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朗声叫住他,问道:“怎么了,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小白子打了个千,道:“主子,奴才刚从咸福宫那路过,见皇上气冲冲的走了出来,后来奴才一打听,说是齐妃娘娘被皇上骂了好一大通,奴才正要去给娘娘报信呢。”小白子说的兴高采烈。
我不动声色道:“知道了,待会去找锦绣领赏去吧。”
小白子欢天喜地的谢了恩,我不悦的看了他一眼,小白子一看我的脸色就知我的心思,连忙收敛了喜色,垂手站在一旁。我见他知进退,口气也就不是很严厉,又吩咐道:“以后别这么鬼祟了,好歹也是个八品侍监,让人看见了不好。”
小白子见我并未责骂,松了一口气,道:“奴才知道了。”
到了下午弘历下课后我才知道事情的始末,浙江巡抚李馥给胤禛上了道折子,说是正月里有老公自称郑进忠,跟随一人名罗六儿投宿。云奉皇上谕旨进香,令店家在香铺赊取檀香劈碎,包裹装点自北带来,形迹可疑。报县查询罗六儿供进忠系镶白旗人,原籍陕西,及询郑进忠又称正黄旗人,年五十六年,原籍山西,系皇太后位下首领,八月间奉皇上派出,奉李娘娘差遣五台、金鼎、理安南海进香等语。但看其面貌止二十岁以外,所供籍贯年貌不符,言语闪烁,且行李萧条,真伪莫辨。
我听弘历这么一说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郑尽忠和罗六儿是王府里的太监原先一直在李氏院里伺候着,算得上是亲信,后来也跟着进了宫,不知怎么回事又跟着放回王府的太监一起回王府去了。本来我也没在意,只是今日一想就明白了,怕是李氏在康熙刚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谋划在外捞钱了,难怪胤禛生那么大的气。只是这郑尽忠虽是李氏的人,但和耿氏来往慎密,耿氏还给郑尽忠娶了个媳妇,是郭凉儿娘家的一个表妹,估计耿氏在这里设了不少的套。
弘历接着又道:“这件事情虽说是齐妃母授意的,但毕竟是家丑汗阿玛已经压了下来。”
我心中一阵的后怕,幸亏弘时惹怒胤禛是在封妃的旨意下了之后,若是这两件事早早就发了,怕是李氏也就得个嫔位,她再恨耿氏也要先和耿氏联合对付弘历了。
我拉过弘历的手,慎重的嘱咐道:“你可自己要小心些,离你那五弟远着点,多帮衬帮衬你三哥,他若是不好了,你也危险了。”
弘历走后我叫来了锦绣,道:“你去再给霞妞送五百两的银票,让她把裕嫔那给我盯紧了,有消息立刻给我送来。还有懋嫔和云惠那,你都注意点有什么要帮助的,咱们赶快的使上劲。”
不过耿氏这两下子虽然狠,但也只能是给对她信任的人下套,对于与她关系不好的人就不起作用了。况且武氏的事就像一颗钉子一样插在胤禛心里,一时半会她还折腾不起来,想到这我才略略放松下来。
弘时三天两头的挨胤禛的训斥,一会为了推荐官员的人选,一会又是骂他内闱不治,弘时和李氏再笨也有点明白过来了,慢慢的和耿氏疏远了。
胤禛也不是傻子,很快就查到了郑尽忠的媳妇是郭凉儿的表妹,只是若再追查下去胤禛也觉得面上无光,也就此打住了。我本以为按着胤禛的性子非要借题发挥,追查那些娶妻的太监并抓起来严办,但胤禛只是让人把郑尽忠的媳妇给悄悄地处理掉就算了,没有牵连别人。
水至清则无鱼,太监娶妻自古就有,这种事情是禁止不了的,胤禛何必去做这个恶人呢,还会闹得自己更没面子。
锦生混迹于宫娥太监中,对于太监娶妻的事也十分的清楚,很是八卦的对我说道:“娘娘,您可不知道现在太监娶妻都成风了。陛□边的苏公公就娶了好几房呢,苏公公倒也有趣,不喜欢云英未嫁的少女,家里面聚了好几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呢。”
锦绣伸手拍了一下锦生的头,笑骂道:“你怎么听风就是雨啊,跟主子面前也敢乱嚼舌根。”锦绣转过来对我说道:“主子可别听锦生乱说,奴才是听说苏公公幼时就净身入宫伺候陛下了,所以和家里面就没了联系,如今发达了想找家人,那几个妇人指不定是苏公公的什么亲戚呢。”
苏培盛的事我是第一次听说,不过太监娶妻倒是很常见,有些有权势的一下娶好几个也不算什么新鲜事,我就是当个乐子听过之后就丢到脑后了。
65、养女
开了春就是宫女的小选了,一应事宜都有内务府还有各职太监准备妥当,皇后只需在选阅当日露一面即可,不用劳心劳力。
小选过后皇后又挑了一些头脸平整的人,让各宫补充人手。年氏和李氏挑过后,由太监带到了景仁宫,由我再挑几个。我躺在内室的美人榻上,手上捧着一本鹖冠子。宫中藏书比王府多上百倍,我让弘历替我找了不少以前没读过的,打发无聊时光。
过了一会锦绣、锦生掀了帘子进来,锦绣道:“主子,人都选好了,您见见吗。”
我翻了一页书,不在意道:“不见了,让她们下去吧。”如今我被封做熹妃,自然也要有妃子的气势。我和皇后、年氏不一样,她们是大家出身,对下面的奴才好些叫礼贤下士,我若是对奴才太好,就要被人说做登不得台面。锦绣锦生是我的心腹,对她们好也就算了,若是连外面的粗使奴才也一并优待,不仅锦绣、锦生会与我离心,宫里的人也会从心底看不起我。
“奴才们一共挑了六个宫女,有一个叫正古伦的是从四川来的,绣活说是不错,她外公是马帮里的人,所以对茶叶也有些了解,奴才就把她安排在了茶房那当差,其余的都是打发到院子里了。吉常在那的两人奴才挑的都是老实本分的。”锦生见我不亲自见那些奴才,便替我详细说了一下。
我见她们安排的不错,赞赏的看了她们一眼,道:“做的不错一人赏十两银子。再给外面的每人赏五两银子,那个叫正古伦的多给她一两,让她们用心做事。”
安排好这些奴才后,我放下手里的书,道:“该去给皇后娘娘谢恩去了。”
长春宫里静悄悄的,只有树上的鸟儿时不时的叫上两声,与年氏的翊坤宫相比更显的寂静。皇后见我来了,笑道:“你来的倒是早。”
我行礼道:“奴才请皇后娘娘安。”
“起吧,坐下说话。”皇后坐在主位上,一派端庄大方,看的我自愧弗如。
我坐下后,道:“奴才是来谢恩的。”
皇后娘娘淡淡一笑,道:“满宫之中属你最有心,那些奴才用着顺手吗。”
我道:“皇后娘娘选的人自然是最好的。”
皇后笑笑,转而道:“太后千秋快到了,皇上侍母至孝想接几个格格进宫在太后膝下承欢。”侍母至孝,我心中冷笑一声,朝中亲贵都知道太后与胤禛的关系势同水火,孝顺也不过是面子上的事。
我见皇后话说了一半不再说下去,便问道:“皇上只是想养在宫中,还是认作养女。”
皇后道:“自然是认作女儿。人选都定了,二阿哥家的三格格,庄大格格,还有怡三格格。皇上的意思是,怡三格格养在我这,其余的两个格格交由贵妃和你抚养。”
皇后话里话外都说的是胤禛的意思,我摸不透皇后的的心思,只得又问道:“那您的意思是。”
皇后高深莫测的一笑,道:“怡亲王如今得皇上重用,他这一支又和贵妃亲厚,我若是把他的女儿养在身边以后皇上若是加恩给了个固伦公主,那不是给我自己添堵吗,所幸我一个都不养。”胤禛登基前怡二格格时常来王府里做客,总是在年氏院里玩。
我知道这抚养女儿也是个麻烦事,皇后躲开不理我也不想沾手,便道:“奴才自是以娘娘马首是瞻,奴才如今照顾弘历,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照顾格格了。奴才看懋嫔这么些年一直老实本分,不如赏她个恩典吧。”
宋氏对皇后一直恭敬有加,皇后也知道我现在想要拉拢宋氏,所以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道:“如此也好。”皇后眼睛一眯,露出一丝算计的笑容道:“最近齐妃吃了几个暗亏,我这个做皇后也帮她一帮,送她个女儿吧。”
晚饭过后我带着锦生锦绣在景仁宫里散步消食,只见胤禛大步走来,我赶忙跪下请安,“奴才请皇上圣安。”初春晚上的青石板有些冰冷,硬硬的膈的我腿疼。
胤禛一抬手,道:“起来吧。”我起身跟在胤禛身后进了正殿。
胤禛坐在主座上,看了一眼身边的椅子,道:“坐吧。”我才斜着身子坐在一旁。
胤禛劳累了一天,脸上掩饰不住的疲色,声音中也露出了浓浓的倦意,闭着眼睛靠在枕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聊着天。入宫后我还未曾单独和胤禛呆过,答话也是思前想后,生怕碰到这新皇帝的逆鳞。
胤禛歇了一会缓过了劲,睁开眼,道:“皇后说你推了抚养公主的恩典。”
我心中警铃大响,赶忙打起一万分的精神,回道:“奴才如今照顾弘历都照顾不过来,实在是没有精力抚养公主了。而且弘历也渐渐地大了,男女七岁不同席,日后来请安的时候难免不会碰上格格,堂兄妹总归要避嫌的。”
胤禛觉得我说的还有些道理点点头,但有些为难的道:“只是这皇后养不了,你也养不了,这好好地格格不能没有额娘啊。”
我见胤禛没有生气,又笑道:“奴才觉着奴才只生了个儿子怕是没有女儿缘,养格格怕耽误了。懋嫔给陛下生了两个女儿,想来是有女儿缘的,若是让她养公主,定能养好。”宋氏膝下无儿无女,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宫殿中,不知要怎样熬过每一天。我虽没说宋氏的可怜,但是胤禛也能想象到宋氏现在的日子。
胤禛脸上略显愧疚,还有一些悔意,胤禛不愿在我面前露出内心的想法,脸上又恢复了冷清的神态,对我道:“我还有事,先回了。”胤禛来我这也不是联络感情的,该说的说完了自然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我赶忙起身恭送胤禛离开,胤禛虽没有松口,但看他的神情就知道,宋氏这女儿是八九不离十了。
胤禛刚走锦绣就埋怨我道:“主子,这一个好好的公主就让您送人了。”
我看着胤禛离去的方向,淡笑道:“这公主轮到我挑的时候,估计就剩二阿哥家的格格了,这是个烫手的山芋,她可连着二阿哥一脉呢。再说一个公主养好了脸上未必有光,养不好都是你的错。”锦绣见我说的有道理,虽然心里还有点不情愿,但也就撇撇嘴不再多说了。
等到公主们进宫后,胤禛果真给了宋氏一个女儿。年氏抚养胤祥的女儿,李氏抚养胤禄的女儿,宋氏虽是抚养废太子的女儿,但好歹也算是有了个孩
66、二公主
宋氏去长春宫谢恩后,就带着她的养女到我这来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杏脸桃腮,皓齿蛾眉,虽然眉宇间满是忧郁之色,但看得出有几分颜色。我见宋氏出了长春宫就来了我的景仁宫,有些忧心的看着她道:“姐姐怎么先带着来我这了。”
宋氏笑笑,道:“不碍的,贵妃娘娘称病不与别的宫来往,我也就不上赶着去了。”
虽然宋氏越过了李氏不太好,但我和李氏同在妃位也不算是僭越,我这才放下心来。我见松格里有些不安的站在宋氏身旁,慈爱的冲她一笑,道:“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回熹妃母的话,我叫松格里,今年十五了。”松格里脆生生的答道。
我从炕桌上的小抽屉里拿出了一支鎏金包铜嵌宝白玉镯,带到了她的手上,拍拍她的手,笑眯眯道:“昨个备下这镯子还怕你不喜欢,今一看和你肤色很是相配。”松格里皮肤极为白皙,这白玉镯子戴在她的手上与她的肌肤融为一色,远远看着只能看到镶在镯子上的鎏金和玫瑰石。
松格里对这白玉镯也颇为喜欢,用手轻轻地摸着镯子,羞涩的一笑,道:“女儿谢熹妃母赏赐。”说完又立刻闭上了嘴,不多说一句,只怯怯的看了宋氏一眼。宋氏鼓励的朝她一笑,她才又大着胆子道:“女儿进宫之前给熹妃母绣了个荷包,是女儿的一番孝心,还请熹妃母不要嫌弃。”
跟在松格里身旁的一个小丫头,恭敬的呈上来一个荷包,我拿在手里看了两眼,虽然绣工一般,但针脚密实平整,花了一番心思。我满意道:“你有心了。”松格里见我喜欢,又轻轻地松了口气。
我笑道:“我在东殿给你备了点心,让锦绣带你去尝尝。用过点心在我这逛逛,看到什么好的尽管拿去,免得人说我这老婆子小气。”松格里又是抿嘴一笑,行过礼后跟着锦绣下去了。
我看着松格里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这孩子被关在咸安宫中不与外界接触,养的太过胆小又有些单纯。昨晚胤禄的长女齐布琛进宫,由李氏带着在宫里走了一圈,齐布琛比松格里还要小几岁,却比她端庄大方更会说话。
我昨天当着齐布琛的面也自称老婆子,齐布琛立刻就娇笑着道:“熹妃母哪里老了,看着和我姐姐一样。”虽然知道是假话,但也听着舒心,让人展颜一笑。
我叹了口气,提醒道:“姐姐以后有的忙了。”
宋氏温柔的看着松格里下去的背影,眼中满满的慈母情,不在意的一笑,道:“这每天那么多时间,我还怕没法打发呢,总算能找点事做了。”
我见宋氏一脸幸福的样子,不忍把话说得太重,但还是说了一句,“这孩子太单纯了。”
宋氏不以为然,道:“她心思淳朴,与我很是投缘。”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我见她怡然自得也不再多说。
宋氏站起身来,冲我行了一个蹲礼,吓了我一跳,赶忙从炕上站了起来,准备去扶宋氏。只是今天穿的是花盆底,掌握不好平衡,身子向后仰,又顺势坐回了炕上。
我只能抬手,惊道:“姐姐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宋氏起身后,坐在椅子上,一脸感激的看着我,道:“今个来就是向您道谢的。我知道本来这孩子本来是要养在您宫里的,若不是您心善在陛下和主子娘娘面前替我说话,我哪有这机会啊。”宋氏语气有点激动,说到后面已经哽咽起来,“我每天在钟粹宫里除了拜佛抄经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长夜漫漫我偶尔从梦中醒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哪,是不是还活着。如今有了松格里我才觉得我是个女人。”宋氏脸上表情痛苦,又有几分疯狂,只有在提到松格里时才有了几分的暖意。宋氏今日在我面前如此失态,就是没把我当做外人,完完全全的向我投诚了,我这些年的示好没有白费。
我微笑道:“女弱母强,姐姐如今有了女儿,可是要好好谋划了。”
宋氏擦净了眼角的泪水,又恢复了往常的淡然,只是嘴角向上轻翘,“让您见笑了。”
我摆手道:“无碍,姐姐到了我这就当到了自己宫里一样。”
宋氏低下头看到我别扭的活动着脚,问道:“您不习惯穿寸子。”
我不好意的一笑,解释道:“我外祖是汉人,我小时候一直住在外祖家,穿的是平底绣花鞋,等到外祖过世后才回的阿玛那。这寸子也就是在家的时候阿玛找嬷嬷教过,穿了一年多,入府后也就没怎么穿过了。下个月是太后千秋少不了要用上,我提前练练免得出丑。”
宋氏见我不习惯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但并没有笑出来,只是淡淡的道:“我还记得小的时候额娘教我穿寸子,步子迈大了要挨打,迈小了也要打,站不稳打的更狠,稍有一丝不对,额娘的藤条立刻就下来了,小时候为了这个还恨了额娘好一阵子,等长大了才明白额娘也是为了我好,这穿好了寸子才有个好前程。”宋氏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是从她不停地抚摸小臂的动作看得出,她当年挨了不少的打,以至于现在都记得当年被打的位置。宋氏目光游离,继续道:“小时候贪玩,一到冬天抓紧帮额娘做完了家务,就穿上寸子和小伙伴们一起溜到了冰面上,看谁在冰上走的最稳,跑的快还不摔倒。有个女孩我们都管她叫丽妞,脸盘生的最好,穿上寸子走的也是最好的,抬头挺胸仪态万千的样子,让我们羡慕的紧。当时大家都说她走的这么好,肯定是做娘娘的命。”宋氏怔怔的看着窗外,嘴边露出了一丝甜蜜的笑容,似乎跟着她的记忆回到了小的时候,回到了宫外的家。
我不忍打断宋氏的美梦,过了许久宋氏才回神,唏嘘道:“老了,总爱回忆以前的事。”
我笑道:“姐姐才多大,就说自己老了,姐姐还要等着格格出嫁,带外孙子回来看您呢。”
宋氏又和我闲聊了一会,就叫了松格里过来和我告辞,带着松格里去别的宫串门了。
过了小半个月,想着松格里应该适应了钟粹宫的生活,就让锦生锦绣带了几只簪子跟着我去看松格里。我到钟粹宫时松格里正在东次间里习字,宋氏坐在一旁专心读着佛经,见我来了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准备行礼。
我赶忙拦下,道:“快都坐下吧,本来就是来看看二公主的,要是打扰了你们,我心里反而不安。”
她们二人也不敢托大,依旧是轻轻福了一下,等我在主座上坐下后,宋氏才在一旁坐下,松格里依偎在宋氏身边。我见松格里神态落落大方,虽然说话还是细声细气的,但也不是刚回宫时那番小家碧玉的样子了,又见她们母女神态亲密,一派和乐,也不由得替宋氏开心。
我问了几句松格里这几日的情况,又把带来的簪子给了松格里,才问道:“这几日你见你汗阿玛了吗。”
松格里有些失落的摇摇头,低声道:“只在皇后额涅那见过一面。”
松格里虽然单纯,但心思极重,有事总爱憋在心里,我便柔声安慰道:“皇上政务繁忙,对子女难免照顾不到,你四弟这几日也没见过皇上几次,你别在意。”
松格里低下头,嗫嚅道:“我给皇后额涅请安时,四妹说她每天都能见到汗阿玛,还说汗阿玛每天都会亲自教她写字。”四公主闺名安乐是胤祥的女儿,又养在年氏宫里,自然得胤禛的喜爱。
宋氏看着松格里一脸失望而又羡慕的样子,叹息不已,又有点无可奈何。
我想了一想,问道:“二公主可会说蒙古话。”
松格里不知道我怎么突然问起她的学业了,有些奇怪,但还是恭敬的答道:“二伯曾经教过我几句,但也都忘得差不多了。”
我看着松格里,怜爱道:“你多去给宣太妃请安吧,她是科尔沁蒙古来的,这宫里数她蒙古话说的最地道,也多和她学学蒙古的习俗,以后用得上。”
松格里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宋氏立刻反应了过来,脸色大变,随后紧紧地搂住松格里,道:“您是说,松格里以后要嫁到……”后面的话宋氏已经不忍说出,只是一脸不舍的看着松格里。
我道:“先帝爷一个公主嫁给了汉人,一个嫁给了满人,剩下的可都嫁给了蒙古人。”
松格里这才明白我刚才那番话的意思,不禁呆住了。松格里早就猜到自己有可能嫁到蒙古,除了皇女宗室也有不少的格格嫁到了大漠,只是今天明明白白的说出来,还是吓得她花容失色,眼眶中一下子充满了泪水。
我对宋氏使了个眼色,宋氏会意叫来了墨儿,让她带松格里下去休息一下。
等松格里下去后,我才对宋氏道:“倒不如以退为进,二公主多和宣太妃来往,一是做小辈的孝心,二是也让陛下知道二公主有自请去蒙古的心思,没准讨得陛下欢心,以后的额驸也会用心选个好的。”
一席话说得宋氏点头称是,但还有些担心道:“只是松格里和宣太妃来往太密,怕陛下疑心。”胤禛生性多疑,宋氏和胤禛这么久了,自然了解胤禛的性格。
我又想了一会道:“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今有二公主替父解忧,若是陛下问起,只要二公主回答适宜,就没什么事。”我拍了拍宋氏的手,安慰道:“二公主毕竟是二爷的女儿,皇上就算是为了在天下人面前做出兄友弟恭的样子,也不会苛待了二公主的,若二公主再能讨到陛下欢心,以后就算是嫁给了蒙古人也未必会归牧。”宋氏这才真的放下心来,眼睛不停地转,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五月初的时候胤禛突然下了明旨,许宣太妃教松格里蒙语以及蒙俗,还赏赐了不少东西到钟粹宫,会偶尔去钟粹宫坐坐,宫中的奴才对钟粹宫也热络了起来。
67、祭天
五月十号,年氏生下了一个儿子,孩子虽然生下来就是没又呼吸,但胤禛还是给死孩子起了个名字,福沛。恨得一众嫔妃们咬碎了牙,连个死婴都能有名字,年氏在胤禛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皇太后本就病体沉疴,听说年氏在自己千秋之前生了个死婴,深觉晦气,病得重了几分。胤禛一见太后病成这样,也不好再给年氏赏赐慰问,只在太后床前端药倒水。太后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告诉年氏永不许她踏足永和宫,说怕被年氏冲撞致死,年氏生产后身子一直羸弱,又有丧子之痛,一听太后的旨意就晕了过去。
太后对年氏一向不太喜欢,但面子上也不曾为难,可从年羹尧坐上了胤祯的帅位后,就对年氏百般刁难,如今更是找到了理由直接对年氏发难。
太后千秋当日,一众嫔妃穿戴妥当去给太后贺寿,太后昏昏沉沉的接受了贺礼,因为病的太重,倒也没精力和胤禛对着干,一场寿宴平淡无奇,没发生让胤禛下不来台的事情。
过了几日太后的身子越发的差了,到了二十三号就薨了。宫人们又得换上刚刚脱下的孝服,从新哭灵。年氏还没出月子,也挣扎着来太后灵前尽孝,胤禛在亲贵中的名声已经臭了,若是年氏再不来灵前更要有人说胤禛放纵妾室对母不孝。
入秋后朝中立储的声音大起,储君是国之根本,众大臣们希望胤禛早早的确立继承人。胤禛在八月秘密立储,将传位诏书藏于正大光明匾额之后和圆明园寝宫之中。
“秘密立储,真亏咱们陛下想得出来。”锦绣对胤禛的做法十分的不满,储君虽立但是除了胤禛却没有人知道是谁,如此一来皇子间的倾轧非但没有避免,反而会更严重。祭过天的皇太子都能废了,更何况一纸暗诏说改不就改了。
我也为胤禛这一举动头疼不止,不过胤禛这一手真是厉害,我除了佩服也无可奈何。我道:“若是陛下真是立了皇储那也好办,现在能立的也就四个人,弘历还算是有几分的希望。我就怕他是糊弄人的,空空一个盒子放在那,用来堵住朝臣的嘴。到时候秀女大挑,朝中的贵女一进宫,再生下个儿子,弘历就真的没戏了。”
锦绣急道:“那可怎么办是好?”
我一时间也想不出来什么法子,只是轻轻地弹了弹茶杯,道:“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新人还未进宫,与其担心没影的事,还不如好好谋划谋划眼前。”弘历现下最大的敌人是福慧,福慧若是死了,就没人争得过弘历了,只是胤禛把福慧照顾的极为周到,让人找不着下手的机会。
九月份康熙葬入了景陵,太后附葬后,宫内的丧事算是告一段落,嫔妃们的脸上才敢露出些笑意。
冬至是丧事过后最隆重的节气,各宫欢庆,想要把过去一年压抑在内心郁气借着机会都发散出来,九九消寒图是早就备下的就等冬至一到开始填写,各馅的饺子都做成如意状一盘盘的端上。
皇后要在这天跟着胤禛去元辰殿还太岁神,就免了当天的请安,众宫妃妃更是如鱼得水,窝在宫里欢庆,宫内两尊大神离宫,嫔妃们稍有僭越也不怕了。
到了十一月康熙的忌日,胤禛居然让弘历代他祭祀,一时间宫人们看景仁宫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祭祀历来是皇帝才能主持的,又是秘密立储之后,在一些人眼中弘历就是帝位不二的人选。
宫里的奴才把景仁宫当做了巴结的好地方,逼得我整日躺在床上装病,待人接物的事一概交给锦绣锦生她们去做,众人见我对她们并不热络也就慢慢地不再道景仁宫来了。我才松了口气,毕竟真正有身份的人不会仅凭这一件小事就对我投诚,来的不过是些无权无势的人,我不会为了几个小鱼就让胤禛疑心我。
宫墙斜阳,轻薄的雾气从地面升起,弘历坐在床前陪着我,我重重的叹气道:“你汗阿玛的意思你都看出来了吧。”自从进宫后我叹气的次数越发的多了。
夕阳垂在宫墙上,橘色的淡光照在弘历脸上,弘历眯着眼睛,避开依旧有些刺眼的阳光,“三哥是长子不用汗阿玛出手自然就会有人去对三哥下手,儿子是满妃所出又是皇后额涅养大的,对小弟也是个威胁,汗阿玛自是要把儿子推到风口浪尖上了。三哥和儿子都不在了,小弟才能安安稳稳的即位。”胤禛登基后把李氏抬旗,耿氏出旗,她们俩人所生之子地位太高了不少,明面上都算有了继承权。虽然她们两人都是汉军旗的,但李氏的娘家要比耿氏体面些,宫中地位也比耿氏高,弘时又占着长子的位子,对福惠的威胁很大。康熙生前将弘历接进宫抚养,弘历又是胤禛唯一一个满妃的儿子,他若是不除,朝中的满臣是不会拥护汉妃之子上位。
我无奈道:“你明白就好,皇上不是真心用你,此次你祭天低调些,别犯了你汗阿玛的忌讳。”
“儿子知道了。”弘历一整张脸都被阴影笼罩着看不出脸上的表情,但能听出弘历声音中的不甘以及嫉恨。
我知道弘历心中难过,鼓励他道:“你若是连这些明枪暗箭都躲不过去,还凭什么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呢。再说了这满朝的大臣有几个能揣摩出皇上的真实意思,说不定都想和你结交一番呢,虽然不能拉拢到股肱重臣,但是私下里也能多认识些大臣,对你以后也有益处。”
弘历祭天后开始与一些巴结他的大臣在私底下接触,大臣们结交皇子最好的结交方式就是送礼,礼物中又数银票最为好用。弘历知道我在宫中的花费也不少,借着请安的机会给我送了五万两过来,这也不过是弘历所收的三分之一罢了,对于这些官员的大手笔,我有些诧异,没想到他们那么有钱。
弘历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暗,想来对于这些官员的贪污心里还是不满的,弘历冷冷的哼了一声,道:“这算什么啊,汗阿玛登基之后惩治贪污,这些官员收敛了不少,八叔当年他们收的比这多好几倍。”胤禛一上任就禁止官员们捐薪俸了,照常发给他们工资,既然俸禄按时发了下去,那些官员们也就不能再收地方的节礼、规礼了。胤禛在全国慢慢推广耗羡归公,地方官员的灰色收入又减少了一大块,出手就不如康熙时大方了。
我点点头道:“你汗阿玛的政策倒是让百姓好过了不少啊。”百姓好过不少,官员们则是难过许多,弘历得到的孝敬自然没有康熙时期的皇子那么多。弘历虽然觉得百姓安居乐业是件好事,毕竟这些百姓以后有可能是他的臣民,但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他现下还需要民众的供养来结交管员,若是他现在心慈手软惩治了贪官,以后弘昼得了天下,弘历岂不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弘历痛恨贪官却又不得不倚重这群人,内心十分的矛盾,我默不作声的坐在一旁看着弘历纠结的脸色,希望弘历能自己想明白。天色渐渐地转暗,弘历紧缩的眉头变得舒展开来,眼中的疑虑也消失不见,优柔寡断的神色也转为坚定,眉宇间多了一抹冷酷的之情。
我看着弘历酷似胤禛的面庞,不由自主的想到:胤禛当年是否也经历了同样的蜕变。
68、册封
到了年底礼部把宫妃们的礼也都准备好了,册封礼后锦绣捧着一应封妃的器物回到了景仁宫,回到屋里换过了衣服,我把金册紧紧地贴在胸前,自从年初的诏封下来之后我的待遇提升了不少,就连宫人们伺候我时也比以前用心了。我牢牢地握住金册感受着权利带来的荣耀,只是金册沉甸甸的拿了一会手就酸了,我便把金册放入册宝函中,又拿起了龟纽仔细的端详,龙首龙尾的乌龟蹲在宝印上仰天长啸,似乎是想更上一步,我看了一会就把它放进了册宝函,道:“刚开始看着挺新鲜的,看久了也没劲,收起来吧。”再美好的东西看久了也会腻,再大的权利也填不平我心底的欲望。锦生用钥匙锁将册宝函锁好,又将钥匙牌放到箱子里收好。
年氏的身子骨一直不好,所以贵妃的册封礼没有举行,年氏也一直称病不去向皇后请安。我没有年氏那么大的底气不把皇后放在眼中,依旧每天早上去给皇后请安。
我请安行完礼后坐下后只见皇后笑盈盈的道:“你今来的倒早,可是听说内务府把秋狝的皮子送到我宫里了。”皇后一脸笑意,可见心情不错。皇后一向不以物喜,今日不知有什么喜事才让皇后如此的高兴,但我见皇后并没有告诉我的意思,也不多打听。
胤禛登基后就停了每年热河的狩猎巡幸,每年只派得力的王公大臣代天巡狩接待一下蒙古的王公,排场虽然小了不少,但是狩猎活动依旧是继续着,经常有上好的皮子进献到宫里来。
我也赔笑道:“奴才是真心实意来伺候主子娘娘的,还未听说皮子的事。娘娘仁慈,奴才还怕少了皮子不成。”我钦佩的看着皇后,奉承道:“奴才听说娘娘弓马娴熟,巾帼不让须眉,在猎场上所向披靡,只可惜奴才进府的晚,没能一睹娘娘的英姿。”说完我还略觉可惜的摇摇头。
皇后被人奉承的多了,早就习惯了,不会再有飘飘然的感觉,但好话人人爱听,皇后冲着左右笑道:“你们看看熹妃都快把我说成穆桂英了。”
我佯装出严肃的表情,道:“穆桂英一山野村妇怎比得上皇后娘娘金枝玉叶。”
皇后被我哄得心情大好,脸上的笑意也浓了几分,对我说道:“你这张嘴死人也能让你说活了。”皇后的白玉福字护甲轻轻的划过扶手,道:“这次秋狝进上来的银狐皮还有熏貂都是上等货,一样赏你四张,拿去做镶边和翻毛吧。前几天内务府又进上了一批乌云豹和海龙皮,也一样赏你四张。余下的都是些入不了眼的皮毛,待会我让人带你去挑,看上了什么就尽管拿。”
带着皇后的赏赐回到宫里,锦生见我带了这么多赏赐回来,眼睛睁的溜圆,摸着溜光水滑的皮毛,有些兴奋的道:“娘娘这么多皮子做什么衣服呢。”我见锦生的注意力都被皮子吸引,不禁有些羡慕她的无忧无虑。
我看锦生盯着皮子看,打趣道:“你这可真是看眼里拔不出来了。”锦生被我用话一次,脸色绯红,喃喃道:“奴才……”
“得了。”我看锦生害羞的样子,打断了她的话,“快入冬了,你也挑几张喜欢的皮子做衣服吧。不过”我嘱咐锦生道:“下次见了好东西别移不开眼,大气些,好歹也是我景仁宫的人,别让人看了笑话,以为我这穷的连皮子都没见过呢。”
锦生见我没有说的太过严厉,欢欢喜喜的谢了恩,就去一旁挑皮子去了。我吩咐锦绣道:“这次的皇后娘娘赏下的八张皮子可都是上好的货色别糟蹋了,先收起来等出了孝期除服后再做大氅褂子也不迟。”
锦绣赶忙应了一声,我又接着吩咐道:“待会你把我从皇后娘娘那挑的皮子给下面的奴才分一分,让他们冬天也能穿的暖和点,剩下的叫裁缝随便做几件颜色素淡的褂子。”锦绣又轻声应了一句。
69、胤禩
永珅断断续续的病了大半年,董鄂氏还有永珅的生母钟氏整日守在他身边,李氏也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好药也全都拿出来了,就为了救永珅一命。我为了避嫌不敢送吃食过去,就抄了几本药师经送了过去。永珅生的聪慧伶俐,长的也是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又是胤禛的长孙,颇得胤禛的喜欢,也让胤禛和弘时的关系有所缓和。
可惜事违人愿还未出正月永珅就病死了,宫中最忌讳年节下死人,我虽然没亲眼见着胤禛但听云惠说,胤禛连续好几天都沉着脸,对永珅的葬礼也是草草了之,连小殓都没过,吉祥棺也没有一具,就用草席子裹了拿出去烧了。
听说钟氏自从儿子死后也有点疯疯癫癫的,被弘时锁在乾西头所里,生怕再惹出什么祸事来,如今他见天的挨胤禛的责骂,若是妾室再出事,更要被胤禛嫌弃了。
到了二月,弘时的妾室田氏诞下一女,胤禛只是例行赏赐了一番,连新出生的小孙女也不看一眼。
住在深宫之中对于朝廷的事情比原先在王府里灵通了不少,除了弘历偶尔会和我讲讲朝中之事,从宫女太监的传言中也能得知不少的消息,虽然未必准确但也能猜到个大概,云惠也时不时的给我透露一些准确的信息,我足不出户也能知天下事了。
年羹尧在青海打了个大胜仗,加官进爵自是免不了的,皇上还准了年羹尧午门献俘,给了他好大的脸面,年遐龄也因年羹尧的战功封了一等公,皇后的脸色连着阴沉了好几天。不仅皇后不喜,后宫众人除了年氏都对胤禛的旨意愤愤不平。
我懒散的躺在美人榻上,语气更是无力,道:“皇上打了皇后好大一巴掌,一个贵妃的家世都比的上皇后了,父亲一等公,大哥是广东巡抚,二哥手握重兵身上一个一等公。”
锦生也是气的双目冒火,替皇后不平,“皇后的父亲也不过是个一等公,偏偏她一个贵妃也有个一等公的父亲,这不是当众给皇后娘娘难堪吗。”
锦绣不疾不徐的笑道:“依奴才看这皇后娘娘是先帝亲赐的原配嫡妃,就凭这一条贵妃娘娘就是一家子都封了王都越不过皇后娘娘去,再说了皇后娘娘的额娘被皇上追封了个多罗格格,年家本事再大也是皇家的奴才,论高贵谁能及得上皇家的人。”
我叹了口气,无奈道:“理是这么个理,但一虚一实,虚名可抵不过实权啊。”
胤禛对年家的优待堪比国丈,他对年家的倚重也是当做外家来依仗的,年家投桃报李费心费力的给胤禛卖命,胤禛就腾出手来对付胤禩了,自四月开始胤禛一反登基时对胤禩的重用以及优待,频频斥责,一些和胤禩交好的王公官员也都被罢官削爵了。前朝风云变幻,连带着弘历的小动作也都消停了不少。
午后小酣起床在宫中散步,春光照在脸上不似夏日那般灼热,带着一丝的清凉一丝的柔和扫过脸颊,弘历忧心忡忡的走进景仁宫,行礼道:“给额娘请安。”
我抬手扶起弘历,看着弘历脸上的汗水,拿出帕子给他擦干了,关爱道:“起来吧,怎么走的这么急,满身大汗的小心着凉了。”
弘历孝顺的道:“儿子唐突,惹额娘担心了。”
弘历扶着我走回内室,只留锦生锦绣二人时才道:“额娘,今汗阿玛叫大起,当朝就下旨革了十叔的郡王,又把八叔骂了一顿,三哥给八叔求情,让汗阿玛当着重大臣的面骂了好一顿。”弘历语气激动,似有不平之意。
我安抚弘历道:“你汗阿玛和你八叔不和,难免有些迁怒。”
弘历撇了撇嘴,不满道:“可是当时宗室大臣求情的得有几十人,汗阿玛偏偏就骂了三哥一人。”
锦生见弘历一脸气鼓鼓的样子,笑嘻嘻的端了杯茶,道:“四爷喝点茶。”弘历接过茶来猛灌一口,品也没品就咽了下去。
锦绣是我的陪嫁丫鬟,弘历小时候还叫过她几天绣姨,对弘历说话也就随便一些。锦绣见弘历喝的狼狈,取笑道:“好好的一杯毛尖,就叫四爷一口闷了,真是牛嚼牡丹可惜了。”弘历被锦绣说的不好意思,讪讪的看着我。
锦绣和锦生这么一打岔,弘历的气也消了一大半,脸色也不是那么的灰暗。我见他冷静下来才细细的替他分析,“你汗阿玛最重面子,你三哥是他的长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为八王爷求情,皇上肯定生气。”
弘历依旧有些不服气,“那不过是面子上的事,宗室都说话了,三哥总不能一句话都不说吧。”
我拉过弘历的手,问道:“可只真是面子上的事吗?你三哥的家底你不是不知道,若不是缺钱能派太监出去骗钱吗,他没少从八王爷那拿救济吧。这事咱们都知道了,皇上又怎能不知。他的动作太大了,皇上也是借机发作,让他以后收敛点。”
弘历被我这么一说明白过来,脸色也变得苍白,道:“不好,儿子听了信就去头所找三哥去了,三嫂说三哥回宫换了件衣服就出宫了,儿子估摸着是去了……”弘历一脸的土色,呆坐在椅子上,不敢再说下去了。
锦绣有些焦急又有些生气道:“三阿哥打小就倔,尤其爱和皇上对着干,如今必是去了八王府。”
锦生也是恨得直咬牙,“三阿哥才挨了骂,就又和八王爷搅和到一起了。”锦生说完才想起弘历也在这,知道失言了,连忙笑了笑,补救道:“不过三阿哥倒是重情重义,知恩图报。”
窗外夕阳熔金,殿里也染上了一层金色,我看着一天之中最美的彩霞,道:“事到如此就算是三阿哥想抽身,怕是八爷他们也不放人,所幸一条道走到黑,免得再留给陛下一个朝三暮四的印象。”
胤禛对胤禩一党毫不留情,降贝勒阿布兰为辅国公,贝子苏努削爵,削贝子弘春爵,又将原先宫中依附八爷的太监大半仗毙,将一些小太监发配回了原籍。
胤禛将自己的政敌掌控在手中,战事也连连告捷,喜得胤禛又在十月赏了个世袭的子爵给年羹尧,许他百年之后将爵位传给次子。有了年家的支持,胤禛对政敌的下手也更加的狠毒了。
年羹尧进京胤禛为他大摆筵席,各个王宫府邸也都是酒席连天请这位亲贵赴宴,弘时这次倒是学聪明了,没和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凑到一起,不过也派了哈哈珠子去上门道贺。
窗外秋风正劲,弘历上午下了学就猫在我的宫里大吃大喝,我给他加了筷子青菜道:“多吃些菜,肉吃多了烧心,下午习武有你受的了。”
弘历皱着眉头吃下了青菜,道:“您知道前几天三哥派人去年羹尧府上干什么了?”
我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道:“听人说是去要钱去了。”
弘历的眉头皱的更紧,“可不是,听说一开口就要了一万两,年羹尧也是有钱当时就给了八千两,说是剩下的两千两回了西北找人给送来。”
我微觉奇怪问道:“这事咱们都知道了,怎么皇上那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胤禛最忌结党营私,弘时借了一万两银子,居然还什么事都没有,我心底产生了很不好的预感,胤禛隐而不发,似在等待着什么。
弘历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对胤禛的行为很不理解。我郑重的嘱咐弘历道:“咱们做事一定要慎之又慎,你和那些官员的结交也要小心,若不能做到人神不知,切不可行事。”
弘历低头倾首的答应后,戏谑的笑了一声,道:“如今年家位高权重,大臣满都上赶着巴结他去了,哪还有人搭理儿子啊。这样也好,儿子也算看清那起子人的嘴脸,两面三刀的人儿子可是不敢用。”
年家的势力蒸蒸日上,年氏的身子却越发的差了下去,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也不见起色,听万言说是郁结于心,胤禛为了让年氏舒心,特许年氏招南府的戏子伶人入宫侍奉,旨意一下满宫哗然,连皇后平日里都不得随意招南府的戏子入宫,宫人羡慕嫉妒之余对年氏更加的巴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