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悠,不是我不懂,是你不懂。“
他轻轻抚过她的泪颜,眼底渗出丝丝缕缕的痛苦不甘。
”我早就中了你的毒,戒不掉了!“
……
轻悠跑出姜宅时,天空又飘起了大雪。
——想要轩辕清华回来,就拿你自己做交换。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至于他的病,我也安排了最好的医生为他治疗。但这效果有没有你的亚夫安排的医生好,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轻悠,你小叔的命,还有轩辕家的命运,都握在你的手上。
——孰轻孰重,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她躲在树丛后,看着姜恺之带着几个警卫员气急败坏的跑过去。
心里觉得很好笑,眼里却结出了冰。
不知道过了多久,浑身冻得像冰块儿时,她才钻出树笼子,往外走。
身上掉下厚厚一层积雪,整个人儿都恍恍惚惚。
天已经很黑了,距离她离家时已经很久,再不回去,爹娘都会着急的。
她加快了脚步,却觉得每迈一步脚都似灌了铅,越来越重。
她怎么有脸再回家!
她突然失力地跌倒在地上,捂着脸痛哭失声。
心里一遍遍地唤着:亚夫,亚夫,亚夫……
茫茫大雪中,那抹娇小的身影很快没被淹没在风雪中,再不得见,连路上的脚印儿,也很快被风雪抹去。
就在轻悠刚刚转过路的尽头时,轩辕锦业找上了姜家。
姜恺之被轩辕锦业拦住,他刚唤了一声”四哥“,不想轩辕锦业冲上前就给了他一拳,打得他连连的后退数步才被警卫员扶住。
警卫员紧张地连声呼叫,立即将轩辕锦业团团围住,枪口直抵脑门儿。
”别开枪!“
”姜恺之,我他妈真看错你了。你这样欺负小七儿,心里就痛快了吗?爱就爱,不爱就不爱了。你个大男人连这点儿志气都没有,拿不起放不下,就知道逼迫一个弱女子。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
说着也不管警卫的枪杆子,冲上前就跟姜恺之打成一团。
那时,路的尽头驶过了一辆豪华的劳斯莱斯轿车。
长长的车灯,穿过了风雪,也只能投出五米远。
车前的风雪刷啪啪啪地不断扫动着,车头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显是已经在风雪中驶过不短的时间。
汽车一路前行,开得并不快。
车里的人不断擦着左右车窗上的蒸气水,保持左右两方的视野清晰。
突然,汽车一个急刹,车主人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目标,前方五米处,一个隆起的雪包。
事实上,那雪包跟周围许多的突起物差异不是特别大。
车主人一把抚开雪包的头顶,立即看到了一颗黑色小脑袋,心头重重一跳,双手用力地扒开面上的雪层。
他沉重的呼吸,在空气中幻成一团团雪白的雾气。
终于把埋在雪堆里的小人儿挖出来时,他捧着那张已经被凑得乌紫的小脸,一阵用力猛搓,气得狂吼:
”轩辕轻悠,你这笨蛋,你敢给我睡着看看,该死的,给我醒过来。
你这个小混球儿,谁准你在雪地里睡觉的!
听到没有,轩辕宝宝,你再不醒,我就抽你屁股了!“
他一把将人抱起,觉得抱了满怀的水。
可以想见这丫头在雪地里待了多久,全身都被雪浸湿了,连一把遮雪的伞都不打。
他又气又恨,将人儿身上的外套都给扒掉,甩在了雪地上,才将人抱回车。
车上虽有暖气,可她身子冻得跟冰棍似的,也等于无。
昏昏噩噩中,轻悠似乎听到梦里才会出现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她不敢相信,更止不住心底的急切像破了闸的洪水,疯狂地催促着她。
睁开眼,一个人影在她面前晃动。
脸颊似乎被用力搓着,可是她毫无感觉。
随着目光渐渐清晰,她终于看到了心底一直想念着的人,怒瞪着她,又骂又吼,那双黑眸仿佛着了火,都是浓浓的担忧和心疼,投入她眼底,冰冷无助的灵魂终于回了温。
”呀……咕……“
她连嗓子都冻哑了。
瞬间滑下两串热泪,一头撞进男人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他被她撞得整颗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砰砰砰地狂跳起来。
这时候,对面驶来的汽车车灯打过,那车里看来的姜啸霖,眯起眼,眉间深陷下去。
后方,寻来的姜恺之一把被锦业拉住,僵立在原地。
所有人的眼里,都印着车内紧紧相拥的两人,面色各异,心思杂陈,俱都无言。
就像天空飘下的鹅毛大雪,呼啸的北风肆不可挡。
这一场相聚,谁也无法阻挡!
☆、08.美妙幽会夜1-真疼,真好!
轻悠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难过,痛苦,矛盾,内疚。
就像一根绞紧的绳子,已经绷到了极点,再也绞不动了。
当看到那个人
那个她一直当做心理支撑
用来鼓励自己的人时
再也忍不住,彻彻底底地宣泄了出来。
她紧紧抱着那副胸膛,将眼泪鼻涕都蹭在了男人的黑色毛料大衣上,咿咿呜呜地叙说着自己的委屈。
“……呀咕,呀咕……”
“宝宝,乖,我在这里。”他一边哄着,一边利落地脱掉她身上的湿衣、湿裤、湿鞋,通通扔出车外,迅速关上车门,同时将车里的暖气开到最大。
“……呜呜,呀们……呀们都……气咕我……呀们消厌死了……”
“谁欺负你,告诉我,回头我就让他们死无全尸,诛他九族!”他从车背椅后取出一条厚实的羊毛毯子,将白生生小冰棍子裹起来。
可是她还是冻得牙齿咯咯直响,没半点儿血色。
听到他的话,她觉得心里特解气儿,一股脑儿地就把坏蛋的名单都列出来了,“呐个……什么达猪筒,根,根本就素……素个大骗子!”
“国民大总统姜啸霖吗?当骗子的家伙,割舌头,断手指,看他以后还怎么骗咱们宝宝。”
他从车载酒柜里拿出一杯烈性伏特加,含了一大口,拖起小冰棍儿的脑袋喂了下去。
她乖乖吞下,被浓烈的酒气呛得猛咳,顿时苍白的小脸上染上一抹酡色,教男人微微松了口气,又接着灌了她好几口。
她觉得辣得难受,嚷嚷着不要,急得逼出一脸泪水,他舔干她满脸的水珠,觉得都带着酒气儿,大手不断摩挲着她的脸颊、手臂、腰背、腿脚,给她升暖。
“呀咕,你坏,你也坏,坏死了!呜呜……”
“你这个小磨人精,天塌下来还有你爹、你大哥四哥顶着,你急什么。今儿个你在冰天雪地里折腾了多久?行,回头我再跟你算帐。”
他安在轩辕家的内线报告说,她中午没吃午饭就跑出门了,跟她到姜家大宅就失了踪迹,他在这附近兜了几个小时都没见她出来,越找越心惊,生怕她又遭遇不测。要不是很肯定姜家不会害她性命,他怕自己真会忍不住带枪冲进姜府去要人!
没想到竟然在雪堆里瞧见她露出的一截衣服,她要不叫出那一声来,他真会立马拿枪把姜啸霖和姜恺之两兄弟给毙了。
“……呜呜,都是我不好……恺之哥哥怎么能那样……呜呜,我对不起爹娘,对不起大家……我不好,我是坏女人……呜呜……是我害了轩辕家……我是,我是祸水……”
他心里一揪,眉眼间却闪过一抹戾色,“谁敢说你不好,我就毙了谁。姜恺之那混蛋心胸就这么狭窄,亏我还以为将你放在他这里,就没人敢欺负你了。乖,别哭了,轩辕家的事很快就能解决,你爹娘他们不会怪你,相信我!”
“亚夫,亚夫……”
“唉,哭吧!就算你是祸水,我也甘愿被淹死在你里面!”
他轻轻叹息,解了自己的衣服,将她冰冷的小脚塞进怀里,整个人儿紧紧帖在他热烫起伏的胸膛上,一下下地搓着冻僵掉的小脚趾头儿。
此时,小小的车厢里,弥漫着醉人的酒香,在昏黄的灯光下,相拥的人儿被染上一层温暖的金光,看在车外跑来的人眼里,刺得眼眸发酸。
而男人那一句指责的话,也隐隐约约地飘出。
四目相对,虽然隔着车窗,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姜恺之依然在那双深黑的眼眸中,看到了浓重的鄙视和杀意。
扬起想拍车门的手,僵在半空。
轩辕锦业跑上来,猛拍车门,询问妹妹的情况。
织田亚夫看了看油表,开暖气的消耗太大,已经快用完,便指掇着锦业将尾车箱里的汽油拿出来加上。在这样深寒的天里,引擎绝不能熄火,否则机油一冻住,汽车根本就发动不起来。
锦业一边忙活着,一边骂道,“姜恺之,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儿?你要真喜欢我们小七儿,心胸就得放宽敞些。织田亚夫都敢把她留在应天府,没像当初一样抢她走。你就不能男人点儿,接受小七做你妹子?!”
好不容易撬开了汽油洞子,他眼神瞄了下旁边停下的那辆汽车,又叹了口气,勾上把姜恺之的肩头,“说真的,兄弟,我也能理解你的心情。我也说过,要小七儿不是我亲妹子,我一准儿也跟你一样,猛追不舍。不追到手,咱就不姓轩辕。
可是,她到底是咱的妹子,做不成爱人,做兄妹也是三生修来的缘份啊!”
“诺诺,我就听说过那么一句,哪个大才女写的,咳咳,”他一挺胸,似模似样的朗诵出来,“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瞧瞧,咱们今生能做兄妹,那得要几万年的缘份啊!你还不珍惜?”
不得不说,轩辕锦业这家伙脑子够灵,眼神够毒,嘴巴也够坏,舌头够活儿!
织田亚夫听到他在那跟姜恺之胡吹乱侃,也忍不住盯了他两眼儿,他立即谄媚地道了谢,接着又埋怨织田亚夫的“行为”不够礼数,要接妹妹回家。
总之,在应对这半个亲人、大将军,以及虎视在后的大总统,等几方人马时,灵活机动,舌璨莲花,即顾着了自己人,也没损着对方的面子,还给彼此未来的交往留下了十足的转换余地。
……
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已经慢慢回暖,身子也没那么抖时,织田亚夫叫锦业上了车,负责当司机。
可轻悠恍惚之中听到要回家,立即哭嚷起来,“不,不要回家……亚夫,亚夫,你别走。”
刚刚关住的泪水,又溢了出来。
他看着脆弱得一塌糊涂的人儿,真恨不能将人直接打包回自己的海景别墅。
却深知,不能。
姜恺之急忙敲了车门,“让轻悠去我家,我们有家庭医生,她冻了这么久一定会发高烧,不能拖了。”
“不,不不,我不要……我不要,亚夫,亚夫……”
他这一说,轻悠就叫着更凶了,手臂紧紧揽着亚夫的脖子,把人拱得直往后仰,只想远离姜恺之那个声源。
姜恺之脸色变得更为苍白,整个人僵在风雪中,虽然有他的副官为他撑伞,他仍染了满脸满身的雪花,落在湿发后的眼眸,凝着紧紧裹在黑色大衣里的小脸,渗出颤抖的浮光。
织田亚夫蔼声安抚着人儿,好半晌,人儿终是昏了过去,微张着一小嘴儿呼气,小脸上染上了不自然的红潮,显是已经有发烧的征兆。
而他们没立即将车开走,车外的人也固执地站在风雪中,不要任何人管。
连大哥姜啸霖连唤三声,也充耳不闻。
车窗微微摇下了一公分,传出织田亚夫低沉的声音。
“姜恺之,你知道四年前我最后悔的是什么?”
姜恺之上前一步,挡住了往细小车缝里钻的风雪。
织田亚夫也没有给他回话的余地,迳自说着,“当年她性子比现在倔多了。她口口声声说在家乡已经有了要好的青梅竹马,未婚夫,我妒嫉,我曾想过若教我查到这个人,我一定将他碎尸万段,让轻悠永远也见不到他。”
“那么,她的身体,她的眼里,都只有我。”
“呵,你不觉得这种想法愚蠢幼稚得可笑么?”
亚夫抚了抚怀中的小脸,露出一丝苦笑,却是常人从未见过的温柔如水,毫无掩饰。
姜恺之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织田亚夫,心中刚刚升起的不甘也滞在胸口。
“后来,我好不容易哄得她回心转意,却栽在了出云的头上。为此我失去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终生后悔,甚至差点付出所有。”
“可我还是没能挽回她,她喂我喝下你给的毒酒,不管我怎么求她,她还是选择跟你走了。”
那两道沉黯的目光,仿佛一下具有穿透一切的力量,姜恺之几乎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却终是咬牙未动分毫。
“姜恺之,我只问你一句,你打算为伤害她而付出多少代价?”
“你会不会后悔?”
“你舍得么?”
漫天的风雪重压下,天地已经糊涂了本来面目。
男人沉缓有力的声音,似也飘散在风雪中,再不可寻。
车窗紧闭。
汽车引擎发出一声震耳的轰鸣,辗压着厚厚的积雪,缓缓开走,只余下两道笔直的车尾灯光。
矗立在风雪中的人,肩头,脚下,都积满了厚厚一层雪。
雪花糊涂了他的面目,眼睫下,却慢慢滑下一滴晶莹的水珠,在空中凝成了一颗冰珠,砸在细水堆里,再不得见。
……
嗅着熟悉的气息,轻悠睡得很沉。
可是当织田亚夫一动时,她抱着他腰的手,就会紧张地收紧,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
驾驶座前的锦业看得又心疼,又头皮发麻。
他没直接开回轩辕宅,而是在织田亚夫的指示下,先开到了一家西医院,由织田亚夫抱着人送进医院的急诊室里,给轻悠降温。
整个过程,三个小时十五分,轻悠几乎都腻在织田亚夫身上。
物理降温时,亚夫给轻悠擦酒精,锦业就在一旁装冰袋。
两个男人忙到零晨两点,轻悠的情况才恢复过来。
亚夫看了时间,说,“我必须回泸城。这里交给你了,最好让伯母过来。”
锦业不解,“你不再留会儿,等她醒了再走。我怕她待会儿闹起床气,再哭下去,非把水都挤干了,你舍得?”
亚夫深深看了怀里的人,“今天我还有重要的会议要开。”
锦业立即明白,接过了亚夫的手。
亚夫又看着轻悠粉红湿润的小脸半晌,眸底都是不舍,终是不得不起身离开。
并说,“如果她闹得凶,你就告诉她,我晚上会再来,让她多吃点东西,不准再乱跑。”
他转身走到门边,又回过身,“小叔的事,和开厂的事,相信很快就有结果。这段时间,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担心。”
锦业点点头,知道这是在宽他们家人的心,让亚夫快走,别耽搁了正事。
对于男人的保证,其实他们已经不在意会不会真的兑现,光是这份千里送鹅毛的心意,已经难能可贵了。何况,他承诺的事,也从来没有失信过。
当亚夫一走,昏睡中的轻悠就皱了眉头,身子挣了挣,似乎仍是在药效的作用下,投了降,眼角却又渗出两颗水珠来。
看得锦业直叹气,又于心不忍。
小妹,你知不知道你选了这样一个男人,要吃多少苦?
……
那个时候,林家别菀。
林仲森拿着新出的报告,高兴地跑进大厅大叫。
“雪儿,快来看,大新闻哪!”
林雪忆正在做脸,听到这叫声,也不得不揭下面膜,匆忙下楼来。
“二叔,什么大新闻?”
林仲森抖着手上的报告,将套红大字的头版头条递到林雪忆面前,指着那粗黑体的标题,兴奋得眉开眼笑,“看到没,轩辕家买的那片地,全部都要被征收去建飞机制造厂。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林家啊,我林家这回注定要成为天下第一坊,谁也拦不住。”
林雪忆拿过报纸,仔细一看,也惊讶得不行。
“二叔,恭喜您了。”
“什么恭喜我啊,恭喜咱们林家好事将成啊!哈哈哈——”
林雪忆捧着报纸也松了口大气。
林仲森立即说道,“今晚去悦福楼订一桌,咱们好好庆祝庆祝,你也把兰溪叫上,他这天天都埋在书堆里也该出来透透气了。顺便,咱们也把订婚细则商量商量!”
“是,二叔,我马上去打电话。”
轩辕轻悠,回了亚国你就别想斗赢我。
哼,我一定会比你更幸福!
……
再醒来时,轻悠嚷着口渴,就有暖甜的蜂蜜水被喂进嘴里。
轻声细语在耳边响起,她模模糊糊地听着,突然心头一跳,挣扎着醒了过来。
“亚夫……”
她这一叫,让满屋子见她终于醒来的人,都齐齐变了脸。
轩辕瑞德冷哼一声,转身走掉。
二娘低叫着忙去追。
锦纭欺上前,轻声询问情况。
坐在床边喂水的是三娘,她扶起女儿,拿帕子擦了擦女儿的嘴,声音里有一丝怨责,“你这孩子,大白天出去,整夜都找不着人,知不知道大家为你担心了整整一夜啊?这一张嘴儿,就掏人心窝子,该打!”
手疼了一下。
轻悠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心底的愧疚又满满溢出,湿了一张脸。
锦纭见了忙讨好地劝说,“三娘,您别这么说。小七还是为了咱们大家好,才会去姜家求情的。哪知道那个姜恺之,真是过份叫!居然威胁小七。
小七,你别难过了,四哥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咱们说了,咱们哪会怪自家人啊!明明就是他们得不到,还耍下流手段,这是他们的错,咱们都是受害者。怎么能为别人的错,伤自己的身子,那多划不来啊!”
锦纭一番话,倒真是说得有情有理,听得人周身舒畅。
锦绣这会儿放下孩子,也跑来劝说。
宝月还端着炖好的汤药过来。
几个姐姐说说笑笑,低压的气氛才终于好了起来。
轻悠吃了药后,又犯了困,怎么也不睡。
攥着母亲的手,痴痴地望着,却不敢出声儿,看得三娘心里又软又疼,直骂痴儿。
“是亚夫给我们打电话,去洋医馆接你回来的。他是一国元帅,要忙的事情很多,哪有时间天天陪着你。叫你以后不准再那么任性胡来,赶紧养好病。要是不养好,他就不来看你了。”
“娘,你说真的?他真的还会来看我?”
三娘叹气,说了一大堆,这孩子就只掂着这个,遂点了点头。
可轻悠还是睡不下,问起家里的情况,父兄是不是还在找新厂址。
三娘为了宽慰女儿,随便编了个谎儿,轻悠终于睡下了。
却不想,这个谎儿竟然在几日后就成了真。
……
心里装着盼儿,轻悠这一觉睡到黄昏就被饿醒了。
她一嚷着想吃东西,丫环婆子们就高兴得不得了,二娘亲自给她炖了药汤送来,三娘连声直谢。
“出去走走?你这孩子胡说什么?你才褪了高烧,见不得见。外面风雪还大得很呢!唉,我说这什么六朝古都,十朝金粉的应天府,还是比不上咱们芙蓉城啊!冻死人了。这一懒在坑上,人是连动也不想动,还巴不得一直不起床呢!”
二娘听得轻悠想出去走走,就嘀咕了一大堆。
轻悠只得耐着性子,说要下床练练脚劲儿。
三娘便也顺着她了。
没想这脚刚一沾地儿,就倒了下去,虚弱得不得了。把一屋子的女人都给吓坏了,连说带劝地把她拉回炕上躺着,弄得她哭笑不得。
轩辕瑞德只在门口望了一眼,看到女儿气色已然大好,便转身离开了。
天色全黑下来时,轻悠也没能等到想等的人,心里失落得不得了,只能强颜欢笑地跟着姐妹们唠话儿。
她时不时望向窗外的样子,看在母亲眼里,也只能叹息摇头。
“呀,三娘,这些都是你画的,还是轻悠画的呢?好漂亮啊!要是做成咱们家的新绣样,一定能卖疯掉。”锦纭发现了书桌上的许多图案。
锦绣也好奇地跑过去,举起一张,啧啧称赞。宝月也按捺不住好奇,跟了过来。
二娘又送点心过来,看到三个女孩围着书店,急忙上前将小手们打掉,斥道,“叫什么叫?这可是咱家的大秘密。这些图纸都是三娘熬更受夜弄出来的,等厂子一投产了就用来织咱们天锦坊的新布。
哎呀,三娘,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放心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随便扔桌上,快快快,好生收起来。这可事关咱们天锦坊的生死存亡,出不得大漏子了!”
三娘笑说自家人,没关系。
二娘却不答应,紧慌慌地将东西收了起来,还特意背过宝月绕到里屋去。
宝月心下自明,便立即告辞了。
锦绣和锦纭本还想陪轻悠说话,就被母亲以让病人多休息为名拉走了。
轻悠才问母亲,“娘,现在大家愿意让你插手坊子里的事了?”
她最近一直掂着小叔的事,母亲这边倒是疏忽了。
三娘笑道,“你爹让我画的。本来我也担心大家不同意,没想到宝仁和黄叔都来求我帮忙,我,我就……”便有些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轻悠眼底大亮,连声恭喜母亲守得云开见月明,前又叫着要看母亲的大作。
看完后,好话说个不停,“娘啊,原来小叔屋里有一些样式,其实是你画的,对不对啊?”
三娘抿着唇儿,点了点头。
“娘,你真棒!”
“傻孩子。”
轻悠赖在母亲怀里撒娇,这时候门口响起一阵咳嗽声。
朝那方一望,才道是轩辕瑞德又过来了。
“爹……”
“哼!”
轩辕瑞德冷着脸坐在三娘身旁,不看轻悠,就拿起三娘取来的绘样看了起来,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三娘聊着工事。
轻悠爬在母亲怀里,不时打岔,故意惹了父亲的白眼就偷笑,享受着一家三口难得的天伦之乐。
直到夜深,父亲故意将母亲攥走了,留她一人在自己屋里,因为已经睡了整天,根本睡不着,只得躺在床头上读外文书。
书都是大哥和四哥怕她无聊,给她从外文书店里买来的,可是读着读着,她就走神儿了。
她回头将端端叠放在床头里的那件黑色大衣和羊毛毯子拿了出来,披上毯子,又穿上黑色大衣,抱在怀里用力地嗅上面的味道。
干净,清爽,有淡淡的樱花香。
在之前被冻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她就是嗅到这个味道,才回了神儿。
天知道,她每天都在心里念着那个名字,一千遍,一万遍,一亿遍……
她傻得开始怀念以前在东晁时,几乎每天,两人都有很多时间在一起。
没有人打扰,没有人说闲话,没有人管三管四,自由自在极了。
“亚夫,亚夫,亚夫……”
她裹着毯子,穿着完全拖地的黑色大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还边走边用学过的洋文念叨织田亚夫的名字,让守夜的佣人奇怪得不得了,想要听清楚时,就被突然到来的轩辕锦业给叫走了。
唉!要是早知道他会来,她就不会傻得在冰天雪地里浪费那么多时间,找他吐吐苦水就行了,还弄得自己又生病,连门也出不得,真划不来。
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说会再来看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总之,在她好想见他的现在,肯定不可能的。
可是之前被埋在雪堆里时,她就一直在祈祷,希望他也能像当年一样,漂洋过海找到她。
那是多么大的一个奇迹!
这辈子经历一次,她都怕折福呢。
没想到,那晚他真的会出现,她迷迷糊糊的时候还以为是在做梦。
“织田亚夫——”
她用东晁语狂吼一声,双手举天,那模样透过玻璃窗映在人眼里,还真像巫婆降临。
屋外刚刚行来的人听到那一声叫,都齐齐一怔。
轩辕锦业低声道,“乖乖的,你要再不来,不知道会疯成什么样儿。”
那人眉头一皱,大步进了屋。
“亚夫——亚夫……亚夫~”
轻悠抱着衣服,游魂儿似地在屋里走来走去,边走边用不同的怪调儿叫着“亚夫”,听得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主要指门外的锦业)。
“咳!”
织田亚夫进门来,就看到那个小神经抱着自己的衣服,一副傻样儿,心底又好笑又可气。
笑她此时的傻气,又气她穿着太单薄就在屋里乱晃,虽然屋里暖气十足,升了三四个火盆子,到底是病人应该多躺床上才对。
他的低咳声,被沉浸在鬼叫中的小女人彻底忽略了。
轻悠从外屋走到内屋,来回也有个一二十米了,相较来说,现在她在家中分到的屋子算所有子女里最大的,还有独立的小院落。而母亲现在都跟父亲住在隔壁的院子时,这里完全成了她自己的独立空间。
织田亚夫跟在小女人身后,亦步亦趋,盯着她脚下,拖得长长的布摆,想着她什么时候会栽倒?
别怪亚夫会有这“坏心思”,以前轻悠住荻宫时,常常因为穿和服摔倒,她的衣服都精贵又漂亮,每每被她摔掉一次后就弃掉了。她就想用这种方式败他的财,让他倾家荡产。
她那种无聊的小心思,他会不知道?!
很可笑不是,要是几件衣服就能败了他的企业王国,他还配得上亲王尊号?!
不怪他常骂她小笨蛋,小混球!
她屡次上奏说不喜欢穿和服,要穿亚国的旗袍。为此两人也绊过嘴,吵过架,冷战过。
当然,最终都被他用“非常手段”给灭掉了。
穿和服对他来说,各种行事方便,他可没那么蠢得会毁掉自己的福利。
不过今晚,小女人走到屋里尽头,居然还没倒,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亚夫,夫夫夫……亚亚亚亚,夫……”
她终于转过身,却是闭着眼,捧着脸,发怪音儿。
他站动,让她自己撞上来。
她只走了五步,一头撞上了肉墙,心下一异,睁眼就看到一片黑色中闪烁的华丽军章,那熟悉的黯金色镂菊瓣纹的钮扣,蛰得她瞬间呼吸一窒。
再一抬头,迎上了那双森亮的黑眸。
“啊——”
一激动,踩到布,身子就朝后仰倒去。
男人伸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手臂将人揽住,心说:就知道会这样!
“小笨蛋?!”
他用力揪了下她的鼻头,她大张的嘴终于收了回来,还眨了眨眼,才伸出手,一下抱住抱住他的脸,还捏了捏,他皱起眉,小手立即抚过去。
“亚夫?”惊讶得直挑高音。
“嗯。”
“亚夫?”得到回音,音调低了点。
“嗯。”
“亚夫。”正常了。
“嗯。”
她重重地扑进他怀里,双手用力地箍紧了他的怀抱,高兴得咯咯直笑。
“我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
“那你掐掐我?哎哟,好痛。”
“你让我掐的。”
“真疼,”她皱起小脸,忽又笑得开怀得像个孩子,“真好!”
他在心里轻轻一叹,俯身将她连着毛毯大衣抱了起来,走回卧室,要将她放进被窝里。
“不要!”
她腻呼得不行,紧抱着他的脖子不放了,看着他的大眼睛都是固执,认真得像掬了两湾天水,照得他心里也一片轻波荡漾,暖意融融。
他叹口气,将她置在怀里,拉过被子把两人都包了起来,执起她已经冰凉的小手捂在唇边喝气搓暖。
“亚夫,我好想你,昨晚我都以为我是在做梦呢!”
“现在呢?”
她傻傻一笑,“还是像做梦。”
他揪了她小脸一把,她嗷地叫了一声疼。
“做梦?”他哑哑地笑出声。
她爱娇地将脸蛋往他青髯髯的俊脸上蹭,喃喃着他的名字,满足,却又极没有安全感似的让他心疼得收紧了手臂。
“轻悠,你还是个宝宝啊!”
他长叹一声,捧起小脸深深吻了下去。
柔软的唇舌缠绵不休,相濡以沫的感觉甜蜜得教人忘了呼吸,真想就这样抛弃一切,和眼前的人儿厮守不离。
她迫不及待似的,拱着身子直往他身上钻,一下触到敏感处,那火辣硬实的触感教她爱娇地哼哼起来,小手竟然就抚了上去……
他抑着急促的呼吸,一把将她拉开,重哼一声,“小怪物,你不想活了!”
“亚夫,你不想我嘛?”
她又欺上来,仰起小脸巴巴地望着他。
沿着那雪白的小劲儿一溜下去,微微开敞的里衣,雪白柔腻的起伏,像烫了他的眼,让他立即转开脸。
可她立即捧住他的脸,不让他躲。
“不要胡闹。你的高烧早上才褪,有没有多吃东西?”他就一本正经地教训起她来。
“人家今天喝了几大罐子汤药,还吃了一只鸡,一只猪蹄,猪屁股……”
她扳起手指数起来,教他按下。
“胡说八道。”
“我哪有,不信,你试试。”
她嘟起嘴又凑上来,可一只小手却按上他汹涌的欲望,恶意地压了压。
更爆了!
“轩辕宝宝,上次还没‘死够?”他危险地眯起眼,瞪着她。
“亚夫……”她可怜又无辜地看着他,竟然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分腿坐上他的腰。
扭了一下。
他被刺激得低喘一声,骂了句小混球,翻身将人压进了被窝里。
那时,窗外的雪下得更大,风声更响了,屋内暖光莹莹,仿佛所有的俗世悲欢都离他们远去,只留下浓情蜜意叙不尽,交颈缠绵爱不够。
☆、09.美妙幽会夜2
那个时候,轩辕锦业在屋外偷听到两人发出暧昧声响后,本还想窥个“现场表演”,就被提着热炉子烧酒的李叔叫住,唬了一跳。
没能捞到别人的好戏,自己先暴露了丑态,加上屋外着实冷得慌,虽然廊上都挂了挡风遮雪的帘幕,他也冻得直哆嗦,在亚夫发威前,自动溜回了偏厅。
刚灌下一盅酒,就听到了父亲大人的喝问声,吓得他慌急之下学了几声狗叫,就冲出去拦人。
“小四,这么晚了你不睡觉,还跑到小七这儿搞什么鬼?”
轩辕瑞德一看四子,眼神就变得锐利起来。
锦业一本正经道,“爹,三娘,你们怎么来了?我在外跑了一整天,晚上就想过来看看小七儿的情况。”
轩辕瑞德弊了眼儿子一身风雪,眼神变软,“刚才我听小七院里的佣人来报,说她精神状态有些古怪,就来看看。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还大呼小叫,到底在搞什么?”
锐目扫了四下一圈儿,口气更重,“怎么这院子里伺候的人都不在了,就老李一个在这儿伺候你了?”
锦业忙道,“爹,不瞒你说,刚才我来就听到小七在怪叫。您别担心,我看过了,她那是在看我和大哥买的洋文书呢,直接给读出来了,那些没见识的下人哪里听过洋文。其实,小七儿念的都是著名的洋诗,咳咳,你听我给你念一句,龙龙啊狗……”
“去去去,少给我贫,我去看看再说。你们俩兄妹,还少给我惹麻烦了,不知道又在搞什么鬼!”
轩辕锦业心下急啊,忙追上父亲的脚步,放声儿叫着爹,拿着四不像的洋文说话,转过廊回就到主屋,看到主屋竟然已经熄了灯,才大大松了口气儿。
轩辕瑞德停下脚步,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宝宝,睡了?”
腻了一会儿,才隐约传来,“唔,睡了啦!”
再一下,声音清楚了,“爹,你来干嘛啊?”
带着明显的哈欠声儿。
接着就是翻被子,趿拉鞋子的声音。
轩辕瑞德忙道,“别下来了,接着睡,接着睡。方才听说你在鬼,咳,朗诵洋诗,教那些没见识的佣人给误解了,以为你心情不好,就来看看。没啥事儿,你快回去躺着,别出来了,外面风大,爹回去了。”
“哦,爹,你快回去吧,好冷哦!”
“好好,爹走了,你好好休息。”
回头,轩辕瑞德瞪了一脸偷笑的儿子,拉着人一起离开了。
黑洞洞的屋里,穿衣穿到一半的轻悠一动身儿,就给满床凌乱绊倒,一下跌进一副精壮滚烫的男性胸膛中,男人的衣裤军靴全掉下了床,惹得男人闷笑不迭。
“讨厌,你笑什么?”
“古语有训,举头三尺有神明,坐奸犯科必得诛。宝宝,偷人也是不对的。”
“哼,刚才不知道谁最享受呢!”
“哦?那你告诉我,现在谁最享受?”
“讨厌啦,坏蛋!”
“好了,别乱扭。你这才褪烧,别瞎折腾了。”
他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坐起身靠在床头上,将她置在怀里,用被子包好了,轻轻抚着发丝,平息体内的热潮。
……
她知道他这是疼惜她,不会像当年年少时,起了性儿就没完没了的做。
她也不再作乱,乖乖伏在他的心口,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享受这难得的一刻温馨相拥,聊起彼此最近的情况来。
“他们明明把小叔藏起来了,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真是讨厌死了!”
“举凡政客,尽皆如此。”
轻悠不爽地瘪瘪嘴,“你不知道啊,那天跟那个大总统谈,他一边说这事与他无关,一边又暗示行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说,他抓了人家的小叔爹爹,就为了给他弟弟铺路,这叫什么‘行大事’,哼,真不害臊。”
亚夫轻笑,“要做政客,首先就得脸皮厚。一边说着仁义道德,一边举着大刀枪杆屠杀同类。”
轻悠惊讶地张大小嘴,半晌,才低叫出声,“亚夫,你说得太精准了,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呢?”
亚夫揪了把那小鼻头,“因为,我也是政客。”
轻悠:“……”
“怎么,害怕了?”
轻悠垂下头,“你是你,他是他啦!我才不怕你。”
他点头,“嗯,宝宝双重标准。”
她嚷嚷,“双重标准又怎样啦?”
他弯唇一笑,“我喜欢。”
抚了抚她高兴的小脸,没有让她看到眼底闪过的一丝无奈,换了话题。
“姜二少?”
“以前恺之从不爱谈起他这个二哥,只评说姜少言是他们姜家的异类,标准的种马男。亚夫,什么叫种马男啊?”
他耐心地抚着她的头,“乖,这么肮脏的名词,你不知道最好。”
“讨厌啦,你又笑人家笨,我要知道,你必须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