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一触即发,不可收拾。
双方长枪短炮齐上阵,登时就打了个不可开交。
“该死的,这个莽夫!”
姜恺之被副官护着退了下来,后悔自己带的人还是太少。这里发生的事,果然如大哥所料,要是能在这里干掉张大帅,才是此行最大的收获。可惜……
“恺之,你没事吧?”
轻悠看姜恺之过来,心里还掂着之前他受过的伤,主动问起。
“轻悠,你先跟他们走,我垫后。”
说着就拿了把枪扔给了织田亚夫,后者也没拒绝,可是接过枪就递给了十一郎。
还道,“我还以为你带了这么大帮子人,有什么能耐,不过尔尔!”
姜恺之一哽,“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敢透露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别人。你……”
织田亚夫突然攻上前,两人竟然窝里斗。
轻悠一看傻眼了,没想到超级醋筒真在这时候发难,这什么跟什么啊,想阻止,那副官带头就举起了枪对着织田亚夫。她知道亚夫肯定不会在这种时候杀姜恺之,只得回头阻止副官和其他狙击手。
两个男人只过了两招就立即分开了,织田亚夫手里转着一把最新式的手枪,姜恺之一摸腰间早就空空如野。
“我把她暂时交给你,你负责把所有人安全带离。”
“喂,你……”
“亚夫,你要去哪儿。”
男人一头扎进了前方火力最猛的地方,轻悠只看到十一郎随后消失的背影。十郎上前护着她说,要解决那个土匪大帅,十一郎一人足矣,加上少主子那绝对是事半功备。
“可是,刀枪无眼,子弹无情啊!”
轻悠的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哪里还想走,抢了枪也要跟去帮忙。
姜恺之拦住她,“轻悠,你这样更会让他分心。你父兄和母亲还等着你,别那么冲动。”
虽然不想承认,被夺走枪的那一刹,他真的生出了几分佩服之心。
可是轻悠还是驻在原地,眼底都是担忧不舍,“我知道,亚夫他很强,可是他再强,他还是个人,他也会痛的。”
轻悠想到的是织田亚夫冒着被所有人发现的危险,跟着她到这芙蓉城来,前后帮了她家中那么多忙,不仅让她重获家人认可,还让各自为阵的家人们重新团结起来,渡过了几次大难,这早就超过了一个为人女婿该做的事。
现在,他又为了大家孤身涉险,还把她丢给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情敌,她就很心疼,很不舍。他付出得越来越多,很多事都是她事后才知道。她越来越在意,刚才看到他连多一句话都不对她说,就把她扔给姜恺之保护,虽然明知道他会回来,可是心里还是觉得很难受。
她不想让他为她那么委屈,隐忍,她宁愿他还像以前的那个狂傲自负的亲王殿下一样,那样,至少她知道他是绝对安全的。
她似乎已经无法承受,失去他的一点点可能了。
“小妹,”锦业见轻悠一直不跟上来,亚夫也不见了踪影,就知道坏事儿了,跑来才知那人竟然单枪匹马地去对付张大帅,心里真是说不出的佩服,忙安慰轻悠,“亚夫他即敢去,定是有胜的把握。他那么爱你,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走的。你还不相信他吗?哥跟他出生入死这两天,他的枪法一流,功夫俊得很,就那几个土匪兵,根本耐何不了他。而且……”
最终,还是家人说服了轻悠,上了军车,由一个连的人护送着,随众人先行撤走。
然而,今夜的这片枪声,已经惊动了西南三省,乃至全亚国的各方势力,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再多的柔情深爱,也敌不过历史的无情辗压。
☆、81.轩辕家最大的危机1
“贱人!”
一个巴掌狠狠落在百合子脸上,打掉了她掩面遮丑的黑纱,雪白的脸上紧张又惶恐,衬得那道狰狞的疤痕,更加丑陋。
织田亚夫并没像众人想的那样,直接跟张大帅火拼,而是绕进了营地,找到了百合子。
“元,元帅,属下不明白!”
“百合子,之前我就说过,不要碰轩辕家,不管是由张大帅,还是沈百通出面,这帐我都会算到你头上。看来,当年我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啪啪啪,十一郎落下的巴掌又狠又重,打掉了百合子一颗大牙,梳理精美的发饰也被打掉,蓬头散发地匍匐在男人脚下,白皙的脸立即就肿得老高,甚至还破皮流血,满眶泪水含在眼里,强忍不落。
“元帅,您误会了,百合子誓效忠我东晁帝国,绝不敢违逆您的命令,求求您听我解释。若大帅您还是不相信,百合子现在就自剔以示忠贞!”
说着,她竟然真扑到供案上,抽下了上面供奉的武士刀,往脖子上划去。
十一郎接到织田亚夫的眼神示意,及时挡下了这一刀。
但百合子脖子上还是受了一道划痕,鲜血没入领口,迅速染红了雪白的里衣,她此时穿着东晁最传统的家居和服,爬在地上,泪盈于睫地看过来,模样确有几分凄楚委屈。
十一郎朝织田亚夫点了点头,表示刚才女人的决心并不假,就在是真的要以死明志。
织田亚夫转身落座,双手放在膝头上,脊背挺得笔直,俊容冷肃,眼底的杀气隐隐浮动。
百合子知道危机仍没解除,要是自己的“解释”不够合情合理,死是早晚的事儿。眼前的这个男人,早在当年挥下那一剑时,将曾经的兄妹之情给彻底斩断,真是狠心哪,就为了那个叫轩辕轻悠的亚国女人,她不甘心!
“属下陪张大帅前来芙蓉城,主要目的是为了筹措过冬的军晌粮资。属下在张大帅身边已经潜伏有两年多,深知该人脾性。
到芙蓉城后,我陪张大帅先后见了国民政府的市长和警备处长,这些人表面上答应要帮忙,其实玩的是阳奉阴违的把戏。筹来的资晌,数量不够,品质又差,张大帅十分不满,差点动了攻占芙蓉城的心思,要明抢。”
“属下当时并不知轩辕小姐家也在芙蓉城中,但为顾全大局,劝说张大帅打消这野蛮念头。好在他的左右手耿副将早已拜倒在属下……咳,在我们的说服下,张大帅才同意从商人圈子着手。于是,林家人就成了为我们牵线搭桥的中间人,主动找上我们的就是那个包叔。”
百合子一边说着,一边想要偷察上方的表情,但立即打消了自己这念头。
那座上的男人是何等人物?
四年前,他为了轩辕轻悠早逝的孩子,不但毁了她的容,还迫她打掉了孩儿,医生取出已经成形的胎儿时,正是她心心念念盼着的儿子。要说不恨,除非她死!
后来听说他为了拒绝皇家的联姻,又是装臆症,又是杀宫人,烧宫塔,把自己花了十年时间辛苦建立起来的名誉地位都给毁了,亲王爵位也被夺了,所有官职都没了,被全国的人唾弃至极。就连本属于他的领地长崎,有不少世袭的贵族也主动斩断了与他的来往,他彻底被孤立起来了。
甚至,还中了什么毒,差点儿死掉!
当时她暗暗庆幸,天老终归是公平的,恶人自有恶报。
但她却不知道他竟然跑到长崎休养,一直住在豪斯登堡里,其实长崎正是他的根,他的本,整个东晁有七成以上的进出口贸易,都是通过这里中转。京都、大阪的繁华奢靡,都是由长崎这里供应。
可以说,东晁帝国最主要的经济命脉,一直牢牢地握在这个男人手里。他虽不再封王,却是实实在在的未冕之王。
这些,都是后来他重新崛起,回到京都时,她从来看望她的野田澈口中知道的。
她完全无法相信,怎么一夜之间,这个男人就能扭转乾坤,夺回了所有失去了东西。
而她的光一郎,也是从四年前就被剖夺了所有的职务,一直闲赋在家,只能依靠族长的接济,和偶尔跟人出海打鱼赚些微薄的薪资,养活家里人。
虽然婆婆再也不会刁难她了,可是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责难和憎恶。光一郎依然对她很好,甚至更宠溺关爱她,可是笑容里总是渗着浓浓的无奈和苦涩,一背过她后,他从来没真心笑过。
她想再怀个孩子,也许能找回些一家人曾经的快乐,也许能为这个日渐衰败的家寻回些新的希望和动力。那时候,她是真的死了心,要重新做人,跟光一郎好好生活,再也不去想什么京都,什么繁华。
可是两年过去,她因为当初强行剖腹坠胎大伤元气,调养了很久,仍然怀不上。
之后,光一郎听说远征军又在招募新兵,毅然决然地离家去参军,她和婆婆求了他整日整夜,流了多少泪已不知,光一郎都坚持要走。说,他本就是一名武士,一定要去战场拼杀才能显示他真正的价值,不想再在这小渔港里,整日与渔网为武,虚度残生。
其实,她知道,他是为了她,为了这个家,为了向那个男人失去的孩子赎罪,想要去男人麾下立军功,希望能有机会亲口得到原谅,让长藤家重新兴旺起来,再不受他人歧视和打压,再不让她亲手洗衣洗粗了手。
头几个月时,一切都很顺利,光一郎归在野田澈麾下,受到照应,杀敌勇猛,一连就立了几个军功。她收到信,很为他高兴,并突然发现自己竟然终于怀上了生孕,连忙给他写了回信。
当时,她真的以为,他们终于苦尽苦来。可没想到隔日,光一郎就因为立功心切,中了敌人埋伏,死在大海里,连尸首都没能找到。她在一个月后才得到消息,如遭晴天霹雳,就流产了。
所有的希望,全部湮灭。
剩下的,只有支撑着她继续活着恨意和复仇的信念。
当野田澈带着光一郎的衣冠来看她时,她不顾一切地参了军。
她来亚国,就是为了给光一郎复仇,她要杀光所有的亚国人,因为是这个国家的人,前前后后覆灭了她所有的梦想和希望。
她不会杀织田亚夫,就算她想也不可能碰到他一根毫毛,因为他身边除了明面上的帖身侍卫十一郎,伊贺派忍者流现今最顶尖的高手相护,暗地里还不知有多少护卫。就算他现在看似孤身一人深入亚国内地,其实其安全系数,远比轩辕轻悠想像的要高很多。
可是,她却有的是办法,可以让他活得不舒服,甚至——生不如死!
这样,比一刀杀了他,更痛快。
……
“那个包叔?”织田亚夫声音冷极,“真的是林家主动找上你们的?”
“是真的。这一点,您只要一查就知道,我绝对无法欺瞒您。虽然我在张大帅面前已经算半个军师,可是,由于我先天的……有很多人和事,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百合子很有信心,因为她说的这些,都是真话,大实话。只是,在亚国埋伏这两年,她利用人心的手段也愈发高明,要抓她的把柄,除非会读人心数。
除非织田亚夫真的拷问张大帅这些人,可那样必然会暴露东晁帝国在西南的秘密军事行动,其后果影响非同小可,这个男人就算再爱那个女人,也不会轻重不分,打破他自己设下的全盘大计。
见男人没有异议,她又说,“林家虽表面与轩辕家交好,其实背地里一直觊觎轩辕家在云贵川三省纺织行业中的地位和实力,一直想取而代之。他们借在泸上地区开拓的市场价值,利用黑龙组向家的威信,终于在两年前谋夺到行会会长的席位,将轩辕家的天锦坊赶下了霸主地位。
近两年,西南军阀连年混战,使得市场发展十分不稳定。他们一直在寻找机会想稳固他们在这一片的市场,这次听说张大帅来芙蓉城募集军饷,就主动找上了我们。当然,这并非他们最看重的,包叔向我们透露,轩辕家成为天下第一坊的名号皆来自于麒麟锦秘诀。我才突然想起,当年……”
她有些紧张地看了眼男人,似乎并无异色,才接道,“……我记得,及笄那年,公主殿下亲自为我裁衣梳发时,就提过这锦缎的名字,说是光滑直比日月之精,色若琉璃,一步一景,世间独一。故而,我也想瞧瞧殿下曾说的天下第一锦,便没有干涉张大帅和沈百通、包叔密谋夺取麒麟锦的计谋……”
“可是后来,姜恺之突然到来。我唯恐他破坏我们筹措军饷的事,就让张大帅暗中注意,发现了……轩辕小姐竟然在此,还是轩辕家的小七。同时,我也发现您也在轩辕宅中,更怕您被姜恺之发现真实身份,曾派人暗算过他,他福大命大,躲进了芙蓉城的警备司令部。
不想,他竟然还是暗中串通了商人们,阻挠我们筹备军资。张大帅出身草莽,向来不喜欢商人,所以这次狩猎时,就听了包叔的话,以轩辕家的名义,将那些商人们招到芙蓉城外的狩猎地,暗伏那些商人的小厮,以示警告威胁之意,让他们赶紧答应捐粮饷。”
“之前,沈百通急功近利,就想让张大帅恃强,抢夺轩辕家的麒麟锦,所以才会有之前火烧天锦坊的事发生。当时,我不方便反对他们的计划,便只能以姜恺之为威胁,劝他们行事低调一些,不要打草惊蛇。故而,沈百通才出计,先让他老婆投资天锦坊,投个圈套给轩辕家跳下去,以后再收网就不难。”
“您知道,我一人之力有限,也只能尽量拖延。可是张大帅在天锦坊下定单,来这里狩猎,趁兴提出要购买麒麟锦,都不是我可以阻止的,我只能尽量想办法避免他与您发生正面冲突。毕竟,我是一直帮着他筹军资,要是因此而反对他不对麒麟锦伸手,我怕他会怀疑我。”
“先前,他跑来轩辕家要买麒麟锦,我也知阻止不得,只能在后方策应,想等着适当的时机,助轩辕家逃离。所以在他们冲突起来时,我就派人帮他们备了逃跑用的车……”
这绝对是事实。
织田亚夫当时能立即摸上车,带着一群人离开,也是暗地里有她派的人引路所至,这一点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帐外的枪声仍然激烈,织田亚夫站起身,走到百合子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女人血泪交替的丑陋面目,眼底的藐视、轻蔑毫不掩饰,只道:
“百合子,你以为本帅听不出你这一堆花言巧语里的漏洞么?你倒是把自己害轩辕家害轻悠的事,抹得干干净净,把自己算做无辜为难的好人。你真当我是傻了,还是死了!”
一记狠踢直落在女人胸口,女人一下飞跌出去,撞翻了一堆桌椅,张口就吐出一口鲜血,却仍是急急爬过来以头叩地,急表忠心,“大人,我知道这话里漏洞百出,因为有些事,并不是我说了您就会信的。可是,不管您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这许多事,其实只要您有心,一查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织田亚夫冷笑,“你知道我根本不会相信你的话,你就故意说得漏洞百出,故意让我抓着你的漏眼儿,反而不会怀疑你了?百合子,你这般心思,倒是比当年,更精进了几分。”
百合子身子一僵,却立即表示自己清白。
织田亚夫看着远处光乱火闪的激烈交战场,沉默良久,才又启声:
“在今这件事中,你到底做了哪些手脚,本帅自会一件不漏地帮你查个清楚,以证明你的清白。要杀你,自然易如反掌。不过,为了陛下的伟业,帝国鸿图,我可以多留你几日活命,把你该做的事,该尽的忠,都给做了。”
“谢元帅不杀之恩!百合子定当殚精歇力,完成任务,不辱使命。”
对她来说,拖得一日是一日,多得一日,她就能让他多痛一分,后悔现在没有杀掉她。呵呵!
织田亚夫看着女人垂帖在地的头颅,黑眸一眯,杀意一闪而过,终是握拳按了下去。
“说服张大帅收兵,不准再打麒麟锦的念头,集中精力对付姜恺之,逼他离开芙蓉城。”
百合子却抬头问,“大人,我听说他突然赶来,是为了救轩辕小姐,咱们何不借此机会将他狙杀,反正他们亚国人杀自己人都杀上瘾头了。我想,这样张大帅就完全跟国民政府为敌,即时,除了跟咱们合作,便再无退路,岂不一举数得。大帅您也不用再担心他来骚扰轩辕小姐了。”
地上的女人一脸奸猾,将那眼底的憎恨和不甘掩饰得滴水不漏,看在织田亚夫眼中,他眉心蹙得更紧。
杀,还是不杀?
脑海里最先跳出来的依然是轻悠难过的面容,还有她当初不吭一声就离开港城时痛叙,紧紧绞缠着他的心。
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
他们身后背负的一切,在那个月圆之夜,是幸福的恩赐;而在眼前,便是残酷无情的选择,或者背叛。
“元帅大人?”
百合子很肯定,她在男人眼里看到了杀意。
不说为那轩辕轻悠,依男人对明仁帝的忠心来说,杀掉姜恺之本身就是毫无悬念的选择。
帐蓬重重落下,男人背影立即消失。
一个字,被重重地留下了:
“杀!”
形容狼狈丑陋的女人在一阵冗长的沉默后,发出刺耳尖厉的笑容,眼底的疯狂得意再不掩饰。
……
此时,营地外的大战已经持续半个多小时,双方逐渐陷入胶着。
正如之前所料,张大帅这方人少兵精,杀红了眼,面对多过己方一倍的敌人,斗志高昂,再加上他们刚得了一批商人捐赠的军晌,重赏在前,少不得一些士兵为抢军功,亡命拼杀。
这样的士气,当真把警备军们给吓着了。他们平日养尊处优,又因芙蓉城地处内陆,天高皇帝远,更殊于训练,实战经验更少,这会儿一对上狠辣的土匪兵,就算背着最先进的武器,也很快被打蔫了火儿。要不是一直有姜恺之这个国民军新出的英雄少将撑着,怕以王副团长那只敢躲在车后的孬样儿,这二百多人早就败在对方一百多人手里了,传到南京,必成天大笑柄。
百合子便在这时偷偷摸到了张大帅跟前,附耳说,“大帅,这样打下去,都是咱们吃亏。这次咱们虽没拿到麒麟锦,可好歹还是得到了这么多的军晌。要是这时候跟姜恺之撕破了脸,怕南京方会有大动静,他们刚在华中取得了胜利,要挥师西进,也是两三天的时间……”
张大帅这正在火头上,哪里听得进话,冷哼一声,就吼,“我他妈怕了他们姜家不成,我就不信这个邪儿了。今儿,我就杀了姜恺之,拙拙他们姜家的锐气。到时候我提着姜恺之的人头号令西南军阀,哪个敢不服我老张!”
百合子只在心里骂了句“人头猪脑”,姜家岂是你一介匹夫撼动得了的,却继续耐心地劝说着。
这时候,姜恺之那方却突然摇起了白旗。
未想警备处处长竟然跑来了,说要和谈,又说是误会,同时还送上了一纸公文。
“要送咱们一批过冬的军资?!”
事态的变化转瞬直下,让人惊疑唏嘘不矣。
警备处长一脸冷肃,身后跟着腆着笑脸的王副团长前来,模样不卑不亢,朝张大帅点了点头,便道,“这是大总统亲手签下的颁发令,绝无虚假。希望张大帅审时度势,以国家民族利益为先,化干戈为玉帛,莫要再自己人打自己人,徒留污名于后人说。”
张大帅捏着那一纸红头文件,手微抖,眼底杀气也有了些松动。
百合子适时劝说,“大帅,咱们只是来募集军资,要是把芙蓉城的商人们都得罪光了,以后就没人卖我们物资了。现在有处长大人说和的话,今晚的不快一定很快就会被揭过去。至于其他的,咱们从长计议。”
于是,王副团长立即谄媚讨好,找台阶给张大帅下,这一来二去,终于停战。
……
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
织田亚夫负手而立,远眺那方战事的发展情况。
十一郎静卧在他脚下。
很快,一抹黑影延着密林阴影驰来,于男人脚下俯跪:
“禀殿下,警备处长出示国民政府大总统姜啸霖的颁发令,给张大帅拨了一批军资,借以安抚军心,令其主动停战。姜恺之受轻伤,无性命之危。”
十一郎一听,即道,“少爷,我去杀了百合子这个叛徒!”
织田亚夫却扬手阻止,十一郎奇怪地看着主子,织田亚夫凝眉不语,目色一片沉黯。
良久,才问,“夫人可安全回城?”
十一郎目光闪了闪,那报告者立即回应人已经安全送归,并无其他埋伏。
织田亚夫垂下眼眸,默了一默,终于道,“回轩辕家。”
十一郎和那暗卫都有些讶异,却不敢多说什么。
这一战,虽是张大帅与姜恺之,即是明降暗战的西南军阀与南京政府之间,几年来的多次博弈的一场极不起眼的小冲突。
可若仔细分析,就会发现南京政府的那位大总统当真不简单,其耳目聪明,竟能在这一触即发的时候,及时计上这样一张军饷单安抚收买人心,不仅救下弟弟,还为国民政府的大线战略提供了宝贵的时间。
此一招,可谓一举数得。
一方面,他破坏了张大帅在当地上流社会势力的声誉和名望,芙蓉城乃至整个西南三省的大户们未来一定会不约而同地封杀张大帅的物资供应。
另一方面,现在张大帅军晌已经筹措完毕,暂时就不需要依靠他们东晁的支持,他们想要分裂亚国军政势力的目标等于是落空了。
最后,张大帅过冬再无后顾之忧,且还能趁机抢夺其他没有过冬军资的小军阀们的地盘,借以状大势力。但实际上,这也只是短时间的利益。
等到张大帅再想筹措军资时,那些大户们的报复立即就会打得他抬不起头来,即时没有军资,以张大帅那样毫无纪律仅凭个人喜好的治军水准,必因粮草不够而产生内讧和分裂,不排除姜啸霖早就埋伏了间谍在其中趁机举乱。
届时,国民军再出动以平定内乱、统一亚国、为民除害的名义剿除张大帅,张大帅早就内外失和,众叛亲离,除掉他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国民政府等于就是坐收渔翁之利。
姜啸霖,几年不见,你的手段倒是精进了不少,很期待我们下一次的见面,也许那会是个非常大的惊、喜?!
……
南京,大总统府。
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全封闭的书房里,灯光依然明亮。
早起的女主人得知丈夫工作了整整一夜,仍未休息,即令女佣熬了暖粥,亲自端来。然而,男人见了香粥毫无食欲,只是拧眉揉着太阳穴,让妻子离开。
女人蔼声劝慰几句,男人便有些不耐烦,声音沉了几分。女人是传统社会里的旧式女子,不敢再多说,只得离开。
门一开,通讯员就急急跑了过来,男人一看就唤人进屋,连基本的礼仪也省了去。
女人眼中全是失望的光芒,他的属下有急事就能不叩门而入,做为他最亲密的枕边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不管何时都必须通报了才能靠近他,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连他的书桌都不如,至少,他在书桌前的时间,比陪在她身边一周的时间都要多得多。
谁说嫁了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就是女人最大的荣耀,她现在已经不以为然了。
书房内。
“大少,三少没事儿,已经由蒋处长救下了。”
姜啸霖放下了笔。
通讯兵道,“不出您所料,那张大帅强征军资,惹得芙蓉城的大户们怨声载道,等到明年春一过,他肯定会被那些人封杀。”
姜啸霖开口,“东晁那边的情况呢?”
通讯员眼前大亮,送上一封信,“这是三少亲笔写给您的,说是非常重要的情报,阅后即毁。”
——大哥,你要我帮你做的我都做到了。我意已决,我要向轩辕家提亲,我要娶轻悠为妻。
另附,织田亚夫正在芙蓉城中,我已令人将其严密监视。
弟,恺之,静候您的佳音。
姜啸霖烧掉了信,起身踱了踱步,警卫员的目光随着他左右摆动,都是疑惑。
他心中惊喝,这个织田亚夫竟敢不带随护,孤身一人就跑到芙蓉城,他该赞他胆大包天,还是有勇无谋?
可是,不管弟弟是威胁他,还是借此引他上勾去芙蓉城,他确实被勾动了兴致。
织田亚夫为什么会突然跑到芙蓉城去?难道是去说服张大帅投靠东晁,以形成他包围南京政府的大战线略?或是去刺探西南军情,想要直接攻占之?
可这些事,完全可以派人去干,哪用得着亲自出马。
织田亚夫这个家伙,当真让人捉摸不透,行事诡密,纵观这四年来东晁对亚洲大陆的战略,他几乎是在以极小的战损为代价,换取了最大的利益,就是与南京政府一直关系密切的美国、英国方,都对其不敢小窥。
听说,这个人在十三岁时,就独自一人匿名留学于欧洲,在荷兰、德国等地都待了不少时间。他表面上是东晁的经济大员,实际上在军事战略和军事指挥上,拥有极高的造臆。可所有的资料表明,他只在荷兰研究学习了西言人的经商之道,建了一个东亚最繁华的贸易港口长崎市,却没人听过他曾在哪里学过军事知识,果真是天才么?!
四年前,东晁远征军夺取辽东半岛时,他以外交财政大臣的身份赶赴上海,与他商谈交换俄国租借地的事,那样的口才简直让人惊艳,更甚于对他的容貌。
五月,他的军舰明明是开往上海,要占领这个亚国最重要的经济港口,军报发回,却是突然出现在港城,攻陷了港城,还跟港督达成了同享租界的合约。港城虽是近些年新起的重要港口,可是从历史积淀、发达程度、军事地位来说,远远不如上海。
这又留给他一个大大的迷团。
凭直觉来说,他觉得这个男人会是他统一大道上一个最难对付的敌人。
“让警卫处的人准备一下,我要去芙蓉城!”
织田亚夫,如果你在芙蓉城看到我,会不会很惊讶?!呵,深入敌后这游戏,在下就陪你玩玩。
……
在整个亚国的各方军事势力,暗中谋动时,在偏远的西南芙蓉城里,小小四合院中的轩辕一家也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芙蓉城,前日同我们一起逃出来的好些商家都举家迁移,要再拖下去,恐怕咱们轩辕族都要灭在那个土匪张大帅手里。”
轩辕锦业从外面回来后,就一直苦劝父亲和家人。
此时,所有轩辕家的人,除了大娘,全聚集在大屋中,个个脸色沉重,幼小的孩子被吓得哇哇直哭,年长懂事的个个惶恐不安,全家都笼罩在阴霾之中。
“张家,刘家,吴家,方家,他们都走了。张叔还潜人来问我们,他在铁路那边有人,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包个车皮离开,即时不出一天就能出了川省,先去华中地区避避。之前恺之不是说过了吗?他们已经控制了华中一些地区,相信只要到了那里,咱们留着青山,一定能东山再起。”
“爹,您快拿主意吧?早一刻做决定,咱们家就能少损失一分。咱们的族人,也能提早准备。”
轩辕瑞德急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宛如笼中困兽,指手划脚,急不可待。
正座上的轩辕瑞德满脸苍凉,眉目凝重,望着悬在正神翕上的那块“在下第一锦”的大扁,矛盾犹豫纠结在眼底,沉沉浮浮,始终不舍。
难道就这样放弃祖宗先辈在这里积攒下的一切,逃命去?
轻悠看着左右为难犹豫不决的父亲,心疼不忍。这时候她不禁想到,难道真是自己回来给家里招了灾么?这一连三个月里,父亲前后经历了这么多灾难、困局,现在竟然要举家逃迁,教喜恋家乡的长辈们,情何以堪?
世上最难过的事,莫过于背景离乡。遥想四年前的经历,在她心下划下的伤至今想来,都心有余悸,现在看到重要的亲人们面临同样的痛苦决择,怎不教人难受。
为人子女,在这时候宁愿所有苦难都由自己承受,至少他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重来,可是对于已经白发苍苍、皱纹丛生的长辈们,是多么大的煎熬啊!
她不自觉地朝大门外张望,很想亚夫能快些回来。
自那日从狩猎区脱险回来,这几日亚夫都在外忙着什么,他不告诉她,她也没问。今天四哥回来招集众人至大屋时,亚夫送小叔去艾伯特那里做检察,可是已经去了比往常还久的时间,都没回来。
“爹,您就一句话,其他的交给我和大哥就行了,还有轻悠和亚夫在,咱们家一定能平安渡过这一关。”
轩辕瑞德看着儿子积极为家人和家族着想的样子,即欣慰又苦涩,终于抖着唇开了口,“这件事,我必须跟族姥们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爹,这还需要商量,再商量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轩辕瑞德摆摆手,示意不要再说。
可轩辕锦业回家前亲见了大批商户举家搬迁的模样,身临其境,那种逃亡保命的气氛狠狠震撼了他,要是他一个人倒没关系,现在可是一大家子人,他哪里放得下。
登时就急红了眼,非要众女眷立即打包行礼,准备撤退,结果一句话没说对,又被父亲责骂,父子俩都是倔脾气,又吵了起来。
轻悠和大哥一起帮劝,锦业大感受伤。
“搞了半天,还是我冲动幼稚,不够稳重了?当初要是你们听我一句暂缓改革,也不会闹得工人罢工,还让人趁机烧了坊子。现在你们又畏畏缩缩,难道非要等到这个家都被人倾吞光了,才满意嘛!”
“胡说!”
“爹,你为什么还是这么冥顽不灵。那晚你明明说为了家人,宁愿放弃麒麟锦的这个秘密,为什么现在又犹犹豫豫。您还是天锦坊的大老板,又是轩辕族的族长,为什么做事总这么瞻前顾后,连点儿魄力都没有!”
轩辕瑞德气得大骂,“轩辕锦业,你,你还是这个样子,遇事毛毛躁躁,也不多为旁人考虑,端着一点儿自以为是的东西,就横冲直闯的。之前你害得你小叔现在都只能坐轮椅,还不够吗!”
老刺儿一被父亲挑起,轩辕锦业更觉委屈不甘,“好好好,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是吗?您老就永远记着我那一次过,凡我做的决定就要鸡蛋里挑骨头不承认。
好,您要留下就留下,要找族姥们商量就商量,总之,我现在就带我娘和妹妹们离开。碍不着您的!”
“唉唉,小四,你等等,好好跟你爹说啊!”二娘一边劝,一边回头叫老爷。
“哥,你别冲动,先冷静一下。”锦纭也劝,却敌不过哥哥的力气被扯出大门。
“四哥,别走啊!”
轻悠急忙将人攥住,轩辕瑞德的吼声就传来。
“让他滚——”
轩辕锦业的身子狠狠一震,回头深深看了座上的老父一眼,冷哼一声,再不回头。
“老爷……”
“爹……”
二娘和锦纭终是退了回来,两人于堂下掩面哭泣。整个大屋中,陷入一片僵硬冷窒。
“哟,小四,你这是往哪儿去啊?哎哎,你这是干什么?我只是来看看泰山大人可安好,你这么冲动干嘛?好歹大家还是一家人,你三姐还是我的正牌夫人。你这一拳头打下来之前,可要想清楚了啊!”
突然,门外传来一道熟悉又令人不喜的声音,接着,沈百通那秃顶肥肚的龌龊身影,又斯斯然登堂而入,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轩辕家人眼前。
轻悠简直不也相信,怒火窜上脑门儿,直冲上前,大骂:
“沈百通,你个小人,你还有脸来,我家不欢迎你,滚出去——”
☆、82.轩辕家最大的危机2
沈百通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跨进了轩辕家的大屋,一路皆有带枪的侍卫开道,如入无人,那耀武扬威的专横霸道让轩辕家所有人大皱其眉。
轩辕宝月一直低垂着脸跟在沈百通身后,在扫了一圈儿大屋里竟然没有母亲在时,脸色变了变,接到大哥责备的眼神时,她下意识地朝丈夫身后缩了缩,再没有以往家中的傲慢清高。
话说沈百通今日穿了件金色团福字长衫,外罩圈毛对襟盘金扣的短背褂子,头戴镶金嵌玉绣福字圆顶小帽,掩去了纵欲过度的秃顶,一张白生生的肥脸上,挑着一抹得意的笑。
轻悠冲上前就想一巴掌打掉那张肥脸上的得意,再狠狠辗进泥地里,让他不得超生,再没胆子踢进他轩辕家一步。
“啧啧啧,小七儿,瞧你这说的什么话,都是一家人,打断了胳膊还连着筋呢!”
“闭嘴,你没资格这样叫我。谁跟你是一家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性,帮着军阀欺负平民老百姓,卑鄙无耻!”
沈百通被骂得眉眼直跳,却还是腆着脸上下打量了轻悠一番,看着那丰腴的小身子,随着激动的言辞一起一伏的丰满酥胸,一股热辣辣的激流就直往小腹上灌,眼神儿口气更歪邪了几分。
“小七儿,念你年小,姐夫我不跟你一般计较。”他呵呵直笑,伸手就要摸轻悠的头,立即被人一巴掌挡掉,周围的侍卫立即一拥而上,被他假惺惺地按下,“小舅子,你这是干什么,大家都是……”
“谁跟你这头吃里扒外的猪是一家人。我们轩辕家不是猪圈儿,没空招待人头猪脑的混帐东西,走不走,再不走老子就让你滚出去——”
竟是去而复返的轩辕锦业,他这一出口可损到了底,沈百通的笑脸就挂不住了,立马垮了下来,冷哼一声,返身就着侍卫端上来的椅子坐下,还是距离轩辕瑞德最近的上座。
轩辕家的护院们上前要阻止也被侍卫挡在外,无奈,轩辕瑞德沉着脸摆了摆手,护院们也一脸不甘地退下了。
“小四,小七,都过来。”
虽然刚才闹了不快,锦业还是护着妹妹回到父亲身边。
轩辕瑞德看着儿女们隐忍不甘的模样,心底微微一叹,重又打起精神,应对这来意不善的沈百通。
轩辕宝月被家人从头忽略到尾,没一句问候,甚至连多一个眼神都没有,就算有也多是责备和不屑,而一直做为自己靠山和支持的母亲也不在了,这让她如芒在背,出门时的那些自信都迅速消散,举止愈显局促,甚至不敢让侍卫给自己搬椅子坐,只能畏缩地站在沈百通身后。
……
“沈百通,你又来干什么,直接说吧!”
轩辕瑞德没功夫闲扯,直接开门见山。
然而,沈百通挑着一双门缝儿里看人的眼神儿,左晃晃,右看看,半晌才说,“爹,这就是你们轩辕家的待客之道么?小婿赶了半天的路,都进门这许久了,连杯像样的茶水、糕点也不给端,这是轩辕家已经被打击得穷得揭不开祸了呢,还是……”
锦业一听又要上前呛话,就被宝仁和轻悠同时拉住,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轩辕瑞德眉头一压,“给沈先生上杯茶。”
以往都是叫“百通”,可事实上这个银号太子爷根本就是个仗势欺人的小人,现在名字都“省”了,已然成为轩辕家最厌恶的一号人物。
一个鸡皮鹤发的婆妇端着杯茶上来,还恶着一张老脸狠瞪了沈百通一眼,哐地放下茶杯就走人,杯里溅出不少水来,这说有多失礼就有多失礼。更别提以往沈百通的面子还过得去时,上茶的自然都是模样姣好的小丫环。
他这一路也确是渴了,横了眼那婆妇,端起茶杯要喝,哪知刚摸上茶盖儿,就感觉不对劲儿,油腻腻的,揭开一看,茶叶全簇在水面儿上,根本就是冷水,而且茶叶都是偏黄的劣制花茶,整个儿就是敷衍,蔑视,明摆着不屑。
“这,你们这什么意思!”
沈百通气得将茶盅重重掷回桌子,大吼。
锦业可乐呵了,“呵,就这个意思,怎么了,不想喝就别喝啊,没人请你到我轩辕家来。这猪就该回猪该待的地儿,跑到人家里想拉屎撒尿还得瞧瞧主人家给不给你这个脸。”
“轩辕锦业,”沈百通端不住了,大骂起来,“你别以为了不起,之前张大帅看在姜恺之面子上勉强放你一马,你不知好歹,侮辱我就是侮辱张大帅,小心吃不完兜着走,到时候哭爹喊娘,也别想我这三姑爷帮你求情了!”
“我呸!我他妈再不济,也不需要一只猪帮我求情。你他妈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放完了就回去舔你那土匪大帅的脚丫子吧!”
“好好,我让你逞口舌之能,我让你现在得意。”
沈百通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双细缝眼儿横过在场所有人朝他投来的轻蔑眼神,重重地哼了一鼻子,肚子一挺,脑袋一昂,叫道,“我是代表张大帅来,向你们轩辕家征购麒麟锦秘诀。”
“张大帅说了,这是军民和谐相处,共建川省治安的一件大事儿,轩辕家做为咱川省纺织大户,有责任有义务为芙蓉城的治安安防贡献出钱出力。”
锦业一听就火了,“姓沈的,放你爷爷的狗屁,你他X狗嘴里就是吐不出人话,你再说一句,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