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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公爵大人 当前章节:15022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0:53

我见锦绣发呆,便自己拿了一朵碧色宫花戴在了头上,笑靥如花道:“王爷千挑万选,可算是没白费,给三阿哥选了个贤惠人啊。”

锦绣低着头,转着手里的宫花,狠狠道:“依奴才看,这三福晋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都是设计好的。”

我拉了一下锦绣的袖子,示意她继续给我打扮,我笑的灿烂道:“你跟这瞎操什么心,真贤惠如何,假贤惠又能如何,只要不是西配殿的人让王爷高看了就好。”我垂下眼帘,思索片刻道:“弘历还称赞过他这三嫂好几次呢,想来也是个不错的,将来就算是有什么大造化也好。”

过了十几日,钟氏生下了胤禛的长孙,给胤禛笑的合不拢嘴,满人本就有抱孙不抱子的传统,听云惠说胤禛整日里抱着不肯撒手,当日就给取了个小名元安,等到第二日就从早已列好的名册里选了个名字,永珅。李氏一脉又看到了起复的希望,小动作不断,拉拢了一些奴才。

我不清楚胤禛是真心疼爱这个长孙,还只是想分散一下众人对年氏的仇恨,只能按兵不动。最近前朝局势十分紧张,搞得我的心也七上八下的,生怕我和年氏的到来改变了历史,让胤禛无缘大位。我精神状态不好,人看起来病怏怏的,锦绣见一连几天都睡不好觉,担心我的身体,就让小白子把万言请来了。

锦绣引了万言进来,万言行过礼后,坐在一张椅子上替我诊脉,时不时的问问我最近的生活情况。锦绣眼睛亮晶晶的,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不知说些什么。

我看了万言一眼,刚要说话,万言便道:“年福晋身子本就不好,怀孕时又太过忧伤,生出来的孩子多半体弱多病。”万言以为我是忧心年氏才会有些抑郁。

我的心病不在年氏,可实情又无法对万言说,只好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喜笑颜开道:“听了万大人的药方,就知道我这病快好了,有劳万大人了。我该好好的谢万大人一番。”

万言见我说的认真,连忙拱手道:“替格格排忧解难是下官职责所在,不敢居功,更不敢领赏。”

我摆手道:“万大人何必这么客气呢。”万言依旧是推辞不已。

我见状便道:“既然万大人执意不肯,我也不勉强,那就另备一份薄礼送给尊夫人好了,也算是我一番心意。”说完我也不等万言推辞,接着问道:“不知万大人妻妾几人啊。”

万言一愣,看了一眼站在我身后的锦绣,才缓缓道:“微臣和拙荆识于微末,算是患难夫妻,又育有一子一女,怎敢想过纳妾之事。”万言一字一句说的掷地有声。

我看着万言坚定地样子,心生感慨道:“你倒是个重情义的。万大人疼爱夫人,我这份礼自然也不能薄了。”我笑着对锦绣道:“你去把我那松下仙人黑檀木的盒子找出来,绿松石牡丹华盛还有那金银花钗想必夫人都会喜欢,你再挑些贵重的让万大人带回去。”

万言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又要推辞,我满面笑容道:“万大人不必担心,小小一个首饰盒放在药箱里拿出去,谁也不会知道的。”万言这才不再推辞,谢过收下了。

万言给我诊完脉,开了药方就匆匆的走了。锦绣送了万言回来,无精打采的往屋里一站,眼中泪光闪闪,让人心生怜意。我叹了口气,无奈道:“不是我不肯帮你,你的心思我早就知道,今个也替你问了,他们夫妻二人鹣鲽情深,他也无纳妾之意,你去了讨不到好。”

锦绣别过头,看着屋外已有些泛黄的树叶,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凄苦的笑容,几滴泪珠从眼中悄然落下,轻声道:“奴才知道。”

57、纳妾

年氏在东配殿里呼天喊地的生产时,我正在屋里接待着锦灿,锦灿也有五个月的身孕了,前几个月收到锦灿的信后,特意去向福晋求了个恩典,许锦灿入府给旧主请安。

锦灿穿了一件紫红色绒底绣花对襟广袖长袄,下配浅蓝色碎花马面裙,挽了个妇人髻,发髻上插了一只铜花如意簪,一派汉家妇人的打扮。五个月的身孕让锦灿的身形有些臃肿,面庞也胖了一圈,一个碧衣小丫鬟紧紧地搀着锦灿,生怕她出了什么事情。

锦灿进屋见到我,神情激动,眼眶也红了,俯身就要拜我。我一手把她揽住,百感交集道:“都有身子的人了,还讲那些个虚礼做什么,快坐下。”我把锦灿按到了椅子上,不肯让她起来。

锦灿喜极而泣,道:“主子。”

我替锦灿擦干脸上的泪水,看着她脸上厚重的白粉下的细纹,心中酸楚不已,强颜欢笑道:“傻丫头,哭什么,仔细肚里的孩子。”

锦灿拿帕子沾了一下眼角,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笑脸,对锦绣道:“锦绣姐姐。”

锦绣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哽咽的笑道:“好妹妹。”

三个人站在一块,手拉着手又哭又笑了好久,才略有所平静,擦干了眼泪坐下后,锦灿关心的问道:“主子过得可好。”说完似有觉得自己有些失言,自嘲的笑了笑,恭维我道:“奴才这句话是白问了,主子看着比奴才走的时候年轻了不少,想来过得顺心。”说罢低下头,有些无奈有些感慨的道:“奴才却是老了,都没脸见主子了。”

我见锦灿比原先成熟懂事不少,有些欣慰又有些心酸道:“好好好,我这一切都好。”我伸手拍了拍锦灿的脸,“锦灿没老,是我的锦灿长大了。”我心中一痛,眼泪又要落下。

锦灿见我泫然欲泣的表情,赶忙强颜欢笑道:“奴才带了几筐新鲜果子来,都是自家种的,给主子尝尝鲜。”

我用帕子沾了沾眼角溢出的泪水,也笑道:“难为你还惦着我。我这有几匹布料你也拿回去,其中有几匹颜色鲜艳的都是南充进上来的上好缎子,你自己留着用。剩下的也都是外面买不到的好料子,你拿回去孝敬公爹、婆母和族里的长辈用。”

锦灿泪光盈盈,感动道:“奴才谢主子替奴才想的周全。”

锦绣见我们俩眼中含泪,像是又要大哭一场,温婉一笑,打趣道:“这再哭下去可要水漫金山了。”锦绣虽说的好笑,但我和锦灿都没有心情,只是轻轻的咧嘴笑了一下。

锦绣见我二人还是愁眉不展的,只得转移话题,问锦灿道:“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婆家待你如何。”

锦灿缓缓地讲着这几年在婆家的事情,声音中不带一丝的感情,神色也是淡淡的,像是在讲述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虽然锦灿没把这些年的辛苦说出来,但一个毫无根基的少女,能在娘家族里站住脚跟,其中的艰辛外人无法想象。

我安慰锦灿道:“苦尽甘来,等你生下了孩子就是他家正经的当家奶奶了,还有哪个敢小瞧你。”

锦灿苦笑了一下,眼中露出愤恨的神情,“我那婆婆哪会这么容易放过我,我刚怀上就要给我那傻相公纳妾。”

我和锦绣听了都是一惊,锦绣和锦灿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心中更是生气,满脸的不屑,啐了一口,骂道:“一个傻子还想着纳妾,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死。”

锦灿见锦绣为她抱不平,眼眶微红,拉过锦绣的手,柔声道:“姐姐,我哪能被个老婆子给拿捏住了,放心吧,我已经让我那个傻相公回绝了我婆婆。”说完神色一变,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悲凉道:“只怕我这个孩子保不住了,我婆婆发了话生下来就抱到她身边养着去。”

锦绣勃然色变,脸红脖子粗的骂道:“这个老虔婆真是不要脸,这么作贱自己的媳妇。”锦灿也是唉声叹气的,想是无计可施了。

我饮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问道:“你公公有几个孩子啊。”

锦灿说了这么久也口渴了,喝了点水道:“只有一个儿子,还是这般光景。”

我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志在必得的一笑,道:“你公公的子嗣艰难了些,你婆婆年纪大了不能生育了,该纳几个小妾给你公公开枝散叶了。到底是有功名的人,只有一子说出去也难听了些。”

锦绣听了眼睛一亮,脸色稍霁,道:“你婆婆到时候都自顾不暇了,哪还顾得上你这边。”

我用护甲轻轻的划过茶杯盖,发出‘滋滋’的声响,“你当家这么多年了,总该熟知几个媒婆吧,实在不行我让阿玛给你找几个官媒过去。”

锦灿有些心动,但还有些犹豫,扭扭捏捏道:“只是我公公年岁大了,怕是没人肯嫁过来。”

我有些无奈的扶额道:“你这说的什么混话,妾通买卖,一个玩意儿罢了,哪还需得她们同意。再说了你公公就这么一个傻儿子,若真是嫁过来生了儿子,讨得你公公欢心,以后这硕大的家产说不定就是她们母子的了。”我顺了口气,接着说道:“况且年岁大有年岁大的好处,老头一死,她的儿子继承了家产还不都是她说了算,怕是想要进府的人都要打破了头了。王府里这些年你也不是白混的,那些个小妾能不能怀上,生不生的下来,长不长的大,还不都在你一念之间。”

锦灿听了我的话,立刻兴奋了起来,想了半晌,一扫刚才的困苦,喜滋滋的道:“奴才明白了,谢主子提点。”

我正和锦灿说着话,骆姑姑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格格,年福晋生了个哥儿,听太医说母子平安。”

我脸色一僵,锦灿和锦绣的脸色也变得不好,本以为这次年氏怀孕时忽喜忽悲的,产婆也是福晋特意安排的,大人孩子都会不好,谁知竟是母子均安,一时间屋内寂静无声,过了一会,我笑道:“她还真是命大啊。”我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帕子,意味深长道:“命大,怕是福薄啊。”

58、入宫

正月初二和初五宫中要办千叟宴,福晋虽不能出席,但是各府王孙公子都要进宫伴君,福晋不光要忙活过年的节礼,还要准备着胤禛父子进宫的朝服,整日累的够呛,若不是碍着规矩怕是要连每日的请安都免了。

一日请安过后,福晋单独留下我,我心下微觉奇怪,近来福晋忙的要死,怎还有功夫与我闲谈。我端坐在下首,等着福晋吩咐。

只听福晋清了清嗓子,道:“如今事多,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就直说了。”

我恭顺的道:“但凭福晋吩咐。”

福晋一派雍容华贵的样子,看着我笑道:“当初让你进府的时候看中的就是你的才气,以为你和年福晋一样的性格,没成想你倒是个安静的人,后来见你不骄不躁的样子,就想着你和宋格格一样只想守成了。往日你也不像李福晋她们似的整日蹦蹬,但一出手就刺激了李福晋,一幅鸳鸯图就借刀杀人结果了福宜。”

屋里都是福晋的亲信,我也不惊恐,只是低眉顺眼的道:“替福晋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福晋颇为满意的一笑,点头道:“你这孩子耐得住性子,比李福晋她们都聪明。”福晋脸上又染上了一层忧色,进而道:“如今年福晋平安生下了儿子,里三层外三层的防的又紧,人为的想让这个孩子去了是不大可能了,只能听天由命了。”说罢重重的叹了口气,接着道:“那个产婆的事虽然料理干净了,但有朝一日王爷疑心了,也是个麻烦,如今能靠的只有四阿哥了,你是他的生母,你怎么看。”福晋说道弘历口气也凝重了起来。

胤禛这几年对年氏越发的宠爱,让我想起来都有些心惊,若是再没有个人出来分胤禛的心,胤禛怕是真的要偏向年氏了。

我见福晋说的慎重,也知道这件事一个谋划不善就是满盘皆输,思来想去,沉吟许久道:“当初福晋和奴才商量让弘历藏拙,一是怕他风头太盛遭人嫉恨,二是怕王爷看他聪明对他寄予厚望,小小年纪就骄傲自满。后来五阿哥上赶着表现了一阵,吃了些亏也明白了过来,开始藏拙了。如今王爷虽然还顾着三阿哥长子的身份提点着他,但也不抱太大希望了,要不年福晋生了小阿哥王爷也不会如此的欢喜。长子不成材,幼子又太小,王爷膝下正好缺一个承欢的儿子,弘历如今也知道分寸,是时候露脸了。”我顿了一下歇口气,道:“天时地利人和如今占全了,等五阿哥他们反应过来再出手就晚了。”弘昼养在年氏那,被年氏教导的聪慧伶俐,原本胤禛看在年氏的面子上对弘昼颇为疼爱,但年氏生下福宜后,胤禛对弘昼就有些疏远了,年氏对弘昼虽然一如既往,但她身子不好,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弘昼本就和耿氏私下有联系,见年氏对自己不那么关心后,和耿氏来往的更加频繁了,府里面除了年氏傻傻的被蒙在鼓里,其余的人都知道年氏养了只白眼狼。

福晋本还有点犹豫,听我这么一说也下定决心,道:“咱们俩是想到一起去了。”福晋有些累了,闭上眼睛,用手支着头道:“行了,你下去吧,弘历的事情我再想想,今就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过了年就是千叟宴,全凭弘历的造化了。”

自从这日和福晋谈过后,我心下惶惶不安,食欲大减,饭菜往往动了两口,就叫人撤下去了,睡觉睡的更不安稳,只能整晚的点着安神香,香气稍有散去,我就会从噩梦中惊醒。

锦绣和锦生跟着寝食难安,还要打起精神来安慰我,一时间也消瘦了不少。锦生入府后调养的不错,早就不见当年瘦弱的模样,反而养出了婴儿肥。如今一劳累又瘦了下去,不过不像入府时那般干瘦,只觉清秀俊逸。

锦绣见我食不下咽,收敛了愁容,劝我道:“奴才知道主子心疼四阿哥,可是如今这形势四阿哥不争一把,可真叫人踩到脚底下了,现在满府的奴才都恭维着西配殿那位。四阿哥还不如拼上一把,就算比不过年福晋生的哥儿,让王爷高看一眼也是好的。”我想着弘历小小年纪就要如此谋算,不由得肝肠寸断,心里更把年氏骂了千万遍,恨不得立时把她杀死才好。

过了初五的千叟宴,我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弘历入宫侍宴进退得宜,皇帝问话也是对答如流,康熙对他颇为喜欢,赏了不少的玩意下来。弘历从赏赐品中挑了两锭曹素功亲制的紫玉光给我送来,我看着两锭墨泪水不自主的流了下来,虽说是心痛,但也有些欣慰,我的儿子长大了。

过了年之后好消息不断传来,一出正月董鄂氏就被诊出怀孕了,虽是弘时的嫡长子,但胤禛急着伴驾出行,也只是按例赏赐,没有太多的表示,对李氏也没有从新亲热起来,依旧和年氏好的蜜里调油一般,让众人不禁有些失望。

桃花刚刚长出了骨朵,胤禛就打算搬到圆明园去住一段时间,福晋和年氏必会随行,其余的女眷则是由福晋来决定了。

锦生早就听府里的奴才说过圆明园里风光秀美,里面豢养了不少珍禽异兽,比王府好了不知多少,听得有机会去园子里看看,一脸向往的看着我,兴奋的道:“格格,奴才听说王爷的园子建的很是漂亮,和天上的宫殿似的。”

我放下手中剥了一半的石榴,擦了擦手,道:“我也没去过,不过去了的人都说好,想来也是不差的。”鲜红色的石榴汁好似一摊血迹印在白色的手巾上。

锦生接过我没剥完的石榴,慢慢的扒着,一粒粒晶莹如红宝石一般的石榴子落在了雪白的瓷盘中,锦生道:“耿格格和宋格格都去过了,今年怎么也该轮到格格去了吧。”锦生眼睛一转,道:“奴才听说王爷打算带着四阿哥一起去呢。”

听锦生说到了弘历,我微微一愣,随即就平复了下来,微笑道:“一个园子有什么好看的,路上颠磴好几个时辰,住的又不如府里面舒坦。再说好不容易王爷福晋都走了,能松快松快了,何必再去园子里立规矩去。”

锦生听我一说,有些失望的低下头,准备再说些什么,见她如此,我微觉有些好笑,道:“王爷每次去圆明园,除了年福晋的孩子,这几个阿哥都没有随行过,说是怕误了学业,只是偶尔去几次给王爷福晋请安罢了。这次突然带上弘历,我心里有些打鼓,到时候我向福晋求个恩典,让你跟在弘历身边也算是有个照应。”福晋待弘历犹如亲子,断不能让弘历受到一点的伤害,我虽知我的担心有些多余,但不知为什么还是不能释怀。

锦生脸上的失望神色一扫而光,立刻抬起了头,不顾满手的果汁,开心福了一福,道:“奴才谢格格恩典。”

锦绣佯装恼怒的瞪了锦生一眼,笑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只要有的玩立刻就把主子放在脑后了。”锦绣转头对我说道:“主子,您平日里都白疼她了。”

锦生见锦绣又拿她开心,对着锦绣不满的撅了撅嘴,一脸委屈的道:“格格,奴才不敢。”

我不在意的笑了笑,随即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我知道你忠心,不然也不敢把弘历托付给你。你这次去可别光顾着玩了,把弘历给我看好了。”

锦生郑重的点了点头,“奴才知道,格格放心吧,奴才定然照顾好四阿哥。”我见锦生说的慎重,才略微放下心来。

三月初胤禛带着福晋、李氏、年氏还有郭凉儿搬去了圆明园,我和几个格格留在了王府里。

一日下午,我和锦绣坐在窗前细细的挑着绣荷包的丝线,只听见‘哗啦啦’的声音,门口珠帘卷做了一团,锦生一阵小跑的进来了,脸上的表情有喜又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格格,刚才皇上去了园子里考校了四阿哥,皇上对四阿哥很满意,说是还要把四阿哥接进宫好好教导一番呢。”

我听了锦生的话大惊失色,猛的从绣墩上站了起来,手中的丝线也都掉在了地上,心中乱作一团,千丝百绪涌进了我的脑海,无数的问题想要问,却不知从何开口,一时间愣在了那里。锦绣也是惊得跌了手中的托盘,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锦生。

锦生见我们不说话,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福晋遣奴才回来给格格报信,四阿哥要被皇上亲自教养了,这是天大的恩典啊。”

锦绣愣了许久终于回过神,眼中含泪,喜道:“主子,大喜啊,四阿哥得了陛下的青眼,总算是有了出头之日了。”

我看着锦绣和锦生欢喜的模样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心中的恐惧难以压制,苦涩道:“宫中哪是那么好呆的,一个王爷的庶子去给那几个小叔叔当伴读的资格估计都不够,进宫后怕是要被人欺负死了。”我说着说着眼泪止不住的留了出来,想到弘历进宫后的日子我泣不成声。

锦绣见我哭得肝肠寸断,也跟着抹起了眼泪,“主子,四阿哥是皇上接进宫去的哪会受苦啊,主子就是爱瞎操心。”锦绣转过头,有些责怪锦生道:“瞧你这么没头没脑的话把主子给吓得,你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锦生也收敛了脸上的喜色,正色禀告了起来,“今个一早皇上就到了圆明园了,奴才们都被拘在了各自的院子里不让随便走动,奴才跟在四阿哥身边伺候着,后来苏公公来找四阿哥,让四阿哥去给皇上请安。苏公公来的时候奴才听苏公公说王爷先让福慧阿哥给皇上请了安,但是福慧阿哥年纪小,见了陛下就哭闹不止,惹得皇上很是不快,苏公公一直嘱咐四阿哥让他注意些呢。奴才一直待在院子里,后面的事情就不清楚了,不过后来吉祥姑娘让奴才先回来告诉格格一声,四阿哥要被皇上接进宫去,等陛下走了就让四阿哥快马回来向格格请安。”

我越听越是心惊胆颤,浑身直冒冷汗,等到锦生说完再也坚持不住了,眼前一花就要往地上摔去,锦绣离我最近一把将我扶住,锦生也赶忙过来扶我,将我扶到了床上。锦绣一边哭一边给我顺着气,锦生也是双眼红肿,拿了一条热手巾给我擦脸。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痛心入骨,一言不发只是呆坐在床上落泪,吓得锦绣也不敢再哭了,只是安慰我道:“格格,身体要紧啊。奴才知道您是担心四阿哥,可奴才听说四阿哥前几个月在千叟宴上就入了皇上的眼,这次又是皇上亲点入宫的,必是不会受委屈的。”

锦绣也忍住哭泣,在一旁帮腔,“主子,皇上既然接了四阿哥入宫,自然是能护四阿哥周全。”

我哭得更加的厉害,声音沙哑而又凄厉,“伴君如伴虎啊,陪伴皇上哪是那么容易的。”

我哭的手脚冰凉,锦生和锦绣从箱子里找出了一条薄被给我盖上,我这边又哭又嚎的连吉官也听到了,赶忙带着骆姑姑来看我,见我哭的说不出话来吓得脸都变色了,倒是锦生机灵几句话交代了来龙去脉,把吉官她们打发走了。

我哭累了就在床上半梦半醒的睡了过去,噩梦不断,一会是弘历浑身是血的样子,一会是弘历触怒圣上被贬斥时的凄惨,我惊叫的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天已经擦黑了,锦生正在点蜡烛,橘红色的烛光照亮了黑暗的屋子。锦生见我醒了,赶忙扶我起来帮我更衣洗面,收拾妥当后,才道:“掌灯前四阿哥身边的吴太监快马回来了,说是四阿哥到了城门口了,绣姐姐听了衣服都没换就到府门口去接了。”

我活动了一下颈部的肌肉,抿了口茶润润嗓子,“辛苦你们了。”

锦生见我脖子难受,极有眼力劲的站到我身后帮我舒活着筋骨,乖巧道:“奴才们伺候主子应当应分。”

我看着锦生憔悴的小脸,叹了口气,道:“这深宫大院的,不仅主子苦,奴才们也苦,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锦生看我淡然的样子,微微一愣,随后又坚毅的一笑,“奴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奴才只知道忠于主子就够了。”看着锦生信任的目光,我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正着说话,锦绣引了弘历进来,弘历见了我立刻行礼,叫了声,“额娘。”

我看着弘历冷峻外表,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哽咽道:“弘历,你把额娘瞒的好苦啊。”

弘历见我伤心落泪,一个箭步走到我身旁,拉着我的手,安抚我道:“儿子怕额娘担心所以一直瞒着额娘,是儿子不孝。”

我紧紧的握着弘历的手,生怕一个不小心我的儿子就会从我眼前消失,“皇宫里的人哪是好相与的,你怎么这么傻,削尖了脑袋往里钻啊。”

弘历眼中寒光一闪,声音了冷了不少,道:“论长三哥最长,论聪慧儿子不及五弟,要说宠爱儿子也不及福慧,论贵儿子及不上两个侧福晋的孩子。”弘历眼睛一眯,波澜无惊的脸上闪现过一丝的无奈以及愤恨,随即又恢复了淡然的神色,“今日拜见玛法,小弟都能排在儿子前面,儿子若是再不争上一争,以后这个王府就真没儿子的地方了。”

我摸了摸弘历日渐成熟的脸,苍然泪下,“是额娘没用,连累了你。”

弘历温柔的看着我,万丈雄心都化作开朗的一笑,道:“如今儿子得了玛法的青眼,看谁敢再瞧不起咱们娘俩。”

我既心疼又欣慰的看着弘历,道:“到了宫里要自己小心啊,我和你额涅都帮不了你了。”

弘历坚定地点了点头,道:“额娘放心吧。”我又拉着弘历嘱咐了好久,直到小太监进屋来催,才依依不舍的让弘历进宫了。

过了几日胤禛派了人来接我去圆明园,还没安顿好胤禛就过来了,我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接胤禛。等胤禛坐定后我端过一杯茶,笑着赔罪道:“奴才来的匆忙,没带什么好茶过来,只能委屈王爷喝奴才平日里喝的茶了。”

胤禛轻轻的啜了一口茶,“无碍。”

胤禛淡淡的问了我几句最近过的怎么样,随即话锋一转,脸上虽有一丝笑意,却也有些不豫,道:“弘历这孩子以前看着平平庸庸的,今年突然就开窍了,在汗阿玛面前进退得当,回话也都又自己的主见了,是个可造之材。”

胤禛和和尚活佛混久了,说话也爱打机锋了,我越想越觉得好笑,强忍住笑意,道:“弘历从小就老实,如今长大了开了窍也不过是些小聪明,哪比的五阿哥聪慧,就更不提福慧阿哥了,奴才听说小阿哥都开始说话了。”

说起福慧胤禛脸上的不快一扫而光,笑意真诚了一些,道:“福慧是个好的。”

我也在一旁陪笑,恭维道:“弘历到时候还要多向两个弟弟学习了。”胤禛听我说到两个的时候眉心微微一动。

胤禛用手拍着腿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才笑道:“弘昼虽然聪明但也太皮了点,弘历性子稳重进宫陪汗阿玛最合适。”胤禛果真更忌讳弘昼进宫,怕弘昼讨了康熙的喜欢,对福惠造成危险。我看着胤禛偏心的样子,只能在心底轻声叹息,面子上依旧是恭顺谦卑。

到了四月初,康熙又到了园子,一众女眷除了福晋都呆在各自的小院里怕冲撞了圣驾,过了晌午苏培盛带了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过来,小太监一进门就尖声道:“宣雍亲王格格钮钴禄氏觐见。”

我心里一突随即反应过来是皇上宣召,慌里慌张的跪下行礼,只是不知这礼节对不对。锦生心思灵巧立刻给我找来了一件万字暗纹蓝色的旗袍给我换上,将头上的首饰全都卸下,换上了几只紫色蔷薇绢花插在了头上。

到了桃花坞,只见殿内站了不少宫女内侍,一个暗红色衣服的老人坐在主座上,胤禛和福晋陪坐在一旁,我低着头不敢乱看,只用余光在屋里寻觅了一圈,弘历并不在屋里。

我跪下后,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请安道:“奴才钮钴禄氏请陛下圣安。”我的声音有些颤抖,紧张的手心冒汗,我努力地压抑着内心的惧意。

“起来回话吧。”康熙轻声说道。康熙的声音嘶哑,有点有气无力的感觉。

我站起身来,恭敬的站在一旁,凝神屏气,生怕惹得康熙不快。我低着头似乎听到康熙轻轻笑了一声,道:“姓钮钴禄,哪个旗的啊。”

“奴才是镶白旗的。”我毕恭毕敬的道。

康熙轻声‘嗯’了一下,紧接着问道:“是长白山的钮钴禄还是英额门的。”

康熙这么一问,我有些发懵,我都不知钮钴禄氏还有这么多讲究。我努力地回忆着我家的历史,慢慢的有了点印象,似乎出嫁前听阿玛讲过。我一边回想着模糊不堪的记忆,一边道:“奴才老家是长白山的,祖上是阿陵阿拜颜这一支的,原在镶黄旗,祖父时迁到镶白旗的。”当年阿玛讲家族的来历时,我就当个故事听,很多细节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只记得个大概,阿陵阿拜颜这个名字还是阿玛强调了好多次,才能想起。

康熙对我的回答颇为满意,笑的声音大了一些,嗓音也不那么沙哑了,“原来和孝昭皇后还是本家呢。”康熙看着胤禛和福晋笑道:“你们皇后额涅家里出来的人,可要好生对待。”

福晋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道:“未格格是汗阿玛亲赐下来的,儿媳自是要好好待她。”

康熙有些惊讶挑了挑眉,说道:“哪年的事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康熙看了一眼身边的太监,那太监哈着腰,道:“回皇上,奴才也不记得了,不过要是陛下亲赐的起居录和内务府都会有记载的,回去一查就知道了。”

我听着康熙和小太监的对话,心里闪过了一丝的悲凉以及无奈,当年的那道旨意,康熙早就忘到了脑后,但却改变了我的一生,我至今都能背出上面写的每一句话,皇上却一丝的印象也无,真是何其可笑又可悲。

屋外红日高照,空气中充满了槐花的香气,芬芳馥郁,水岸边种满了依依的杨柳,白色的柳絮在这春日里飘荡在空中,我的命运犹如这柳絮一样,一阵微风吹来便要抖上三抖,半点不由人。

康熙上下打量了我几眼,道:“看这样子像是个有福的,你先下去吧。”我赶忙跪下行礼,到退出殿外。退出殿外后,胆子大了一点,见没人注意我,我微微抬起了头,飞快的扫了康熙一眼,将康熙的样子看的清楚了一些,心下有点失望,不过是一个糟老头子。

我浑身的冷汗被风一吹,连打了几个寒颤,快步走回院里,换好衣服,康熙的赏赐就到了,我又跪下谢恩。

59、驾崩

月底胤禛又要陪康熙出行,我在园子里住了没几天就回府了,春日里来回来去的折腾,回到府里就上火了满嘴起泡,赶忙招来万言。

万言一进屋就吓了我一跳,万言眼神空洞无光,眼底一片鸦青,一脸的病态,胡子也刮得乱七八糟,下巴上还有几道血痕。我一个机灵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忙问道:“怎么回事,搞得如此狼狈。”

万言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别过头去用手擦了擦流出的泪水,请罪道:“微臣失礼了。”

我来不及责备他,赶忙招呼他坐下让锦生给他端了杯去火的凉茶,万言喝了一大口,闭上眼睛想掩饰住内心的伤痛。万言最近瘦了不少,原本合体的官袍穿在他身上都有些逛荡了,内里的衬衣也从袖口露了出来,我略看了几眼只觉料子粗糙,似是生麻的做的。

万言叹了口气,缓了缓神,解释道:“拙荆前几日生下了一对双棒,就丢下微臣和刚出世的孩子走了,微臣一想起这些年情分,心里就不好受。本来想请几天假,但太医院人手不足,请假的折子被驳回了。”

锦绣见万言难过的样子,心中很是难受,眼泪都掉了下来,“万大人,您节哀啊。”锦绣一看到万言进来时憔悴的样子就慌了神,见万言说的伤心眼泪更是忍不住了,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我见万言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难为他,让他开了药就命锦绣送他走了,锦绣回来时已经止住了哭泣,眼眶红红的,嘴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眼神中也有了一丝寄望。

到了九月董鄂氏生下了个女儿,听云惠说胤禛知道后即没失望又没有开心,不知是真的放弃了弘时,还是政务太过于繁忙。董鄂氏倒是宠辱不惊,出了月子就恢复了给福晋的请安,对上恭敬对下谦和,与以往无异。

今年冬天比往年都要冷,十月初就穿上了厚重的棉衣,到了十一月份滴水成冰,我们一众女眷都窝在了屋里,轻易地不动弹。

我倚在贵妃榻上,用铁钩子拨弄着火炉里的栗子,听着爆炭声,浑身懒懒的一点也不想动。吉官也拿一个铁钩子,随意的捅着炭火,火光照在吉官的脸上,好似两团胭脂,给吉官白玉般的脸上增添了一抹丽色。

吉官的手似乎被考热了,放下铁钩,笑道:“小时候就羡慕哥哥们,看他们整日在读书习武的,虽然苦了点,但也算是有个奔头,就恨自己是个女儿身,不能有一番作为。”吉官低下头露出了白皙的颈部,自嘲的一笑,道:“如今想想真是好笑,这大冷天的男人们还要跟外面拼死拼活的,咱们女人却能猫在家里享福。”

我也把手里的钩子放到一边,嘻嘻笑道:“这也就是深宅大院的能让你考上火炉,小户人家哪舍得这些碳,冻得哆哆嗦嗦的还得洗衣做饭,晚上男人回来了才点上火暖和暖和。”

吉官懒懒的在美人榻上躺了下去,用手支着头,满头的乌发落在雪白的手腕上,烛光下就是一幅国色天香的美人图。吉官半垂下眼帘,悠然一叹,道:“谁说不是呢,小时候阿玛哥哥们不回家,额娘从来不烧炭。怪不得都想嫁入富贵人家,便是做妾也是好的。奴才跟了王爷,被那些个小姐妹都羡慕红了眼睛。”

我也轻声叹息道:“哎,她们那是只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个人有个人的苦处,人活一世都不容易啊。”

吉官的被我说的情绪有些低落,声音闷闷的,“可不是,那些个都能平头百姓都能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在一起,王爷已经一年没来奴才屋了,这几个月王爷不是巡查就是祭天的,奴才连想见王爷一面都难。”说着说着就有些哭腔了。

我刚想安慰吉官几句,锦绣就风风火火的进来了,一脸的惊恐之像,双手紧紧的握住衣袖,“主子,官兵把王府给围住了。”

我浑身睡意全无,一个挺身站了起来,一下拉过锦绣道:“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了。”吉官脸色苍白的躺在榻上,焦急的看着锦绣急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锦绣呼哧带喘地道:“奴才也不知道,是小白子告诉奴才的,说是不光把王府给围了,就连后院也聚了不少的兵。他看情况不对赶快溜了出来,给奴才报了信,就去佛堂躲着去了。”

我一瞬间又重心脏停止跳动的感觉,内心的慌张失措不比锦绣和吉官少,如果胤禛惹怒了康熙都到了派兵围剿的程度,那他以后绝没有登记的可能性,难道是我的到来影响了历史的进程,可我并没有干政啊,难道是年氏影响了历史。我心思飞转,突然一个念头涌入了脑海,莫非是康熙已经死了。对于清中期的历史我所知无几,康熙活了多少年我根本没有印象,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上次见康熙时他已经有些垂死的病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康熙今年六十九,清朝人的平均寿命应该没有那么长吧。

我理清了思路,赶忙问锦绣道:“小白子说那些官兵穿的什么衣服了吗。”

锦绣想了一想,道:“小白子说了一句,说是看穿着像是护军营的。”说完又想到了什么,立刻补充道:“哦,对了奴才还听小白子说了一下,似乎和护军营的衣服又不太像,都有黑色的外罩。”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下来,身子有些软,锦生赶忙将我扶住,我的心情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还有一些兴奋。锦生似乎从我脸上的表情看出了什么,低低的‘啊’了一声,“难道是……”锦生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

我点点头,拍拍她的手道:“骆姑姑和锦炫还在苏姑娘屋里,你去把她们叫过来。”

我坐在椅子上努力地平复时喜时怕的内心,夫贵妻荣,后妃的身份和一个王府格格自是天差地别,弘历以后也有机会出人头地了,只是胤禛变成了皇上,生杀大权在手,我以后伺候他更要小心翼翼了。

过了半个时辰,福晋身边的大太监黄兴过来,满脸的泪水鼻涕,打了个千道:“陛下驾崩了,嫡妃娘娘让两位娘娘赶紧换衣服,换好了衣服请未娘娘和苏娘娘去嫡妃娘娘屋里。”黄兴虽然满脸的眼泪,但是声音里不带一丝的哭腔,可见哭的也并不诚心。

我听到黄兴已经改口,心知胤禛确已即位了,心下才真的大定。锦绣服侍我换了蓝色的丧服,拆散了左边的头发用青绳系在辫梢,摘下了头上的首饰,换上了骨质的扁方,耳环也卸了下来,只用青线穿过耳眼。锦生从柜子里找出来一张厚厚的手帕,小声道:“这是原先皇太后国丧时预备下的,好些年了不知药性散了没有,格格先凑活用,奴才们抓紧做新的。”我拿过手帕,往鼻子底下一放,一会眼泪就流了出来。

“还能用,你和锦绣多备一些,到时候进宫少不了你们也得用。”我嘱咐锦生道。

出了门,吉官也换好了衣服,拿着一条手帕捂着脸,嘤嘤嗡嗡的哭个不停。我带着吉官还有骆姑姑去了福晋屋里。

福晋呆坐在椅子上,眼泪不断的往下流,她是正经的皇子福晋,平日里有机会觐见康熙,所以和康熙还是有些翁媳情分的。年氏坐在一旁,不住的用帕子擦着眼泪,年氏的肚子还没有显怀,只是身量稍微胖了点,不似以往的羸弱了。我心下暗想又是一个用了催泪药的,谁知年氏却越哭越厉害,竟然嚎啕大哭了起来,似是真哭,架势竟比福晋还要大,吓了众人一跳。兰英见一屋子的人都看向年氏,赶忙弯下腰小声的劝着年氏。

耿氏带着郭凉儿小跑着进来了,两个人虽然换上了丧服但还是一脸睡眼朦胧的样子,似乎睡下后被人叫起来的,一看福晋和年氏哭的凄惨,我和吉官脸带泪痕,也拿帕子一捂脸,稀里哗啦的哭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李氏就来了,李氏边走边哭,众人都哭卖力,但也不敢越过了福晋去。李氏前脚进来,宋氏就跟着来了,虽然宋氏哭着进来,但看得出来她是在干嚎。

福晋见人都到齐了,用丝帕擦了擦泪水,清一清嗓子道:“都坐吧。”众人依次坐下后,福晋才又道:“汗阿玛驾崩,把江山社稷托付给了咱们爷。”福晋说到皇上驾崩的时候,一众女眷齐声大哭,表现的极为伤心,福晋也跟着抹了几滴泪,继续道:“如今皇上已经移驾宫里,咱们也不能在府里长住了。钦天监报上了日子,后儿个十五宜搬迁,咱们就搬到宫里头住去。趁这几天的时间,收拾收拾东西,定下要带哪个奴才进宫把名字报给我。”众人齐声称是,一边继续表现的伤心欲绝,一边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福晋用帕子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压下心中的抑郁,板起脸肃然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王府里的那一套不能带到宫里面去,进了宫主子奴才都有教习嬷嬷,把规矩都给我学好了。”福晋说完有意无意的看了眼年氏,年氏神色一僵,刚想说话,福晋就摆了摆手叫众人散了。

李氏虽然一脸哀容,眼中还是露出了些许的鄙夷快意,年氏在众人面前落了面子,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只怕人人都要拍手称快了。

回到屋里把情况和锦绣她们讲了,锦生就急忙道:“这也就一天的时间哪收拾的了这么多东西啊。”

我揉了揉额角,道:“能收拾多少就收拾多少吧,贴身的衣物和一些银票收拾起来,剩下的留个人收拾好了一起带进宫。”

锦绣还没听我说完话就开始收拾了,翻箱倒柜的好不热闹,我笑道:“不着急,这些个东西慢慢来,我问了吉祥了,也就是女眷和近身伺候的先进宫,整个府要搬完了也得个半年的时间。咱们院里面简单,两个主子,五个奴才。福晋院里那么些个奴才,哪是一天半天就能定下的。”

锦绣翻了半天,一看到零零散散的家当头都大了,所幸放下了手里的活,道:“主子,院里的奴才您打算怎么安置。”

我看了看锦绣,又看了看锦生,略一思忖,对她们二人道:“小白子是太监,不进宫怕是就没了活路了,只是你们俩。”我重重的叹息道:“你们平日里服侍我也不易,王府里的阴私你们也见了不少,这宫里面比这不知可怕多少。你们若是不想进宫,一人赏二百两银子,自行归家吧。”

锦绣立刻跪下了,道:“奴才打小就跟着主子,主子去哪,奴才就去哪。”

锦生也跪下,哀求我,“娘娘待奴才好,奴才要伺候娘娘一辈子。”

我本来就离不开她们二人,但不想她们受苦才想着放她们回家,但见她们二人肯陪我进宫,心下大喜,一手拉一个,将她们俩扶起来,感动道:“好,难得你们肯陪着我进那龙潭虎穴。”

我吩咐锦生,道:“你去给苏姑娘提个醒,锦炫虽然张狂了些,但这几年被骆姑姑调教的不错,是个忠心的,带她进宫错不了。骆姑姑有家有口的在外面,怕是不想进宫,让她别强为难人家。”

锦生领命下去后,我又问锦绣道:“咱们那个帕子还有吗。”

“还有五六条吧。”锦绣回道。

我点点头,“去给宋娘娘送两条去,我看她只有哭声没眼泪,想是没有存货了。”

晚上消耗的精力太多,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屋外就开始嘈杂起来了,吵得我睡不安稳所幸起来收拾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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