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迷糊糊的哭了好久,心中一直盘算着该如何是好,等到了挑灯时分才勉强打起精神来,提笔写了一封信。
吾妹锦灿,前几日接妹手书,几番诵读,已然心下岌岌。今接家书,方知吾妹境遇。惊闻令兄英年早逝,姊心同泣,悲悼不已,只恨身陷侯府不能亲自探往。有生必有死,望妹节哀。
欣闻妹喜结良缘,姊心甚慰,且祝新禧。知妹如今举步维艰,上有公婆,又侍痴儿夫婿,姊身在侯门无计可施,只得数言。
王府之事,争权夺势勾心斗角,立命所需,妹虽不喜,现形势所迫需谨记在心。晋书列传,惠贾皇后之事,可以借鉴。若得一麟儿承欢膝下,妹可保后半生无虞。
妹逃身囫囵,焉知非福。书不尽意,余言后续。匆此草就,不成文进,原宥是幸。
一封书信我修修改改好几遍,才勉强写好,词不达意处甚多,我也没心情再修改,又匆匆的腾了一遍,情绪激动之下也顾不得字迹潦草,写完之后就到福晋屋里请罪去了。
我一进福晋屋里就跪下了,哭哭啼啼的又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哭道:“锦灿未经主子批准就擅自家人,奴才御下不利,请福晋责罚。”
福晋从未见我哭得如此凄惨,有些吃惊又有些好笑,道:“瞧给你吓得,我当是什么事呢。锦灿不是王府的包衣,又不是卖身进的府里,王爷权利再大也不能管着别家的丫鬟嫁人不是。”
我本也觉得锦灿的事情不太严重,毕竟不是王府里的人,只是面子上的事情不能拉了,依旧是伏地请罪,“锦灿到底是在王府里当差的,没得主子的恩典就嫁了人,奴才有罪。”
福晋垂下眼帘,似乎心里有些挣扎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道:“你这事办的确实欠妥,让别人知道了不好办。藏是藏不住了,所幸过了明路,赏些东西给她,算是光明正大嫁过去的,也让那家不敢小看了锦灿。”福晋拉我起来,用帕子替我擦着脸上的泪水,温声细语道:“都说年如心待奴才好,我看你也不差,那两个丫头的平日里的穿戴用度都从你分例里出,比外面的大家闺秀不差什么。我看你平日里挺沉稳的一个人,一到那两个奴才那就慌了神,下次再有什么事先打听清楚了,别下面的奴才一求你你就心软了。”福晋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让我摸不准她的心思,不知福晋是在警告我什么还是真的好心提醒我。
我连忙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奴才谢福晋提点。”
47、偷情
入秋后花园中的鲜花渐渐败落,树叶也随之枯萎,花园也不见了夏日里的色彩,只有一些菊花还有桂花在秋风中盛开。菊花素来淡雅,桂香倒是十分的浓郁,现在晚上睡觉都要关上窗户了,但依然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气。
园中桂花开得繁茂,年氏的院里也种了几株的状元红和雪桂,具是名贵的品种,开的极为漂亮而且桂花之气分外香甜,胤禛便招了众女眷去年氏院中赏花。
既然是年氏做东,我也不好穿的太过艳丽,便找出了一件淡青色的印花旗装穿在身上,外面罩了一件水蓝色的坎肩,小两把头右侧两缕紫色绒线流苏垂下,左侧只插了一朵珊瑚珠花,脑后的发髻上又插了一只银锁簪。
锦绣看我穿的素雅,有些抱怨道:“主子好久没见到王爷了,今个还不打扮的好看些。”锦绣的脸皱成一团,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稳重的样子,平添了几分孩子气。
我笑着拍拍锦绣的脸,道:“今是年王爷请我们去尝桂花酿,我一个陪客哪能穿金戴银的压了主人的风头。”
锦绣撇着嘴一脸的不忿,嘀咕道:“哼,主子好心,年福晋可未必领情呢。”年氏对于人情世故知之甚少,我这一番情意她倒未必能理解。
我说道:“她不懂,王爷懂就够了。”
骆姑姑也不喜年氏,疼惜我道:“委屈格格了。”
我听了骆姑姑的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越想越觉得可笑,竟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我可不委屈,要委屈也是年福晋。看着一屋子的女眷,她心里怕是要酸死了。”
骆姑姑听了更不乐意了,冷哼了一声,板着脸道:“她心里吃味,还上赶着请客。奴才说句难听的,这是当了□又想立牌坊。”
我听了骆姑姑的话又‘咯咯’娇笑了数声,道:“姑姑这话还真是委屈了年福晋,她是敢作敢当的好汉,不屑这些虚与委蛇的事情,倒是我们这些俗人是当了□又立了牌坊。”我连续发笑,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了,用手揉了揉脸颊,颇为惋惜道:“年福晋在府里连个能说话的姐妹都没有,王爷也是好心出面请了我们去吃酒,只可惜王爷这片心意要付诸东流了。”甜腻的桂花香气飘进屋里,醉人心魄,还未尝到桂花酿身子就已经先酥了,醉翁之意不在酒,今日的宴席又有的看了。
席间胤禛的女眷推杯换盏间冲着胤禛一个劲的献媚,还时不时的的刺激一下年氏,引得年氏面沉如水,眼中冒火恨不得将我们一起灭了。
从年氏那里赏桂回来,天已经有些擦黑了,屋外的气温也降了下来。我洗漱完倚在榻上看了会书,就准备睡了。
刚要熄灯,骆姑姑就进屋道,“格格,苏姑娘来了。”
这么晚了也不知吉官过来说什么,我披上一件衣服,然后让骆姑姑把吉官请了进来。
只见吉官一脸忧色的走进来,也顾不得行礼了,几步就走到我面前,焦急的说道:“姐姐,奴才身边的娟子不见了。”
我听了也是一惊,睡意全无,一把拉住吉官,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见了。”娟子是王府的包衣,无缘无故失踪可是件大事。
吉官本就紧张,见我慎重的样子更是慌了神,语无伦次的道:“奴才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丫头一早就不见了人影,奴才也没在意,只是这都熄灯落锁了,还没见她回来,奴才也不知如何是好了,想跟姐姐这讨个主意。”我看吉官啰啰嗦嗦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心里更加的烦躁了,这娟子能跑到哪去呢。
骆姑姑也是眉头紧皱,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道:“奴才刚才一想,才发觉娟子最近可不老实,这几个月都是早出晚归的。”
吉官听骆姑姑这么一说也反应过来了,慌忙道:“是啊,娟子最近一直不在奴才身边伺候,偶尔才能见到。”吉官性子软弱,又不是正经的主子,是以不敢太约束身边的奴才,娟子见吉官好性子自然也不用心伺候。
我恨其不争的看着吉官怯怯的样子,无奈叹道:“如今也晚了,再急的事也得等到明早上见了福晋再说。”
吉官看我为难的样子,眼眶也红了,缩手缩脚的福了一福,“奴才又给主子添乱了。”
我见她饮泣吞声的样子,也没心情生气了,软言好语安慰道:“你这怎么话说的,你何时给我添过麻烦。放宽心,天塌下来还有个高的给你顶着呢。”我宽慰的冲她一笑。吉官见我神闲气定的样子,也放下心来,施了一礼就下去了。
我虽然嘴上说无事,可心里依旧放不下,今个年氏请客,娟子正好借机偷懒不知要去做些什么。我隐隐觉得要有大事发生,在床上半梦半醒的躺了一夜,好不容熬到了第二天早上,还没等我起床,苏培盛就过来了,我着急忙慌的穿好了衣服。
苏培盛打了个千,道:“未格格,王爷说今早上的请安都免了,等王爷从衙门回来再招格格过去。”我看着苏培盛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不住的打鼓,娟子怕是出事了。这苏培盛是胤禛身边得力的太监,我也和他说不上话,只能装出一副无事的样子给了赏钱,让锦绣客客气气的送他出了院子。
我瘫坐在椅子上缓了缓神,让锦绣找了一件素色的褂子给我换上,不敢戴太华丽首饰,只挑了一只细银丝绞丝镯戴在了手腕上,头上插了一只珍珠簪,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吉官那我派骆姑姑过去陪她,她的人出了事还不知要受什么牵连呢。
快到正午时,一个眼生的小太监过来请我和吉官过去。屋外碧空如洗,润红的骄阳为天空增添了一抹媚色,和暖的阳光洒下来也给白菊镀上了一层金边。白菊花瓣洁白如玉,花蕊黄如纯金,我们都没心情观赏这初秋的美景,吉官早已怕的瑟瑟发抖,紧紧的贴着我,似乎想从我身上获取一些力量。
来到福晋屋里,只见胤禛和福晋一脸气愤的坐在正座上,云惠站在胤禛的身后,见我和吉官来了,不着痕迹的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小心。宋氏、李氏、耿氏,还有郭凉儿垂手立在一旁,李氏见我进来示威似的看了我一眼,随即又低下了头,恭敬地站在那。
屋内气氛凝重,年氏手足无措的站在殿中似乎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和吉官赶忙行礼,“请王爷安。请福晋安。”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的打量着我,倒是福晋说了句,“起吧。”我和吉官起身,肃立在一旁。
胤禛虽然私下里总是大悲大喜的,但是当着众人面一向是喜怒不行于色,今日面有愠色想来是发生了大事。福晋也是满面怒容,厉声道:“把那群奴才带上来。”几个小太监带着两男两女走进了殿内。
那两个女人,一个是年氏身边的云英,一个就是昨像是晚一夜未归的娟子,那两个男的我并不认识,但看样子是王府里的奴才。他们四人虽然衣着完好,但有些凌乱,衣服上也布满了褶皱,面容憔悴,像是被关了好久,这般情形便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这四个人应该是昨天趁主子们玩乐时偷情被人抓住关了一晚上,我心下暗道:‘不好。’
我被这四人吓得脚下无力,四肢冰凉,心中不停的想着脱身之计。他们四人似乎也知难逃罪责,一个个面如死灰,浑身发抖的跪在地上。
胤禛一见到这四人,火一下子窜了上来,面容扭曲,狠狠地道:“混账奴才,居然敢背主偷情。”胤禛双目喷火,像是要把这群人生吞活吃了一般。那些奴才从未见过主子发这么大的火,吓得惊恐万状,哪还敢说话。只有云英平日里跟着年氏和胤禛接触颇多,大着胆子,辩了一句,“奴才们只是私下里见上一面。”
胤禛见奴才一个个抖如筛糠的样子,心中虽然鄙夷但火气减了几分,可听到云英非但不认罪还敢狡辩,胤禛被气得勃然大怒,脸色铁青的骂道:“贱奴。”胤禛骂了一句尚不解气,又将火力转向了我们,骂道:“你们也是废物,连底下的奴才都管不住。”我一见胤禛那我们撒气,赶忙拉着吉官跪了下来,磕头请罪道:“奴才知罪。”跪下后正好看到郭凉儿低头偷笑的样子,我又偷偷看了一眼耿氏,她的脸上也隐有得意之色。
年氏一直被胤禛当成宝捧在手中,哪受得了这么重的话,身子一颤,眼中泪光盈盈,不敢置信的望着胤禛,胤禛看年氏委屈的样子,有些不忍别过头去。
福晋看到胤禛的反应,握着帕子的手一紧,随即松开,道:“爷,妾身说句公道话,年福晋、未格格,尤其是吉官都是软性子,难免不被下面的奴才蒙骗了,爷就别生她们的气了。”胤禛本就不想牵扯年氏,只是在气头上一时失言罢了,如今福晋替他铺好了台阶,胤禛也松了一口气。
李氏见胤禛有心放我们一马,哪里肯依,立刻反驳道:“爷,奴才们冤枉啊,难不成奴才们能管好下面的奴才,都是性子狠辣了。”宋氏依旧是静静的站在一旁,一句话不说,倒是站在胤禛身后的云惠面有忧色,关心的看了我一眼。
胤禛一听李氏的话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被勾了上来,眉毛倒竖,面皮紧绷,好似怒目金刚一般,好在胤禛的理智还在,缓缓道:“这四个奴才仗毙,你们几个罚俸三个月。”胤禛的声音低沉且狠辣,吐出来的字像扔出来的石头。胤禛顾忌年氏,所以连带着我和吉官都被从轻发落了。
年氏听胤禛要将这四人仗毙身子一晃,面容变得无比的惨淡,摇摇欲坠的看着胤禛,纤细柔嫩的手不停地颤抖,一脸的不甘和委屈,悲痛的说道:“你好……”
胤禛猛一抬头,目光冰冷的了年氏一眼,吓得年氏只说了两个字就呆住了。胤禛面色煞白,浑身发抖,过了好久才压制住内心的怒火,有气无力道:“你平日里不是最爱说依法行事吗,不是我心狠是法不容情。”胤禛能在众人面前如此安慰年氏,已经是给足了年氏面子了。
年氏挺直了后背,倔强的和胤禛对视片刻,转过头去闭上眼睛,眼泪苍然落下,“我知道。”
云英本来对年氏抱有希望,如今看年氏都放弃了,一脸失望的呆坐在地下,茫然无助的摇着头,低声呢喃道:“主子,主子。”语气中充满了绝望之情,又有几分的怨恨。屋外狂风大作,树叶被风吹落,混落到泥土里任人践踏。
48、求情
我见年氏不肯出面作保有些吃惊,心中粗粗的想了一下,这王府到底不比皇宫,宫女都是经过小选入宫的,出宫前都是皇上的女人不能有私情,但王府不一样,虽然有一些胤禛旗下的女子每年被选入伺候,但也有些外面买来的汉女或是雇来的仆妇,所以王府中的侍女的规矩要松一些,有好些家想要女儿出嫁前学些规矩,还把定过亲的女儿送进府来□。我磕了个头,毕恭毕敬的道:“晏子春秋有言,拒欲不道,恶爱不祥,虽使色君,于法不宜杀也。当年侍从冒犯了齐景公,齐景公虽心下恼怒也是依法处理,并未定罪。这四人只是私下幽会,尚未做出越礼之事,就算出了苟且之事,按律也罪不至死。”
那四个奴才看年氏都不在为他们求情,以为死定了,一个个的坐以待毙,但见我为他们据理力争,也鼓起了勇气,垂死挣扎道:“主子饶命啊,奴才们真的只是见了一面啊,没敢做别的。”
胤禛本以为年氏服软就没事了,谁知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胤禛被我气的浑身直哆嗦,牙齿咬得咯咯响,一时间不知说什么。李氏她们也没想到我胆子这么大,敢反驳胤禛,愣在了原地。
福晋也是颇觉得意外,眯起眼睛打量了我几下,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转头对胤禛说道:“妾身觉得未格格说的也有些道理,这几人毕竟没惹出什么大事来,而且这云英又不是咱们王府的人,随意打杀了也不好。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给他们个恩典,放出府去算了。”
胤禛怒气填胸,狠狠地喘了几口气,面色阴沉的打量着我。年氏见我敢触怒胤禛也要为这几个奴才求情,有些吃惊,不过也一脸哀求的看着胤禛,胤禛看到年氏泪眼朦胧的样子动了恻隐之心,加上我和福晋的求情,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以后别什么事都找我来,后院的事福晋做主好了。”胤禛说完拂袖而去。
福晋担惊受怕了一上午,有些乏了,见胤禛走了,也懒得再和我们纠缠,便道:“都下去吧。”
我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还是吉官把我从地上搀了起来,我软软的靠在骆姑姑身上,才走回了静栀化游殿。回到院里,看着吉官一脸感动的表情,我又强拿出几分精力,安慰她道:“回屋吧,好好歇歇。”说完就由骆姑姑扶着我进屋了。
我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一进屋就跌坐在了地毯上,锦绣吓得连连惊呼,“主子。”
骆姑姑赶忙安慰道:“没事,先把格格扶起来。”锦绣和骆姑姑才手忙脚乱的把我扶上了椅子,骆姑姑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锦绣听得一脸惊恐之色。
我定了定神,对着骆姑姑道:“去厨房熬罐安神汤来,分着喝了压压惊。”
骆姑姑走后,锦绣点上安神香,有些疑惑的问道:“主子,这事福晋怎么没给咱们提前通个气啊。”说道后面锦绣猛然反映了过来,惊得捂住嘴,“难道福晋……”锦绣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我自嘲的一笑,道:“我进王府就是为了对付年福晋的,如果福晋能够凭这件事打压住年福晋,我也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我若是被王爷幽禁或是赐死,弘历怕就真成了她儿子了。”自从我生下弘历后,福晋对我越来越好,暗地里也未曾使过绊子,我以为福晋歇了除去我的心思,但今日一事让我知道,福晋一直隐忍不发是在等待一个绝佳的机会,一个完完全全能让自己置身事外的机会将我除去。
锦绣嘲讽的笑道:“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王爷还是想要保年福晋。”
我又往香炉里添了一味玫瑰香,道:“福晋对王爷的心思了如指掌,也知道王爷不会为了这么一件事而责罚年福晋的,不过是想试上一试罢了。若是成了便是一箭双雕,不成福晋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只要我还活着就只能依靠福晋。”
锦绣歪着头想了一想,道:“也是,王爷对年福晋一往情深,这么一件小事,不可能让年福晋失宠。”
我一想到今日满屋之中只有云惠对我还算抱有善意,心中没由来的烦躁。我摘下了手腕上的绞丝镯,扔到了一旁,“把我那五福捧寿的玉镯拿来,这银镯搁的我手腕疼。”
锦绣看我置气的样子有些好笑,捡起了银镯,拿来玉镯给我戴上,安慰我道:“主子何必跟个镯子置气呢。”
我摸着温润的玉镯,平复了一下心绪,道:“我今日求情也是迫不得已,我若是不在王爷面前据理力争,让福晋知道我还有点本事,怕是以后再出了事她直接就把我给舍弃了。况且今日一事摆明了我以后会被王爷所厌弃,我若是不出面保下娟子他们,以后这府里面的奴才见了我还不是更得绕道走了。”
锦绣看我满腹心事的样子,温柔的笑了笑,慢条斯理劝慰道:“奴才看啊,主子是想多了。福晋一向沉得住气,又从来不在明面上给年福晋难看,今的事估计是李福晋她们挑起来的,多半是冲着年福晋去的,您是受了无妄之灾。”
“我自是知道这事是李福晋她们告发的,只是福晋今日闭口不言,让人心寒啊。”夏尽秋来,屋外烈日当空,却难以止住从心底散发出的寒意。我的凄凉的一笑,内心盘算着这次的得失,有些心力交瘁的道:“王爷是个聪明人,等气消了再一捉摸,也能想到这次的事是谁挑唆的,怕是恨上李福晋她们了。而我一向老实这次又吃了年福晋的挂落,希望王爷以后对我能多偏袒几分。”我无助的叹了口气,佩服的说道:“最厉害的还是咱们福晋,怎么着都是稳赚不赔啊。”
福晋做事很是利落,不过一会就让娟子过来收拾东西辞行了。娟子毕竟是吉官的人,我也不好太出面,只是叫骆姑姑送了五十两银子过去。
我在屋中闭目养神,锦绣在我耳边轻声说道:“主子,云英姑娘来了,说是要谢主子的救命之恩。”
我一听云英来了,连忙从炕上做起来,道:“赶快请她进来。”
云英一进屋就跪下了,对着我磕了三个头,恭敬的说道:“奴才谢未格格救命之恩。”
我赶忙叫锦绣扶她起来,“快起来,坐下说话。”我指着一个绣墩让她坐下。
云英连连摆手推辞道:“主子面前,哪有奴才的位置。”
我温和的笑道:“瞧你说的,你现在不是奴才了,哪好让你站着说话。”云英推辞不过,只得在绣墩上靠着边坐下了。
我好脾气的笑笑,道:“你也快嫁人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出了府什么都得自己年算计着。你主子财大气粗我比不了,娟子我赏了五十两银子,我这给也你五十两银子,算作你的嫁妆吧。”
云英本只想过来谢我的救命之恩,没想到我还有赏钱,感动的眼圈都红了,“未格格,您待奴才真好,今天要不是您,奴才的命就没了。”
我看云英眼中含泪,赶忙递上了帕子,安慰道:“傻丫头,大喜的日子哭什么。”我有意挑唆云英和年氏的关系,于是道:“年福晋平日里待你们不错,吃穿用度都是一等一的好,今天我看她也是想替你们求情来着,只是刚一说话就被王爷顶了回去。”
云英见我提到年氏,眼中闪过一丝的愤恨,狠狠的握着手里的帕子,低声自语道:“平日里再好有什么用,患难见真情我算是明白了。”
云英想了一下,从贴身之处拿出了一个荷包,毅然决然的交到了我的手里,道:“奴才和兰英是亲生姐妹,只是小时候家里穷送给了不同人家,后来这两家养不起了,又把奴才们卖到了同一家当差,这件事除了奴才和兰英没人知道了。这荷包是兰英给奴才绣的,今就给未格格了,以后未格格要是有事找兰英拿出这个荷包就行了。”
我对云英示好只是想从云英这打听些年氏的事情,谁知却有意外之喜,我赶忙收下荷包,轻笑一声,道:“我能有什么事找兰英啊,倒是你嫁人了该有不少注意的了。”我拉着她的手细细的嘱咐了一些嫁人后要注意的事情,我看着云英认真倾听的侧脸,一阵恍惚以为锦灿又回来了,倚在我身边听我给她讲为人妇的注意事项。原来我曾想过,锦灿性子天真爽直,嫁作人妇后怕要吃亏,很是为她打算过,本来想等她出嫁前细细的给她讲解一番,谁知却是空想一场。我一想到锦灿,对云英又多了几分真心,实打实的给她讲了些事情。
49、锦生
过了几日,福晋身边的吉祥带了十来个女孩子来我院里,说是锦灿和娟子走了让我再挑两个顺手的。
我看着一排十四五岁的女孩,问吉祥道:“年福晋挑了吗。”
吉祥答道:“年福晋挑了两个。”
我了然的点点头,转而仔细的观察着这群女孩,这群女孩见我打量着她们,一个个的低下了头,不敢与我直视。只有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孩,半抬着头,水灵灵的大眼睛偷偷的望着我。我也就多打量了她几眼,她的身体尚未发育,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但脸盘干净,眼中透着一股灵气。一身墨绿色的旗装,虽是七八年前的款式,袖口裙边也都已经摩出了毛边,却收拾的整整齐齐,看她的外表打扮,心下就对她有了几分好感。
只是我近来刚受了责骂,这群奴才躲我还尚且不及,怎么愿意过来伺候我。我也不想强人所难,于是笑笑道:“瞧这一个个水灵的模样,看得我眼都花了,真不知该挑哪一个了。这样好了,谁愿意留下自己说吧。”我笑盈盈的看着她们。
众人被我看得发毛,全都低下了头,缩手缩脚的站在那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自己的同伴,吉祥看着眼前的情景也不禁感到尴尬。只有那个瘦小的女孩看众人没有反应,鼓起勇气道:“奴才愿伺候主子。”
我看着小女孩灵动的双眼,问道:“谁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小女孩跪下,道:“奴才温氏,家里人唤奴才妞子,今年十二了。阿玛是翰林院孔目,家中有两个哥哥三个弟弟。”温氏提到家人时面容稍显僵硬,似是不愿提起他们。
我本就中意温氏,见她进退有度心中更是满意,抬手道:“起来吧。”转头对吉祥道:“我看温氏不错,就她吧。”
我既然选了温氏,再挑的那个奴才那就要去伺候吉官了,底下的人想到此节一个个脸色发青,缩紧了身子全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还有几个一脸懊悔的表情,恨不得时间倒流,在我选人的时候站出来,伺候我怎么也比跟着吉官强。我对吉祥继续说道:“再挑就是苏姑娘身边的人了,我也不好越权,叫苏姑娘自己来挑吧。”
吉祥倒是无所谓,答道:“凭未格格做主。”
我让骆姑姑把吉官找了来,吉官坐定后,看着一排妙龄少女不知该如何下手,只是求助的看着我。我温柔的一笑,道:“你的人还是得自己用着顺手才行,我也就替你掌掌眼。”
吉官挑了几个略有颜色的女子问了问家里的情况,最后选了一个把总的庶女,兆佳氏 。兆佳氏见吉官选了自己,眼圈一红像是要哭了出来,只是抬头看到吉官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脸上又有了几分笑意。吉祥见我和吉官都挑好了人,就行了一礼带着剩下的女孩走了。
我略感诧异的看了一眼吉官,这个人选并不妥当。吉官想让兆佳氏替自己争宠,但兆佳氏家世压了吉官一头,恐怕不会对吉官服服帖帖的。
倒是这兆佳氏不知又要生出多少事端呢,我不悦的瞥了一眼吉官,我转过头看向温氏的眼神立刻变得和蔼可亲,我笑道:“你来了我这也不好在大妞大妞的叫了,我给你取个新的名字可好?”
温氏听了我的话,立刻跪下道:“奴才请主子赐名。”温氏这一跪,倒唬了我一下,锦绣也是一愣。
我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温氏,墨绿色的衣裙早就洗的褪了色,不知又去染坊染了多少次,细看之后就会发现上面的颜色深浅不一,在不显眼处还有几个补丁。温氏脸庞虽圆润但身形瘦弱,衣裙很不合身,就像一个枕头套罩在温氏的身上。我看她赢弱的样子,不忍道:“快起来,有话好好说。”
温氏执拗的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抬起头神色之中带有一丝期盼的看着我,“奴才蒙主子抬爱,才能留下伺候主子,奴才愿鞍前马后伺候主子一辈子,还请主子给奴才赐名。”温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的决然,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板不肯放手。
温氏低着头,头顶上的头发稀稀拉拉的,能看到花白的头皮。我见她可怜,柔声道:“起来吧,地上怪凉的,入秋了还穿的这么单薄,我那又几匹棉布还有点棉花赏给你做几件衣服吧。”我的拉过锦绣的手,我对着温氏慢慢说道:“她叫锦绣,你以后喊她声姐姐吧。我这原先走的那个叫锦灿,你便叫锦生了吧。”
锦生见我温声细语的样子,一脸感动的神色,挣脱了我的手又跪了下来,眼中含泪磕了一个头,道:“奴才谢主子赐名。”说完起身,对着锦生又福了一福,叫了一声,“绣姐姐。”
锦绣和颜悦色的拉过了锦生,细细的打量了一下,展颜一笑,“这么好的妹妹,姐姐我一见就喜欢,我也不能白让你唤我一声姐姐。”锦生从手上摘下一只翡翠马鞍戒指给锦生戴了上去,“姐姐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这也是原先主子赏下来的,妹妹可别嫌弃啊。”
锦生低着头,布满了皲裂的手轻轻地抚摸着指上的翡翠戒指,嘴边露出了欢喜的笑容,“谢姐姐,我很喜欢。”
锦绣转头对我笑道:“主子有了这么机灵丫头,可别把奴才就给放一边了啊。”我也随着锦绣说笑了几句,锦生见我们打趣她,羞涩一笑,脸颊飞霞。
笑过几声,我看了一眼一直有些怨气的兆佳氏,抿嘴微笑道:“我也不能厚此薄彼,待会等你安顿好了,我叫锦绣给你送点衣料去,快入冬了做几件新衣裳吧。”
兆佳氏低下头掩盖住脸上的不满,低声道:“奴才谢主子。”
我有意给她一个下马威,道:“你以后就叫锦炫吧。”我目光如水扫过锦炫的脸,看着她颇为不忿的样子,声音一沉敲打道:“好好伺候主子,若是敢偷奸耍滑,起什么歪心思,别怪主子们心狠。”兆佳氏原本有些看不上我和吉官,但见我说的严厉也忍不住身子一抖,想来是被我吓到了。
锦生倒是机灵,赶忙表态道:“奴才听说格格对奴才们最是心善不过了,奴才们一定会忠心伺候主子。”
我心喜锦生伶俐,面色略有放缓,道:“行了,都先下去收拾收拾吧。”两人行了一礼就下去了。
吉官见我不喜锦炫不知所措的看着我,贝齿紧紧地咬住下嘴唇,讷讷的不知说什么好。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道:“店大欺客,奴大欺主,这句话你听说吧。”吉官一怔,被咬的发紫的嘴唇略微动了一下,似乎有话要说,我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听我说完,“你要端起主子的架势来,莫得让这起子奴才小瞧了,你自己若是不争气,日后我也帮不了你。”
吉官见我说的慎重,加上想起了娟子的事,脸色又白了几分,眼神中也有几丝惧意,有些个哆嗦的道:“奴才记住了。”
我见她把我说的话记在了心里,便放柔了声音道:“你也别一味的摆谱,恩威并施才是。”
吉官自从失宠后,内心一直抑郁,又经过上次娟子的打击,身子骨差了不少,入秋后咳嗽不止,一句话里经常要咳嗽好几次。我见她一脸病容,也不再多说,简单的嘱咐了几句就让她回去了。
屋内只剩骆姑姑一人,我有些奇怪的对她道:“我虽然自小在外祖家长大,可也知道这无论是内外八旗的姑奶奶都是顶厉害的,在娘家说一不二的主。怎么锦生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那手一看就是整日操劳,他们这么使唤自己家的姑娘,也不怕以后找不到好人家。”
骆姑姑是府里的包衣,对这些事情知道的多些,笑了笑道:“这旗人也不尽相同,像满蒙人家的姑奶奶不论什么身份都是娇养着长大的。那些汉八旗的,要不是大户人家以后指望着女儿能给家族挣个脸面,或是从了满人习俗的打小也是娇贵的不得了。只是这温家是阿哈尼堪,归顺的时间短,还是按汉人那套规矩来的,家里五个兄弟,女孩可不是最贱的嘛。”
骆姑姑一番话说得我连连点头,我感叹道:“真是个可怜的孩子,难怪这么瘦小。”我又想了一想,道:“多看她几日,若是个忠心老实的,咱们好好待她就是了。”锦灿走后我身边只有锦绣一个心腹,现在急需再培养一个。
锦绣从里屋的箱底收拾出了几匹蓝色的棉布还有两匹深紫色的绫缎,准备给锦生和锦炫送去,我叫住她,又吩咐道:“去年福晋赏的绿地折枝菊花纹漳绒缎子咱们也没用完,只做了一件马甲,还剩点料子也不知道做什么。现在快入冬了,拿过去给云惠做付护膝吧,还有湖州的丝绵又轻巧又暖和,也给她送去些。今年冬天冷,让她多穿点。”锦绣应了一声,从柜子里拿出东西准备送过去。
锦生刚来做事有些畏手畏脚的,平日里也不敢多说话,倒是锦绣悄悄地告诉我,锦生私底下性子颇为活泼,人又机灵,总缠着她问些我的喜好,平日也注意观察,是个心细的丫头。
午睡过后,锦生给我泡了一杯红茶,我轻轻的抿了一口,浓郁的茶香回荡在口中,整个人瞬间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小白子推门进来,道:“奴才给格格请安。”小白子一向都在屋外伺候,很少进屋。
我问道:“什么事。”
小白子恭敬道:“常公公刚才让奴才去了躺库里,说是王爷知道您这添了两个新人,怕东西不够用,给您送了点赏赐过来。”小白子把胤禛赏赐的东西已经整理了一下,写在了一张纸上呈了上来。
我看着单子上的赏赐,微微一笑,道:“你做的不错,锦生看赏。”锦生拿出了约莫二两银子赏了小白子。
锦绣拿过单子也看了看,略有些惊喜的道:“主子,这上面的东西……”这单子上面的东西个个都是珍品,二头干鲍四只,红宝石珍珠镂空今护甲,翠缠枝莲纹盖碗,貂皮,杭绸,金线,金银玉器写了整整一张纸。胤禛经过几天的冷静回过味来了,说是怕下面人东西不够用,其实还是赏给我的,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靠,这里面的事情谁说的准呢。胤禛的心里没有我,他赏我其实是给李氏她们看的,不过这就够了。
50、死讯
三月德妃刚过完千秋,府中就收到了怀恪郡主去世的消息,额驸星德正在送郡主棺材回京的途中,在这桃李盛开的时候,玉颐离开了炫彩的世间。李氏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就晕了过去,因为是已嫁之女府中也不好为她办丧事,福晋只是嘱咐众人早最近穿的素净点,少去东配殿给李氏添堵。
到了夏天,入夜后也一直开着窗户,凉爽的晚风吹进屋里让人一夜好眠。我在睡梦中听到屋外一片慌乱声,恍恍惚惚睡到了天亮,收拾打扮好就去给福晋请安了。
女眷们陆陆续续捞到福晋的屋里,只剩年氏未到。福晋一脸憔悴的看着我们,难过的道:“昨晚上年福晋的小格格殁了,年福晋哭了一晚上。”福晋拿帕子沾了沾眼角的泪水,伤感道:“可怜见的,别再把自己的身子给熬坏了。”福晋表现的极为悲痛,可微微上翘的嘴角泄露了福晋内心的畅快。
女眷们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也都乐开了花,只有脸上露出戚戚的表情。耿氏翘着兰花指,用帕子擦着不知在哪的眼泪,干嚎道:“可怜的小格格啊。”弘昼养在年氏院里,耿氏恨不得生吃了年氏,为了避嫌耿氏表现的比我们都要伤心。
年氏在女儿死后大病了一场,一直窝在屋里养病,过了一个多月才又在福晋的屋里见到了年氏,年氏的脸色蜡黄、目光呆滞,像一具木偶呆坐在椅子上,没有了以往神采飞扬的感觉,看样子是真的大病了一场,不像以往那般装病了。
福晋怜惜的看着年氏,柔声细语的安慰道:“你的身子要紧,你这模样我看了心里也不好受,小格格孝顺定然不想看你这么伤心。”
李氏也跟着掉了几滴眼泪,道:“小格格的样子和玉颐小时候一模一样,小格格走了我跟你一样伤心。不过你年轻还有时间,养好了身子再给弘时生几个弟弟。”
我和耿氏宋氏也都跟着劝了年氏几句,年氏本来强忍着悲痛,到后来忍不住了,用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一滴滴的流了下来,整个人不停的抽搐。
福晋看着年氏失态的样子,一抹狠辣的笑意从脸上闪过,随即宽慰道:“太医说了小格格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你这身子是弱了点,一年里有大半年都在生病。不过不碍的,你好好调养调养,以后有的是机会。”众人听了福晋的话,一个个低着头憋笑,年氏平日里称病是为了不来请安,福晋如今拿年氏自己做过的事堵她心,可见有些慌是不能说的。
年氏的身体原来不错,称病只是个借口,福晋却借机给年氏下了不少的药,让年氏的身体慢慢的虚弱下去。当初年氏为了装的逼真还从太医院请太医来看,不过越看身子越不好,就连胤禛也以为年氏是真的体弱多病,从未疑心过别人。
胤禛虽不重视女儿,但连死两女让他心中抑郁,整日闷在太和斋中,不许别人打扰。本来宋氏自请住到太和斋旁,也是为图个清静,谁知如今太和斋却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地方,众人看宋氏的眼神都变得狠毒起来。
宋氏谁都得罪不起,白天也不敢呆在自己屋里,四处串门避开胤禛。宋氏和谁都没有太多的交情,只有在生不出孩子的情况下讨好过福晋,我念着当初的那点情分请她来过几次。我对宋氏抱有几分善意,谈不上拉拢,只是在王府的后院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宋氏坐在炕上不住的苦笑,我安慰她道:“如今这府里的人谁不羡慕宋姐姐住在太和斋那,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么些年了,王爷也没想起过你来,如今多见见面也是好的,姐姐也要为自己下半辈子考虑考虑。”
宋氏垂着头,手中的念珠不停地转着,过了良久才低低的叹了口气,“唉……”极尽的幽怨缠绵,让人心生怜意。
宋氏对我的示好有些抗拒,自从我安劝她多和胤禛接触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我这,她还不想过早的站队。
晚上下了一夜的雪,寒风敲打着门窗发出‘咣咣’的声响,震得人心颤。冬日里的太阳升起的晚,但月光洒落在皑皑的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银光,让人睡的更不安稳,我索性起来,趁着早上的时光练字。
锦生原先也识得几个字,见我练字颇感兴趣,围在我身边研磨洗笔不肯离开,还时不时的问上几句,问完用心的记了下来。我看着锦生兴致勃勃的样子,便道:“小丫头,想学写字了?”
锦生脸色一红赶忙别过头去,有些害怕的道:“奴才不敢。”
我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不敢的,宫女不能学识字,那是宫中的规矩,咱们王府里可没那么多的规矩。”
锦生眼中闪过一抹欣喜的神色,但还是有些胆怯,“奴才真的能识字。”
我放下手中的笔,道:“我当年性子浮躁,没静下心来学字,搞得现在一笔烂字羞于见人。锦绣性子沉稳,最适合启蒙,你先去和她学写大字吧。”说完我有有些惆然,“锦灿若是在就好了,她的字最有灵性。”
锦生见我神色不好,连忙转移话题,“主子,该去给福晋请安了。”锦绣也端了一盆水过来,替我洗了手,又给我穿上了一件水蓝色的坎肩。
锦生拿来一件青色天仙寿芝暗纹的棉衣过来,道:“主子,昨夜下了一晚上的雪,外面冷再穿件棉衣吧。”
棉衣入手沉重,我有几分不悦的皱了皱眉头,等到穿好后看着镜中臃肿的摸样,心里更是烦躁。
出门前我吩咐锦生道:“准备好手炉和热水,待会弘历过来请安,让他暖和暖和。”弘历长大后和我的感情越来越好,并没有因为在福晋身边养大而和我生分,让我对福晋十分的感动,原有的一点嫌隙也渐渐的淡了。
一阵北风吹来迎面吹来,寒风侵肌,冰冷的雪花毫无预警的吹进了我的脖领,冻得我瑟瑟发抖。太阳也似乎感受到了这塑风凛冽,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只散发出淡淡的光芒。青灰色的屋顶被白茫茫的积雪覆盖,一排排的冰溜子挂在屋檐下,好似利刃悬在人的头顶上。
福晋屋里的炭火最足,一进去就热浪十足,我脱下厚重的棉衣,整理好仪表,才到正厅去给福晋请安。
福晋穿了一件石灰色的褂子,简单的梳了一个元宝髻,一点装饰也无。我入座后,耿氏斜着眼偷偷地打量了我几下,笑道:“未妹妹,今个穿的也这么朴素啊。”耿氏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褂子,往日里最爱的景泰蓝镯子和护甲都卸了下去,头上只插了几只普通的铜簪。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宋氏就进来请安了,一下把耿氏给岔开了。等宋氏坐定后,李氏对着福晋抱怨道:“福晋,这往年入了冬都给做上几件新的皮袄,今年不光减了分例,连以前的衣服也不让穿了,弘时前几日都给冻病了。”
郭凉儿坐在最后边,也随着李氏说道:“可不是吗,奴才这几日也冻得够呛,女人不得干政,前朝再怎么闹腾跟咱们也没关系啊。”
福晋虽然衣着朴素,但是眉宇间却依旧是一派赫然富贵的样子,一颦一笑间自有威仪。福晋正色道:“如今前朝正是用兵的时候,各项的开销都得紧着些,王爷整日里都在为银钱发愁,爷今年的俸禄还没发下来呢。我这也是为你们好,整日里穿的花花绿绿的怕要惹爷心烦。”
宋氏只想安稳渡过余生,对于身外之物压根不在乎,一听有可能惹胤禛不快,赶忙爽朗的一笑,道:“福晋说的是,王爷在前朝累的脚不沾地,奴才们能在家里面享清福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郭凉儿听了宋氏的话心下依旧不服,但也不敢和福晋、宋氏对着干,郭凉儿眼珠一转看到年氏一袭紫色素衣坐在福晋右下首。年氏平日就不喜穿金戴银,今日通身更无半点佩饰,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上只插了几朵盛开的兰花。郭凉儿计上心来,笑吟吟道:“王爷在前朝忙的废寝忘食,奴才们对于这国家大事帮不上忙,只想打扮的好看点让王爷看了舒心。可惜奴才姿色粗鄙穿什么都一样,所幸省下些好料子给几位姐姐们多做些衣服,爷看了说不定就快活了。”郭凉儿一边说一边看着年氏,分明就是在对年氏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