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从锦灿手中接过酸梅汤,一饮而尽,焦急的对我说道:“主子不好了,年福晋有了。”
我听了锦绣的话手不由得一颤,碗中的酸梅汤撒出不少,月白色的衣服被褐色的汤水染上了颜色。锦灿也是捂住嘴低声惊呼,满脸疑惑道:“主子不是说年福晋服过甘遂了吗,如今怎么就怀上了。”年氏服过甘遂只是我私下的猜测。
当年我隐隐猜到福晋对年氏下药时,专门请教过万言让人难以察觉的避孕药物。这种断人子嗣的方子上不了台面,只在大户人家的主母中流传,时间久了衍生出不同的配方,不过最主要的一味药从未变过,那就是甘遂。
甘遂味苦有毒,人一喝就能察觉出来,吃多了还会出现腹痛呕吐等症状,避孕的效果不如红花麝香,但磨成粉末下在混在别的药中不易被人看出,等到药性积累到一定程度就很难受孕了,就算药性弱了生出的小孩也会体弱多病。
我把酸梅汤放到了桌子上,忖度了半晌,不确定的道:“那玩意不比麝香红花来的厉害,年福晋入府四五年了,估计药性也散了。不过生出来也没什么,活不长久。”
锦灿听了才略微的放下心来,拍拍胸脯,干笑了几声,“刚才可是给奴才吓得够呛。”
我看她一脸天真浪漫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如今那位可是欢欢喜喜的等着生孩子呢,到时候孩子没了,指不定要怎么闹呢。咱们在这件事里本来就不太干净,小心到时候吃挂落儿。”
锦绣倒是一脸平静的样子,笑答:“既然主子都知道了,咱们先有所准备也就不怕她闹腾了。”
我点点头,道:“原本以为她怀不上来了呢,谁知道突然一怀上打了我的措手不及,如今也没什么趁手的礼物送给她。”
锦绣思索片刻,道:“奴才记着去年琉球进贡了上千颗珍珠,宫里赏了福晋一匣子粉珠,福晋都给了主子。珍珠既能安神,又能美容养颜,如今送了年福晋可好。”
福晋赏给我的珍珠颗颗浑圆,而且大小一样,当时我一看就喜欢,让锦灿收了起来,到现在还未用过,正好一百零八颗。虽然有些可惜了,不过我手头也没有趁手的东西,只得把珍珠送给年氏了。我道:“就依你的吧。”又想了了一下,道:“上次福晋还赏了几十颗淡水珠,你一并找出来给吉官送去吧。年福晋脾气不好,你们若去了,她保不齐给你们脸子看,让骆姑姑给年福晋送去就好。”骆姑姑是府里的人,年氏不会太刁难她。
锦灿和锦绣齐声应道:“是。”锦灿笑嘻嘻的道:“还是主子心疼奴才。”神色又有些黯然,道:“那么好的珍珠,主子没用上白白的便宜了年主子,剩下的还要给苏姑娘。”锦灿的嘴嘟的老高,像是一朵喇叭花。
我擦了擦脸上的汗,道:“吉官也是被我给连累了,那么好的孩子就要在王府里呆一辈子,让我于心不忍。”
锦灿看我说的苦涩,想要缓和一下气氛,笑道:“苏姑娘见了这珍珠,怕是整天就要琢磨着怎么打首饰了,哪还有时间想王爷啊。”
我看她说得开心,故意逗她,“说到首饰你这脸上都快笑出了花了,是不是看上我的东西了。”我看着她二人姣好的容颜不禁为她们惋惜,道:“你们去我的首饰盒子里挑去吧,只要是没记过档地随你们选。”
锦灿和锦绣大喜,连忙福了福,谢道:“谢过主子。”
俩人手拉着手,往内屋跑去,我叫道:“慢些走,东西就在那还能跑了不成。”我又想到一事,连忙吩咐道:“等你们挑好了,把原来咱们剩下的那些玉石还有玛瑙也找出来,连带着上次额娘送进来的金块一起给吉官送去,让她自己打些首饰,毕竟是王爷的人了,也不能太寒酸。”
过了几日锦绣偷偷摸摸来找我说道:“主子,苏姑娘收了主子的金子,却没用来打首饰,而是送回家里去了。主子看这事该怎么办。”
我听了有些吃惊,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锦绣回道:“这吉官家里本就人口多不太富裕,当年进府的时候家里就花了一大笔,如今她嫂子刚生了个儿子,家里面更困难了。吉官得了主子的赏,挑了十几颗成色不错的珍珠自己留下了,把剩下的珍珠还有金块都送回家去补贴家用了。打首饰用的都是黄铜,她手里面还剩下些王爷过年赏的金子,让打首饰的融了镀了层金在上面。”
锦绣看我的脸色还有些迟疑,继续劝道:“奴才知道主子心软,拿月钱补贴娘家就算了,可拿上面的赏赐也去补贴是府中的忌讳。”
我心中难以定夺,一手支腮,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锦绣道:“还不是小白子说的,他家就跟苏姑娘家住一条街上,上次他回家看他老娘的时候,正好看到苏夫人手里拿着东西回家了,他也算聪明,没声张只是跟街坊邻居细细的打听了一下,知道后赶紧告诉了奴才。”
我颔首道:“这吉官也是个有孝心的孩子,这事我估计王府里的人还不知道呢,小白子看见了也算是凑巧,不过咱们也不能不防。你让我阿玛额娘拿些钱把东西赎回来,再送进来吧,算是我成全了她一片孝心。”
锦绣答应了转身要走,我连忙叫住她,还未等我开口吩咐,锦绣就笑道:“奴才知道,一定要做的隐秘些才好。”我点点头,安心的放她离去。
我趴在桌子上,想着要不要去看年氏,锦灿走了进来,微微一福,道:“回禀主子,李福晋还有耿格格院里的人都传来话了,说是她们主子一会去看年主子。”
我一听立刻打起了精神,问道:“耿姐姐也去,那郭姑娘呢。”
锦灿摇摇头道:“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想是也会去的吧。”
我思忖了一下,道:“既然如此我也就和她们做个伴吧。”
我带着吉官和锦灿去看望年氏,远远地还没进屋子,就听到里面欢声笑语一片。进了屋子,只见府里面女眷齐聚,就连一向避世的宋氏也在,看来她是存了和我一样的心思,不来面子上说不过去,来了又怕惹上事端,只能等人多的时候凑凑热闹。
我先给福晋、年氏还有李氏请过安,就带着吉官在最末的位置坐,只盼着越不起眼越好。
年氏怀孕之后气色并不是很好,脸色惨白无一丝的血色,眼神无光,看着好像天上的白云一样飘渺,头发略显枯黄,嘴唇也有些青紫的感觉。我看了心中诧异不已,当初宋氏怀孕时心情抑郁,面色也没有差到如此的地步,看来福晋在年氏身上没少下功夫,我一直微悬的心总算是落地了,安安静静地坐在后面,看着众人关心着年氏腹中的骨肉。
李氏一直盯着年氏还未鼓起的小腹,心中不知道盘算着什么,偶尔看到年氏憔悴的面容时才露出一点笑意。李氏关心的问道:“看妹妹脸色不是很好,想来是第一次怀上还不太适应,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就和姐姐说,姐姐帮你去办去。”
年如心虽然神情憔悴,可是傲气却是依旧,下巴抬了抬,傲然道:“王爷已经吩咐过了,有什么需要直接打发奴才找管家要就行了。”年氏眼波流转,看到了桌子上剥好了的柚子,笑道:“昨个突然想吃柚子了,随口说了一句今一大早就给送来了,虽然不如冬天时水灵,可是味道还是不错的。”年氏挑衅的话听的李氏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柚子是冬季的水果,炎炎夏日想要弄到个柚子比登天还难,年氏怀孕后胤禛对她关怀备至,别说区区一个柚子,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年氏想要也能给他找来。年氏盛气凌人的摸样气的李氏浑身直颤,不过好在是摸爬滚打那么多年过来的,很快就镇定下心来,勉力一笑,尴尬的想要缓和一下气氛,“这怀孕的人,口味难免奇怪些,妹妹莫说是想要吃柚子,便是再难找的东西管家也得给找来,不能委屈了肚子里的小阿哥啊。”
耿氏一脸谄媚的样子,恭喜道:“不是奴才自夸,这弘昼真是个有福气的,刚抱给年福晋几个月年福晋就有了。”耿氏以为自己的儿子养在年氏院里,她就能抱上年氏的大腿。
年氏听了耿氏的话,不屑的瞥了一眼耿氏,道:“弘昼确实不错。”年氏对耿氏轻蔑的态度让耿氏的脸一下子变红了。
凉儿在一身蓝衣的坐在耿氏身后,幔子的阴影打在脸上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突然一阵风吹了进来,墙上的帘子随风摆动,一缕阳光洒在凉儿的脸上,让人看到了她满脸的恨意,不过她说话的声音却是包含着无数的欢喜,似乎怀孕的就是她自己,让人以为看花了眼。凉儿羡慕道:“如今姐姐怀着小阿哥,管家哪敢有什么怠慢。李姐姐也是关心则乱,生怕姐姐不好意思开口,才问上一问的。”倒是凉儿帮李氏说了句话,缓解了李氏的尴尬。
福晋看众人唇枪舌剑,微微一笑对年氏道:“你要好好保养着,别辜负了王爷还有姐妹们的心意。我看你这脸色确实不太好,给你安胎的太医是怎么说的。”
福晋面子上待年氏一直不错,身份也在这摆着,年氏不敢讽刺,只能老老实实的答道:“还能怎么说呗,说是原先身子弱,导致血气两亏,只能慢慢的养着。”年氏一脸不满的样子,看来是觉得这个太医没有什么本事。
耿氏突然有了一丝恍然大悟的样子,接口道:“奴才想着原来奴才怀着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心情不太好,面色也就变差了,后来得了王爷的恩典让奴才的家人时不时的进来看看奴才,奴才才慢慢好起来的。奴才想年福晋是不是想家了,福晋何不恩准年福晋的家人进来一趟,也好让年福晋宽心养胎。”
还未等福晋开口,一旁的李氏按耐不住的说道:“妹妹有所不知,年妹妹的父兄均外放当官呢,父亲也是在盛京老家,年纪大了也经不起车马的劳顿,都难进京一趟。”耿氏三番四次的讨好年氏让李氏极为不悦,直接开口反驳耿氏。
耿氏听了李氏的话,一脸的愧疚,连忙道:“奴才不知道年福晋的家人都不在京中,还望年福晋海涵。”
年氏一脸骄傲的笑道:“不知者不怪。我父兄得皇上恩典身居要职,自然是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能报效皇恩。不像你们的阿玛,闲散之人,想什么时候来,可不就能什么时候来。”年氏的话说得十分的直白,直白的让我们都想不出来理由让自己的面子上好看些。
众人又说了一会的话方才散去,回到院里,骆姑姑急忙迎了出来,一脸色焦急神色,问道:“格格,怎么样了。”
我喝着冰镇好的菊花茶,锦绣在一旁帮我慢慢的打着扇子,我道:“放心吧,她这一胎生下来也活不长的。”
43、产女
枯黄的落叶随着秋风扶摇直上,在天空中飞舞,落在地上的被人无情的碾过,发出“吱吱”的声响。我面色恬静的坐在藤椅之中轻轻地摇着蒲扇,这扇面上的雨打芭蕉还是胤禛亲自画的,只不过画了都有五六年了,叶子已有些干裂。我细细的品味着苦丁茶,苦涩的滋味在口中慢慢散开,刺激着我的味蕾。年氏的肚子一天天的大了起来,看得女眷们妒火大盛。
五月是胤禛生母德妃的千秋,只不过寿礼早早的进献入宫了,德妃还特意宣了福晋带年氏入宫,说是要看看自己的小孙子。传话的小太监,直挺挺的站在年如心面前,一脸媚笑的看着年如心跪在地上,不紧不慢的说道:“德妃娘娘说了,福晋和年福晋的孝心都收到了,德妃娘娘特意请年福晋陪福晋入宫,顺便看看年福晋肚里的小阿哥。”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年氏强颜欢笑的假面,本就暗淡的面容上更显戚戚之色。众人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年氏拖着大肚子在兰英的搀扶下颤巍巍的上了马车,跟着福晋一起进宫请安贺寿。
我一直怀疑年氏熟知康雍时期的历史,她对很多事有天生的敏感,她在第一次进宫前就知道德妃对她的不喜,年氏一脸不乐意的和胤禛进宫叩见德妃。年氏怀孕后人人都在祝福她一举得男时,她偏偏说她喜欢女孩,让人准备了很多女孩的衣服。年氏的表现让我觉得她应该是知道这段历史的人,她也是史书上留名的人。
不知年氏这个孕妇是否能够承受马车的颠簸,还有宫中的压抑。我早早就脱了衣服,躺在了床上,在迷迷糊糊在梦中听到外面有喧哗之声,猛然从梦中惊醒。只见锦灿从外面慌里慌张的进来了,“主子,不好了,年福晋要生了。”
睡梦中被吵醒心中有些不豫,道:“生了就生了吧,这产婆都是早就备好的了,慌什么。”
锦灿脸色煞白,“回主子的话,年福晋可能今天进宫祝寿累着了,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出血,兰英赶忙叫了产婆过去,说可能是难产。”
听到年氏难产,我心中一惊,急忙挑了件颜色明快的素色衣服穿上,又披了件厚厚的斗篷准备去西配殿看看。走到院中,我突然停下了脚步,如今胤禛和福晋都在西配殿中,我冒冒失失的前去怕是有些不妥。我定下心来站在院子里,紧紧地盯着西配殿的方向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吉官也走了出来站到了我的身后,她出来的急,身上只穿了一件小衣,在这寒冷的春晚中冻得瑟瑟发抖。
往日平静的夜晚已被年如心的生产打破了,偶尔会从风中传来几丝女人凄惨地叫喊,虽然听得不是十分真切可也让人毛骨耸然。我解下斗篷看了一眼被冻的脸色发白的吉官,将斗篷披在了她的身上,道:“春寒陡峭,妹妹身子弱,还是进屋里歇会去吧,回头有了消息我打发人去告诉你。”
吉官倔强的摇了摇头,目光坚定的望着西配殿,道:“心里头有事,回去也睡不着,索性站在外面还清静些。”吉官对年氏的恨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年氏产子吉官恨不得年氏难产而死。只是我看年氏平日里的做派就能猜出,她这一胎估计是母子平安。
我拍了拍吉官的手,微微一笑,道:“你不必着急,如今这府里怕是没人睡的着了,她们比你还急呢,你又何苦为了她弄坏了自己的身子。”
吉官讽刺的一笑,用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忿然道:“谁叫她自己不会做人,以为有了王爷的宠爱就能上了天。”吉官原先虽然嫉恨年氏却从不肯多说一句。今日可能是压抑的太久了,左右又是无人,才会有些沉不住气。
我急忙掩住她的嘴,道:“妹妹是聪明人,忍了这么久了,又何必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吉官也自知失言,身子一颤,左右张望了半天,见到四处无人,才放下心来,讪讪的站在一旁,脸上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在屋外站了好一会,冻得我手脚发麻,骆姑姑才跑进来报信道:“格格,年福晋生了个姐儿。”
吉官站了大半夜,终于得到信了,心中一松体力有些不支,脚一软摔倒了地上,脸色虽然冻得发青,却有掩饰不住的喜色,我连忙叫了娟子给她扶进房里。
虽然年氏极力表明她肚中怀的是个女儿,但府里中一直传言年氏怀的是个儿子,胤禛也一直期盼着能够再得一子,膝下三子还是略有些单薄,不知道年氏这一胎会不会让胤禛对她心生嫌隙。
第二天一早,我端坐在梳妆台前一件件的挑着首饰,骆姑姑走到我身边,悄悄地说道:“格格,奴才听说这小格格生出来,还没哭过呢。原先奴才在没进府的时候,胡同里有些个人家生出来孩子怎么打都不会哭,然后过两天就没了,听村里面的老人说孩子不会哭是早夭的征兆。”
我在首饰盒里挑了一只红宝石珠花戴在了头上,如今府中得了一个女儿,正是喜庆的时候我的打扮也不能太素净了,我照了照镜子,觉得还有些不足,又插了只红金玫瑰簪才算满意。我对着镜子边整理衣服边道:“知道了,反正是个格格咱们也就别太上心了,这件事咱们都已经知道了就行了,千万别让人抓到了什么把柄。”
骆姑姑忙道:“奴才省得,只是奴才看着苏姑娘这几日有些个不对劲,这件事也告诉一声吧,让苏姑娘也有个准备,别一时想不开做了什么糊涂事。”
我想了一下,同意道:“还是你细心,如今咱们这已经失宠了,如果再牵扯上别的事情,王爷怕是也不再念及旧情了。”
胤禛膝下已无未嫁之女,这个孩子又是年氏所出,胤禛对她极为疼爱,比对那几个儿子还要好上几分,女婴一落地胤禛就把当年孝懿皇后赐给他的一把长命锁给女儿戴上了。我到了年氏的屋里,看到胤禛脸一脸欣喜的坐在床边陪着年氏,并为胤禛年氏生了个女儿就有所不满。众人一看胤禛的表情连忙收拢了看戏的表情,只是陪坐在屋中说着俏皮话。
因为还没有出月子,一屋子的人都聚在了卧室里,显得原本宽敞的卧室显得有些狭小。楠木八仙桌上摆满了众人送来的礼物,到底是胤禛心爱的人,虽然生了女儿面子上还是不能薄待了,满屋子的奇珍异宝在那争奇斗艳,晃得人眼晕。我把目光从桌子上移开,看着躺在床上的年氏。年氏病歪歪的躺在床上,牢牢地抱着小格格,一脸满足的笑着,手里拿着一只拨浪鼓逗弄着女儿。
昨晚年氏生产时耗费了许多的体力,今日整个脸蜡黄蜡黄的,说上一句话都要喘半天的气。众人看年氏有些累了,都知趣的准备告辞了,年如心眼光冷冷的扫过众人,转头看向胤禛,娇弱的一笑,有些示威的说道:“胤禛,咱们的女儿还没有名字呢。”一般孩子取名字都是在周岁之后,玉颐更是拖到了八岁时才有的名字。李氏听到年氏的要求,脸色一变,狠狠地盯着年如心看。
胤禛倒是并不在意,低头看了看年如心怀中的女儿,伸手拍拍孩子娇嫩的脸蛋,抬起头看着满屋女眷桃粉色的衣服,抚掌微笑道:“今年的桃花开得灿烂就叫灼华吧。”
年如心放下手中的拨浪鼓,也跟笑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果真好名字。”
我不禁接口道:“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王爷这是要给小格格挑额驸了呢。”众人听了都是大笑,打趣胤禛疼爱幼女。
福晋一脸真诚的笑意,道:“王爷真是疼爱女儿,这么早就开始为灼华以后打算了,往后还不定怎么疼格格呢。”
胤禛听了福晋的话脸色倒是一暗,道:“慈母多败儿,这女儿也不能太娇惯了。”看了一眼脸色发暗的李氏,不悦道:“别像她姐姐似的,管家也不会,出嫁那么久没个孩子还霸着额驸不让纳妾,这不是叫人笑话雍王府的家教吗。”胤禛是借机敲打李氏,但语气重了些,年氏的子上也有点挂不住。
年氏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胤禛,但还没想好说什么,福晋就连忙打圆场,道:“孩子还小,说这些有的没得也太早了。年妹妹是大家出身,自然是不会让爷失望的了。”李氏听了福晋的话本来已经阴暗的脸色更是沉了不少,出身是李氏最大的缺点。
出嫁从夫是这个时代女人的标准,娘家再有势力也帮不上忙。玉颐所无所出,她的额驸若想纳妾连皇帝都无法阻止。
我在满月酒上送了一个青花凤首扁壶给年如心,年如心只是看了一下就丢到一旁去了。她的脸色虽然已经有些血色,可精神依旧不好,她手上的血管在拿起青花壶时看得一清二楚,暴起的青筋让人知道,她的身子是彻底的伤了。
44、启蒙
年氏生下一个无足轻重的女儿,证明了她可以生育,虽然众女眷知道福晋不会放过年氏,可心下依然惴惴不安。主子们心情不好,院里的奴才们也受了不少的罪。
弘厉已经四岁了,到了启蒙的年纪,对于弘历还有弘昼的教育问题胤禛很是心,早早就开始为他们俩找师傅了。听胤禛身边的人说这次找的极为认真,生怕师傅品行不好带坏了孩子。因为还没找到师傅,我和福晋先担起了给弘厉启蒙的任务,每天都花些时间教他写字读书。
我手上捧着一盏香茶坐在弘厉身旁,看着他一笔一划的写着字,虽然年纪还小落笔却是极为有力,很像是胤禛写字时的感觉。弘厉每写好一篇字,就侧过头来笑嘻嘻地看着我,似乎在等我表扬他,我也毫不吝啬的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看着他在窗前认真的习字,我不由得想起了我小的时候,也是坐在窗前,外公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的教我写字。外公的声音苍老而又慈祥,“你手腕力道不足,写出来的字就是歪歪扭扭的。”窗外时不时还会传来狗叫的声音,青草的香气也随着微风被吹进屋里。童年的时光是这样的美好,我不禁闭上眼睛,让自己沉浸在这美妙的回忆中。
突然弘厉拉了拉我的袖子,指着门口道:“额娘,阿玛来了。”
我抬头看去,只见胤禛一袭青衣站在门口,我连忙拉着弘厉走过去,福了一福,道:“给王爷请安,奴才刚才在教弘厉写字,一时没察觉到王爷,还请王爷恕罪。”
弘厉跟在我的身后,规规矩矩的给胤禛请了安,然后欢欢喜喜的叫了声“阿玛。”
胤禛笑着用手摸了摸弘历的头,转过来问我道:“弘历今个怎么在你这?”
我微笑道:“福晋今个头疼连奴才们的请安也给免了,还让人把弘历送来让奴才带一天。”我给胤禛倒了杯茶,拿着弘厉写的大字给他看,“爷,您看弘厉的字写的怎么样,虽然是刚开始学,可是写的也算是认真。”
胤禛接过了字看了看,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确实是下了些功夫的。”
弘厉还是小孩子,听到了阿玛的夸奖难免有些得意,一下子笑的特别的开心,胤禛看到弘厉喜形于色的样子,难得没有发脾气,反而是和颜悦色的教育道:“你刚学写字好坏不重要,关键是要有恒心天天练,千万不可以自满,懂不懂。”
弘厉用力的点点头,道:“儿子知道了,儿子一定好好学习,不辜负阿玛还有额娘的期望。”胤禛也是慈爱的摸了摸他的头,父子俩又闲话了一会,胤禛就让弘厉出去玩去了。
胤禛指着书桌上我给弘厉写的字帖,道:“你的字最近也有些长进啊。”
我连忙把我的字也拿了过来,给胤禛过目,“奴才最近也是下了一番功夫,还请爷在帮着看看。”
胤禛接过我的字随便看了看并没有上心,放到了一边,看着我说道:“你的字一向是不错的,最近更是好了,自己再这么练下去就好了。”
他倒是拿起了弘厉的字,看了又看,说道:“弘厉的师傅请好了,等到下个月行过拜师礼,就可以开始上课了,到时候你能轻松多了。”
我看他有些疲惫的样子,连忙站起来站到她的身后给他揉肩,柔声道:“弘厉是奴才的孩子,奴才教导他也是应该的。这次的先生找了好久,想来是有真才实学的,弘厉交给他奴才也放心了。”
胤禛微微的舒了口气,道:“你就放心吧,这次的先生是我亲自选的,必是不能再找何清之流的了。”何清是弘时的启蒙先生,人品很是下作,教了不久就被赶了出去。
如今我在胤禛心目中的地位大不如前了,不敢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只能问道:“奴才刚命厨房熬了些蜂蜜粥,爷要用些吗。”
胤禛笑了一下,道:“不了,你们女人吃的东西,爷就算了吧。”
他拿起我放在圆桌上的一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道:“你如今看的经书倒是多了起来。”
我站在他身后,随口徐徐道:“无事的时候看看,从中倒也能学到不少的道理。”
屋檐下架子上的白羽鹦鹉突然叫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声音甚是好听,胤禛看了一眼那只鹦鹉,嘲笑道:“你看看这只鸟一说到佛进也兴奋起来了,只不过这般淫词艳曲的唱般若,是功是过啊?”我一向讨厌鸟类,这只是宋氏送我的,我不好直接就给它弄死,不得已才养了两天。
我微微一愣,转而明白他是在拿我开玩笑呢,我不动声色的回答道:“这鹦鹉无非就是唱的好听些罢了,爷就非要说他是淫词艳曲,真是冤枉了。这鸟儿其实是在说王爷要唱曲儿了。”
胤禛有些不明白,愕然道:“你几时听说爷要唱曲的。”
我看他不明所以的样子,心情大好,打趣道:“王爷岂不闻鸦鸣鹊噪,尽演摩诃。”
胤禛一向自诩能言善辩,今日突然吃瘪,面色有些郁闷,过了一会,才笑嘻嘻的说道:“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我看他应答有度,心中也是佩服,“王爷真是好口才,奴才甘拜下风。”
胤禛也是面有得色,道:“那是,我这么多年的书可不是白看的,不过你最近真是长进了不少,这佛经也是看了进去。”
我见他一个劲的夸我,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连连谦虚道:“王爷过奖了,奴才不敢当。”
胤禛站起身来,道:“宠辱不惊,你倒是个好样的,你歇着吧,爷先走了。”
宠辱不惊吗,我暗自好笑,这个词恐怕用来形容胤禛更是贴切呢,无论失意还是得意他都能踏踏实实的办差,从未有一丝的懈怠,心智是何等的坚定,康熙将皇位传给他也算是个明智的选择。我的嘴角微微翘起,看着胤禛离去的身影,轻轻一福,算是感谢他交给我这个道理。
年氏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将女儿带在身边,似乎她也知道她的女儿命不长久,想要好好地保护她,只是她不知道无论她怎样保护,她的女儿都会死。
我带着吉官在花园里闲逛,桂花浓郁的香气馥郁游离,我们和吉官采了好些回去准备做桂花糖,等到冬天煮些酒酿圆子,加一勺桂花糖,既能饱腹又能暖身。蓦然吉官的脚步一僵,目光定在那里,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年氏穿着一身绛红色的金银丝鸾鸟旗装,梳着高高的架子头,头上插满了珠翠,一直镶着宝石的金凤簪最为显眼,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夺目的光芒。灼华被奶娘抱在怀中,寸步不离的跟着年氏身后。
吉官看不惯年氏生了女儿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度,一时激动想要过去,我连忙拉住了她,低声到:“你疯了,她一个哥哥是从二品的布政使,一个是巡抚,你出去岂不是自讨苦吃。如今她娘家得势,你我位份低微,都难免要仰人鼻息过日子,让她去吧。月满则亏,我看她能风光到几时。”
吉官虽然声音极低,却有掩饰不住的恨意,“王爷那么宠她,都快越过福晋去了,只怕奴才在世之时是见不到她失宠的那一天了。”
我沉默良久,才长叹一声,“当时李福晋的风头不比她盛,如今的情景你也是见到了的。爷再宠她也不会把她宠上天去,等到她人老珠黄的时候,有她受的。”其实我说这话的时候一点底气也没有,无非是安抚一下吉官罢了。
吉官蹲在树后狠狠地看着年如心,过了良久年氏才带着浩浩荡荡的一堆人离去,我俩方敢起身。我们此时已无心赏花,慢慢的走回了静栀化游殿。
45、嫁人
一早起来就听到外面有些乱哄哄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叫来了锦绣,吩咐道:“你出去看看怎么了,一大清早的就不让人安生。”
骆姑姑用黄木梳子在铜盆里沾了些玫瑰水帮我篦着头发,笑道:“指不定是哪个姑娘又闹出了事来。”
锦绣去了一会回来答道:“回主子,府里面没什么事情,是八贝勒最近身体不好想要出城休养,谁知道还没等出发马车却是坏了,这正在大街上换车呢,所以动静大了些。贝勒夫人刚刚来府里和福晋赔罪了,说是惊扰了王府,实在是过意不去。”不过是换车的动静大了些,算不得什么大事,居然让一个贝勒夫人亲自上门赔罪,八贝勒如今的处境真可谓凄惨。
我不由得微微叹息,心中升起了几丝的怜悯,不忍多说,“罢了,既然是八贝勒府上的事情咱们就别管了。”
锦灿听了却连连笑道:“是个贝勒又如何,得罪了咱们王府还不是的登门道歉吗。八贝勒当初因为献了两只死鹰被皇上训斥,去年年初又被停了俸禄,现在可是墙倒众人推。”锦灿脸上颇有得意之色,胤禛如今简在帝心,地位日渐巩固,我作为他的妾室可以算是夫贵妻荣。锦灿是我的陪嫁丫鬟,也觉得与有荣焉,说出去算是有几分脸面的。
我听她越说越不像话了,不由得面色一变,怒斥到:“住嘴,这编排主子的话也是你能够说的。往日里是我在纵容你了,让你也有些的恃宠而骄了,今日若不罚你,只怕你日后还会惹出更大的祸事来。”我狠狠的一拍桌子,“还不滚出去,跟外面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锦灿有些不服气想要争辩,可是看我的脸色阴沉的吓人,不敢再多说,只能委委屈屈的走了出去,在门外跪下了。
骆姑姑帮我揉着手,心疼道:“格格消消气吧,这手都拍红了。锦灿年纪还小,以后慢慢□会好的。这也怪不得锦灿乱说,现如今外面都传遍了,说是天家无情骨肉相残,说的比说书先生还热闹呢。”
我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这天家之事自己心里知道就罢了,哪能拿出来乱说呢,这孩子就是不肯让我省心。”
骆姑姑一边帮我梳着头发,一边看着我的脸色,缓缓道:“这么些年奴才也算是看出来了,这锦灿姑娘心思浅,性子柔弱了些,偏偏这主意又是最正的,认准了的事情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这种性子早王府里面可是要吃亏的。格格今日罚了锦灿,等于是当众落了她的面子,奴才怕这丫头日后起二心。主子还是要早做决断的好。”
我闻言不由的一颤,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迟疑道:“这……”
骆姑姑看我迟疑,微微一笑道:“奴才知道格格和锦灿姑娘是打小一起长起来的情谊,不忍心下手,就连奴才看着这么好的姑娘也是不忍心的。奴才想着这姑娘大了也是要嫁人的,格格给她找个好人家,也算是对得住这么多年的情谊了。”按年纪锦绣和锦灿都可以做母亲了,只是因为陪着我在拖了这么久,至今还是云英未嫁的女儿。
我低头沉思片刻,方才道:“这事我知道了,你也帮着看看吧,有什么合适的人就让她嫁了吧,总比跟着我在府里面受罪强,若是有好的再给锦绣找一个吧。这王府哪是什么好的地方,浪费了大好的年华,不值得。”
骆姑姑看我说的伤感,心中颇有感触,声音有些哽咽,“格格心善,奴才能够伺候格格是天大福气。”
我听她说我心善,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语气之中带了些嘲讽道:“你这马屁拍的,我哪算是心善之人。”
锦绣走到我的身后,福了一福,道:“主子今日府里面来了客人,王爷让女眷们都在屋里面呆着,少出去乱走。”
我点点头,说了声“知道了”,正想打听客人是谁。跪在外面的锦灿却嘟着小嘴说道:“王爷真是偏心,把大家都禁足了,偏偏放了年福晋出去。刚才奴才回来的时候,看着年福晋正往王爷书房去呢。”
我“哦”了一声,了然道:“想来是年福晋的娘家人来了,才让去见上一面。”
锦绣道:“主子一猜就中,是年福晋的娘家爹来了。”
我嗤笑了一声,有些不屑道:“往日里也没见有什么走动,这儿子刚一出事就来了,真不知道他怎么好意思开这个口来求情。”
锦绣低声道:“可是为了孟光祖的案子。”
我点点头,道:“那还能是为了什么,年家两个兄弟都不是什么老实的人,跟诚亲王原先就走得近些,如今又收了人家的东西,还隐瞒不报,这罪名可是不小呢。”
锦绣略微思索问道:“不过王爷既然肯见年大人,又让年主子出去见父亲,看来还想保着年大人了呢,只不过这么个不忠不孝的奴才有什么可保的。”
我转着手上的玉指环,问道:“他怎么个不忠不孝法了。”
锦绣往我身前凑了凑,神神秘秘的说道:“奴才这也是听云惠姑娘说的,说是年家大爷对王爷有二心,六七个月也没见过一封请安的信,信中也不自称奴才,真真可恶的很。”
我听了锦绣的话,不由得一惊,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年羹尧如此可是犯了胤禛的大忌,私相授受,目中无主。我诡异的一笑,道:“共叔段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吧,如今年家哥俩已经引得王爷不满了,他们却不自知,若是能够收敛便可,若不能只怕秋后算账饶不了他们。”
屋外传来了阵阵雷声,天上乌云密布,我看锦灿一脸倔强的跪在外面,心下不忍怕她被雨一浇生了病,就让骆姑姑喊她起来回屋反省去。
后来听锦绣说年遐龄在胤禛面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历数着年羹尧的罪过,让我不禁暗暗好笑,胤禛应该都把这些从年遐龄口中说出的罪过记下了吧,等到以后一起算账。
锦灿的婆家并不好找,毕竟年纪有些大了,倒是有几个稍微有些头脸的人来问过,可是不是给人家做小就是填房,让我头疼不已。没过几日,额娘却是捎来了信说是锦绣家里最近得了笔钱,想要赎锦绣回去,问问我的意思。我听了觉得有些不妥,隔了这么多年才来赎人,而且还是个女孩,让我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46、傻子
过了没几天额娘派人送信过来,信上说锦灿的哥哥病重让她回家一趟,我接到信后觉得有些巧合,我刚拒绝了锦灿家给锦灿赎身,她哥哥就病了,我叫小白子暗中去锦灿家看了一次,她哥哥确实病的厉害,我这才同意锦灿回家。
锦绣和锦灿从小就被卖到了我家,但和自己家一直没断了来往。锦绣的家境在村子里还算过得去,只是她父亲嫌她是个女孩就把她给卖了,所以锦绣和家人不太亲密,只是偶尔传递一下书信。锦灿是因为家穷的厉害才给她卖了,她也理解家里的苦衷所以自小和她哥哥亲厚。锦灿得了信一刻都呆不住赶忙的收拾行李,我得知她哥哥真的病了后也替她着急,赶忙带了骆姑姑去和福晋那给锦灿告假。
年氏和灼华也在福晋屋里,福晋右手抱着灼华,左手拿着一只绘有金玉满堂图案的牛皮拨浪鼓,福晋慈爱的看着灼华轻轻地晃着拨浪鼓,小格格的脑袋也不停的跟着拨浪鼓摇晃,伸出手白白嫩嫩嫩的小手要去抓拨浪鼓,十分的有趣。
福晋怜爱的拍了拍灼华的脸,拿着拨浪鼓问小格格,“喜不喜欢这个拨浪鼓啊。”灼华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福晋,似乎不太明白福晋在说些什么,黑亮的眼中露出了迷惘的神色,但还是点了点头。
福晋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芒,抱着小格格像是抱着一件易碎品,“既然小格格喜欢,那额涅就把这拨浪鼓赏给你好不好。”
小格格虽然已经能听懂大人说话了,但也只是一些简单的句子,对于太长的句子还不能礼节,不过灼华听到福晋说额涅,懵懵懂懂的以为是在说额娘,便顺着福晋的话音叫了一句,“额涅。”
福晋听了眉开眼笑,摸了摸小格格的脑袋,喜道:“好孩子,知道额涅疼你,那来给额涅做女儿好不好啊。”小孩子依旧是不知道福晋在说什么,茫然的看着福晋慈祥的样子,‘咯咯’直笑,又叫了声,“额涅。”年氏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惨白,贝齿狠狠地咬住下唇,身子摇摇欲坠。
福晋看着年氏难受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随即又温柔的对着灼华笑了笑,把灼华交给了奶嬷嬷,对着年氏道:“小格格是妹妹的心头肉,我不过是看小格格可爱,说两句玩笑话罢了,瞧给妹妹吓得。”
年氏从奶嬷嬷手中接过灼华,仔细地看了看灼华,紧紧地抱在怀里,才松了一口气。
我看着灼华红扑扑的笑脸,惋惜道:“真是可惜了,若是像怀恪郡主似的,能在福晋膝下养个几日,以后的身份前途可就大不相同了。”
年氏不为所动的,依旧是死死的抱着灼华,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人抢走了,坚定地道:“子不嫌母丑,我的女儿我生我养。”
福晋用护甲轻轻地拨弄着茶杯盖,并不在意,笑道:“人各有志,不能强求。”福晋不再看向年氏,转而问我道:“怎么了,急赤白脸的过来了,连簪子都带歪了。”
我不好意的笑了笑,用手扶正了簪子,禀告福晋道:“奴才身边的锦灿家里出了急事,她哥哥病的快不行了,想要告假回家一趟。”年氏见福晋将注意力从小格格身上转到了我这里才惊魂稍定,长长地出了口气。
锦灿不是府里的包衣奴才,又家里确有急事,福晋也就不再多问了。福晋道:“既然如此,那就赏些医药费安排马车送她回家吧。”福晋柳眉轻挑,又想起一事,对年氏道:“你身边的云英好像也家里出了事告假回家了,她现在回来了吗。”
年氏怀抱着小格格,警惕的看着福晋,道:“云英的额娘前几日病了,我就许了云英回去看看。”
正说着话墨意引着云惠进来了,云惠手里端着一盘金灿灿的佛手,估计是胤禛送给福晋的,云惠行过礼后就站到了一旁。云惠进来前也听到了几句我们的谈话,脸带微笑道:“奴才也听说了,年福晋心肠好,不光赏了钱和药材,还专门派人去太医院请了个食粮医生去给云英的额娘瞧病,据说不是什么大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原先院中的女眷可以说是各自为政,自从年氏入府后,虽然还是勾心斗角不过和原来相比却和谐了不少,众人一致对付年氏。云惠也是胤禛的女人,年氏每次看到云惠都没好脸色,云惠自然时不时的打压一下年氏。
福晋看着年氏怀中的灼华,似笑非笑,道:“前个宋格格病了也没见你去看看,对自家姐妹不热心,对个奴才倒是体贴,”年氏刚刚张开嘴,还没出声,福晋就道:“既然家里面没事了,就叫云英回来当差吧,主子对她好,她也该尽心伺候才是。”
锦灿回家没几天就写信回来,锦灿字迹清秀俊逸让人一看就觉得赏心悦目,只是字里行间中充满了诀别之意看得我心发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了几天额娘也来信了,我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锦灿是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买的时候就注明了可以赎身,她哥哥眼瞅着自己快不行了,心里放不下这个妹妹就给锦灿定了亲事,等锦灿一回家就给额娘送去了赎身银子,额娘当时没答应只是说问过我后再做决定,但锦生的哥哥等不及了,直接就把锦生送上了花轿。额娘本来想立时给我写信,又怕我问起锦灿的亲事,细细的打听了一番才写的信。
俗话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锦灿虽然在王府里当差求娶的人不少,但锦灿年纪大了些,上门提亲的人不是很多,条件也都一般。只有一户殷实人家,祖上皆是读书人,父亲是个举人,家里有几间铺子还有几十亩地,膝下只有一个独子,将来的产业都是要留给这个儿子的,锦灿嫁过去不仅衣食无忧,还是管家奶奶,她哥哥大喜过望立刻就答应了下来。等到锦灿上了花轿都成了人家的媳妇,额娘才打听到,这个少爷幼年时发了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是以拖到了二十多岁尚未娶妻。她哥哥知道后,立时就晕了过去,病的也越发严重了,当天晚上就没了。
看完额娘的信我泪流满面,心痛难忍,我虽有将锦灿嫁人的心思,但是挑的都是府里面有头有脸的包衣,虽然锦灿以后会入包衣籍,但会比汉人的身份好了不少,而且多给些陪嫁银子让她丈夫捐个官,也算是有个盼头。谁知最后锦灿竟嫁了个傻子,造化弄人锦灿的后半辈子不知要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