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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秋如意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亚夫……”

“闭嘴!不准叫我。这次我绝不会原谅你,你这个笨蛋,你到底要我操多少心才满意。你怀里抱着什么东西?给我扔了?刚才你就为了这个,我叫你也听不到。”

说着伸手就来抢,怀里的小东西吓得也不挣扎了,还往轻悠怀里钻。

轻悠可舍不得了,这既然都吃了一顿排头才抓着怀里的小东西,哪里舍得放啊,两人当即就抢了起来。

一人抱头,一人逮脚,抢得那小家伙儿嗷嗷直叫。

于是,当锦业找来的后援张大师赶到时,众人就看到小女子正跟大男人抢着一只小熊猫,边抢边斗嘴儿,吵得颇为喜乐,完全不像刚刚经历过生死大战的样子。

“不不,我就要它。”

“放手,再不放手我就拿枪毙了它。”

“亚夫……”

这争得不可开交时,十郎的介入才终于平息了男人的怒火。

附耳说完后,亚夫脸色沉到底,朝后方看去,那里张大帅骑马过来,马上还坐着小百合,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汇会的。

“你没看错?”

“属下敢以人头担保。”

十郎摊出手心,里面霍然是一颗子弹。

亚夫接过看了一眼,便收了起来。

“哟,轻悠,你刚才不顾死活抓的就这玩艺儿。不黑不白的,什么东西?”

“四哥,你不知道,这叫大熊猫!别看它现在像小猪似的小,要长成年了,可有这么大,可爱极了。早前我在图书馆的《水经注》里看到过介绍,它喜欢吃竹子。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

轻悠抱着小熊猫可乐呵了,这才几个月大的小家伙肉墩墩的,雪白的身子,就只有眼睛和四肢是黑色,而且还有些怯生,缩在轻悠怀里就不出来了,就像个小肉球。

跟着军队来的女人们看到,也惊奇开了,纷纷跑来看稀奇。

亚夫瞧着女人有恃无恐的模样,鼻子重重一哼,转身就走。

轻悠忙跟上去,叫着人,男人死不回头,她才走两步就“哎哟”了一声,一半装,一半真。

织田亚夫只喝斥十一郎等人,轻悠瘪着嘴儿由十郎扶着追上去。

“亚夫,等等我,我知道我刹了,可是……可是刚才人家真不知道嘛……亚夫,你等等我,哦,我脚好疼……”

“十郎。”

十郎一听令,立即要抱轻悠,被轻悠挥开。

“亚夫,我不要别的男人抱。”

那颀高的背景明显僵了一下。

本想帮忙一手的轩辕锦业,捂嘴偷笑,躲开了。

十一郎骑了马来,亚夫正准备上马。

“亚夫,你要丢下人家嘛!”

刚踏上马蹬的一只脚,就僵住了。

“老公……”

抓着马鞍的手差点儿滑掉。

旁人被那声腻死人的叫唤,给惊得抖落了一地鸡皮。

轻悠抱着小熊猫扑上前,不轻不重地撞上男人的宽阔的后背,还故意蹭了蹭,嘀咕了一句什么,旁人拉长了耳朵也没听到,可男人冷酷至极、无情至极的脸色,终于有了松动。

“轩辕轻悠,你这个笨蛋!”

他回头大骂一声,将女人连熊猫一起抱上了马,自己跃上马背,打马离开。

一路上,众人还能听到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互呛。

回营时,已是夕阳西下。

淡淡的晚霞映在怀中女人沉睡的小脸上,红红粉粉,格外可爱诱人,连她怀里的那只圆滚滚的小熊猫,看起来也不那么碍眼了。

——亚夫,有你在,真好。

睡着前,她吻着他的脸颊,柔柔地笑着说。

他心里暖暖的,却又满是矛盾。因为知道,也许在不久的将来,若她知道一切真相,她可能会对他说出完全相反的话。即便如此,他亦甘之如饴,绝不后悔选择了这条最难走的路。

☆、78.公然开抢?!

回营地后,轻悠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亚夫将她送还到女人帐里,留下了十郎照顾,就回男人帐子去疗伤了。

锦纭由护院和小厮们护着,从虎口脱险后,也没受多少惊吓,加上轻悠和亚夫等人引开了黑熊,一路跟着商人队伍先回来,精神还算好,就将之前发生的事,和锦业说的事告诉了父亲和二娘。

两位长辈听得叫一个惊心胆颤,不敢置信。

当十郎从帘后出来时,问起情况,也说得跟锦纭八九不离十,且更凶险得让人咋舌。

原来,十郎竟是女儿身。

轩辕瑞德连连叹息,“轻悠这孩子,就是冲动!幸亏有亚夫在,不然……”

锦纭忙帮腔,“是呀,爹,亚夫为救小七儿,可是不管不顾地往黑熊嘴下冲呢!要没亚夫的话,靠那什么张大帅这些马后炮,我早就丧生在虎口了,哪还有机会回来见你们……”

张大帅的恶行恶状,也是铁打跑不掉了。

二娘不好意思地说,“小六,娘跟你爹这一天也谈过了,娘想通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后,”她瞄一眼帘后,“以后你就多跟着小七儿学学吧!”

到底是形势比人强,这郎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要是嫁给张大帅连小命都没了,那可划不来。

锦纭的病已经被艾伯特“宣传”了出去,又“幸运”地得到几个眼红的千金小姐的大势宣扬,她难以生孕的事件很快散播出去,小百合想要借锦纭打击轻悠和轩辕家的如意算盘也落了空。

这会儿,锦纭很清楚母亲还是想让她顺着轻悠这条高杆爬。可是在经历一场生死后,她明白了很多人、很多事,心性更成熟了几分,有了新的想法。

三人商量着,计划明日一早就以病人为由,提早拨营回家,早日远离这个危险的是非圈儿。

其间,倒有好几拨人前来探望轻悠。

一拨正是轻悠救助过的那位小姐,姓张,竟然是曾经在港城帮过轻悠的那位老乡张先生。

张先生为人豁达明理,但老婆却是个守旧派好攀附的女人。这次带女儿来选妃,也是瞧着自家事业终于蒸蒸日上,想要攀上军人,图个“贵气”。张先生自然不喜,但张夫人趁着丈夫外出谈生意,偷偷迫着女儿前来赴宴。

张先生回来一听说,这会就急着赶来了,没想真出了大事儿,幸亏女儿福气好,得轻悠一救,十分感激,又跟轩辕瑞德谈起了生意经,要大力合作。宝仁来看妹妹时,接过张先生到帐外谈起了生意。

第二拨,却是那帮之前求亚夫领头不得的小商人们,竟然前嫌尽释,交口称赞轩辕老爷养了一个好女儿,女中豪杰,帼国不让虚眉,等等好话,说得轩辕瑞德耳朵直发烧。

要知道,就在一天前来狩猎场时,这些人在背后说他家风不正,各种嘲讽。四年前,轻悠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时,他们也随波逐流。两年前,更因他在行会中失势而多有疏远,想求人帮忙时,更是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了腥、惹了嫌。

现在,救人一命的功德,加上大家都有了共同的强敌对手,盖过了那些虚礼面子,倒让彼此又熟络了起来。也跟着张先生一起,要跟轩辕家恢复友好的供应合作关系。

领头的人悄声对轩辕瑞德说,之前误会了亚夫,亚夫并没有不管他们,而是暗中派了人保护他们,才让他们有惊无险地躲过了老虎之患和黑熊之害,先张大帅一行平安回到营地。并承诺,若是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方面,他们一定会守望相助。

轩辕瑞德心下感叹,轻悠还在里面昏睡不醒,却是为家中带来这么多福气,这是他当初完全没有料到的。

待客人又走一拨,二娘也叹,“老爷,小七儿,真是咱们轩辕家的大福星呢!”

轩辕瑞德点点头,便想进帐里瞧瞧女儿。

这时候,又来了第三拨人。

锦纭一见来人,先起身相迎,“薄小姐,你也伤得不轻,该多歇着,有什么话儿明早再说也不迟。”

薄小姐拧眉看了眼锦纭,目光有些古怪,“六小姐客气了,不过是些擦伤。倒是六小姐这中了那样的毒伤,更该好生休养着,万一病情加重,可真要抱憾终生了。”

这话说得可真是酸,她自己现在彻底失掉了攀附军帅权贵的机会,竟然拿话来嘲弄别人不能生孕。

二娘一听就不乐意了,怎么我家人救了你性命不感谢,居然还跑来落井下石,有人这么不要脸嘛!当即要顶回话去,却被女儿拦住了。

锦纭也不恼,在她看来,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怨不得别人,就像轻悠一样,自己的责任自己担,休要怪责别人。

面上神色淡然,只道,“薄小姐是来看我小妹的吧,我小妹今儿屡遭险恶,还跟黑熊搏斗一场,身子伤重,已经用了药,先睡下了,恐怕没法招待薄小姐,请回吧!”

薄家小姐也不恼,却是一脸遗憾,“是么?伤得很重,已经睡下了?刚好我这里有些家传的特效金创药,烦请收下。虽说大恩不言谢,但这一趟我必是要走的,若没有贵府七小姐相助,恐怕我早就死在奸人迫害下了。”

似乎想到当时危况和其他人的落井下石,面上真有了些惭愧。

锦纭也没拘下,使眼神让身边的婆子将东西收了,让薄家不用为了这点滴之恩总耿耿于怀,借故前来。到底他们两家观念差距太远,不适深交。如此,也算互不相欠,两清了。

然而,薄家小姐仍没走,还说,“她今日不仅杀了老虎,又跟黑瞎子斗,倒是个胆大的。本来我是想跟她说点事儿,虽不紧要,但亦不轻巧。既然如此,就改天再登门造访吧!这事儿,我也只能告诉她一人。”

锦纭迅速和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吃不准,薄家小姐嘴里的事情轻重缓急。

轩辕瑞德也拧眉不语。

不巧,被关在笼子里的小熊猫骚动了一下,吵醒了轻悠,轻悠刚好听到薄小姐这意谓不明的话,便出声留下了人。

薄小姐单独进了帘子里,倒也颇为真诚地跟轻悠道了谢、至了歉,随即压低声音说话。

“小七,你家还在跟林家来往么?”

“怎么了?”

“刚才我来时,看到你大哥和张老头,正跟林家的那位大管事包叔说话,好像谈什么合作。”

“什么合作?”

“唉,我怎么知道是什么合作?总之,我劝你们要千万小心点那个林家。他们一家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轻悠心下有了计较,顺着薄家小姐的话说,“我们和林家一直是邻居,虽然现在他们搬走了,可是我订婚的时候,林伯伯也亲自上门来祝贺,还送了相当昂贵的贺礼。之前,咱们天锦坊新开张,也帮咱们家拉过生意……”

一听轻悠这般崇拜的口气,薄家小姐就沉了脸色,颇有些“路见不平拨刀相助”的急迫,便关不住心头那道闸,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我说你这人儿,怎么性子就那么善良。也罢,你们轩辕家的人,就是人善被人欺哪!”

“救人就不说了,难道不知道人心隔肚皮么。”

“林家在行会里简直就是土皇帝,根本不准别人反对他的提议。哪里像当年你爹轩辕叔叔在时,我父兄都说还是你爹当会长时,才是真心实意为大家着想,没像林家就知道搞一家独大,垄断所有市场,占尽便宜。

要不是因为如此,我娘和我也不会病急乱投医,不会想要借张大帅的力量,打压一下林家……”

居然还有这么一茬儿!

“你可知道,当年关于你的那些留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么?”

轻悠莫名地眉眼一跳。

薄小姐又凑近了几分,“老实告诉,就是那个跟你一起留学去的林大小姐,林雪忆托人传出来的。”

“雪忆?!”

“对!就是她。”薄家小姐见轻悠不敢置信的表情,又加重了口气,“我知道,你们都觉得之前我为了夺得张大帅正室的位置,太过激进高调。而且在面对老虎时,扔下同伴独自跑掉……咳,我承认,我当时是吓坏了……”

轻悠宽慰道,“薄小姐,你别这么说。其实,要不是当年我有过类似的经历,我也会跟你一样反应。这是人之常情,并非你一人之过。再说,开始你也在尽力保护大家。你并无害人之心,之前也都是无心之过,不用太过挂怀。”

薄家小姐一听,激动得立即红了眼圈,握住了轻悠的手,情谊立现,声音更哽地说,“轻悠,谢谢你能这么理解我。”

轻悠淡笑着,轻轻拍了拍薄小姐的手。

薄小姐情绪稍定,才道,“其实,当年你从东晁留学回来时,与你同乡的女孩都很快被家人嫁到了省外,根本没人知道这些事。就算知道,那都是大户人家的女儿,没凭没据的,谁敢胡乱嚼舌根儿啊!”

“再说,你家人几房虽有内斗,可到底是自家姐妹,都好面子。要是戳了你的事儿,肯定会影响她们自己的嫁娶。瞧你六姐就是一例啊!所以,你的事也不是你姐他们传出去的。”

“那年,林雪忆从东晁留学回来后,为了林家的生意,在芙蓉城开过几次档次相当奢华的沙龙。沙龙里受邀了不少纺织行会会员们的千金名媛,我就是在她们聊天时,听到有人问起薛素素的事,林雪忆故意语焉不详,言辞闪躲,旁边有人又紧追不放地问,终于问出了实情。”

“而且,那天还有几个后到的女孩,私下说你被东晁亲王包养起来,成了名符其实的禁脔。林雪忆没有否认,还帮着为你说话,为你开脱。但那样的圈子里,有几个是真心实意跟人交朋友的,这背地里借机说三道四、泼人脏水还干得少了么?

要知道,你们轩辕家一直是咱们芙蓉省乃至整个西南三省的名织坊,你爹多年连任行会会长,眼红巴望着那个位置的人不知有多少。倒是巴不得你家遭点儿什么事儿,倒了更好……”

“那之后,你的事就跟星火燎原似地在芙蓉城大街小巷里传开了。我猜,林雪忆也知道你们轩辕族里,向来族风严谨,容不得出这种丢人现眼的烂事儿。故意将事弄得人尽皆知,影响极坏,完全是借刀杀人……”

听到此,轻悠心神大震,方才知道自己以前认为单纯、美好的姐妹情谊,在这下面竟然垢纳如此之多的势利和丑陋。她始终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林雪忆那样对她。

归根结底,人心都是自私的。林雪忆除了自己的妒嫉心,还有为了她所在的林家谋取利益。而她当初认为的美好友谊,都是自己看不透人心的天真想法罢了。在林雪忆眼里,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人和事,为自己和家族谋取最大利益,才是在这乱世生存的正道吧!

“你五姐六姐的婚事,也多少受了影响。在林家夺到行会会长职位前一段时间,林雪忆还跟一个据说是江浙豪门的世家公子来芙蓉城,听说那位公子手段了得,三两下就帮林家夺到了行会会长的头衔……”

江浙的豪门公子!

会是向大哥么?

……

与此同时,张大帅帐中。

沈百通正在游说张大帅,“大帅,是时候动手了。现在轩辕家的人都受了伤,正是士气低落时,由您出面以奖赏为名,提出高价购买麒麟锦,他们绝对不敢不从。”

张大帅直觉有些不妥,没有立即应下。

内榻中的百合子听了沈百通的话,冷笑一哼,也不吱声儿。现在她的身份已经爆露,若是这时候再出面,织田亚夫一定不会饶了她。她就装乖扮弱,等着这些男人去折腾。

饵已经放足了,所有的事都会朝着她计划的方向发展。

可是想想今日又失去除去轩辕轻悠的机会,她就遗憾得不行。

她必须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将织田亚夫从轩辕轻悠身边调开,才好方便她行大事。

这时,跟宝仁谈完话的包叔也进了帐子,直言道,“大帅,刚才我打探到,轩辕家明早天不亮就要出发回芙蓉城了,咱们要是现在不动手,恐怕就来不及了。”

张大帅不禁看向帐内,很想听小百合的意见,可她迟迟不露身,他心头焦急,顾虑颇多。

外面传来一声报告,通讯兵进来,说,“大帅,姜恺之突然脱离了我们的监视,恐怕情况有变。”

张大帅蹭地站了起来,显是已经按捺不住。

“老包,带路!去轩辕家的帐子。”

内榻中,小百合心下也是一惊。暗忖,大概是姜恺之已经探到他们这方的情况,赶来阻止那些商人捐军资。倒正好,省了她去出面游说。即时织田亚夫要怪罪下来,她也好借林家、沈百通,还有姜恺之这些人,推得一干二净。

至少,为了东晁帝军在西南的军事布署,织田亚夫绝对不会轻易动她。

……

那时候,亚夫和锦业都包扎好了伤口,听婆子来说轻悠已经醒了,正跟一个姓薄的小姐私晤。

锦业说,“薄家小姐,她又找小七说什么?”

亚夫穿上外套,只问婆子,“晚餐可备好了?端到大帐去。”

锦业眸色一亮,也应了声好。

两人来到女人帐中,那薄家小姐刚好离开,却不敢直视亚夫,跟轩辕锦业点了点头,就立即离开了。

屋里,轩辕瑞德正给艾伯特道谢。

这次艾伯特不仅为小六解了围,为老大看病,还提枪上阵保护他的小七儿和亚夫来安归来,就是天大的偏见,现在也被这么多真情挚意、坦荡胸怀给磨没了。

两人年纪又相当,这会儿倒真是成了好朋友,握手搭肩地话题说个不完。

亚夫进屋来时,问候了一声,就往帘后走,这帘子后也热闹得很,女人们都跟着轻悠围着那只肉呼呼的小熊猫,玩得不亦乐呼。

锦业嘀咕,“小七这家伙,真是少根儿筋的。才从虎口脱险,这又在熊嘴里兜一圈儿,还有心思养熊猫。”

亚夫哼了一声,“她就是个二货!”

“谁是二货!”

轻悠虽玩得高兴,两男人的鄙视性对话可听得很清楚,大叫一声,惹得旁人窃笑着迅速离开了两个人的战场。

亚夫肃着俊脸,一屁股坐在轻悠榻上,将人拖回来按上面就先用嘴巴教训了她一顿。

“讨厌啦,爹娘他们都在外面。”

“少给我装傻。”

“人家哪有装,你不是一直骂我傻,我蠢嘛!”

“轩辕轻悠,你胆儿肥了!”

“周,亚夫,你别以为我爹现在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你就可以不用……唔,你奸诈!”

身子被男人摁进了软榻中,动弹不得,豆腐都快被吃光光了。

“是爹让我进来,好好教育一下你,基本的安全求生意识!”

“我掌握得很好。啊,好疼,你轻点啦!”又掐人家屁股,不要脸。哪里像堂堂一国亲王,哪里像指挥千军的大元帅啊!根本就是臭流氓一个。

“嗯,你还敢说你掌握得很好?”不听话,再掐。

“至少,人家还有一个战利品。”扭着身子躲,却把自己送进狼嘴里。

她气得将小熊猫一抱,隔在两人中间,熏掉了他凑上前的嘴,他嫌恶地皱起眉头。

“拿开,臭死了。”

立即起身倒水,熏得远远的。

“现在是有点儿臭,不过等回家,我和姐都计划好了,给它洗个香喷喷的西洋泡泡浴,保准儿,比你都香。臭男人,小气鬼!”又嘀咕,“刚才吃人家吃得那么用力,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抚着嘴角,眼神很哀怨,可看在男人眼里,却是虽有一番风情。

砰咚,水杯落桌上,溅出一溜水来。

亚夫很生气,轻悠很倒霉。

“啊哈哈哈,讨厌,不准搔我痒痒……爹,救命……二娘,六姐……呜呜,你欺负弱小啊……黑黑,救我……”

黑黑正是那只沦为私宠的的小熊猫。

帘外的人听着,只是捂嘴低笑。

等到亚夫教训够轻悠,轻悠抹着泪扑在亚夫胸口直喘气儿,只能听训。

“要不是我暗中安排了十郎,又有艾伯特跟着,怕你九条命都不够玩儿的。你还不承认自己鲁莽?”

“人家知道了啦!”

“轻悠,以后我们还可能碰到比这更凶险的事,到时候……动物虽凶残,可也比不上人类。你懂么?”

“唔,我知道。”

她乖乖应下,咀嚼着那话里的凝重感。想问他关于百合子的事,却又舍不得打破两人刚合好的气氛,犹豫来去,还是没问出口。

饭还吃上几筷子,那不速之客就到了。

……

“轩辕老爷子,你家中真是虎父无犬女,而且,连未来女婿也是人中龙凤,那杀起黑熊来,当真连我们这些刀枪战火里滚出来的人都及不上啊!”

“可喜,可贺!”

张大帅一见轩辕瑞德,就上前握住了对方的手,一堆恭维话听得轩辕家众人眉眼直跳,直觉这人品缺失的土匪帅爷前来准没好事儿。偏偏他东拉西扯,就是不直接出牌,让他们只能耐着性子陪笑。

“来,把东西给我拿过来。”

帐帘子一开一合,副官带着两个小兵进来,小兵一左一右站着,怀里都抱着一张已经被硝制好的上乘毛皮,霍然正是一张虎皮,和一张黑熊皮。

虎皮正是后来被轻悠和亚夫一齐射杀的那头,只在眉心上开了个洞,其他地方完好无损,正是喜猎者最赞叹的手法。

“七小姐和周公子的枪法真是了得啊!”

其他人脸色都有些怪,锦业接过了话,“大帅过奖了。小四自以为,我扔手榴弹的准头儿也不差吧?!”

张大帅哈哈大笑起来,似乎与锦业相交格外通畅。

小兵送上了熊皮,锦业也很大方地接下,摸着那胸前块白色的月亮毛,调侃道,“幸好给咬住了,不然要是被这大家伙吞下肚子,可就可惜了这一身好皮毛了。”

不知为何,轻悠看着那流光水滑的毛皮,觉得糁人的慌,一直没出声儿,陪笑得很勉强,心里只盼着这装腔作势的土匪头子赶紧离开。

可于张大帅来说,这真正的好戏才刚上桌儿,看到轩辕家人的晚餐,竟然兴致大好地直说香,也要留下来一啖美食。

谁敢拒绝这强盗头子!

没办法,众人只得佯装笑脸,勉强应付。

张大帅吞下几大块儿油光水流的烤羊肉,拿着一大碗白酒跟轩辕瑞德一碰,干下一大杯,一边为小六的不幸安慰老爷子,一边又打探是否还有待滞闺中的女儿。

听得众人心头一紧,暗暗庆幸目前家中唯一的小九才三岁,幸免于这厮狼爪之下。

“来来来,大家干一盅,干吃菜有什么意思。”

张大帅喝上了酒兴,吆喝着,众人不得不举起杯子,锦业更是积极地给张大帅灌酒,想早早把这瘟神给送走。

几杯黄汤下肚后,张大帅酒性儿高涨,抓着轩辕瑞德就道,“老爷子,今儿本大帅高兴,不仅打了两头老虎,还打到了这山上的山神黑瞎子,这可都是托了你家女儿女婿的大福气啊!”

“大帅言重了,能打到这等好猎物,其实多亏了大帅神勇,还有您部下这些将士们的倾力相助,不然他俩哪有这好运气。依我看,还是大帅您帅气凛凛,才将这些牲畜从深山里震了出来。这都是大帅的福气!”

“哈哈哈,说得好,老爷子,说得真好。冲着你这句话,我要是不把咱军队里的军服全交给你们天锦坊,那就是看不起人了。”

“大帅,这怎么可以?您订的第一批……”

张大帅的口气一下变得十分强硬,“哎,咱们喝了一碗酒,就是一家人啦!一家人,客气个啥。来来来,为庆祝咱们新的合作顺利成功,干!”

众人默,有他妈像你这么强拉“亲家”的嘛!这不是土匪强盗是什么。

“那啥,快,耿副官,把拟好的合同拿来给老爷子签了!”

周人想劝阻,耐何谁也不敢往酒兴正浓的强盗头子枪口上撞,就怕势得其返。

可这狼子野心已经露了相儿,哪里是那么好打发的。

“老爷子,我一直听说你们轩辕家的麒麟锦是天下第一锦,当年皇上都御封你们为天下第一坊,可给咱们芙蓉城长了脸面哪!要不,本帅跟你打个商量,我出资三千万,国民新币,买你天锦坊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和麒麟锦的共同使用权,把咱们这芙蓉城的天下第一,给卖到全国去,狠赚那些洋鬼子的大金币。”

闻言,轩辕家人登时全变了色。

张大帅完全视而不见,继续说,“我给你说啊,老爷子,只要你答应,我可以让纺织行会立马招开大会,选你做行会会长,林会长嘛就继续做他的副会长。我们就可以把咱们麒麟锦卖到国外去,让那些洋鬼子看看,咱们拥有亚国千年文化的锦缎子,绝对比他们那些洋料子漂亮多了,实诚多了,绝对,嗝,晃花他们的狗眼儿!”

“这事儿啊,就这么定了!”

这哪里是商量,根本就是公然开抢!

“不行!”

“你,你说什么?”

张大帅看似醉花的眼,徒然一厉。

轩辕瑞德将肩头的手一别开,神色肃穆,掷地有声地拒绝:

“就算拿一亿国民新币,我轩辕家也绝不会把老祖宗的命根子给卖掉。对不起,张大帅,您的好意咱心领了!”

☆、79.众志成城,救星来了

“就算拿一亿国民新币,我轩辕家也绝不会把老祖宗的命根子给卖掉。”

轩辕瑞德的话一落,整个帐蓬里一片死寂。

众人全僵住了动作,看着上座的两人,呼吸声都停止了。

只见张大帅的脸皮子抽了抽,似乎没料到这看起来一副书生相的儒雅中年人竟然敢当着他的面,直言拒绝,且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拒绝得如此干脆,毫无转换余地。

“呵呵呵,老爷子……”

“大帅,君无戏言。我轩辕瑞德就算再不济,也绝不会苟图利益。麒麟锦秘诀,绝不会卖予外人。请大帅见谅!”

说着,轩辕瑞德站起身,朝张大帅俯身重重一揖,称不适就要退席,让长子宝仁上前待客。

张大帅这面子里子都被甩在了地上,抽搐的面容着实抖了好几下,宝仁才刚上前,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大喝一声,“轩辕老头儿,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一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终于爆了点儿,帐蓬内人声顿起。

“大帅,您息怒,您听我说……”宝仁上前作揖,就被张大帅一把掀开,力道之大,一下撞翻了桌椅,哗啦啦一片响声中,满地杯盘狼藉。

幸而亚夫正在近前,将宝仁扶住。

“放你他妈的狗屁,本大帅想买你们那破麒麟锦,算是抬举你轩辕家,你还敢叽叽歪歪地跟我横,也不称称自己到底有几两重,一个小小的织布商,算他妈的屁!”

一口唾沫直落在轩辕瑞德脚面儿上,轩辕家人的眼皮子都跳了跳,紧张万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焦又急,都不敢轻举妄动,都六神无主。

轩辕瑞德浓眉一攥,只道,“的确,在大帅您眼里,这不过是个织布的巧技儿,可于我轩辕氏族来说,这是我们千百年来立族之根本,全族之精魂。

头可断,血可流,我族之精魂绝不可易主。否则,那就是留着这副臭皮囊,也是辱没我列祖列宗,我不配姓轩辕,我更也无颜见后辈子孙!在下愿以一命相抵,请大帅息怒,放过我轩辕一族一条生路。”

说着,竟然不知从何时摸出的一把刀,往脖子上抹去。

“爹——”

“老爷——”

轻悠完全没想到,父亲竟然会以死明志,用这种方法来挽回局面,看到那把银光烁闪的瑞士军刀。那正是亚夫送来的聘礼之一,她挑了其中称手的十合一组合送给父亲,方便父亲平日下坊子时,察看质量时剪布断线。哪里料到,会用在这样的情况下?!

心头遽痛不矣。

二娘当场就吓昏了过去,被锦纭扶住。

最终,刀子被亚夫给及时截了去,轩辕瑞德喘着粗气,满头冷汗直下,脸色瞬间委顿下去,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毕竟自杀殉义仍是需要极大的勇气,何况今晚本是个庆祝众人成功脱险的好日子,谁能料到竟然又半路杀出个陈咬金。

难怪世人都说,比起凶猛的动物,人心才是最险恶的,不出真刀实枪,就能生生地逼死一条性命。

“大帅,您的好意和恩惠,我们轩辕家末齿难忘。您看,这批军服咱们就算给将士免费裁制了。生意不成,仁义在。实在是对不住……”

宝仁立即上前打圆场,为了家人的性命着想,他不得点头哈腰地谄媚讨好,想着破财免灾,这也确是商人在行走江湖时常用的招数。

可那也要看对象,像张大帅这样由着个人情绪喜乐,动辙枪杀旁人甚至自己的兵,其本性之凶残,蛮不讲理,哪里容得被人直接打脸。

“去你妈的!谁允许你跟老子谈条件的,滚一边儿去。”

未想张大帅竟然又出言成脏,抬脚就要踢宝仁,早就隐忍不下的锦业当即窜了出来,挡了一脚,张大帅眉眼凶光咋现,一拳挥了出来,锦业也不含糊,双掌抵上。两人当场就在帐子里比划起来,打得拳声霍霍,一连竟拆下十数招,也未见胜负。

这时候,轩辕家人才真正见识到曾经印象中的纨绔四哥、四弟,不成气的四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练了一身好功夫,那气势丝毫不亚于职业军人的张大帅。

然而,张大帅毕竟是战场上爬出来的恶汉,视人命如草芥,且丝毫不将轩辕家看在眼里,这打了十几个回合捉拿不下,心头杀气早就按捺不住,在一个侧身闪躲后,立即摸向腰间配枪,就要下杀手。

轩辕锦业一心想要保护家人,见不得外人折辱自家父兄,虽然很想干了这张大帅,却仍是保留了几手以顾全大局,毕竟这营地上驻扎了张大帅上百号的匪兵,他们家加上护院小厮也不过十来口人,哪里抗得过对方。

就这心思上,轩辕锦业不如张大帅狠辣,若是换了织田亚夫,恐怕又是另一番局面。

然而,亚夫此时不便出面,只得在张大帅拨出枪要射时,让十一郎飞出暗器将其击落。

“呀!”

“想革老子的命,没那么容易。”

锦业一看张大帅要开枪,当即火烧天灵盖,大骂一句扑上前就要拼命。

“小四,不可,快回来!”

宝仁急得又上前拉四弟。

“放肆,谁敢对大帅不敬,先毙了谁!”

砰砰砰——

那姓耿的副将立即掏出手枪,对着帐顶连开三枪示警,才勉强压下了帐中一片混乱。急忙上前扶起被锦业一脚踹进屎盆子的张大帅,以目色警告了还在挥舞着拳头的男人。

耿副将跟在张大帅身边已有数年,为人沉稳忠诚,在性格上可算与暴躁易怒的张大帅相辅相成,百合子私下里也极力拉拢他。而今晚这番摊牌后可能引发的反弹,也早在他们预料之中。事发至此,他只需适时地安抚张大帅即可。

这枪声一响,立即引来帐来士兵的警觉,全呼啦啦地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轩辕家的每一颗人头,至少一个脑袋就有三个枪口。

“妈的,竟然踢老子……”张大帅一抹屁股闻到股臭味儿,气得心火眼火全烧了出来,大吼,“把这些人通通给我抓起来,敢违抗老子命令,通通杀无赦,枪毙!妈的,全他妈给我毙了。妈的,竟然踢老子屁股。哼,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蠢东西!”

唰唰唰,安全栓被开启的声音震入众人耳中,轩辕家的众人脸色已经一片雪白。

轻悠至始至终,都被亚夫紧紧抱在怀中,就在枪口直指的这一刻,他也挡在她跟前。可是她还是将张大帅穷凶极恶的嘴脸,刻进了脑海中。

“杀了他们!”

枪口直指过来时——

二娘伏在轩辕瑞德怀里哭着说,老爷去哪她也去哪,再没了平日那极懂得趋利避害的小气模样。

锦云靠在父母身边,抿着唇,虽然眼里掩不去害怕,却没有丝毫退缩逃避。

锦业被两个士兵押跪在地,也昂着头,一脸不屈地诅咒着张大帅,说死了变厉鬼也要报仇,宝仁护着弟弟,也没再卑躬屈脸地求人。

家人们团结一致面对外敌的这一幕,也深深刻进了轻悠的脑海里。

在若干年后,全家族移民海外,轻悠在意大利学习油画时,绘下了这幅作品,成为当时海外华人艺术界的一件珍贵的历史纪念瑰宝。

而在当时那个时候,她以为一切就此注定,心里对亚夫因自家人卷入这场变乱,尤有深深的歉意。

“亚夫……”

“别怕,有我。”

那时,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她以为这样的携手就是一辈子了。

……

“大帅。”

耿副官急忙上前拨下旁边士兵的长枪,附耳予盛怒中的张大帅。

“大帅息怒,沈夫人说过,麒麟锦只传当家人,现在世上就只有这轩辕老爷子知道。百合夫人也说过,杀个商人事小,可坏了咱们统一全西南的国家大事,那就划不来了。等到咱们弄到了麒麟锦,您还愁没机会泄了今天这口气么?”

不得不说,这耿副官能一直得张大帅器重,没有心狠手辣的臭味相投,也不可能成为其心腹。

这利害关系一摆出来,张大帅脸上的怒火稍稍缓和了一点。

可要他立即松口,也断不可能。

于是,在这节骨眼儿,早已经准备好入场的沈百通就跑了进来。

一看到帐内的情形,心下大喜,面上立即挤出了慌恐之色,躬着身子冲到张大帅面前一个大作揖,不由分说地就为轩辕家众人求情,连情况也没问,一个劲儿地求张大帅看在他们广联银号多年来一直支持军政建设的面子上,饶过岳父母一面。

他这还没嗷完,本来已经睡下的轩辕宝月听说出了事儿,也不管不顾地奔了过来,一看父兄都被枪管子指着,登时就红了眼,爬到了张大帅脚下,一边扯着丈夫的裤管求情,一边又去扯张大帅的裤角,那模样倒不似假的。

张大帅心头立即舒服了不少,终于有个轩辕家的人肯主动向他跪地求饶了,但这面子上还绷得死紧,看着轩辕瑞德等人的眼色,仍是杀意昭昭,不曾稍减的样子。

轻悠突然挣开了亚夫的钳制,也冲了出去,正好站在沈百通的另一侧,道:

“张大帅,如果您真想把我们麒麟锦的风彩传到海外去,大可不必非要秘诀不可,毕竟那东西不是个天才型的织布高手,根本做不出来。其实,股份合作制我们已经在筹划中,只是改革需要一些时间,大家接受新观念新方式也需要一个过程。”

“在商言商,不若我们先各退一步,坐下来商量一个和气生财的办法,岂不更好?”

“我们天锦坊是代代家传的老企业,在接受新事务面前总是比旁家要晚上一步,您也知道,我们天锦坊在西南这么多家老字号里面,是最晚革新使用西洋机械生产技术的。”

“张大帅您大人有大量,又是统领千军、见识过大世面的人,岂会跟我们一介升斗小民一般计较。我想您与家父只是误会一场,咱们私下谈谈,化干戈为玉帛,不是更好么?”

轻悠这一番劝言说得情理兼备,也给了张大帅十足的面子,把先前的冲突化为表达不具的误会,也给双方留了谈判余地,而不至于撕破脸。

然而,若真是谈合作,便也不会闹成这样儿了。张大帅的狼子野心,男人们早就看清楚了,可是对于仍抱有一线希望的女人们来说,仍然寄希望于不流血冲突便解决问题上。

沈百通嗅着轻悠身上的香馨,立即伸手握住了轻悠的手,向张大帅说情,逮着轻悠话里的支言片语为借口,“大帅,愿来您是想入股天锦坊呀,这可简单得很,刚巧这次天锦坊重建时,都是我投的资,这少说我也是个大股东了。您看,就卖我个面子,今儿这事儿就算了吧?我的股份都给您。”

他这话一出,众人全愣了一愣,数双惊愕的眼光朝他投来,他都视而不见。

亚夫突然冲了出来,一把打掉他抓着轻悠的手,将轻悠拉回怀中,锐眸狠狠刮了他一眼,他尴尬得有怒不敢发,而张大帅这方人却也没对亚夫突如其来的行迳有何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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