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胤禛也知道自己有些轻狂了,过了几日又下一道口谕,许皇后,皇贵妃,贵妃随时可招南府太监女伶入宫侍奉,妃子主位以下可每月招南府伶人入宫一次。旨意发到皇后宫中时,一众嫔妃正在皇后宫中请安,长春宫中欢声笑语不断,武氏一张巧嘴把皇后逗得喜笑颜开。
皇后听到小太监传来胤禛的口谕原本挂满笑容的脸不由得一僵,不过也就是一瞬间就笑逐颜开,但眼中熊熊的怒火却是难以扑灭,眉梢处也挂着一丝比三九天还要冰冷的寒意,满屋的嫔妃都安静了下来,一句话 也不敢说。吉祥见状轻轻地咳了一下,一众嫔妃也都反应过来,一个个喜笑颜开。只见皇后满脸带笑的对着底下的嫔妃道:“皇上仁慈,体谅后宫姐妹平日里无趣,特许咱们招伶人入宫。”皇后一脸的平静,似乎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只是紫色莲花凤头簪上的流苏却不断的颤抖。
众人虽然也知这是天大的恩典,每月能多些乐子,可也是托了年氏的福,心中难免怏怏不快,又怕得罪皇后更是不敢露出开心的神情,只是呆呆的坐在下面,不敢答话。武氏自小养在府里,胤禛拿她当女儿一般宠,比一般嫔妃都有些胆色,巧笑嫣然道:“只可惜奴才身份低微连一月一次的特招都没有,只能跟着主子娘娘蹭戏看了。”
皇后原本轻轻搭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对我们道:“一人看戏也太过无趣了,等南府的人来了我派奴才去请你们过来看戏,大家多走动走动。”众人连忙应下。
回到宫里,让奴才们伺候着卸了钗环,随意的挽了一个髻子,换了一件家常的衣服就歪在了床上,手中抱着暖炉驱赶着身上的寒气,闭上眼睛享受这暖暖被窝,甚是惬意。手指轻轻地敲着手炉,叹了口气,吩咐锦生道:“储秀宫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啊,贵妃娘娘病中气性大,听说责罚了不少的奴才了,你去看看兰英吧,她若有什么难处咱们能帮就帮了。”锦生领命下去了。
过了半晌锦生带着一股寒气匆匆的回来了,进了屋草草的行了一礼,撅着小嘴,噼里啪啦的说了开来,“娘娘,奴才听兰英说贵妃娘娘本来病的厉害,可陛下一下旨病就好了一大半了。”锦生一脸的不快,愤恨的咒骂道:“怎么不病死她,让她病歪歪的勾引主子爷,狐媚。”万言曾告诉过我年氏的病是郁结于心,想来太医也是这么告诉胤禛的,胤禛为了让年氏舒心自然是时时陪伴了。
我扶了扶 额,无奈的摆手道:“她还真是命大啊。”
锦生不满的道:“谁说不是呢。”随即话锋一转,有些幸灾乐祸的道:“不过奴才听说贵妃娘娘前两日点了出唐明皇秋叶梧桐雨,看着看着就哭了起来,这两天又有些个魔怔了。”
我摇摇头,颇为不屑的道:“我当她又怎么了呢,不过又是出些幺蛾子惹陛下怜惜罢了。”年氏自从康熙六十一年大晚上的陪胤禛去了皇太后宫里,身子就不好得很,经常的胡言乱语,行事也更加偏激了,事事都爱和宫里的规矩对着干,颇有一副胤禛老大她老二的感觉,宫人们都谣传年氏犯了疯病。年氏整日的呆在翊坤宫里,就连年节的宴席也不参加,闷在自己宫里摆小宴,我只在御花园里见过年氏几次,我倒不觉得年氏是疯了,只是仗着胤禛对她的宠爱,行事变得肆无忌惮了,连带着把在王府里做侧妃时的憋屈也一并发泄了出来。
70、发疯
过了几日就传出胤禛要带年氏常驻圆明园养病的消息,这次移驾只带年氏一个嫔妃,似乎是真想给年氏一个独一无二的家,年氏如要长住圆明园,我按理应该去送送,只是怕一个人去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想了一想,吩咐锦生道:“你让小白子盯紧了延禧宫,看裕嫔什么时候去贵妃娘娘那让他赶快来报。”我要等着和耿氏一起去看年氏。
一日我正坐在炕上抱着一盆文山兜兰,仔细的擦着上面的叶子,锦生匆匆来报,“娘娘,小白子刚送来口信说裕嫔娘娘往翊坤宫去了。”我一听耿氏去了翊坤宫,也顾不得手里的花草,匆匆忙忙的换好衣服,又吩咐锦生道:“快去告诉懋姐姐一声,让她带着二公主一起去看贵妃娘娘。”又叫锦绣拿出早就备好的绣缎往翊坤宫走去。
我生怕耿氏就是去走个过场,我到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特意加快了步伐,赶到翊坤宫时,耿氏也不过刚刚走进宫门,我低声叫了句,“裕姐姐。”
耿氏听到听声就知是我,她有些吃惊身子一紧,不过立刻就转过身来,浅笑着施了一礼,道:“请熹妃娘娘安。”
我微微抬手,道:“姐姐快免了吧。”
耿氏起身后,从上到下的打量了我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的疑惑随即又有些气愤,这些情绪转瞬即逝,耿氏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道:“真是巧啊。”
我轻轻点头,温和的笑道:“一起进去吧。”
年氏祖籍江南,胤禛进宫后不仅在御花园大种南方树木花卉,翊坤宫也种了不少名贵品种,每到春夏时节,丛丛簇簇开的极为茂盛,隔得老远都能闻到浓郁的花香。如今寒冬时节,虽然给花枝树木裹上了棉衣,整日的生着火炭,但花叶还是掉落了,只有几株耐寒的万年青抵抗着冬日的寒冷。火炭旁散落着少许枝叶的灰烬,黑色的残骸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被风一吹消散的无影无踪。耿氏使劲吸了一口气,用下巴对着灰烬,低声道:“是艾草。”我也仔细的闻了闻,果真是艾香。
我和耿氏顶着寒风中站在院中,不一会就有小宫女从里屋出来了。年氏骄狂,带着翊坤宫的奴才也都一个个的趾高气昂的,小宫女粗粗的行了一礼,看着她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我心中有气,但还是温言道:“劳烦姑姑通报一声,景仁宫还有延禧宫主位求见贵妃娘娘。”
小宫女瞥了我俩一眼,高傲的一抬头,就往正殿走去。耿氏见她如此无礼,气的七窍生烟,也顾不得是在翊坤宫里,张嘴就骂道:“目中无人的狗奴才。”耿氏别有用意的看了我一眼,似乎也想挑起我的火气。耿氏如此冒然的挑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我并不上套,微微一笑,朗声道:“贵妃娘娘调教出来的奴才连皇上都称赞过,姐姐可是要慎言啊。”耿氏被我这句话噎得说不出来话,生怕我们俩这番话被人听了去,又气又急,脸上的表情也是变换万分,狠狠的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耿氏压住心头的火气,道:“熹妃娘娘教训的是。”
我和耿氏正说着话,宋氏也带着松格里过来了。我们几人刚刚见过礼,李氏又带着齐布琛赶来了,耿氏见我们几人紧随其后,脸都气白了,还不得不给李氏行礼。李氏吃了耿氏几个暗亏后,对耿氏恨得牙根痒痒,今日见耿氏生气,李氏一脸得意之色。
李氏刚到,兰英就迎了出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道:“请齐妃娘娘安,请熹妃娘娘安,请请懋嫔娘娘安,请裕嫔娘娘安。请二公主安,请三公主安。”
李氏抬手,道:“起吧。”
兰英起身后,又赶忙请罪道:“这么冷的天让几位娘娘公主站了这么久,都是奴才的不是,还望主子们恕罪。”
李氏本身来了就没多久,又见兰英主动请罪,也就坡下驴,道:“规矩如此,不怪你。”
我也不愿做这个恶人,便道:“齐姐姐说的是,宫规如此,你又有何罪啊。”
懋嫔赶忙道:“是啊,此事与你无关,”我们三人都已发话,耿氏也不能不依不饶,她只能暗暗地瞪了兰英一眼。
进了正殿,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翊坤宫里的地龙烧的火热,犹如初夏时节,殿里的宫人穿着秋季的服饰,还脸上冒汗。我不禁想起前几日去钟粹宫看望宋氏,她和松格里俩人的分例也不够一冬天烧的,母女俩呆在一个偏殿里只为省下一个人的分例。
殿中艾草的气味更盛,李氏和宋氏没看到院中艾草燃烧过的痕迹,两人秀眉微蹙,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宫中的气味和院中相比除了艾草还有另一种奇怪的味道,颇为熟悉,一时却也想不起来。
兰英一边命宫人给我们脱下棉衣,一边道:“娘娘们把外面的衣服脱了吧,要不待会出去一冷一热的该着凉了。”
脱下衣服后,李氏对兰英道:“听说贵妃娘娘过几日就要移驾圆明园了,我们姐妹几人特意过来给贵妃娘娘送行的。”齐妃说完就叫竹鱼送上了礼物,我也让锦绣送上了绣缎。宋氏送了一把玉如意,耿氏也忙叫霞妞送上了一套彩釉。
兰英收下了礼物,福了一福,一脸歉意的道:“主子如今病的厉害,不方便见客,奴才一定把几位娘娘的心意带到。”
我们几人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都有些吃惊,年氏平日里对于送上门来的情敌那是不余遗力的打击,今日却是闭门不见,看来是真的病重了。我见兰英这么一说便心生退意,宋氏也是打算回去了,李氏自从进屋后,就一直往里屋的方向看去,估计是想看年氏一眼,但见我们二人一脸的去意,也就打消了进屋的念头,便开口要告辞了。耿氏像是知道了我们的心思,赶在李氏之前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们在门外给贵妃娘娘请个安就走。”耿氏在太医院里没有信得过的太医,对于年氏的病情不太清楚,今天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是要知道年氏病的有多重了。
李氏见耿氏拦住她的话头,颇为不满的看了耿氏一眼,但心底还是想看年氏一眼的,所以就帮着耿氏说话,“我们不打扰贵妃娘娘,给娘娘磕个头就走。”。耿氏本来是说请安,李氏却说成磕头,耿氏的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看来是不想对着年氏下跪。我看到耿氏的反应,心中有些不屑,本以为耿氏是个聪明人,能忍的□之辱,但她如此沉不住气,让我放下心来。
我见李氏和耿氏都要见年氏,我也不好当着一众奴才的面反驳她们二人,只能保持沉默了。
兰英见我们这么坚持,也不能赶我们走,只得把我们引到年氏屋外,轻声对我们道:“主子在里面休息呢,娘娘们请过安就请回吧。”兰英小心翼翼的看着里屋,似乎怕惊到了年氏。
我们六人跪下恭敬的磕了个头就起来了,兰英见我们准备离开,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我见兰英紧张的脸上频频冒汗,心里不由得犯嘀咕,这年氏到底得的什么病。其余几人也看出了端倪,紧着往里屋打量。
突然一声凄厉的女声从里屋传来,“什么人在外边。”吓得我们一哆嗦,兰英也立刻变得战战兢兢了。
兰英一脸惧意的走进屋里,放柔了声音道:“主子,是奴才。”兰英虽然强烈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无异,但是我还是从她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恐惧。
忽然屋里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有人摔倒了地上,我心知年氏要是出了事,我们都要给她陪葬,众人对视了一眼后,一窝蜂的冲劲了屋里。
进了屋只见兰英狼狈的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腹部不断地呻吟,身体也痛苦的扭动着,脖子后露出几块青紫色的瘢痕。年氏一脸狰狞的坐在床上,眼中露出了狠辣的目光,嘴里不停的嘀咕。我们哪见过这种阵势,都吓得愣在了原地。齐布琛年纪小,立刻就被吓哭了,年氏被齐布琛的哭声所吸引,脖子机械性的转了过来,眼中凄厉的神色突然消失了,眼神空洞,呆滞的看着齐布琛,突然疯癫的跑下床来,一把揪住齐布琛的胳膊,笑嘻嘻的道:“我的乖女儿,到妈妈这来。”年氏虽然一脸的笑容,但却让人看的毛骨耸然。
松格里也被年氏吓坏了,本来是咬着嘴硬生生憋住了,如今见年氏就在自己眼前,还拉着齐布琛不撒手,再也忍不住了,嚎啕大哭了起来。年氏被松格里的哭声吸引了过来,又一把抓住松格里把她搂在了怀里,“乖,不哭,告诉妈妈谁欺负你了,妈妈帮你报仇去。”年氏一脸温柔的看着松格里,声音中充满了浓浓的母爱,只是在这诡异的屋里听着尤为渗人。
两个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让李氏和宋氏心疼不已,都要上前把俩个孩子给拉回来,年氏看她们二人想要抢孩子,又哭又叫的,死死的拉着孩子不肯松手,还把她们往床上拽,“赶快上来,妈妈保护你们。”年氏的力气很大,三拽两拽就把她们拽上了床,年氏挡在她们二人前面,狠狠的看着李氏宋氏二人,眼泪流了满脸,道:“不准过来,不准抢我的孩子。”年氏随手抄到了一个枕头,向我们砸来,又把被子乱扔过来。
两个孩子战战兢兢的抱在一起,不停的哭泣,年氏在床上拿到了什么东西就胡乱的扔了过来,我看着年氏癫狂的样子,心道:难道她还真的疯了不成。
李氏虽然疼爱齐布琛,但也只是为了自身的利益,宋氏却是把松格里当做自己的女儿了,宋氏见松格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都要晕过去了,理智全无,指着年氏的鼻子就骂道:“你个疯子,快放开我的女儿。”宋氏豁出去了的看着年氏,似乎她要是不放人就要上去拼命了。
年氏被宋氏的气势镇住了,神色有了一丝的清明,不过立刻又哈哈大笑道:“我是疯了,我是被你们逼得。”年氏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几步就走到我们前面质,凄厉的问道:“胤禛是我的,你们为什么要和我争胤禛,为什么?”
我们几个见年氏发狂,都不敢乱动,只有宋氏惦记女儿悄悄地给松格里使了个眼色让她赶快跑。松格里很有长姐的风范,用手按住齐布琛的嘴,蹑手蹑脚的带她往门外跑去。
年氏一看两个孩子跑了,发疯似得要追过去,我们几人赶忙拦在了前面,年氏用手狠狠的推我们,叫骂道:“一群贱人,你们抢我的孩子抢我的老公。”
耿氏受了一肚子的气,是在忍不住了,讽刺道:“贵妃娘娘说的真是奇怪,翊坤宫的奴才一个不少,我们哪个抢了你的老公了。”我自是知道年氏所说的老公是指胤禛,李氏她们却以为年氏说的是太监。
年氏不停地捶打着我们,我们既不敢还手又不敢让开,不论是年氏还是公主受伤,我们都担当不起。
年氏哭闹不止,胤禛急急忙忙的赶来了,我们意见胤禛来了立刻松了一口气,给胤禛请安,道:“请皇上安。”胤禛顾不上我们,只是匆匆的一抬手,就朝年氏走去一把把年氏搂在怀里,柔声安慰道:“不要怕,我在这。”胤禛一脸柔情的看着年氏,让我们面面相觑,胤禛对年氏用情之深出乎我们的意料。我瞬间明白了胤禛为什么只带年氏一人去圆明园,年氏的疯病越来越严重了,再不离宫就要瞒不下去了。刚刚我还不确定胤禛是否知道年氏发疯的事,胤禛的表现让我确定胤禛不仅知道年氏疯了,还替年氏瞒下了病情。宫中什么病都能得,就是不能得精神病,得了这种病只有老死冷宫这一个下场。
年氏看着胤禛,迷离的眼神渐渐地清晰,年氏将头埋在胤禛胸前“哇”的一下哭了出来,“胤禛我没有疯,真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只是你们不知道。”
也不知道胤禛是真的相信了年氏,还只是安抚年氏,胤禛摸着年氏的头,不停地道:“我知道,我知道。”
年氏似乎从胤禛的话语中找到了信心,抬起头,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胤禛,道:“胤禛对不起,我知道我给你添了很多的麻烦,可是我怕,我怕我忘了我的家,我的爸爸妈妈。我真的没疯,这些事情放在我们那个地方最常见不过了,我怕我忘了我是谁,我怕我再也回不去了,我只能不停地按着我们那的方式做事,我才能知道我是谁,我是白如心啊,我要回家。”年氏一边说一边流泪,说道最后又忍不住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看着年氏无助的样子,心下也忍不住的泛酸,有种想要陪着年氏大哭一场的冲动。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到年氏,生怕她的一举一动影响到我的情绪。我微微的皱起眉头,回忆着我前世的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我心下微微叹息,前世的种种于我是过眼烟云,于年氏却是刻苦铭心的记忆。人在天地间,有如风中飞絮,往事又能留下几分痕迹呢,年氏把过往看的太重,害了她。
胤禛把年氏抱上床,哄睡着了才有功夫来打发我们。我们跟着胤禛到了正殿。给年氏请安的事是耿氏挑的头,耿氏见胤禛冷着脸,脸色吓得惨白,哆哆嗦嗦的跪下了,诚惶诚恐的道:“奴才也就是想给贵妃娘娘请个安,奴才不知道贵妃娘娘病了,奴才要是知道了,说什么也不可能打扰娘娘休息啊。”耿氏不要命似的在胤禛面前磕头,发出‘咚咚’的声响,我都替她疼的慌。
我们几人也都跪下,耿氏虽是出头之人,但是今天年氏出了事在场的人一个都跑不了,虽说法不责众,但是这事只要一和年氏扯上了关系就说不好了。
我想了一想,缓缓开口道:“奴才们今个本是想来送送贵妃娘娘,听说贵妃娘娘睡下了就在屋外请个安就想走了,谁知惊醒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看到奴才们,想起了过往的情分,就舍不得奴才们了,拉着奴才们的手哭了好久,还惊扰了陛下是奴才们的罪过。”
我一席话就遮掩了年氏的疯病,胤禛皱着的眉头有些松动,脸色也转好了不少。李氏和宋氏也连忙,道:“贵妃娘娘重情重义,奴才们实在感动。”两人说着说着还挤出了几滴眼泪。
我们几个人异口同声只是认定年氏不过是心神激动,胤禛的绷着的脸算是完全松了下来,道:“你们虽是无心之过但打扰了贵妃的休息,每人罚俸一个月。”我们给胤禛找了个台阶下,让他能继续隐瞒年氏的病情,他自然就轻轻松松的放过了我们。胤禛又瞪了耿氏一眼,语气严肃了几分,“裕嫔罚俸一年,禁足三个月。”
耿氏做事颇为机密,她挑唆李氏做的那些混账事我并不是很清楚,只能猜个大概。胤禛可能也没有真凭实据,所以也就借着年氏的事重罚她一下,给她个教训。
回到宫里,我和锦生才算真真的送了一口气,锦绣见我们俩这样急忙问道:“主子,怎么了。”
锦生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锦绣听后也觉得很是惊险,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好在主子是和几位娘娘一起去的,要不出了事真就麻烦大了。”
我被年氏的鬼哭狼嚎弄得头疼,我用手轻轻地敲着头,道:“我去不过是走个过场,别让陛下挑出理来。若是自己去,也就放下东西就走了,还未必会出这么些个事呢。”
锦生气哼哼的道:“都是裕嫔娘娘惹出来的事。”锦生说完又换上一副得意的神情,道:“不过看今天的情形,贵妃娘娘怕是真疯了,翊坤宫里处处都在烧艾草辟邪呢。”
我回想着年氏今天的做派,有些不确定的摇了摇头,道:“我看未必,万言说她是郁结于心,我今个看她也不像是真疯,就是压抑的久了,精神有些紧张,出现了幻觉。”年氏的行为举止在别人看来确实是疯了,在我看来她的精神还算正常,只不过是有些偏激了,但是现在的医治都是按疯病治疗的,长此以往没病也要弄出病来,搞不好连命都得搭进去。
71、香消玉殒
二月给康熙守孝就算期满了,胤禛领着文武百官祭祀过后就正式除服了,皇后也领着宫妃们在宫里行了礼,众人都脱去了素色的衣服,换上了各色的华服。
一出孝期,胤禛就对自己的兄弟开始下了死手,没几天就要训斥八爷党的几个兄弟一顿,弘历还小没有听政的资格,只是听云惠说过一两句,骂的是狗血淋头,什么恶毒的话都骂出来了,好像胤禩胤禟就不是他的兄弟了一般。
八爷党的人都变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胤祥倒是被胤禛多赏了一个郡王爵给他的二儿子,一家两个王爷,亲贵中无人能及。马齐,隆科多也加了世职,年羹尧倒是因为一个不起眼的错处被胤禛训斥了好大一顿。
锦绣给我说起朝中的事情是都一脸的惊恐之色,如今朝中一滩的浑水让人难以立足。我感叹道:“兔死狗烹,自古如此。咱们皇上的手段那是更高一层,拉一个打一个,刚登基时紧紧地拉住八爷党,把自己的亲弟弟给打压下去了。现在要对付八爷党和大将军了,宗室里紧着提携十三爷,大臣中马齐和隆科多两个满臣加官进爵,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啊。”
后宫之中倒是难得一见的祥和,皇后的庆贺礼各府的福晋命妇穿的一派喜庆的给皇后磕头,宫中也大摆筵席,嫔妃们乐了好一阵子。年氏病重,贵妃的庆贺礼是办不成了,让宫外的满洲福晋们松了口气,对着一个汉人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她们可跪不下去。
弘历年纪渐长,课业也繁重起来了,再过几年大婚后就可以当差办事了。难得挤出点时间来给我请安,不过是匆匆见上一面,也就皇后庆贺礼时才得了一天的假,下午陪我吃了顿饭。
我趁着吃饭的时间,嘱咐弘历道:“你离你十三叔远些,他不爱和你们来往,你也别热脸贴了冷屁股。”胤祥跟人从不来往,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想来是怕招了胤禛的忌讳,不过这人情往来,有往才有来,他不帮别人,他落难的时候自也没有人会去帮他。
弘历道:“儿子没五弟那么没眼色,摆明了不想搭理你,还上赶着往上凑。”若说弘昼和弘时比起来,弘昼和胤禩的性格颇像,长袖善舞又走曲线救国的路,都是想和皇上最信任的兄弟打好关系。
好不容易见弘历一次,我也不想老说朝堂上的事,夹了一块八宝鸭,道:“你最爱吃鸭子,这八宝鸭炖了两个时辰,你多吃些。”
开春后胤禛下旨调年羹尧为杭州将军,旨意一下朝野震惊,去年还是权倾一时的年大将军就这么被皇上给撸了,没几个月就撤了年羹尧太保一职,又把胤禟的爵位给削了。到了八月年羹尧被一降再降,变成了闲散旗员,胤禛处置完心头大患后,又将隆科多削了太保一职,胤禟也被幽禁了。胤祥和胤礼倒是被胤禛嘉奖了一番,赏赐不断。
万言给我请过平安脉后,道:“娘娘身子保养得不错,只是秋天燥热有些上火,微臣开些去火的花茶,娘娘喝了就好。”
锦绣照旧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万言,道:“有劳了。”万言收好荷包,低头专心写着方子。
我想了想,还是问道:“贵妃娘娘身子如何了。”
年羹尧一贬再贬,让本就体弱的年氏心境更加的抑郁,万言一边替我诊脉一边道:“臣曾替贵妃娘娘诊过一次脉,贵妃娘娘肝气郁结,怕是过不了今年了。”
我冷哼一声,道:“如今她可算是菽房专宠,自打陛下登基后就没翻过别人的牌子,她要是气不顺,别人还不得憋屈死。”
万言顿了一顿,道:“自从年大人被下狱后,贵妃娘娘的身子又差了不少。”
锦绣连连冷笑,道:“她不是说她姓白吗,担心年家做什么。原先在王府的时候,年二老爷去看她,她还给年二老爷好大的难堪呢,如今猫哭耗子假慈悲。”忘了是哪一年了,年羹尧回京述职,去王府给胤禛请安也顺便看望一下年氏,结果年氏摆起主子的谱来,好好地教训了年羹尧一顿,说他不过是个奴才,让他忠心给胤禛办事,若是以后敢骄纵违法,她这个做妹妹的也饶不了他,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堆,闹得年羹尧好没面子。
我心中感慨年氏到如今还看不清,替她惋惜道:“她还是不明白,她好好活着年羹尧的事才又转机,她若是死了,陛下绝对饶不了年羹尧。”胤禛对年氏用情极深,看在年氏的面子上也不会要了年羹尧的命,只是年氏一死,事情就不好说了。
万言低着头不敢乱说,只是轻飘飘的道:“当局者迷。”
我对于年氏的执迷不悟不由得摇摇头,似乎有些可怜年氏的说道:“贵妃娘娘也挺不容易的,四个孩子死了三个,换谁也好不了。”我话锋一转,接着说道:“不过这也是她自己嘬的,当年甘遂的药性早就没了,福慧虽然体弱但也平平安安的生了出来。她要不是为了争这一口气,非要孕中行礼,福沛说不定也是个健康的阿哥。”
万言脸上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贵妃娘娘四年内生三胎,太过频繁对身体损伤太大,孩子就算生出来了也是体弱多病。况且听说贵妃娘娘怀最后一胎的时候喜食酸食,一直到生产前才停了下来,酸食吃多了有可能生出来的就是死胎。”
我饶有兴趣挑了挑眉毛,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嘱咐万言道:“这事你别乱说去,自己知道就行了,她的当值太医当时都没说什么,你也别去做这个事后诸葛亮。”我最后一句话算是多说了,万言这些年小心谨慎管了,自是不会随便说话。
万言留下方子,就告辞了。锦绣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锦绣才有些不好意思的送万言,走出了内殿的门,锦绣才小声的嘱咐万言,“天冷了,万大人别忘了给孩子们备好冬衣。”隔得远了,锦绣后面的话也听不清楚了,不过看锦绣的样子像是又嘱咐了万言不少事情。
我看着锦绣和万言单薄的背影,对锦生感叹道:“皇后娘娘这几年潜心研究医书,什么十八反十九畏的想来都是学全了,再有着太医的帮助,贵妃娘娘和福慧阿哥怕是要不好了。
锦绣送走万言,回来后脸颊微微发红,神色有些慌张,殿外秋风吹过,树叶轻摇,阳光也变得婆娑了,碎光落在锦生的侧脸上,妩媚多姿,如此好的光景却要浪费在深宫之中。
锦绣回来见我盯着她看,脸色一红低下头,锦生给我揉着肩,打趣锦绣道:“万太太走了这些年了,万大人快要续弦了吧,绣姐姐该绣嫁妆了。”
锦绣被锦生说中了心思,脸颊羞的通红,恼羞成怒道:“当着主子面胡说什么呢。”
我笑嘻嘻的,道:“万大人这些年一个人过的不容易,家里面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你是热天提醒他降暑,冷天提醒他加衣,连孩子进学考功名的事情都不忘了提醒他,我看他是记着你的情分呢,你陪我这么多年,有份好姻缘我也替你高兴。”
锦绣见我也祝福她脸上闪过一丝的欣喜,不过又有些茫然,低下头思忖片刻,失落的抬起头,眼中也泛起了泪光,“奴才知道,万大人还是惦记着万太太的。万太太是大家闺秀,奴才一个伺候人的丫鬟,和万太太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万大人哪会看得上奴才。”
我见锦绣自怨自艾的样子,给她打气道:“你是宫里面出去的宫女,比汉人的千金小姐金贵多了,从小也是熟读诗书,哪点还比不过她一个汉女了。”
锦绣坚强的一笑,用袖子擦干眼角的泪水,笑道:“奴才这辈子就陪着主子,哪也不去,什么万太医千太医的,在奴才心中还比不过主子一半的重要。”
锦绣是爱极了万言,她知道万言还是难忘发妻,又怕我强逼万言娶她才这么说的,我怜惜的拍了拍锦绣的手,道:“罢了,你要是不想嫁就再陪我几年。”万言也不是木头人,锦绣这么无微不至的关心他,他对锦绣的态度已经不是避之不及了,偶尔也会和锦绣有说有笑的,再过上一两年说不准就会心软了。
入冬后鹅毛般的大雪从天而降,一连下了数天,洁白的积雪覆盖着皇宫,宫里一些年久失修的房子也被压塌了,南方移来的树虽然裹上了厚厚的棉被,炭盆烧的火旺也都坳不过这个寒冬,冻死了几百株的名贵树木,胤禛和年氏亲手种的桃金娘树只活了两株。我记得小时候听老人说过,寒冬易死人,不知道年氏能不能熬过今年。
胤禛今年没让弘历代祭康熙,而是自己带着人去了遵化祭奠,虽然很快就赶回圆明园去陪年氏了,但还是没能留住年氏。
十一月二十三日年氏晋皇贵妃,晋位当日就死了,胤禛亲拟谥号敦肃。年氏的死在就是一颗小石头掉进水里一样,泛起点点的涟漪,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宫中的女人对死亡并不陌生,即便死的是个宠妃,大家也只会有片刻的轻松,轻松过后又要重新开始战斗,直到皇帝死的那一天。
敦肃皇贵妃的丧仪办的空前盛大,胤禛辍朝五日,官民男女咸成服,仅五天就用了九万七千五百个金银锭,数九隆冬王公大臣们在花园里冻得瑟瑟发抖,只为给年氏哭灵,胤禛还下令胤祉胤禩给年氏带孝,堂堂的皇子给一个妾室带孝,气得两个皇子破口大骂。
我这些年一向喜怒不行于色,这次却被胤禛气的够呛,忍不住摔了一个青花瓷杯子,看着摔得粉碎的杯子,就好像看着年氏一样,怒火冲天的道:“她自己的儿子都可以跟本处送丧,凭什么我的儿子还要大冷天的在园林里冻着,给她送葬去,到底是谁死了娘。”
锦生锦绣从没见过我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不敢说话,只是把地上的碎片清理干净了,生怕扎着我。
弘历自从进屋后就一直阴沉着脸,见我发了这么大火,赶忙安慰我道:“额娘不必生气,一个死人也值得额娘这么动怒。额娘也不必为儿子叫屈,儿子能忍。”
本来我发了一通脾气,火气也消了大半,可见弘历这么贴心,原先消下去的火气又都回来了。我咬着牙硬是舒了几口气,才忍住没有发火,弘历说得对年氏毕竟一个死人,胤禛再宠爱年氏她也是个死人。
别说我一个小小的妃子,就连皇后也要避年氏的锋芒在灵前举哀,皇后面容哀伤,哭得感天动地。堂堂国母也要给小妾哭灵,让众人不由得想到了孝康章皇后在孝献皇后致哀的情景,孝献皇后好歹也是满洲上三旗的贵女,年氏一个汉人居然也能由此待遇,让跪在灵前的福晋命妇气的脸都歪了。皇后都得给年氏让路,其余嫔妃自然也要披麻戴孝,在年氏灵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年氏葬礼办的极尽哀荣,但也是因为这份殊荣在她死后给她招来了不少的敌人,满蒙夫人们对着年氏吉祥棺跪的腿发麻,一个个恨不得把年氏从棺材里扒出来,若是让她们回去劝自家的男人拥护年氏的儿子登基,太阳要从东南西北四边一起出来了。饶是如此胤禛还嫌丧事办得不够风光,将礼部尚书和侍郎等四人俱降二级,可胤禛就没有想过年氏的葬礼若是再风光,便要变成皇后的葬礼的等级了。
年氏的死在众人看来是因病去世,而我却知道年氏的死与皇后有关,只是皇后做事滴水不漏,众人都没有发现破绽,我也是机缘巧合得知年氏的病是皇后造成的。胤禛登基后,皇后一向勤俭,平日里只用鲜花簪头,按礼每年三月西苑的采桑礼皇后只需采三片叶子即可,其余的就由嫔妃、福晋,还有宫女们采完,但皇后每年都是亲力亲为,采桑叶无数。皇后为了给天下妇人做表率,还在西苑里种了一片棉麻,每日都派人去打理,收获时节皇后亲自采摘,纺出棉布后赏赐给宫人。我每年都要陪皇后去西苑几次,那片田里除了普通的棉麻,还有几株大麻,前世我有一个表哥对这种精神致幻药物爱不释手,当时我只是以为宫人们把种子弄错了,后来去年氏宫里散落的不起眼的灰烬让我起了疑心。我不知道皇后是从哪了解到大麻的用法的,但我能肯定的是年氏被这大麻搞得精神确实有问题了。皇后在年氏的葬礼上以帕遮面 ,似乎是哭的极为伤心,谁又能看到帕子后面皇后狰狞
72、出继
年氏一死胤禛就赐年羹尧自尽,还赐死了年羹尧的二子,不过保全年氏一族的性命,她的父兄也只是罢官,没有太多的牵连。
屋外北风飕飕的吹过,吹得我心底发冷,我看着空寂的院子,道:“年羹尧虽然死了,但父兄还在,陛下也算是对得起皇贵妃娘娘了。”
锦绣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惊魂未定的喘了几口气,道:“主子,皇上刚刚下旨将三阿哥出继给八王爷了。”
我吓得身子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我下意识的用手紧紧地握住桌边,稳住了身形,“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出继了。”
“今个皇上考校众阿哥的才学,三阿哥迟迟未到,皇上等不急了,就先宣了四阿哥进去,四阿哥出来后又叫了五阿哥进去,等五阿哥进去好一阵了三阿哥才来。叫三阿哥进去后,不知怎么回事,父子俩吵了起来,后来皇上就下旨出继三阿哥了。”锦绣说了一大长串也没说到重点。
锦生性子急,打断锦绣的话,问道:“皇上和三阿哥吵什么了?”
锦绣摇头道:“具体的奴才还没打听呢,就跑回来报信了,只是路上听几个宫人谣传,说是三阿哥和皇上谈起了孔孟之道,说陛下心胸狭窄容不得功臣。”
我眉头微皱,想了一想,道:“不会吧,三阿哥虽说口无遮拦,但一向恪守君臣父子之道,怎么会如此说陛下呢。”
锦生也是不信,“三阿哥虽然爱在外面胡搞乱搞的,可对陛下一直是唯唯诺诺的,怎么突然有胆子顶撞陛下了。”
“宫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是真是假奴才也不知道。”锦绣火急火燎的跑回来报信,自然也没时间去分辨信息的真假。
我苦苦思索半晌也没理出个头绪来,索性不想了,吩咐锦生道:“你去让小白子告诉弘历,让他去送送他三哥,虽然以后不是亲兄弟了,但也算是堂兄弟,别因为出继了就生分了。”
锦生下去后,我又问锦绣道:“齐妃娘娘那怎么样了。”
锦绣茫然道:“奴才没来得及打听那么多,不过皇上好像是让三阿哥收拾好东西直接出宫,都不许三阿哥去和齐妃娘娘那辞行。”
我不由得连连摇头,道:“也不知三阿哥到底做了什么惹得陛下发了那大的火,连孝道人伦都不顾了,非要赶他走。”
锦绣对胤禛的做法也是不解,脸上略有气愤之色,“陛下说圣旨一下三阿哥就是八王爷的儿子了,和齐妃娘娘半点关系都没有了。”
李氏好不容养大了个儿子却被胤禛出继了,李氏不知会不会和年氏一样经不住打击就去了。我心中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道:“你跟我去看看齐妃娘娘吧,她现下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咸福宫里静悄悄的,平日里清扫的太监宫女全都不见了踪影,在院中站了好久也不见有人出来,我便自己向正殿走去,正殿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看不见。我环视一圈后,只听东暖阁里有声响,就向里走去。
进了东暖阁,只见李氏在床上昏迷不醒,竹鱼跟旁边伺候着,竹鱼听到了响动回头一看,见到是我,赶忙行礼,道:“奴才请熹妃娘娘安。”
我道:“起吧。”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李氏,道:“听说时哥儿出事了,就过来看看齐姐姐,没想到院里没有人,就自己进来了。”弘时既已出继,我也不好再称他为三阿哥,只能叫他一声时哥儿了。
竹鱼听到时哥儿这称呼时,眼眶一红差点没哭出来,还是强忍住了,请罪道:“主子让宫里的人出去打听消息去了,就留奴才一个人伺候主子,怠慢了熹妃娘娘,还请娘娘恕罪。”竹鱼的语气很是低声下气。
我的心一紧,急道:“还不快把人找回来,哪有在皇上气头上大张旗鼓的打听消息的,雷霆雨露具是君恩,咱们只有叩头谢恩的份,瞎打听什么劲啊。”
李氏和竹鱼是关心则乱,没想到这一层,被我一说立刻反应过来,如梦初醒,自责道:“主子一听时哥儿出事就昏了过去,奴才是又掐人中又灌水的主子才缓过来,主子醒来后就让宫人们都出去打听时哥儿的消息了,奴才当时也是糊涂了,没劝着点主子。”竹鱼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我看着竹鱼六神无主的样子,有些无奈,只得提醒她道:“还不快去把人找回来。”
竹鱼这才猛然醒悟,连声道:“奴才这就去。”竹鱼急急忙忙的向屋外跑去,刚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有些担心的看着李氏。
我见竹鱼这般神情,不由得催道:“还不快去,有我在这陪你家主子,你还担心什么。”竹鱼听我这么一说,踌躇了一下,随后施了一礼,“奴才谢过熹妃娘娘。”说完就跑了出去。
竹鱼刚走李氏就醒了过来,李氏的眼神颇显茫然,直愣愣的盯着我看,我侧身坐到床边,冲李氏笑了笑,道:“齐姐姐醒了。”
李氏一醒来就向我扑来,毫无征兆的掐住我的脖子,我被李氏一撞,身子向后倒去,‘咣’的一声倒在了床上,后脑勺被床板撞得生疼。李氏整个人紧紧的压在我身上,恶狠狠的看着我。李氏刚从床上起来还未来得及梳妆,披头散发,大半张脸被头发遮住了,脸色青白,眼中布满了血丝,眼角处的皱纹像是被刀子刻上去的一样,整个人好似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
李氏面露杀气,道:“把儿子还给我,是你,是你挑唆皇上出继弘时的,是不是,贱人。”
锦绣见李氏发疯,一下子冲了上来,想要拉开李氏,李氏疯癫后力气大得惊人,一下子就把锦绣推开了。锦绣被推倒在地,急的眼泪都出来了,见李氏还是压在我的身上,锦绣也不管李氏的身份了,准备上前拼命了。
我抽出一只手冲锦绣摆了摆,示意她稍安勿躁,随后转头看向李氏,冲着李氏笑道:“陛下已经两年没去我宫里了,我和陛下连句话都说不上,时哥儿和姐姐又不和我来往,姐姐说我挑唆这是从何说起啊。”李氏依旧是不为所动,一脸凶相的看着我,口中“吼吼呵呵”的不知说些什么。
我拍了拍李氏的手,笑意更浓,道:“姐姐只是掐住我的脖子,却不曾使劲,看来姐姐没有疯啊。既然姐姐没疯就放手吧,被人看到了不好,姐姐不是皇贵妃娘娘,没有那么好的命让陛下都能帮忙遮掩。”李氏见我提到年氏,吓得身子一抖,掐住我脖子的手也松开了。
锦绣见我脱困赶忙过来把我从床上扶了起来,检查我有没有受伤,我摆摆手示意我无事,我看着李氏颓然的趴在床上,道:“姐姐是想学皇贵妃娘娘一病不起吗,姐姐若是不在了,最开心的一定不是我。”虽然耿氏和弘昼给弘时下了不少的绊子,影响了父子之间的感情,可这次弘时的事情还真和耿氏他们没什么关系,但若不是弘时和胤禛的父子之情所剩无几,胤禛也不会狠心出继弘时。李氏趴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也不知道我说的话她听进去了没有。
我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道:“说句大不敬的话,齐姐姐要是想学皇贵妃娘娘谁也拦不住。”说完我也不再停留,径直向门外走去。刚刚走出东屋,就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凄惨的哭声。
傍晚弘历伴着最后一丝彩霞来到我的宫里,他的眼圈红红的似乎大哭过了一场,弘历的神色晦暗,眼中闪烁着一股不知名的恨意。
弘历垂下眼睑,掩藏中眼中的哀伤,道:“三哥临走时告诉儿子,汗阿玛对他下手后,就要对儿子下手了。老五出身太低,挡不了小弟的路,汗阿玛说不定会放他一马。”
我搂过弘历,心疼的拍拍他的肩膀,“你可要小心了,你汗阿玛虽说没对你三哥下死手,可也是绝情的很了。”
弘历嘴边闪过一丝讥笑,自信满满的道:“儿子不是三哥,汗阿玛就算是想对儿子下手,也挑不出儿子的错处来。”
锦绣站在一旁,突然问道:“四爷可知道弘时阿哥是怎么惹怒了皇上吗?”
弘历咬着下唇,道:“老五后来也赶来给三哥送行了,三哥就没太细说,只说一语不合汗阿玛就被发作了。”弘历撇撇嘴,不豫道:“不过三哥进去前是老五单独和汗阿玛在一起,谁知道老五说了什么挑唆的话没有。”弘历似乎是觉得弘时的出继是弘昼挑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