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生正在换炕桌上的闻果,以为我睡着了所以动作极为轻巧,一听我说话吓了一跳,手中的香橼掉到了地上,咕噜咕噜的滚到榻前,甜丝丝的香气扑鼻而来,感觉浑身酥软温馨。我捡起香橼,手掌慢慢地摩挲着疙疙瘩瘩的果皮,道:“老是佛手香橼的都闻腻了,换凤梨还有木瓜吧,闻着清爽些。”
锦生答道:“奴才知道了。”锦生走到我身旁,从我手里接过了香橼。锦问道:“娘娘,您说陛下会放过齐妃娘娘还有裕妃娘娘吗。”
我的手指轻轻地敲着贵妃榻,道:“陛下若是发作了这两个人,陛下可用的皇子中唯一成年的了,而后宫除我以外就只有谦嫔一个正经的主子了,其余的都是些答应贵人,谦嫔宫中根基不深,难以与我抗衡,陛下是不会允许贵妃党前朝后宫独大的。”我知道胤禛的心思,所以并没有刻意安排她们二人的罪证,给胤禛留有余地,也是给自己留有余地。我叹了口气,继续道:“平心而论,我也不希望她们二人出事,交手这么些年了,知根知底的,而且她们出了这件事以后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那谦嫔心思手段比她们厉害百倍,若陛下抬举她上位,对咱们十分不利。要是陛下从宫外抬个满洲贵女直接进宫,也少不了麻烦事。”
锦生一脸钦佩的表情看着我,笑道:“娘娘想的就是长远。”锦生恭维完我,有些不屑的撇撇嘴,道:“奴才看陛下都没娘娘厉害,给宫妃下毒这么大的事,居然拿到明面上来说,都不知道暗地里调查。”
我回想起那日在永寿宫里见到胤禛的场景,胤禛的脸色有些蜡黄,说话还经常咳嗽,再一想云惠说的胤禛身体不好的事情,一下子明白了,冷冽的一笑,道:“陛□子不成了,脑袋也跟着糊涂了,把自己的妃子叫到一起看自己的笑话,哈哈哈。”说到最后我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不出我所料胤禛果然放过了李、耿二人,只是把她们禁足在各自的宫里,铺宫也都变成了贵人的铺宫,但是没有下明旨降位,是以她们二人还是在妃位上。这次的责罚对李氏的影响不是很大,她原先的情景就不是很好,但对耿氏的打击很大,原本手底的奴才纷纷投靠她人,吃穿用度缩减了不少,让她无所适从。
锦生看着耿氏的下场,奚落道:“娘娘,奴才觉得裕妃娘娘正是应了句古话,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胤禛对弘瞻本来很是喜爱,但出了麝香案之后胤禛对弘瞻的态度就暧昧了起来,好在弘瞻慢慢的长开了,眉目间的神情也有些像胤禛了,才让胤禛对弘瞻才不那么抗拒了。
胤禛当年对弘时狠心可也是出于对弘时的一片拳拳之心,弘时的性子不适合在宫里生活,先后将弘时交给胤禩和胤裪也是看中这两人没有嫡子,希望弘时以后能够继承他们二人的爵位,又不会招新帝的忌讳。
弘昼虽然比弘时更得胤禛的欢心,但他和武氏的不伦触犯了胤禛的底线,胤禛对弘昼估计毫无亲情可言,留着他只是为了能够牵制弘历,如今耿氏又牵扯进了麝香一案,胤禛对耿氏一脉的人怕是要恨之入骨了,能留他们的性命已属不易,只怕不会替他们将来打算了。
104、圆明园
朱夏对着灯光仔细的绣着菊花,金线反射出淡淡的光芒,我倚在炕上对锦生叹道:“这也就是陛下登基后国库里有了余钱,嫔妃们手里也松快些才用的起金线,前朝那几个太妃原先的衣裳我都见过,别说金线了,杭丝用的都少。”虽然嫔妃们的年例和暗中的银子没有变化,可是康熙在世时国库空虚嫔妃们也不好穿的花枝招展的在康熙面前显摆。
朱夏听我说到后宫的用度也插嘴道:“可不是奴才记得原先家里也就逢年过节能吃着肉,陛下登基后奴才家里宽松了不少,几乎月月都能吃两三次的肉了,百姓们都称陛下是位圣君呢。”胤禛虽然对官员惩治严苛但是对百姓极好,减轻徭役虽不是人人都安居乐业,也比康熙年间好了不少。
我脸色微微一变,斥责道:“家里边的情景说说也就罢了,圣君之说不可再提,后宫妇人不得议政,让人听见了我也救不了你。”
朱夏见我动怒赶忙起身谢罪道:“奴才知罪请娘娘责罚。”
我见朱夏诚心认错,也不再追究,摆摆手缓和了神色道:“起来吧,自己心里有数就成了。”
胤禛再圣明也惠及不到我,只能让我越加的不安,头上总顶着个雷的感觉并不好。屋外狂风大作,虽然吹进来的还是闷热的空气,但也带着一丝的湿润之气,快要下雨了。隔间里挂着的玉石帘子被风吹得乱动,珠子卷在一起发出‘叮叮咚咚’的撞击声,雨还未落下就已听到了雨声。
一天用过晚膳,胤禛静静的坐在我的对面,屋外的阳光落如室内晃得我有些睁不开眼,胤禛看了我良久,最后长叹一声,目光划过我的眼眸,道:“未儿还是这般的年轻,好像时光在你身上停止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变过样子。”
皇后给我调制的美容香虽然让我不能再生育,但也确实让我的容貌未曾太过衰老,我轻声笑道:“陛下还未曾老去,奴才怎敢变老。”
胤禛抬手摸了摸脸上的褶子,胤禛登基后勤爱民,苍老了许多,就是面无表情是也能摸到脸上深深的皱纹。胤禛道:“你别拿好话填吧我,我摸都能摸出来,我老了。”
胤禛入夏之后身子有些不好,让他想起了几年前的那场大病,胤禛的眼中有着深深的恐惧、不舍还有对于生命的渴望。我温言安慰他道:“陛下是万岁,怎么会老。”
胤禛虽然对于平日里臣子高呼万岁视为阿谀奉承之词,严厉禁止,但在生命流逝的前夕胤禛对于万岁却十分的受用,胤禛‘哈哈’大笑了一声,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的喜气,道:“你说的不错,我是万岁。”胤禛满脸的褶子皱巴巴的聚在了一起,看着就像是六十多岁的老头。胤禛话锋一转,道:“自从皇后走后,你对我好了不少。”
我面不改色,依然是笑语晏晏的道:“陛下原先有皇后娘娘这么一位贤妻把陛下照顾的极为周到,自然不用奴才担心。如今奴才舔居贵妃之位,自然是要对陛下多上心了。况且”我有些伤感的道:“皇后娘娘走之前曾拉着奴才的手,嘱咐奴才要照顾好陛下,奴才怎敢辜负皇后娘娘对奴才的厚望。”我说到最后眼中含泪,语带哭腔。
胤禛对皇后的情谊大为感动,想到和皇后几十年的感情,也不由得热泪盈眶,有些哽咽道:“我还记得皇后嫁给我时不过十四,那时忙于朝廷的事也没能好好陪陪她,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想陪陪她都不行了。”我看胤禛说的伤心,虽然面子上也跟着一起难过,可心里却是觉得不屑,当年胤禛都有时间陪年氏怎么可能没有时间陪皇后,无非是在为自己的寡情找借口。
胤禛拿袖子沾了沾眼角的泪水,看着我的眼睛道:“这么多年了,只有你还陪在我身边,你会一直陪着我吧。”胤禛的眼神中充满了炙热的情谊,看得我直起鸡皮疙瘩。
我知道胤禛并不是在对我说话,他透过我的眼睛看到了年氏,我嘴角微翘,道:“奴才自然会一直陪着陛下的。”
过了几日胤禛照例去了圆明园,只是不知怎的心血来潮把我也一起带上了。
今年入秋后京城多是大雾,宫中也是雾茫茫的一片,亭台楼阁怪石嶙峋,锦生倒是很喜欢这番景象,好似到了天宫一样,我觉得少了些人气,倒像是进了妖怪的洞府一般,果真是见仁见智了。
只是这般的大雾之下,胤禛本就孱弱的身体又犯病了,整日整夜的咳嗽,听云惠说都吐血了。胤禛的身体我倒不是很关心,我又不是太医再着急也没用,我只担心胤禛若是不能理政了,手中的权利会交给谁。交给弘历又怕胤禛好了后对弘历百般提防,交给弘昼又怕他趁机做大,急的我整夜失眠,偶尔睡着了还会被噩梦惊醒,听着耳边‘呜呜’的风声冷汗直流。好在胤禛对于权利把持的甚牢,病中依然不肯放松,让我稍稍安心。
105、圈套
胤禛自从八年大病一场之后身子不已不好,这两年又被糟心事气得狠了,身子骨越发不好了,这一个月来一直躺在床上,折子都是弘历和军机处商量之后再呈给胤禛过目。
屋外狂风大起,碎石随着大风在空中乱飞,刮得屋子里一股土味,锦生关上窗子,道:“今年夏天热得厉害雨水又少,好些个老太监都没能熬过去。谁知道秋天来得这么早,昨晚上出去都有些冷了。”锦生隐隐有些担心的看着我,似乎有些害怕。
屋外的秋风‘呜呜’的刮过,今年的异常让我有些心虚,我看了看摆在桌上的棋盘,定下心神道:“天垂象,见凶吉,那也是前朝男人们该担心的事情,与咱们后宫无关。”我安慰着锦生,也安慰着自己。
我换上一件浅赭色的旗装,外面加了一件蓝色琵琶襟竹纹马褂,将头上的华美首饰一一摘下,换上了一支红豆铜簪几只绢花,吩咐奴才们准备好步辇到永寿宫看望胤禛。
锦生端上来一杯安神茶给我喝了,嘱咐我道:“娘娘,小不忍则乱大谋。”
窗外天空碧蓝万里无云,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让我有一丝的些伤神。我眯起眼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点点头,“你放心,我知道轻重。”
我带着一众宫人到了永寿宫,苏培盛弓着身子一脸讨好的迎上来请安。
我微微一笑,温和的问道:“苏公公的当铺最近生意怎么样啊。”
苏培盛满脸赔笑的道:“托贵妃娘娘的福最近的生意着实不错。前两天收了一座玉观音,奴才想着给娘娘送去呢。”
我‘嗯’了一声道:“你有心了,不过如今生意不好做,弘历好些个庄子的进项都少了,你这观音还是留着吧。”
苏培盛收敛了一点神色,笑眯眯的道:“奴才这当铺还是娘娘帮着求来的,奴才孝敬娘娘也是应当的。”
我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过脸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苏培盛,“陛下醒了吗。”
苏培盛赶忙回道:“陛下早醒了,说是等娘娘来了就请进去。”
我‘唔’了一声,吩咐道:“我有事和陛下说,你把人都带下去吧。”我弯下腰在苏培盛的耳边轻声说道:“完了这件事,你就和云惠出宫吧。”苏培盛弯着腰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不过身体猛地一晃,想来心中惊疑不定,对我打了个千,“谢贵妃娘娘恩典。”说完便对殿外的侍从挥了挥手,带着人都下去了。
殿内里屋的帘子还没有收起来,从里面传来微弱的声音,“是未央吗?”
我快走两步,跪倒帘子前,道:“景仁宫钮钴禄氏求见。”
胤禛咳嗽了一声,“进来吧。”
我起身将帘子卷了起来走进里屋,胤禛坐在床上,背后垫了一个金丝万字靠枕,见我来了拍拍床边,道:“坐过来吧。”
胤禛整个人都瘦的脱了形,脸颊深深地下陷,原本细长的眼睛反而显得大了一些。浑身上下一丝的赘肉都没有了,枯黄的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像一具骷髅。
胤禛似乎也知大限将至,对身外之物异常的在乎,自从他搬到永寿宫后将整个宫殿装饰的美轮美奂好似仙境一样。永寿宫的墙上挂着由活佛念经加持过的八吉祥和六长寿的唐卡,紫檀木的架子上摆着一座白玉观音。由白玉、黄玉、翡翠、玛瑙、碧玺、紫晶、蜜蜡、珊瑚、青金石堆成的宝石灵芝盆,镶满了红宝石翡翠的红宝石梅寿长春盆景,各式各样的宝石仙草盆景玲琅满目,屋内的摆设和永寿宫三个字遥相辉映,这个濒死的帝王在死神面前苦苦的挣扎。圆明园中的装饰胤禛也毫不含糊,寝室的帘子上绣着八仙祝寿,以及福禄寿三星。我关心的问道:“陛下吃过药了吗。”
胤禛说了两句话就已经没了力气了,只能点点头,表示吃过了。胤禛喘了几口粗气,虚弱的道:“你最近一直说头疼,看你今天的面色像是好了些。”
我的手悄悄地捏了捏香囊,道:“让陛下挂心了。”又好脾气的笑笑,“陛下这好大的药味,奴才前几天得了个安神的方子,做成了香薰,既能去药味又能安神,陛下可要试试。”
胤禛看着我点了点头,我腰间的香囊中找出一粒香薰投进了鎏金福字景泰蓝寿桃香炉中,用火绒点着了。这个香薰是我特制的,里面加了草乌,正常人闻了并无大碍,喝些蜂蜜甘草水也就化解了,只是胤禛体弱闻了以后会心跳加速。
不一会淡淡的香气就在殿中散了开来,胤禛似乎也有些力气了,开口道:“给我倒杯水,过来坐。”
我倒水的时候手忍不住的颤抖,我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平缓了一下心情,从香囊里又摸出了一点砒霜放到了热茶里化开了。
我服侍胤禛喝完水后坐到了胤禛床前的脚塌上,看着胤禛满脸的病气,安慰他道:“陛下最近气色好了不少。”
胤禛裂开嘴一笑,干涸的嘴唇上的死皮也跟着裂开,血珠从嘴上的裂口处流了出来,胤禛笑道:“我以为你盼着我死呢,我死后你好去扇坟改嫁。”
我心突地一跳,不过一瞬间就镇定了下来,我已经习惯了胤禛这几年的是喜怒不定。我妩媚一笑,道:“陛下又拿奴才开心呢,奴才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怎么敢做对不起陛下的事。”
胤禛看了我一眼,慢慢地说道:“我前天晚上上做了个梦,梦到了府里面的一些事情,那年理密亲王刚被复立,我和如心的成亲的宴席上,理密亲王看上了府里的一个戏子,想要讨了去,那时他是太子说出来的话就是旨意,我也不能违抗,只能给他送去。可皇后却说汗阿玛刚刚复立太子,就给太子送男宠过去,若是让人知道了我也要跟着倒霉。不如给太子爷送个侍卫过去,那个侍卫长相文静,不比那个戏子差,而且那个侍卫的马术出众,以后就算是有人知道了,可以说是伺候太子爷狩猎的。我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就把那个侍卫送了过去。”胤禛的话我越听越是心惊,只觉得头晕目眩,当年的事竟是皇后提议的,只听胤禛最后道:“那个侍卫就是苏熹。好久以前的事本来都没什么印象了,不知怎么了昨晚上突然梦到了。如今一想全都明白了,皇后当年为什么要送走那个侍卫,你的封号为什么是个熹字。我让人打听了,你和他赛过马。”胤禛说完累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我听了胤禛的话有种想要大笑的冲动,自己这么多年都被皇后给骗了,原来当年在婚宴上盯着我看的人不是胤禛而是皇后,我一直奇怪为何胤禛知道后没有对我下手,因为他一直都不知道。是皇后,皇后为了让我替她报仇,将她做的事放到了胤禛身上,我为我的愚蠢而感到可笑。如此也好,我本来对胤禛还有些内疚,如今他的一番话打消了我最后的顾虑。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揭秘了,当年雍正为什么没有杀未央,不知道大家猜对了没有。
106、驾崩
胤禛的一席话让我有回想起了那年的场景,碧绿的嫩草在春风的吹拂下频频弯腰,漫山遍野的迎春花、玉兰,还有不知名的野花怒放着,我仿佛又闻到当年空气中那股甜丝丝的香气,不不禁醉的吸了一口气。我似乎又听到了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以及纵马驰骋时疾风滑过身上的快意,只是苏熹的脸变得模糊不堪。我努力搜索者脑中的记忆,隐约中想起那日刺眼的阳光,我抬头看向苏熹时,炫目的阳光照进我的眼中,让我眯起了双眼,伸手挡住刺目的光芒,火红的光芒照在苏熹的脸上,淡化了他五官的轮廓,只能看到脸上散发出来的光芒,或许我从来没清楚地看过苏熹。
我轻轻地摇摇头,将杂乱无章的记忆从脑海中赶了出去,无奈的一笑道:“奴才早就忘了苏大人是谁了。”我的语气中充满了怀念之情,微翘的嘴角上也染了了一丝的苦涩,我真的忘记了苏熹,或许许多年后我连那次赛马时的场景都会忘记。
胤禛并不理会我说的话,自顾自的说下去,道:“你那块宝贝石头就是他送的吧。”
我见胤禛的想象力如此的丰富,不禁笑道:“奴才真的不记得苏大人了,那块石头是奴才在畅春园捡的,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胤禛直直的看着我,见我不似作伪,奇道:“那你为何那么宝贝那块石头。”
我微笑道:“湖里别的石头都随波逐流变得圆滑了,只有这块石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坚定永恒,奴才看到这块石头就想到了曾经棱角分明的岁月。”
胤禛一怔,随即开心的笑道:“原来如此,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慧。”胤禛的脸色变得有些暗淡,眼中的神色也空明了起来,过了许久才长长一叹道:“我也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胤禛也回忆起了他年少时的情景,不知他热血之年时又是什么样的。
胤禛床头的银器反射出我模糊的影子,我静静的打量着自己的脸,年少时的眼神已不复存在,我的思绪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那时的我活的是那么的肆意,我无奈感叹道:“奴才老了,眼神就像是个老太太。”
胤禛怔怔的看着我的眼睛,道:“如心的眼睛永远那么的明亮,好像两颗璀璨的宝石,吸引着我的注意。”或许我的眼神曾经和年氏相似过,一样的桀骜一样的勇敢,只是我屈服于现实。
我的手抚过我的双眼,掩去眼中最后一丝的精光,道:“皇贵妃娘娘天人之姿奴才望尘莫及。”
胤禛失落的看着我平静的双眸,叹道:“如心若是有你一半的聪明就好了。”
我谦虚道:“皇贵妃娘娘秀外慧中,奴才粗鲁愚笨,怎配与娘娘比较。”
胤禛摆摆手,道:“我说的是实话,如心若是聪明些也能多陪我几年,我们的孩子也不会那么早早的没了。”
我看着胤禛枯黄的脸,笑道:“若是皇贵妃娘娘变聪明了,和别的嫔妃一样,陛下也就没那么喜欢娘娘了,也不会对几位阿哥格格疼到骨子里了。”
胤禛又是一愣,哈哈大笑道:“你说的不错,我发现你今日说了很多实话。”
我回道:“陛下莫不是忘了奴才前几日答应陛下要永远的陪着陛下,一直说假话太累了,所以奴才从今日起只说实话了。”
胤禛无力的拉着我的手,神智已经很模糊了,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只能凭借几个字猜他的意思。胤禛眼中露出寄望的神情,“既然如此,你就说说我的一生,你觉得我是一个好皇帝吗。”胤禛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征询我的意见
我靠在床边道:“奴才一介妇人如何哪懂这些事情。”
胤禛见我不回答有些失望,眼中的光芒也渐渐地消散,喉中发出痛苦的声音,“我是万岁,我不会死的,我是个好皇帝,若再统治江山万年,大清必然国富民强。”我看胤禛难过的样子,心中不忍。看着他大限将至的模样,我脑中突然冒出了前世读过的一篇日本诗歌,我脱口而出道:“人生五十年,与化乐天相较,如梦又似幻;一度得生者,岂有不灭者乎。人间五十年,与天地相比不过渺小一物;看世事,梦幻似水;任人生一度,入灭随即当前;此即为菩提之种,懊恼之情,满怀于心胸。”
胤禛不知听到我说的话没有,依旧是喃喃道:“我死后不知能不能见到我那些讨人厌的兄弟,汗阿玛,额娘……”胤禛的语气中充满了温情,满怀希望的看着前方。他当了太久的孤家寡人,寂寞了。
我见胤禛的口齿不清,思绪也有些凌乱了,不知他所说的讨人厌的人中包不包含他的阿玛额娘。我轻轻地拍着胤禛的手,安慰道:“您会见到他们的。”
胤禛努力地将眼睛聚焦到我的脸上,“是吗。”胤禛的语气迟疑又有些害怕。
我冲他一笑,道:“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年氏不在了的感觉就是好,可以随便引用后人的诗句,不用担心版权问题。
胤禛也是咧嘴,‘嘿嘿’的笑了一声,道:“你最近佛经学的不错。”
我自谦道:“奴才这点微末道行怎敢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这是奴才在书上看的。”
胤禛对我的态度很是欣慰,闭上眼轻轻地握着我的手,似乎准备沉沉的睡去,突然胤禛又睁开了眼睛,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半晌。胤禛的眼中充满了血丝,一看就是久病无力之人,但是眼中的龙威却是看得人心慌,胤禛声音干哑的道:“你别怪我,是你自己做的太过了。你自从当了贵妃之后收了多少的黑心钱,我本来以为你就是小打小闹罢了,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知道你竟然纵容下面的人将一匹云缎压到了五百钱,去年更是逼得机户差点没造了反。我看在弘历的面子上,又顾着旧时的情分替你把这事遮了过去,你还不肯知足,今年居然变本加厉,连祭祖的钱也敢克扣,是你逼的我动手的。”胤禛的语气中包含了无奈以及痛心,听得我心有不忍。
胤禛子嗣稀少,他只有弘历和弘昼可立,选来选去只能挑弘历了,所以他看在弘历的面子上只能对我暗中下手。
我看着胤禛中气不足的样子,也不再刺激他,温柔的道:“奴才不怪您,奴才自己做的孽自己认了,只是奴才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弘历年纪大了,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奴才这个做额娘要贴补他,奴才只能把手伸的长点了。”
胤禛身子一震,不敢置信的看着我,深吸了几口气,才口齿不清的道:“你早就知道了?”
我点点头,安慰胤禛道:“是的,早就知道了,奴才不怪您。”胤禛让人给我下毒之事,苏培盛和云惠早就告诉我了。
胤禛眼中闪过一丝的狠辣,想要说些什么,但随即身子就抽搐了起来,胤禛难受的低声吼叫,枯瘦的双手在空中乱抓,我握住胤禛的手,柔声道:“陛下,别怕,奴才在这呢。”胤禛听到我说话,定定的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中寻找着什么,过了许久才又依依不舍的合上了眼睛,口中吐出两个模糊的字,“如心。”两行清泪从胤禛的眼角滑落,滴到绣枕上,握着床沿的手也滑落了下来,这个杀伐决断的帝王,掌握着我命运的男人就这样的合上了双眼。
胤禛昏迷前挣扎的太过厉害,一个荷包从胤禛的枕头底下滑了出来,我的目光落在了胤禛枕边的荷包上,朱红色的云锦上用金色的湖丝绣着青龙吉庆的图案,那是我封妃的那天献给胤禛的,是我亲自绣的。我的女红一向不好,这么多年只给胤禛绣过这一个荷包,其余的都是别人代绣的。我颤抖着打开了荷包,里面一张暗花宣纸上写着长乐未央四字,我的手轻轻的摩挲着胤禛的字迹,长长叹息。
我虽然有些伤心,心底的快意却怎么样也抑制不住,我狰狞的笑着,看着胤禛的生命慢慢的流逝,窗外的紫薇花的花瓣慢慢飘落,无声无息的落在了土中。我叹了口气,对昏迷中的胤禛道:“您别怪我,您若是对皇后好点,她也不会设计让我对您下手。福惠是什么东西,您居然以亲王之礼下葬,皇后娘娘是您的原配嫡妻,大阿哥即嫡且长,您登基之后追封一个皇太子也不为过。可您却什么都没做,反而对一个庶子加恩,大阿哥是皇后娘娘的心头肉,您说皇后娘娘能不恨您吗。”也不知胤禛在昏迷中是否能听到我说的话。
我打开了窗户,将香炉的香薰撒了出去,细细的粉末随着秋风票散开来,弑君的罪证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胤禛的呼吸渐渐地慢了下去,我知道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了。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出东间,看到苏培盛弯着腰站在门边,我走过去道:“陛下睡了,别让人进去打扰。”
苏培盛微微一颤,随即道:“奴才明白了。”作者有话要说:下章继续解密,雍正为什么怕畅春园。
107、甘心
刚迈过莲花馆的门槛,就看到锦生快步从殿内走了出来,我将手伸出让她过来扶着我,我将手搭在锦生的臂上,微不可查的拍了她一下,示意她放心,锦生扶着我进到内殿后,挥退了众人。
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我的手止不住得颤抖,我将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强压住内心的悸动,道:“皇上已经昏迷不醒了,看样子是过不了今晚了。”
锦生担惊受怕了一个下午,听我这么说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紧张了,“皇上这几日已经大安了,昨个还招了臣工进园子训话来着,今个就突然不行了,奴才怕有人起疑。”锦生苍白的小脸上布满了冷汗,说话也有些颤音。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起疑又怎么样,还能翻天不成。隆科多年羹尧当年都是实打实知道先帝驾崩内情的重臣,最后不也被皇上折磨致死。”
锦生还是一脸的忧虑,吞吞吐吐道:“奴才是怕四爷知道了。”
我微微一晃神,随即笑如罂粟,眼中闪过一丝的冷峻,颇为嘲讽道:“皇权之下无父子。”
锦生一怔,随即放松了下来,悠悠一叹,不知是在为哪对骨肉相残的父子感慨。
胤禛对胤禩一党恨之入骨,入狱后的极尽的□让我有些费解。皇后死前暧昧的话语也让我对胤禛的皇位来历略感好奇,回宫后偷偷摸摸的查了许久,才对康熙驾崩的事情了解了个大概。
康熙晚年看好胤祯,但对他也有所忌惮,毕竟手握大军,虽有想立储的念头,可一直迟迟没有决定。胤禩和胤祯在朝中互相帮扶,但也没完全放弃龙登九五的野心,所以准备放手一搏。胤禩和胤禟密谋下毒,若是直接毒死了康熙就在百官的呼应下直接即位,若是康熙留下了诏书就召回胤祯即位。胤禩既然能在康熙身边安插卧底,胤禛自然也能安插。胤禩下毒的事早早就被胤禛知道了,他坐山观虎斗,等到康熙中毒之后才匆匆赶到畅春园去表忠心,经此一事康熙自是不能把皇位传给八爷党的人了,无奈之下传给了貌似忠心的胤禛后就驾崩了。
胤禛将胤禩胤禟视为杀父仇人,对他们极尽折磨。他当年虽说是顺水推舟,但想来也会内心不安,这些年仔细观察也能隐隐察觉到他的惶恐不安。
我倚在殿门口,秋风夹杂着细细的沙石敲打在我脸上,我眼神空灵,像是看透红尘世事的高僧,望着空中的白云道:“天家无情,以后我就在太妃宫里念经吧,要不哪天挡了弘历的路,逼得他亲手弑母啊。”
我返身回到殿中,在椅子上坐定后,冷冷开口道:“把甘心叫来吧。”
锦生唤来了甘心,甘心一进殿就看到我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赶忙低头敛目,小心翼翼的道:“奴才请贵妃娘娘安。”
甘心紧张的声音发颤,手也不停的捏着衣角,我微微一笑,问道:“你很怕我?”
甘心一脸畏色,强挤出讨好的笑容,道:“奴才一直在茶水房伺候,今日得娘娘召见,心中激动不已。”
我从袖中摸出一个瓷瓶,摔到甘心面前,甘心一见瓷瓶神色大变,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呆呆的看着瓷瓶,过了一会才大声嚎哭道:“娘娘饶命啊,娘娘饶了奴才吧。”甘心膝行到我面前,一个劲的磕头,白净的额头使劲的撞向地面,磕了几下就一片青紫。
我皱眉不语,锦生见状在一旁呵斥道:“这砒霜是宫中禁物,单单私藏禁物就够你死十次的了,还敢毒害主子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主子仁慈不愿牵连你家里,你就自行了断吧。”
甘心见锦生目光阴冷,吓得浑身直颤,但垂死挣扎道:“娘娘,奴才是皇上赐的人啊。”
锦生冷笑数声,骂道:“要不是看在你是皇上赐下来的份上,哪还能给你个体面,让你留个全尸。利落些把药喝了,磨磨唧唧的惹主子烦心。”
我假意叹了口气,道:“看在陛下的面子上,给你报个病死,回头让你家里人运回去,免做孤魂野鬼。”
甘心见我不肯松口,依旧要赐死她,一脸不敢置信,哆哆嗦嗦的捡起了瓷瓶,依然不能下定决心,拼死一搏道:“这药不是奴才的,是……是……”甘心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问道:“是谁的。傻瓜,只能是你的。”
甘心看着我洞知一切的表情,也明白了过来,无助的瘫倒在地上,疯狂的大笑,“哈哈哈,不错出了事,只能是奴才担着……”甘心面色凄厉,披头散发的看着我,犹如地狱中的厉鬼,癫狂的咒骂我道:“你若是聪明就该自己喝了这药,陛下不会放过你的,也不会放过贵妃党的。”
我最后冲她一笑,便别过头去不再看她,甘心打开瓶塞一口气吞下了砒霜。我见甘心吃了药,朝锦生挥了挥手,示意她送甘心回屋。
我坐在炕上心烦意乱的翻着手里的经书,腰后垫着厚厚的金线方枕,这么多年我不敢依靠别人,突然间有依靠的感觉让我自然而然的放松了身心,闭上眼睛回忆着前尘旧事,年轻时的天真已离我远去,如今的我只剩下冷酷。锦生静静的站在我身后,大殿里除了我俩再无她人,世上让我信任的人都已不再我身边了,只有锦生还会一如既往的陪着我。过了两三个时辰传来消息,胤禛陷入昏迷,他的重臣都已经入园了,要急招弘历和弘昼来圆明园。作者有话要说:To无痕:你猜对了,皇后死前让未央知道了雍正的冷血,对自己的父亲都能下手,以未央的性格肯定会为了自保杀了雍正的。
108、结尾
宗室亲王从正大光明匾额后取出了即位诏书,弘历于灵前即位。我呆坐在永寿宫中,看着宫娥们恭敬的样子,我再无往日的兴致。弘历即位后,立即尊奉我为皇太后,上徽号崇庆。形形□的福晋命妇跪在我的前面,我强打起一丝的精神完成了册封大典。
册封大典之后回到了寿康宫,苏培盛带着云惠已在后殿等我多时了,见到我赶忙行礼,我赶忙命人将他二人扶起,笑道:“都是伺候先帝爷的老人了,不必如此多礼。”苏培盛和云惠连称不敢。
我看着二人站在一起诚惶诚恐的样子,心知他们对我并不放心,怕我最后杀人灭口,我叹了口气,道:“罢了,天色也不早了,也不多留你们俩说话了,早早出宫吧,送你们出城的车也在宫外侯着呢。”苏培盛依旧是低眉顺眼的行礼谢恩,云惠则是悄悄地松了口气,脸上的喜悦之情也显露出来。
我微笑的看着二人低着头向殿外退去,今日一别恐怕此生再无相见了,我心中有些酸楚,忍不住扬声道:“今日一走你们与京城再无瓜葛,你们兄妹二人要多多保重了。”
苏培盛带着云惠离开了京城,再也没有回来过,只是锦绣进宫看我时偶尔听她提起他们的情况,说是在广州住了下来,云惠还嫁了一个州判做填房。
胤禛遗留的那些嫔妃我也没有苛待,愿意留下的填满了了慈宁、寿康、宁寿三宫空虚的宫室,继续着漫漫的守寡路。不愿留下的,给笔银子送出宫去,是回了本家,还是出家做了姑子,或是自行配嫁都与我无关了。
耿氏与我同居寿康宫,如今大局已定我俩之间也没什么好争的了,她寂寞的时候过来陪我说说话。
一日午睡过后,耿氏带着郭凉儿来到我这,闲话片刻就说起了前尘旧事,我唏嘘不已。耿氏一双黑瞳中透出丝丝的哀怨,唇边有意无意的勾起一抹苦笑,“你这太后做的够仁慈的了,放走了那么多的嫔妃,连齐妃都能全身而退,我也晋了贵妃。扪心自问若是我做到了太后之尊,怕是没你这么好心,那些年和我作对的人都一个个的不得安宁。”
我笑声双靥,鬓旁垂下的银流苏晃出点点柔和的光晕,温然道:“姐姐,穷寇莫追。”
耿氏微微有些意外,随即话锋一转,“如今满宫的姐妹谁不赞太后宽厚,只是有些对不起先帝了吧。”
我嘴角轻翘,淡淡的一笑,道:“哪能让死人挡了活人的路。”我振了振衣袖,道:“我也乏了,姐姐回吧。”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到了我在现代的生活,梦里的场景好像一张张褪了色的旧照片,虽然熟悉却因为多年没有接触让我感到陌生,我睡得十分的香甜,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现代,在清朝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等我醒来,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五福捧寿的杏黄色帐子,我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锦生听到帐子里有动静,掀开了帐子,冲着我笑道:“娘娘醒了。”锦生把帐子系好,接着道:“皇后娘娘已经带着各宫的娘娘来给您请安了,见您还没起磕了个头就都下去了。”
我环视着屋内的摆设,金银玉器晃花了我的眼睛,如今我已是太后之尊,过上了我一直向往的平静安乐的生活,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我满意的笑了。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全部完结了,明天更新番外。会不会有人觉得我写的很突然,就把云惠和苏培盛凑到一起做兄妹了?其实前文中有一些小提示的,详情请见19章、64章、75章。
109、番外 雍正的一生
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我是除太子外出身最高的皇子,我的额娘是皇贵妃,是汗阿玛的表妹,我还有一个亲妹妹,只可惜生下来不到一个月就走了,所以额娘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我身上,对我极为的疼爱。汗阿玛和额娘的感情很好,汗阿玛无论多忙每天总会来额娘这坐一小会陪额娘说说话,听额娘身边的陪嫁嬷嬷说,汗阿玛和额娘是青梅竹马的感情,额娘是玛嬷的嫡亲侄女又是大额涅的表妹(注:大额涅是康熙的第一任皇后,佟佳皇后的额娘姓赫舍里。),从小就和汗阿玛认识了,汗阿玛对额娘既有兄妹之情又有夫妻之爱,所以额娘在后宫之中的宠爱独一无二。为了见到汗阿玛我总会抓紧做完功课陪在额娘身边,期待汗阿玛来的时候我能够多和汗阿玛接触一会。汗阿玛的儿子很多,他最重视的是二哥,亲自教导二哥不说,就连二哥每日的起居住行也是安排的无微不至。在额娘和汗阿玛膝下承欢久了,汗阿玛对我也开始重视了,我很开心,不仅因为额娘脸上的笑容多了些,就连下面的奴才见我也不再有着那一丝丝的轻蔑了。
额娘是副后之尊又有汗阿玛的宠爱,我在皇子之间的地位只次于二哥,宫中的奴才对我极尽讨好,大哥和三哥虽然都比我大,但论在宫中的尊贵却要排到我之后了。我对皇位一直都有野心,从生下来就想做到那个金光灿灿的宝座上,我私底下总和二哥比较,二哥是汗阿玛亲自交出来的储君,才华远在我之上,二哥除了生母早亡外过的一直顺风顺水,性格过于的张扬,而我却比二哥会忍,阿玛生了二十几个儿子,现如今只活着十三个,太子若是哪天死了,以我的身份还怕挣不到储君之位吗。
我这一帆风顺的生活在康熙二十八年被打破了,额娘病重汗阿玛终于将额娘册封为皇后,额娘结果册封的旨意后神智一下子清明了,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额娘自从卧床不起后,一直在唉声叹气,无论我怎样逗额娘开心,或是在学业上表现的如何优秀,额娘也从未笑过,便是汗阿玛来了,额娘也是强打起精神应付,不曾从心底高兴过。见到额娘欢喜,我也甜甜的叫了声,“额涅。”这是我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叫她额涅,虽然原先在心底叫了无数遍,可却不曾叫出来。
额娘一听我叫她额涅,脸上的笑意更多了,将我搂在怀中,骨瘦如柴的手温柔的抚摸着我的后背,轻声道:“额涅的禛儿。”我见额涅开心,心下也甚为欢喜。我突然间想到,额涅做了皇后那我和二哥一样也是嫡子了,那我就更能和二哥挣这个太子之位了,想到这我的呼吸不禁加快了,我能清晰地听到心底欲望跳动的声音,“嘭嘭嘭”强壮有力的声响。
只可惜额涅没能多听我叫她几声额涅就走了,在册后的第二日额涅永远的离开了我,我抱着额涅渐渐冰冷的身体嚎啕大哭,看着额娘毫无生气的脸庞,疯狂的叫着,“额涅,额涅。”只可惜额涅再也不会睁开眼睛,再也不会像原来一样慈爱的看着我,替我擦干脸上的泪水。
奴才们把我拉开,不再让我进屋,他们要给额娘换衣服了,汗阿玛已经死了两个皇后了,所以额娘的葬礼也都有例可依。王宫大臣们的妻子到坤宁宫给额涅哭灵,汗阿玛的妃子们也都聚到了坤宁宫,一个个哭的泪如雨下,嘴里悲痛的喊着,“我的好皇娘。”,“我的好主子。”
我越听越是恼火,恨不得把这群虚情假意的女子通通赶出去,我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这满殿之中只有我是真心为额涅的死而难过,我都能看到宜妃帕子下淡淡的笑意,我不想再忍耐,对于这种贱人就应该打入冷宫。我一下子站起身来,想要过去发落宜妃,虽然她是我的庶母,但我毕竟是嫡子,汗阿玛不会为了个小妾为难我的。我还未发作,就听有人叫道:“快快,抬下去,德妃娘娘伤心过度晕了过去。”听到德妃娘娘哭晕了过去,我有些关心的看了德妃一眼。她和后宫中别的嫔妃不同,别人见我只敬我是皇贵妃之子,德妃会真心的关心我,有时比额涅更关心我。一阵忙乱我心中的怒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只觉得心中有些慌乱,忍不住的想去看看德妃。虽然皇子要和庶母避嫌,可我年纪还小,德妃又是在我额涅灵前哭晕的,我理所应当去看望一下。
我去偏殿让人禀报了德妃,德妃听是我来了赶忙让人请我进去,进到里屋只有一个丫鬟在旁边守着,德妃见我来了就挥手叫她出去了,室内只有我和德妃两人,我不禁尴尬的很,皇子与庶母独处一室又是在额涅大丧期间,我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德妃眼中含泪的打量了我几眼,道:“禛儿坐在床上来。”德妃说话的语气很是温柔,脸上的笑意也充满了慈爱之情,和额涅召唤我时一摸一样。
我心下大动,虽然知道这样不好,可还是忍不住的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德妃轻轻地拍着我的手道:“禛儿怎么那么鲁莽,宜姐姐是你妃母,你怎么能对她不敬呢。便算她有什么错处,你也该报与你汗阿玛处置,哪能自己动手。”
原来德妃是看出了我当时的想法才会故意装晕,转移我的注意力免得我惹出祸来,我不禁有些后怕若我当时发作了宜妃,便有千万般理由也免不了被汗阿玛斥责,以后的前途更是渺茫,我暗暗懊恼自己怎么就控制不住呢。德妃见我沉思的模样,劝我道:“以后可不许这般没头没脑的了,吓的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轻轻抬起头看着德妃关切的样子,心下感激不已,道:“这次多谢德妃母了。”
德妃听我叫她妃母微微一愣,一脸苦涩的看着我,道:“禛儿我是你的生母。”
德妃的话好似晴天霹雳一样打在了我的头上,让我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刚刚的温情一扫而光,心底只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这个毒妇她在骗我,她是个骗子。”可这辩驳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德妃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我一脸震惊的看着德妃,看着她眼中含泪的样子,没由来的就觉得气愤,这个出生微贱的女人居然是我的生母,我恶狠狠的看着德妃,冲她嚷道:“不,你骗我,我的生母是皇后。”
德妃见我不信,从床上支撑着起来,想要拉住我的手让我安静下来,我一把推开德妃的手,看着她失望的眼神,心中有些不忍,便不想在这停留,逃一般的跑出了偏殿。回到灵前,我又跪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痛哭了起来,不仅是为额涅的死也是为了自己刚知道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