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兰英还有些不情愿,便轻声道:“还有一条路,那就是名正言顺的留在宫里。”
“名正言顺的留在宫里?”兰英有些吃惊的看着我,瞬间似乎明白我的意思了,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欣喜,却佯装着茫然的看着我。
我将兰英从地上扶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道:“成了皇上的女人,不就可以留在宫里了。”
兰英本就猜到我的意思了,听我说的这么明白脸上的惊喜怎么也压制不住,假意推辞道:“奴才微贱之人,怎么配伺候陛下,况且奴才已经三十好几了。”兰英口中虽然是百般不愿,但是脸色绯红,眼中荡漾着满满的喜悦。
我嘴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道:“这有什么,先帝爷的宣太妃不也是三十才入宫的吗,一入宫就是四妃之一。再往上说,太宗皇帝的宸妃娘娘也是快三十了才入宫的,还是寡妇改嫁呢,照样被太宗皇帝封做了东宫福晋。”
兰英低声呢喃道:“奴才不敢和博尔济吉特家的格格们比。”兰英的头都快埋到胸里面了,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不过听声音却是欢喜的。
我道:“你家主子和陛下的情分也不是那些蒙古格格能比的。”胤禛对年氏的爱意我是知道的,但是我不确定年氏死后胤禛对于年氏还留有多少的情分,毕竟胤禛也不是守身如玉的人,前年年氏刚走就封了个常在还有答应。兰英整日在养心殿里伺候,对年氏和胤禛的情意比我更清楚,兰英听我一说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喜悦,我心中暗道:看来胤禛对年氏的感情还没有淡。
我看着兰英准备飞上枝头做凤凰的表情,微微冷笑,一盆凉水泼在兰英的头上,“我替兰姑娘某了份锦绣前程,兰姑娘怎么谢我啊。”
兰英愣了一下,看着我脸上的冷笑还有眼中的寒意,有些错愕,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欣喜一扫而光,惊诧的看着我,声音也因恐惧有些颤抖,“娘娘的意思是……”后面的话兰英已不敢再说下去了。
我看着兰英通透的表情,笑的灿烂,声音充满了诱惑性,“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皇贵妃娘娘走之前那么虐待你,你又何必为她守着儿子呢。”
人永远都不会记得别人对自己的好,只会记得别人对不住自己的地方。比如我和胤禛,当年我和胤禛也有过一段琴瑟和弦的时光,我们俩依偎在窗前看着夕阳晚霞,亲密的说着夫妻间的私房话,到了傍晚时分胤禛亲昵散下我的发髻,用桃木梳替我将发丝梳平,这一切短暂的不真实,以至于在我记忆中没有留下过多的印象,我所记得的只有寒冬时节我一身冷裘靠着火炉取暖,弘历所遭受到的白眼以及漠视。
兰英也是如此,年氏往日待她再好,也抵不过死前对兰英的折磨,兰英身上的伤痕,我看了都觉得触目惊心。兰英对年氏是有些恨意的,但要她下手害福惠还是不够胆量。我拍拍兰英的肩膀,“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是想效仿当年的苏麻喇姑,可苏姑姑精通满蒙汉三族文字,又曾制定本朝衣冠式样,这些你可都不会吧。况且当年苏姑姑陪着的是个女主子,如今你跟在小阿哥身边,一男一女差别可就大了。”
兰英吓得浑身发抖,满脸的冷汗,话也说不出来,连呼吸也变得缓慢了,过了良久才战战兢兢的,道:“奴才,奴才……”说了半天也没说出敢不敢来。
我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白纸包,里面装了一粒颠茄果实晒成的干,我塞到兰英的手中,道:“听说小阿哥喜爱吃葡萄干,你把这粒葡萄干混进去就成了,然后把纸包烧了,不能留下任何的痕迹。”这颠茄果实是颠茄树长到一米时采下的,正是颠茄毒性最强的时候。颠茄的浆果味美多汁,晒成干后和紫色葡萄干长的一摸一样。对付福慧这种本就有心悸的小孩子来说,一颗就够了。这颗颠茄是我让弘历从西班牙传教士手里买来的,国内还没有这种东西,御医们就算见了也不会知道,而且犯病时候的样子也差不多,没有人知道是吃了颠茄中毒。
兰英颤颤巍巍的接过了纸包,看也不看一眼就塞到了袖口里,平复了一下惊魂未定的内心,匆匆的行了一礼,并未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就飞一般的逃走了。
锦绣看着兰英消瘦的背影,似乎一阵风回来就能她刮走,有些不放心的道:“主子,您看?”
我招了招手,小白子从井亭后走了出来,打了千道:“主子,有什么吩咐。”
我道:“盯紧了她 ,她要是反悔了就把她干掉。”我指着那口枯井道:“还就是这不错,多安静啊。”
82、出宫
回到宫里,我悠悠叹道:“留在宫里有什么好的,以她的资本熬到贵人算是到头了,还不如当个官太太来的实在呢。我那族兄那我也没法交代了,说好的宫女也不知去那找了。”
锦绣刚才回来时就一路沉默不语,现在又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锦绣跪倒地上道:“奴才愿意嫁。”
锦生听了锦绣的话,大吃一惊,难以置信的看着锦绣,道:“绣姐姐,您说什么呢。”
我只是微微一愣,随即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你可想明白了。”
锦绣十分肯定的点点头,坚定道:“奴才想明白了。”
我看着锦绣一脸暗淡的神色,心中也十分的难过,挥挥手道:“你先下去收拾收拾吧,过几日我和额娘打好招呼,就送你出宫。这满宫的东西你看上什么了,就尽管拿去,咱们主仆一场,就当我给你的嫁妆了。”
锦绣扑到我的膝上,抱着我的腿,大声哭道:“主子,奴才舍不得您。”
我看着锦绣颤抖的肩膀,也没忍住,泪水从眼中滑落,哽咽道:“哭什么,出宫就做官太太了,这么好的归宿你哭什么。”我轻轻地摸着锦生头上的秀发,手指穿过发丝偶尔露出了几丝的白发,她耽误这么些年能找个好人家,我也算放心了。
锦绣抱着我哭了好久,才红着眼睛下去。等锦绣走后,锦生才急急道:“娘娘,绣姐姐和万大人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嫁人了呢。”
我才擦干泪水,叹道:“万言的情景你是知道的,官职不大挣得不多,他和他夫人是患难夫妻,这么些年了还没忘呢,家里有两男两女,锦绣嫁过去这继母可不好做啊。我这个哥哥虽说本事也不大,但原本他们夫妻感情不好,又只有个幼女,锦绣嫁给他日后生了个儿子就能继承家业。何况这个人以后还有升迁,万言的官位最多是个医正。而且我哥哥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会对锦绣不错的,万言这些年知道我不少事情,有了依仗未必会对锦绣言听计从。”
锦生听了我的分析,不由得咂舌道:“奴才以为两个人喜欢就能在一起呢,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学问。”
我微微一怔,随即唏嘘道:“哪有如此简单的事情,小丫头多学着点吧,以后挑夫婿的时候把眼睛放亮点。”
锦生见我把话题扯到她身上,脸色一红,道:“奴才一辈子陪着娘娘不嫁人。”
我看这个锦生羞红的小脸,半正经半打趣道:“等你有了心上人再说这番话吧。”
锦生垂头不语,过了一会突然问道:“娘娘也有喜欢的人吧。”锦生心思通透,又善察言观色,我刚才的出神让锦生猜到了些什么。
我脑中闪现出苏熹模糊的身影,心底一阵苦涩,嘴唇微颤,道:“是啊,我真的很喜欢陛下呢。”作为胤禛的妃子我能喜欢的人只有胤禛。
再过几天就过年了,我让锦生出宫给额娘送年礼,顺便和额娘打好招呼。过完年我就将锦绣送出了宫,当年锦绣随我入宫并没有入包衣籍,只算是我从王府临时带入宫帮忙的,而且锦绣早就过了出宫的年纪,想要出去自行配嫁很是容易。
锦绣性子温和,善于持家,他们夫妻二人感情很好,锦绣出宫不到一年就有了身孕,怀孕后贤惠的给我族兄纳了两个侍妾,那两个侍妾长相柔美,很得我族兄的欢心,不过她们一进门就被下了麝香,无论怎么受宠都生不出来孩子。十月之后锦绣生下了一个男婴,在府里的地位更加的稳固了,这都是后话了。
兰英那边迟迟没有动手,让我烦躁不已,整日整夜的睡不好觉,记忆力也差了许多。还是锦生提醒才让我想起下月是我额娘的生日,我赶忙吩咐锦生道:“你快去找出些绸缎来,到时候给我额娘送去。还有锦灿的大儿子要参加院试了,你让额娘帮着打点打点,天游已经考了两次了,这次要再没过就又要等上一年多了。”
不知是天游这次考得好还是额娘打点的好,不仅通过了院试,还得了个禀生的名额,每月官府都能给些口粮了。
天游有了功名,锦灿的腰杆直了不少,手段越发的凌厉了,不仅牢牢地握住家中大权,还把她婆婆拘在了家中,她公公每日对着美貌如花的妾侍,对发妻不管不问,她婆婆很快就疯了。
83、守寡
仲夏时节我若无事只有傍晚时分才会出屋,去御花园中散步,其余的嫔妃都多在傍晚时间出来走动。就连忙了一天的胤禛也趁着晚上凉快的时间出来散散心,本来入夏后胤禛就要去圆明园避暑了,但怡王世子弘暾的身子不大好,可能过不了夏天了,胤禛不想让胤祥王府圆明园之间来回跑,就留在了宫里。我知道胤禛不愿意看到嫔妃在他眼前晃悠,尤其是我们这些人老珠黄了的嫔妃,所以我多在御花园或者自己宫室附近活动,尽量避免到养心殿周围去。
我和往常一样,带着锦生朱夏到御花园,天边已升起了一轮银白色的月亮,太阳刚刚下山还留了些余热,月亮显得不那么明亮。淡淡的月光混合着最后的一丝夕阳洒落在鲜艳的花丛中,柳叶的枝条随风摇摆,入夜的御花园别有一番风情。
我和锦生朱夏慢慢的走着,期间也不说话,只是享受着傍晚的宁静。突然听道前面隐隐约约有狗叫声传来,不知是哪个嫔妃来御花园遛狗了。宫中嫔妃多会养只小动物借以打发时间,因为胤禛喜欢养狗,所以胤禛的嫔妃大多以养狗为乐。
我虽然为了讨好胤禛养了只小狗,但嫌狗的体味太大又吵闹,并没有太多耐心侍弄它,只是将它丢给了奴才们照料。见狗往我们这边跑来,我赶忙带着锦生她们向后退了几步希望能避开小狗,免得沾一身的毛。
小狗跑了几步停了下来,只听有人笑道:“造化,今个怎么淘气啊。”是胤禛的声音,不知胤禛今天怎么有心情到御花园来散心。听到胤禛说话,我又往后退了几步,找了个阴影处躲了起来。锦生和朱夏见状也都缩在了阴影处,我们屏住呼吸生怕被胤禛看见了。
其实被胤禛看到了也没什么,只是听说几位里说先帝爷留下来的皇子最近又有些不老实,估计胤禛最这几日的脾气不好,我也没心情去给胤禛当撒气桶。
胤禛在一个石阶上做了下来,造化围在胤禛的身边,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叫,从我这望去,造化一身虎纹狗衣摇摇摆摆撒娇的样子活像一只憨头憨脑的小老虎。胤禛见造化撒欢的样子,笑着摸了摸它,就挥手叫来小太监把造化抱走了。
造化一被抱走胤禛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虽然天色已晚又隔着老远,但也能看清胤禛咬牙切齿的摸样,锦生和朱夏看到胤禛生气的表情也都吓得噤若寒蝉,暗暗庆幸刚才没出去触胤禛的霉头。
胤禛的脸色越来越差,胸口的起复也越来越大,不知是谁惹得胤禛如此动气,无论是藏在暗处的我们,还是跟在胤禛身边的奴才都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耳畔只有夏蝉的鸣叫声。过了不知多久,才见胤禛重重的叹了口气,一脸无奈的神情摇了摇头,声音疲惫的道:“高无庸扶我起来。”
高无庸一听胤禛召唤,手脚麻利的将胤禛扶了起来,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养心殿走去。等胤禛走后,我们三人才齐齐松了口气。刚才被胤禛的表情吓得的出了一身的汗,衣服都被浸湿了,好像雨水打过一样,风一吹过只觉透心的凉,三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我们三人不敢冒然回宫,怕宫人们一个嘴杂说出了我们的回宫时间,传到胤禛耳朵里让他疑心我们,只得又转了好久内心平静下来才敢回去。
回到屋里我我让她们二人都下去收拾一下再来当差,等锦生收拾妥当后才端了盆水进来给我擦身,我的衬衣被汗水打透了,粘在身上很不舒服。锦生给我擦净身子后又拿来一身干爽的衣服给我换上,我才真正的舒了口气。我对锦生道:“你去敲打敲打朱夏,让她嘴牢些,今的事她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别怪我心狠。”
锦生笑道:“奴才已经敲打过朱夏了,娘娘放心吧,朱夏是个牢靠的人,她连妃夏也不会透露半个字的。”
过了没几日就听到胤禛将胤祉降爵的消息,又把他的儿子弘晟关在了宗人府。锦生对胤祉还能保住郡王爵觉得很幸运,道:“那天奴才看陛下的神情像是要把诚郡王给生吞活剥了似的,没想到只是降了一级。”
我冷冷的笑道:“要是可以,陛下想把全天底下和他相悖的人都给吃了呢,只可惜他得忍着。”我的口吻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胤禛忍得越狠,我便越开心,我忍得难受,看见一个比我忍得更难受的,心里总会有些快意。
我恨铁不成钢的埋怨胤祉道:“本来以为他是个聪明人想让他暗地里给怡亲王使点绊子,他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和怡亲王叫板,这不是等这陛下找个由子就给他办了吗。”胤祉因在敏妃死后百日内剃头而被康熙发落过,自和胤祥就不对付了,所以弘历一直暗中派人挑唆胤祉,让他对胤祥下黑手。
锦生安慰我道:“娘娘,这与怡亲王不和的人多得是,诚郡王不成了咱们再找别人,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动气呢。”
我也不知怎么了最近忍耐力下降,气性比以往大得多,我笑笑道:“可不是,这富察家好像对怡亲王也有些不满呢。”
胤祥的嫡长子弘暾的死,让胤祥大病了一场,胤禛让胤祥在王府里休养,自己跑到圆明园去了。弘历只是按规矩去祭奠,弘昼却是跑的比弘历勤快多了,鞍前马后的忙活了好久。
我拿了一颗犹如墨黑的葡萄,放进嘴,不由得道:“好甜。”又吃了几颗后道:“拿下去吧,给吉常在送去点,剩下的你们分了吧。”正古伦谢了赏后,把葡萄端了下去。
等正古伦下去后,我问锦生道:“这弘暾和富察家的格格还没大婚呢吧。”
锦生道:“怡王世子指婚后身子就不太好,本想等养好了在大婚,就一直拖了下去,谁成想就这么的去了。”
我闭上眼睛,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悠闲地躺在榻上,讽刺的笑道:“我这个儿媳估计要快上门了。”
刚说过这话没多久,富察氏挺着大肚子徐徐走来,富察氏再有两三个月就要生产了,如今行动不是很方便,除了偶尔让人扶着在自己院里走一会,几乎是足不出户。听锦生说整日的往嘴里灌着不知道哪淘来的苦药,喝的都快吐了出来,估计是为了一举得男,弘历的格格给他生了个儿子,论长还排在他这个嫡福晋前面,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看在她腹中孩子的份上,我淡淡的对她道:“免了,坐吧。”
富察氏小心翼翼的坐下了,面子上带着恭敬的神色,讨好的看着我,“媳妇最近身子乏的厉害,误了给额娘请安了,是媳妇的不是。”
我指尖轻轻地扣在膝上,脸上笑得温柔体贴,声音中却有一丝的冷峻,“孩子要紧,给我这个老婆子请不请安的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今日好些了,也该给皇后娘娘请安去,她是你的嫡母。”皇后常住在畅春园中,弘历和弘昼偶尔去园中给皇后请安,弘昼的福晋有时也会跟去,我这么说分明是在难为富察氏。
富察氏不理会我话语中的冷淡,笑得越发的恭顺,道:“皇后额涅体谅媳妇就免了媳妇的请安了。” 富察氏拿出了在家做姑娘是的做派,天真的看着我,笑嘻嘻的撒娇,道:“媳妇听说额娘这的茶叶好,想来额娘这讨杯茶。”被富察氏水汪汪的秀目一看,任谁都会不忍心拒绝。
不过美人见多了都会有免疫力,我轻声道:“你如今有着身子少喝些茶吧。”我对正古伦道:“给四福晋端杯温水来。”富察氏到底年轻,见我连连落了她的面子,脸上有些尴尬,态度也不再那么谦卑了,渐渐地露出了隐藏的傲气。
我不愿和富察氏废话,便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来什么事?”
富察氏见我问的直白,讪讪的道:“媳妇家的那个侄女,本来是指给怡王世子的,只是前两天世子去了,媳妇的那个侄女的赐婚是不是就……”
我横了富察氏一眼,止住她要说的话,道:“本朝律法已许嫁之女就算夫家的人,守着吧。”
富察氏本来是想让我想个法子把这门婚约给废了,她的侄女从新订婚,虽不会是什么豪门大户了,但也比守一辈子寡强。富察氏嗫嚅道:“十二婶的意思是宁语还小,不能让她一辈子都给毁了。”胤祥自是知道给胤禛这次指婚的心思,自从赐婚后一直采用拖字诀,是想拖到实在不行了再办,胤祥此举虽会和富察氏离心,但却能安胤禛的心。如今弘暾一走,那更有了解除婚约的借口,十二福晋也是顺水推舟,帮十三爷了却了一桩心愿,换他在皇上面前替胤裪美言几句,至于娘家的事就与她无关了,她是已嫁女又是皇子福晋,娘家出了事也没什么大关系。只是胤祥是个明哲保身的主,当年弘时出事时,多少旁支宗室都给弘时求过情,偏偏只有胤祥一句话没说,弘时出宫后也没有派人去看望过,这么个冷清的人怎么会替胤裪出头。
我不耐烦再和富察氏废话,直截了当的道:“既然镇国公夫人发了话,你们还来问我做什么。不过可要想清楚了大清律例,还有自行配嫁的结果,谁敢要你们家的宁姑娘,这可是皇上亲自指的婚。”
富察氏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也没有说出口,毕竟一个不甚亲近的堂侄女和一个强大的娘家后盾比不算什么,富察一族舍弃了十二福晋,可并没有舍弃她。
正古伦送走了富察氏,锦生道:“这十三爷还是真是滑不留手,和谁都不准备沾上关系了。”
我想着胤祥进来的表现,缓缓摇头道:“我看未必,他如今怕是和五阿哥搭上关系了。你看看弘历大婚时他们府上送来的礼物,和五阿哥大婚时的差不多。弘历和弘暾不光是堂兄弟,还是弘暾的堂姑父呢,这两重亲戚加在一起,按规矩是要比五阿哥的礼重上三分的。但是他送的却是一样多,这是明摆着告诉五阿哥,他没有把这门亲事放在眼里,不会为此投向弘历这边的。”
锦生一听胤祥投靠了弘昼,急的直跳脚,“都怪奴才当时没注意到,要不早就有所防备了。”
我安慰锦生道:“算了,最近也是事多,没那么多功夫去盯着五阿哥他们。他们做事也机密,看着好像是五阿哥上赶着讨好,怡亲王躲闪不及,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胤祥对于送上门的儿媳妇极为不喜,直接把宁语赶回了家,这一下不仅把富察家彻底的得罪了,就连一些重臣看也看不过去了,不过如今他有皇宠在身,谁也奈何不了他,但是朝中一双双眼睛都盯着胤祥,就看他什么时候从云端跌落,好踩上一脚。
弘历见胤祥支持弘昼急的直上火,我看弘历火急火燎的样子,安慰他道:“别着急,这几年我对你八婶她们还算不错,你八婶九婶还有十婶暗地里联络了不少她们族里的人,都愿意帮你。”
弘历一听眼中的阴郁一扫而光,喜滋滋的看着我道:“额娘说的可是真的。”
我说道:“你也别高兴的太早,圣祖朝过来的人都怕一个不好再惹上官司,你要是没点真本事,估计他们也不会帮你的。”
弘历点点头,自信十足的道:“额娘放心吧,儿子一定没问题。”
有些事情果真是出生时就注定的,我若不是满人弘历未必会得康熙的喜欢,封妃时也不会有我的位子,我也不能早早的接触到宫务,对郭络罗氏她们示好。天道循环,让人难以领会其中的奥妙。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这两天事情比较多,可能会停更三四天,对不住大家了。
84、福惠
还未出夏的身子就不好了,兰英找个机会把颠茄放到了福惠喝完药必吃的葡萄干里,也不知过了这么久颠茄坏了没有,很快我的疑虑就被打消了。过了没几天正值重阳节,宫妃们聚在一起喝酒,福惠因心悸死在圆明园的消息就传了过来。胤禛因福惠的死悲痛欲绝,可朝中的事务太多,胤禛也不放心交给别人,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去处理政务,听云惠说胤禛整夜整夜的批改奏章,不让自己闲下来,偶尔睡下了也会很快的惊醒,泪流满面的念着福惠的名字。
福惠的丧事若放在康熙朝也就是随便埋了,但福惠是胤禛最疼爱的儿子,自然是要风光大办的。
胤禛虽然下旨福惠丧仪依和硕亲王丧仪例来办,可是丧仪中还有有不少越矩的地方。我换上了素服,卸下首饰去灵前祭拜了几次,其余嫔妃也都装出一副哀痛的表情,在灵前哭哭啼啼的。
回到景仁宫我让小白子悄悄找了本明会典,仔细的看着皇太子丧礼这一章,看完后我暗暗松了口气,虽然这次的丧事有些出格,但并没按明会典上太子丧礼给福惠来办丧事,看来在福惠死之前胤禛没有真的决定将皇位传给福惠。
入秋后天渐渐的凉了,胤禛从圆明园搬回了宫里,胤禛前一段时间因为福慧的死身子差了许多,回宫后注意保养,每天处理完政务都会出来散步休息一下。
我坐在堆秀山的石头后,看着胤禛渐渐的走进,嘴边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容,兰英正站在胤禛的必经之路上。
兰英一身紫藤色的宫装,领口处用墨绿色的丝线绣了几朵梅花,袖口并未绣花,做的比一般宫装略微宽松些,更显得清新淡雅,轻轻一挥袖便露出了雪白的小臂,青鞋上绣着满帮的碎花。兰英入宫多年又是胤禛身边得脸的宫女,早就不用梳麻花辫了,平日里多梳两把头。今日兰英打扮更是用心,素面朝天,梳了一个小巧的两把头,发髻上只插了一支桃花金簪,脑后别了一朵刚摘下来的梅花。芊芊素手,提着一只宫灯站在假山旁,微弱的烛光给兰英的身子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橘色,风一吹过宽大的宫装也被吹了起来,更显得兰英瘦小。胤禛看着兰英弱不禁风的样子,皱起了眉头,叫人拿了件桃红缂丝银鼠披风,胤禛拿着披风走到兰英身旁,亲手给她披上了,兰英吃惊的回头一看,见是胤禛不由得愣住了。我看他们二人的样子,知道今日兰英必会被胤禛召幸,胤禛一向喜欢性子活泼的女人,这几年入宫的妃嫔虽比不得年氏性子活跃,但在清朝都算得上是外向了,同一种女人看多了,也要换个口味。
胤禛当晚就临幸了兰英,不过也只是一晚而已,第二天就把兰英丢到了脑后,兰英长相平平,年纪又大了,只能靠年氏和胤禛的旧情勾住胤禛,但留不住胤禛的心。
李氏得知胤禛召幸了兰英后,只将兰英封做了答应便完事了,我吩咐锦生道:“你去让人把钟粹宫后院的西殿收拾出来吧,让英答应住进去,再挑几个伶俐的过去伺候着。”
锦生问道:“主子的意思是……”
我迟疑许久,才慢慢道:“你让伺候的人用心盯着点,她若是不老实,就不能怪我心狠了。”锦生并没有被我阴冷的语气吓到,面色平静的福了一福下去了。
过了半个月锦生就告诉我,“主子,奴才听伺候答应娘娘的人说,答应娘娘最近很是不安,半夜总是惊醒,昨晚还吵着要见皇上呢。”
我眼神一冷,森然道:“既然她心怀愧疚,那就送她下去接着伺候她的两个主子,给自己赎罪吧。”
宫中总是会有办法叫人不知不觉的死去的,兰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衰弱,一个月后渐渐地死去,只有坚强的人还活着,软弱的人都不在了。
皇后在福惠死后总算从畅春园搬回了宫中,不再像是原来那样年节时才回宫小住月余,皇后回宫后我清闲了不少,将宫务都交了回去。
只是皇后回来的时间不好,胤禛从去年开始心境就不顺,先是胤祥的嫡长子过世,后又有福惠之死,朝中大臣和后宫嫔妃们都是夹着尾巴做人。
胤禛越生气皇后越开心,虽然未曾在面子上露出半点的喜色,但皇后不像别人一样那般低调,看的胤禛的气更加不顺。胤禛本就怀疑年氏和福慧的死和皇后有关,但苦无证据,而且皇后是康熙亲赐的嫡福晋,胤禛也不能太落她的面子,还保持着面子上的和谐,只是皇后如今这番做派,真真的碍着胤禛的眼了。
元宵节前后三天,无论主子还是奴才在晚膳中增加元宵一品,宫妃也都按例晚膳前进献一道汤圆给胤禛。正月十五那天还未开饭,苏培盛就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每人端了一对食盒。苏培盛笑嘻嘻的对我打了个千道:“奴才请熹妃娘娘安。”我赶忙叫起。
苏培盛满脸堆笑,的对我道:“今是元宵节,陛下赏了了娘娘几碗汤圆叫奴才给娘娘送来。”
我一听赶忙跪地谢恩道:“奴才谢陛下赏赐。”锦生和朱夏从小太监手里接过了食盒放到桌上。
我起身后对苏培盛笑道:“大冷天的,苏公公喝杯茶暖暖身子回去吧。”
苏培盛躬身道:“谢熹妃娘娘赏茶,只是陛下那还等着奴才复命呢,不敢久留。”
我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那苏公公慢走。”我转头对锦生使了个眼色,道:“替我送送苏公公。”锦生赶忙应了一声,送苏培盛他们离开,锦生从荷包中摸出了一张银票,偷偷的塞到了苏培盛的手中。
胤禛一共送了六碗元宵过来,我和吉官如何吃得了,况且元宵在汤里泡了那么久早就不好吃了,晚膳时尝了一个就让人撤下去了,是倒了还是底下的奴才自己分食了就不归我管了。
用过膳后,我和吉官聊了一会她就回屋了,锦生等吉官走了后对我道:“娘娘,奴才刚才让朱夏打听了一下,陛下给长春宫、景仁宫、咸福宫、延禧宫、钟粹宫都送了元宵,虽然皇后娘娘得的赏赐最多,但陛下知道娘娘不喜甜食,还专门叫御膳房做了道咸的香芋肉馅汤圆,只给娘娘这送来了。”
我听了点点头道:“知道了,你让底下的奴才们闭紧了嘴,若是让别的嫔妃打听出我这的汤圆和别处的不一样,那就别怪我心狠。”我的脸上戾气大显,如今皇后住在宫中,我少不得要低调一些。
85、和亲
刚过了年胤禛就开给齐布琛和安乐选额驸了,安乐倒是不太在意,她的阿玛胤祥是皇上最宠信的大臣,养母又是年氏,平日里胤禛待她生女儿没什么两样,给她额驸自然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品地位样貌一样都不会差。
只又齐布琛惴惴不安,胤禛当初因为弘时的事冷落了李氏,虽然近几对李氏不错,可还是有些芥蒂。她阿玛胤禄现在得胤禛重用,但前几年曾受过胤禛的责罚,她又不像松格里有个尴尬的身世不得不让胤禛在天下人面前做个样子,所以齐布琛一直都不安心,过完年不仅没有变胖,反而消瘦了不少。
一天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我内室里拜佛,锦生推门进来,对我道:“娘娘,三公主来了。”
我眉毛一扬,奇道:“她怎么来了?”随即明白是为了婚事来的。
这几年虽然我和李氏的关系比以前好了些,但还属于不怎么往来的那种,齐布琛除了刚进宫的时候来过景仁宫一次,剩下的时候都未再踏足我的宫殿。
我从蒲团上上站了起来,道:“走吧,去看看三公主。”
我一进屋齐布琛就突然跪下对我行了个大礼,我虽知齐布琛来这是有求于我,但还是装成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将她扶了起来,“三公主这是为何啊,不年不节的怎么行此大礼啊。”
齐布琛被我扶起,眼圈红红的看着我,求道:“我想求熹妃母帮帮我。”我看齐布琛双眼通红,神情紧张的样子,宽厚的一笑希望能让她放松下来。
齐布琛并没有被我的情绪所感染,反而更加紧张的看着我,似乎怕我拒绝她。我笑笑道:“有什么事坐下来说,谁欺负你了说出来妃母替你做主。”
齐布琛坐在我身旁,拉着我的手,哀求道:“熹妃母您一定要帮帮我啊。”
我装出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问道:“出什么事了,慢慢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你。”
齐布琛本就紧张被我这么一逼险些哭了出来,又气又急的低下头,红晕的脸上尽是尴尬之色,嘴唇一直发抖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过了许久才鼓足勇气,声如蚊吟,“是汗阿玛给……给……女儿找……找……找……”齐布琛找了半天也没说出额驸那两个字。
我知道女孩子脸皮薄再逗下去估计真要给她惹急了,弄不好反结了仇,便道:“我知道了,你别担心,你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我把你当亲生女儿一边疼,怎会见你受苦。”当初为了拉拢胤礽一派的人我对松格里不错,但我对齐布琛和安乐也不差,逢年过节的礼物没少过,见了她们都是和颜悦色的。
我对齐布琛道:“这么晚了你来我这,你额娘估计少不了要担心,我派人去和你额娘说一声,让她放心。”我转头对朱夏道:“你去和李姐姐说一声,三公主在我宫里用点心呢,让她不要着急。”
齐布琛见我不再逼她,才稍稍的放松了一下。突然听我说要去告诉李氏一声,赶忙说道:“不麻烦熹妃母了,是我额娘叫我来的。”我见是李氏叫齐布琛过来的,也把心放下了,我帮了齐布琛李氏就必然要承我的情了。
我点点头道:“那就好,我还怕你额娘找不到你担心呢。”
锦生端上来一碗刚蒸好的酥酪,放在齐布琛身前的桌子上,道:“三公主,刚蒸好的酥酪,您尝尝。”
我坐在一旁,道:“这是加了枣泥的,冬天趁热吃最好了。”
齐布琛拿起勺吃了一小口,连声称道:“熹妃母这的厨子手艺真不错,这酥酪做的都比别的宫好吃。”
我知道齐布琛如今吃什么都没胃口,好似嚼蜡一般,也不再劝她吃了,便徐徐道:“你二姐姐虽然嫁了个蒙古人可还是留在了京城,你觉得你和四公主还有可能全留在京里吗?”
齐布琛脸色一变,眼中又泛起了泪花,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我见状也不忍说的太狠,柔声道:“三个公主不可能都留在京里,总得有一个归牧的。你四妹是你汗阿玛的心头肉,自是不可能去草原上的,你二姐已经出嫁,覆水难收,只有你了。”
齐布琛虽然早就想到了,但听我也这么说,实在忍不哭了出来,一伸手将桌上的瓷碗扫到地上,伏在桌上‘呜呜’的痛哭。我慢慢的抚摸着齐布琛的后背,无奈道:“你汗阿玛也不是不疼你,只是江山社稷为重,不得不如此。”
齐布琛将头埋在胳膊里,愤愤不平的道:“凭什么不是她们,偏偏要是我。”
齐布琛哭的伤心,我的心也变得沉重起来,我们的命运就像天边飘下的雪花,被风吹乱不知落到哪里,等到春天一来,融化在温暖的春光中,留不下半分痕迹,不过享受了天家的荣华富贵,那就要忍常人之所不能忍。我劝慰她道:“既然你归牧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还不如你自请出嫁蒙古,博得你汗阿玛的怜惜,到时候给你选额驸的时候就会用些心思,你的陪嫁也体面些,等你到了蒙古你汗阿玛也会记挂你几分,你在额驸家就能立住脚了。”
齐布琛的肩膀一直在不停地颤抖,听完我的分析已经平静下来,只是还低着头不停地抽涕,我轻声安慰道:“这公主和亲也有不少能够名留千史的,远的文成公主不说,本朝公主中你姑姑固伦恪靖公主也是人人称赞的。”我说这话只是在安慰齐布琛,并不指望着又出一个固伦恪靖公主。齐布琛虽然聪明伶俐,但是要在草原上立住脚还得性子刚硬才好,固伦恪靖公主是在孝惠章皇后身边长大的,一副满蒙格格的性子,嫁到蒙古去无非就是远离父母亲人,但生活环境于她来说并无太大不同。齐布琛自小娇生惯养,入宫后养在李氏身边,胤禛又派教养嬷嬷整日教她三从四德,性子虽然在三个公主中算是最硬气的,可要去蒙古还是太软了些。我怜悯她小小年纪就要背井离乡,便道:“你多去给宣太妃请安,学学宣太妃的做派,要不你性子这么软动不动得就哭,你汗阿玛再给你撑腰也没用。”
齐布琛来求我前就知道自己免不了归牧的命运,只是来试试,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虽然我没能帮她留在京城,但也好过被胤禛随便指出去的命运。齐布琛停止了哭泣,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不好意思的看着我,道:“谢熹妃母指点,熹妃母的大恩齐布琛永记心中。”齐布琛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接着道:“额娘还等我用点心呢,齐布琛先告退了。”
我拍拍齐布琛的手,体贴一笑道:“既然如此就不留你了,不过你也擦把脸再走,要不回去你额娘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我又轻笑了几声,“带碗酥酪回去给你额娘尝尝,我这还有刚烤好的杏仁糯米饼,也带回去你们娘俩尝尝。”
齐布琛走后,锦生略有所思的看着我,道:“娘娘,按理说齐妃娘娘应该知道如何提三公主谋划,怎么还会叫三公主来找您呢。”
朱夏端上来一盘杏仁糯米饼就下去了,我拿起一块杏仁饼,咬了一口就放到了一旁,缓缓道:“怀恪公主当年嫁的是满人,她一个养女就要嫁个蒙古人,虽说是无可奈何的事,但难免会让三公主多想和齐妃娘娘生了嫌隙,索性装傻充愣摆出一副慈母情怀来让她找我拿主意,既不伤了母女情分,还会让三公主觉得齐妃娘娘为了她的婚事不惜向我低头。”
皇后怡然自得的做派惹了胤禛的眼,端午节上的家宴过后胤禛更是下了明旨训斥,说端午节家宴上‘中宫所用,何以与朕相同。’尽管不是对皇后下旨斥责,但也和直接责骂皇后无任何区别了,而后又立刻下旨驳斥了太监要在钦安殿给皇后建道场一事,虽然胤禛这道旨意语气稍有缓和,只是不准在钦安殿建道场,其余之处具可,但胤禛下了明旨后,又传宫人口谕,说不准再提建道场一事。一天之中两件事连连落了皇后的面子,又是在皇后生日前夕,第二日去给皇后请安时皇后脸色不豫,而且略有病态。
皇后也知道若是立时就病了,怕是自取其辱更要引得胤禛责骂,硬是撑到了六月。皇后身体本就虚弱,又是强撑了许久,这一病差点就走了,胤禛派了好几拨太医来总算是把皇后救了回来,但是病好后皇后一直都是病病歪歪的,太医说是需要一直静养,过了重阳节皇后又搬回了畅春园。
入夏后胤禛刚搬去圆明园,就出了一件大事,湖南人曾静投书劝岳钟琪谋反,被岳钟琪告发,只是此事即牵扯到华夷之分,又涉及胤禛继位不正苛待兄弟之说,是以胤禛极为重视急招弘历和弘昼去园子,协同办理此事。
夷夏之防在南方民间流传甚广,而胤禛篡位残害兄弟之说大江南北都传遍了,搞得胤禛焦头烂额,胤禛盛怒之下文字狱大兴,江南的文人墨客被抓被杀的不计其数,江南的官员不是被罢免就是被降职,人人自危,关于胤禛的留言才略有平息。
前朝的血雨腥风,后宫也有所耳闻,好在胤禛一直住在圆明园中,后宫的嫔妃们才好过些,要不整日对着一个满身煞气的皇帝不吓死才怪。
夏末时葡萄正值丰收的时节,一串串葡萄就像是圆润的黑珍珠,我揪下一粒放在嘴里,道:“陛下还是太仁慈了,早些年就有人上书说了吕留良的事,陛下慈悲为怀不想却养虎为患,出了曾静这么个东西,搞得南方不安宁,咱们的人手也折了不少。”
弘历最近忙曾静一案也是累的够呛,一回宫又到我这来给我请安,脸色有些不好。弘历见我担心赶忙宽慰我道:“南方那些仕子太过迂腐,让汗阿玛惩治一下也好。况且这一两年儿子给那些官员的好处也多了些,让他们一个个都狂上了,汗阿玛这一道旨意下去,老实了不少,对儿子毕恭毕敬的。”
我知道弘历也在为这件事心烦,所以也不想再多说让他继续烦恼,只是嘱咐道:“你也别太冷着南边的人,小心让你五弟钻了空子。”弘历轻轻点头,应了一句。
我见他实在心烦也不留他了,便道:“你先回宫吧。”弘历去圆明园的时候一个妻妾也未曾待去,如今好不容易回宫了,让他回去看看他那些个娇妻美妾说不定能松快些。
我看着弘历下去的背影,似是喃喃自语,道:“陛下当初要是把这事按下来,直接把曾静带回京抄了吕家,哪会有这么多事,如今天下传言纷纷有一半是陛下搞出来的。”
胤禛似乎是嫌这事闹得还不够大,还要编一个大义觉迷录,把这中间的事掰开了揉碎了对民众讲一遍,让全天下人都知道皇家这点事,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原本已经按压下去的传言又起来了,气的胤禛对吕留良一案牵扯的人下手更是重了。
86、托孤
入秋后桃金娘的果子又熟了,胤禛带着安乐在御花园里采了一整天的果子,胤禛命人将洗净的果子制成果酱,方便一年四季都食用。胤禛因昨天吹了凉风有些感冒,就命宫女们继续采摘,我看着宫女们采摘桃金娘果子的身影,感慨道:“谁道花无红百日,紫薇长放半年花。”胤禛对年氏的长情令我惊叹。
齐布琛以为自己自请和亲让胤禛高看了一眼,自己的婚事肯定会办的风风光光的,她连嫁衣都试好了,谁知旨意下来却是安乐的婚事安排在十月。妹妹居然比姐姐还要先出嫁,齐布琛的心情可想而知,但面子上齐布琛依旧是一副欢喜的样子,第二天就去了翊坤宫给安乐道喜,还陪着安乐一起绣嫁妆,一派好姐姐的样子。
齐布琛不争不怨的样子更博得胤禛的怜惜,对这个养女的赏赐流水一般送进了李氏的宫里。胤禄近几年颇得胤禛信任,手中有些权利,若想在安乐的公主府里做些手脚,再给安乐挑几个厉害的陪嫁嬷嬷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我对于安乐先出嫁的事也觉得奇怪,问过弘历后才知道,原来是胤祥的身子有些不好了,说不定就这几个月的事,虽然安乐已过继给了胤禛,和胤祥只是叔侄关系,但胤祥若是死了安乐怎么也得守几年的孝,好在齐布琛的婚事还没有下明旨,所以胤禛就让安乐先嫁,用的东西也都是给齐布琛准备的。
宋氏从今年年初就开始有些不舒服,一直不见好,到年底反而恶化了,我去看过宋氏两次,只觉得她精气神越来越差。
一天我去看望宋氏,松格里正坐在床边陪宋氏说话,见我来了赶忙见礼,我一把将松格里扶住,笑道:“淑慎公主也来了,快坐吧,咱们娘俩就不多礼了。”松格里的额驸是蒙古人又在理藩院任职,替弘历拉拢了一些蒙古王公,所以我对松格里一向都是客客气气的。
松格里眼睛红肿像是刚刚哭过,宋氏拉过松格里的手安慰了几句,便道:“你先回去吧,我和你熹妃母说几句话。”
松格里福了一福,道:“额娘好好养着,女儿过几日再来看您。”说完又对我行礼,道:“松格里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