲,倒方便了这畜牲捕食,一扑一个准儿,连接下来,护院和小厮频频被受伤,四处惨嚎不断。
锦纭吓得直往轻悠身后躲,直叫着“怎么办”,整个人已六神无主。
好在她们撤得早,距离山坳口子极近,只要策马狂奔,很快就能脱离虎口。而进山坳子时,众人带来的猎户砍掉了口子上的草丛灌木,正好方便了她们的逃走。
“来人啊,救命,救命——”
刚走没多远时,就听到了薄家小姐的哭叫声,轻悠朝那方一看,吓了一跳。
不想薄家小姐竟然带着七八个女孩跑到了山坳石壁边,被两只老虎堵住了,女孩们哭嚎不断,后方的护院和小厮死伤无数,竟然开始害怕着不想管主子,要各自逃命去了。
“小七,你干什么?”
“姐,你快跟艾伯特先走,我去救她们!”
护院和小厮们一听就吓住了,七嘴八舌地劝,无奈轻悠此时十分严肃,喝令众人必须听她指挥,那番气势俨然有轩辕老爷之风,更隐隐带着织田亚夫似的冷锐狠戾。
正在这时,有猎户惨叫一声,“哎啊,糟糕了,豺狗子来了!”
就见不知打哪儿又窜出一条条灰黑色的身影,动作比那老虎还要敏捷不少,且身形娇小,掩在草丛中,突然一个起咬,就撕扯住人的脚踝子不松嘴,几枪打过去,其弹跳力惊人,躲了子弹又出其不意地跳出来伤人。
那正是常常爱跟在老虎身后拣吃食的豺狼,最喜欢趁火打劫,狡猾多端。
“不行哪,七小姐,我们快走,再不走,要是引来大批豺狼,没有援兵,咱们耗也要耗死在这里了。”
话间,一声女子惨叫传来,轻悠回头看到几只豺狼竟然已经窜到那些女子后方的山壁上,灵活地四处腾跃,借机叼食,一个女孩就被咬住了手臂被扯出了人群圈儿子。
枪声又响时,轻悠压下锦纭,附耳低语一声,将之推给了艾伯特,回头就朝那方向跑去,举起枪向着一头老虎额心射去。
教她射击的那位师傅说:射击靠的不是眼睛和手法,而是心和感觉。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开枪。
砰——
一枪放出,凶猛的嘶嚎陡然一弱,就见最靠近女孩们的那头立在一块突起石块上的老虎,应声倒下了。
轻悠双手握枪,对准那叼着女孩的豺狼,半眯着眼又射出一枪,再次正中额心,女孩立即被老猎手救下。
这突然如其来的变故,似乎一下也打乱了豺狼们的阵脚,纷纷忌惮地朝后方退散去。
就在这危机解除的短短一瞬间,薄家小姐看到远处正在往外逃的锦纭,立即带着人冲了出来,指着山坳口处大叫,“大家跟我跑啊!”
虽然之前这位大小姐好大喜功,想要抢头彩,带着大家进了这危险的山坳子,接着在事发之后又判断错误,将众人带上了绝路。可眼下小姐们都被吓傻了眼,这人在六神无主时一听到有力的命令声,就会下意识地跟着跑,这会儿薄家小姐震声一吼,一个个地又跟了上去。
轻悠见状,真是又急又气,却又无可耐何。只得一路上跟着,一边威吓伺机而动的豺狼,一边扶着受伤的人往外逃。
还没跑多远,薄家小姐就看到了一匹惊散掉的马匹,二话不说就跃上马,要甩鞭离开。
“薄小姐,等等啊,请您带我们家小姐先出去。她伤了胸口,大出血。”正是刚才被豺狼叼了去的那位小姐。
薄家小姐看着那血淋淋的人儿,脸色一片苍白惶恐,没有立即出声,一声嚎叫突然从众人头顶掠过,众人立即伏倒,枪声四起。
当众人再抬起身时,薄家小姐吓得尖叫一声,捂着被抓伤的肩头,狠狠一挥马鞭,再也不顾他人,调转马头就跑掉了。
轻悠放了两枪,上前帮那没跑掉的家仆扶起那小姐,将身上带的云南白药给了那家仆,家仆十分感激,女孩已经泪流满面。
“这薄家小姐,真是太无情无义了,刚才在山壁那里,还是我们小姐拉了她一把,她才没被那老虎叼了去。”
这话音未落,又有人大叫,“呀,那老虎,追上去了!”
再一看,果然那被她和几个猎户吓走的老虎竟然直追着薄家小姐的马匹跑出山坳子去了。
“这,怎么回事儿?”
一个老猎户从地上拣起了一块碎布,似乎正是老虎从薄家小姐身上撕下的布料,拿到鼻端嗅了嗅,脸色大变,“这是……”
立即有几个猎户跑上前来,挨个儿闻了那布料,全部一脸凝重。
最后由那位最老的猎户宣布,“这是雌虎发情时的味道,抹在这衣服上,雄虎就算远隔数里都能闻到并追来。”
众人讶异不矣,“大叔,你们的意思是,我们之所以被袭击,都是因为薄……有人身上带了这种东西,才会引来雌虎的么?”
轻悠看着那块黄色布料,不禁想起在分岔路口时的一幕:小百合故意驱马到薄小姐身边,轻轻拍了拍薄小姐的肩头。
“糟糕了!”
薄家小姐把老虎引到锦纭那边去了,他们是徒步走,没有骑马快,要是撞上麻烦就大了。
“轩辕小姐,你去哪儿啊,留在这里大家在一起才够安全啊!”
“不行,我妹妹在前面。”
轻悠将身上的披风解下给那受伤的小姐,转身冲向了出口。
就在她离开时,人群里一个不起眼的身影也跟着追了上去,同时从腰间拿出一个圆筒状的物什,扯掉一个头子,朝天上一扔。
倏——
一声尖鸣直击高空,在阴霾的天空中蓦然炸响,正是贯常用的信号弹。
与此同时,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两帮人都看到了信号弹。
东北方
“夫人,她们发了信号弹。”
“呵,居然还有信号弹,看来是有备而来啊!”
“夫人放心,咱们后面放出的那些豺狼,加上那两头饿了三天三夜的老虎,绝对会让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妞吃尽苦头,再不敢妄想跟夫人您争宠。”
“什么争宠!我这都是为大帅打算。”
“是是是,小的说话了,该掌嘴。”
啪啪啪啪——
“行了!既然这信号弹都放了,咱们不去驰援一下,也不像话。”
“是。注意了,丢掉铁栅栏,急行到信号地点。”
西北方
织田亚夫抬头看向信号弹的方向。
十一郎已经爬上一颗大树,眺望那方向,回来报告。
“十郎的信号,夫人在林子里。之前我们约好了,若非万不得矣,他绝不可暴露身份。现在……”
白色尾烟迅速消失在高空。
织田亚夫毫不犹豫下令,“马上过去。”
他们决定要走,张大帅就跑了过来,“亚夫君,你这是干什么,刚刚才探到黑瞎子的洞,还有小瞎子的脚印儿,今儿咱们一定能打个大的。”
本来他们出发时,与张大帅完全不同方向,却不知为何两伙人马会撞在了一起,也不知这张大帅哪根筋儿不对,非要跟着他们一块儿打黑瞎子,即是这山里的大王黑熊。听说黑熊胆极为珍贵,说是想打来给宠爱的情人小百合治脸伤,还要送给亚夫做订婚礼物,说不出的讨好味儿。
这会儿,亚夫的心思全落在轻悠那方,哪有闲功夫应酬这里,草草应付了两句,就策马离开。
他们一走,张大帅狠狠地对着背影啐了一口唾沫,“妈的,什么东西,整一个小白脸,给脸不要脸!”
副将忐忑地上前安抚,“大帅,夫人的话一定有道理。估计是女人堆那里出了问题,您看现在……”
张大帅脸上阴色一敛,即道,“一队人留下继续打黑瞎子,今儿要是打不到,也不必回来了。一队人,跟我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
“是。”
副将心头暗暗佩服自家大帅的同时,也对小百合的料事如神很是佩服。
事实上,百合子并未告诉张大帅关于织田亚夫的真实身份,只说这极漂亮的少爷亦是那位龙村将军亦十分敬重的人物,得罪不得。若是能讨好对了,对他们的事只有利而无弊。
张大帅其实心里不太喜欢这长得太过漂亮的织田亚夫,从雄性的自尊和天生直觉上,就排斥着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统治权的同性人物。可他这几年来能顺风顺水干掉那么多敌手,成功济身为西南三大军阀头子之一,小百合功不可没。
所以,他也不敢不听小百合的劝说,但私下里对于织田亚夫的真实身份和能力,就更有些好奇了,故而今日才有这番巧合。
也多亏了织田亚夫引开张大帅的注意力,使得之前担心被报复的人都逃过一劫,幸免于难,趁着老大帅急追亚夫而去时,先行回了营地去。
……
此时此刻,轻悠这方。
“艾伯特,快爬下!”
轻悠大叫着,对准那扑咬过去的老虎就是两枪,可惜这一番奔逃,她的枪法已经没有初时那么准,没有击中老虎要害,却击怒了老虎。
“小七,别过去。”
一旁锦纭拐着跑上前抱住抓着石头往那方砸的轻悠,阻止她上前。
轻悠一把推开锦纭,红着眼喝斥,“六姐,我们不能丢下艾伯特,她刚才还救了你啊!”
锦纭的脚上已经受了伤,且还有黑色的血水渗出,轻悠并不着急,因为这是她们事先就跟艾伯特商量好的计划,锦纭意外中了毒后,艾伯特就可以他权威的洋医身份,宣布锦纭的毒虽解无性命之忧,却会威及孕育下一代。如此便可逃过小百合的阴谋!
锦纭大哭,抱着她死活不放,“不,不,我是你姐,我不准你去,不准不准。”
轻悠红了眼,一个手刀将锦纭砍昏了去,看到锦纭闭上眼时吃惊又不甘的眼神,眼角也滑下了泪水,“六姐,谢谢你。但是,艾伯特曾经救过我的命,现在又救了你的命,他是我和亚夫最好的朋友,我绝不能丢下他不管。”
艾伯特此时正护着被老虎和豺狼扑下马的薄家小姐,跟着护院,靠着一支德国猎枪,和一百多发子弹已经仅剩下二十多发,艰苦支撑着。
看着那张带血的笑脸,朝她打手式说自己没事,轻悠心底升起十足的佩服和敬畏。
也许,这里很多人根本不屑洋人,就像以前的她一样。而且,很多被洋人救过的人,也因为对方国家与亚国为敌,而心生芥蒂,不能相交。
可她不管那么多,她觉得,交朋友贵在交心。与外貌无关,与国界,民族,身份,地位等等无关,艾伯特在充满了歧视的异国,仍然恪守着自己做为一名神职人员,更是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的责任和义务,大无畏地帮助救护她,和她的同胞,以及千千万万需要帮助的人。
为这样的朋友受伤,或者死掉,又有什么不值得的!
“上帝保佑,轻悠,你怎么又跑我们这儿来了。”艾伯特一边打狼,一边又喜又忧,“我还以为,你打死了一只,另一只冲我们来了,你就安全了,我也好向你那个魔鬼老公交待了,不然他知道我和你妹跑出来,他知道后非杀了我不可。哪知道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