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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公爵大人 当前章节:151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00:53

年氏被吉官气的柳眉倒竖,再也按耐不住,低声骂了句,“骚货。”年氏虽是低声咒骂,可屋里的人都听到了,一个个嘴角含笑,落井下石的看着吉官。吉官被年氏骂的脸色通红,又气又羞的愣在了原地。

福晋见状轻轻地咳了一声,道对吉官道:“既然行过礼了,就过去和你主子坐吧。”

吉官这才回神,赶忙走到我身后坐在了凳子上,我有些担心的看了吉官一眼,只见她泪光盈盈,一脸羞愧的表情,当着众人的面我不好说什么,只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想着回院里再慢慢安慰她。众人看了一场好戏心情都不错,陪福晋说话的兴致高了不少,大家笑语晏晏,吉官却和年氏一样低着头一言不发。

女眷们陪福晋说了好久的话才散去,我因为要看元寿多留一会,就让吉官自己先回去。等我到回到院里,发现吉官还没回来,有些奇怪的问锦绣,“苏姑娘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平日里也没见她逛过园子啊。”锦绣一直跟着我在福晋院里,也不清楚吉官去了哪,锦绣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正想着吉官能去哪,小白子就急赤白脸的跑进院里,见到我来不及行礼,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格格不好了,年福晋罚苏姑娘跪在雪里呢。”

吉官在我屋里当差时一直由锦灿教导着,被胤禛开脸后也经常找锦灿过去俩人一起绣花,所以院里锦灿和吉官的关系最好,锦灿不等我开口就问道:“怎么回事,年福晋凭什么罚苏姑娘啊。”主子责罚奴才根本不需要借口,年氏没弄死吉官就算手下留情了。其实李氏想要罚我也是轻而易举,她只要不怕担上毒妇的名声,就是活活把我打死她的地位也不会有半点的动摇,只可惜她不像年氏那般肆无忌惮,她要顾忌胤禛对她的看法。

我对锦灿的口无遮拦很是不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让她不要再说话,我对骆姑姑道:“你去准备些热水吧,待会吉官让她洗个热水澡软软身子。”

骆姑姑犹豫了一下,道:“格格苏姑娘要是被冻坏了不能直接洗热水澡,要先用雪擦身才是。”

我挑了挑眉,奇道:“哦,这是为什么。”

骆姑姑摇头道:“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不过民间冻伤的人都是先用雪擦身的。”

我想起小时候在村子里,有些佃农家里穷冬天烧不起碳,被冻伤了就先用雪水擦身体。我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先去盛几盆雪回来备着。”我又吩咐锦绣道:“你去看看苏姑娘,等她跪到了时辰就把她扶回来。”锦灿见骆姑姑和锦绣都有活了就自己闲在一旁,焦急的看着我,让我赶快给她安排个差事。我怕锦灿鲁莽坏事,不敢让她出院子,就让锦灿去我屋里找几味驱寒的药给吉官备下。

过了一个时辰吉官才在锦绣的搀扶下回来,吉官一张俏脸冻得青紫,整个人都没了生气,像一座石雕一样,僵硬的靠在锦绣身上。我赶忙让锦绣把吉官扶进屋,然后就让锦绣去找大夫了,骆姑姑帮吉官脱下衣服,用雪给吉官擦身。

吉官在冰天雪地里跪了那么久当天晚上就病了,脸上烧得通红好像是被人打了一样,人也是迷迷糊糊的一直说着胡话。年氏知道吉官冻病了,立刻派人送来了上好的药材,吉官看着年氏送来的板蓝根沙姜等药材,一激动又晕了过去。到了年底,大夫们该歇诊的都歇诊了,愿意出诊的大夫少之又少,我只能请万言过来看看,好在只是风寒没有并发症,多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这边为吉官的事忙的焦头烂额,额娘那边派人送来了消息,阿玛的两个姨娘都生了儿子,而这两个姨娘也产后大出血死了,两个弟弟顺理成章的养在了额娘身边。

额娘知道元寿长大后想出人头地除了自己的本事,我娘家也是一大助力,只是阿玛这一辈还有往上的长辈都是平庸之人,只能好好抚养下一辈希望以后能帮上元寿,额娘对两个庶弟照顾的极为周到。阿玛看额娘如此贤惠,对待庶子和亲生的一样,心下大为感动,夫妻的感情又好了不少。

39、病愈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吉官病的时候屋外白雪皑皑,等她痊愈时积雪早已汇成了小溪,枯黄的树枝长出了嫩绿色的新芽,春天就要来了。

吉官养病期间府里发生了不少事,年初的时候玉颐未来的婆婆进府相看了玉颐,相看后没几天男方家就送来了门户贴。玉颐没有下降外藩蒙古,所以婚礼并没有加恩,一切按着普通满人的习俗来办。

李氏最近恪守身份,没敢再做出什么越矩的事来,胤禛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加上玉颐马上就要出嫁胤禛为了给玉颐长脸,一个月里有七八天歇在李氏的院里。

李氏如今走路带风,见了谁都笑的合不拢嘴,众人面上一派喜气洋洋的恭贺着李氏嫁女,只在暗地里恨得牙痒痒。我不只一次见过宋氏看着李氏春风得意的样子眼中露出嫉恨的神色,宋氏紧紧的捏住手中的檀香串珠,闭上眼睛轻念佛号。宋氏死了两个女儿,看着别人的女儿出嫁,就算是心如死水,也会掀起几波涟漪。

玉颐的额驸姓乌喇那拉名星德,和福晋同姓,满洲镶白旗人,虽和福晋娘家不在一个旗可根上却是一支,星德的高祖父也是福晋的高祖父,按理玉颐还要叫星德一声堂舅舅。

我看着福晋慈爱的逗弄着元寿,笑道:“大格格也算是有了着落,李姐姐还不知道怎么开心呢。”

福晋把元寿交给了奶妈,让人抱了元寿下去后,才对我说道:“李福晋最近在王爷面前得了脸面,借口要给大格格准备嫁妆,也想在插手管家的事了。”

我听了心中一惊,暗道:若是让李氏掌控了王府,我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可不让李氏插手又不行,她是玉颐的亲母又是侧妃,于情于理都不能拦着她给玉颐备嫁。福晋也觉得有些棘手,低头沉思想找个理由打发了李氏,我看着福晋凝神思索的样子不由得想到了玉颐,玉颐支着手想事时脸上的表情和福晋一模一样,毕竟福晋也带过玉颐几年,言传身教倒有几分的神似。我脑中骤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心下有了计策,我略为惋惜的开口道:“王爷子嗣单薄,如今膝下有了几个淘气的小子,可是女儿缘还是差一些,只有大格格一个女儿可还要按着郡君的礼仪册封,真是可惜了,若是能将大格格的位份往上提提就好了。”前几天玉颐被册封了郡君,册封后第二天额驸家就带了礼物上门过了小定。

福晋迟疑片刻,道:“你是说……”

我微微一笑,道:“大格格可在您院里养过几年呢。”

福晋双目一睁,很快就明白了,轻轻叹道:“也是啊,那孩子还真是不错呢。”

过了没几天就有了消息,玉颐算作福晋的养女记到了福晋的名下,嫁妆也由福晋安排了。李氏虽然不满但也没有阻拦,毕竟关系到女儿日后的身份,她这个当娘的为了女儿的前途只能忍了下来。

我生了元寿后,阿玛额娘就不能再进府看我了,我和家里的联系又变回了原先的书信往来,阿玛最近在给我的信里总是提到,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我知道阿玛是察觉到前朝诡异的政治气氛,心生退意了。我写了封信让锦绣带回家,既然阿玛不想再干下去了,辞了差事也好专心培养几个弟弟。

不论前朝的局势如何的动荡不安,王府的女眷一如既往的沉浸在这玉堂富贵的荣华中,府中的玉兰和海棠在柔和的春风中娇艳的盛开着,雪白的杏花胜过冬日里的新雪,只是这旖旎的春光怕是没人有心情欣赏了。

福晋陪着胤禛去了圆明园,同去的还有年氏,李氏也带着玉颐跟着去了圆明园,估计玉颐大定就要在园子里办了。福晋走后元寿搬到我的院里住了,静栀化游殿比福晋的东寝殿小不少,好在元寿只是暂住一段时间,所以也不会觉得太憋屈了。

元寿一见到我立刻乖巧的叫了声,“额娘。”我听到元寿软糯的声音喉中一苦,眼睛也有些酸痛,只觉得想哭,我强忍住哭意将元寿抱在怀中。

元寿眯着眼睛看着我,肥嘟嘟的脸上挂着傻呵呵的笑容,似曾相识的面容让我恍然出神,我看着元寿仿佛看到了我小时候的样子。这是元寿出生后我和他最亲密的接触,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血脉相连的神奇,他是我生命的延续。

元寿对这个陌生的院子很感兴趣,东张西望观察着新环境,他刚会说话并不能很好的表达出内心的想法,只是用手指着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让我抱他过去。

陪元寿玩了一会他就困了,便让奶娘抱他下去睡觉了。回到屋里,锦绣给我倒了杯茶,语气欣慰的对我说道:“四阿哥来之前,奴才心里一直打鼓,怕四阿哥认生,没想到主子和四阿哥如此亲密,果真是母子连心啊。”

我点点头,感激的道:“福晋仁慈,没把元寿教的与我离心。”

元寿虽然住在我院里,但还是由奶妈带着,不用我费心,我闲来无事找出一本楞伽经细细的研读,吉官坐在一旁绣着一条汗巾。吉官的病虽然已经好了,可身子还有些弱,她很少出屋,每天来我屋里陪我说说话,日子也不难过。她被年氏责罚后,性子静下来不少,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她小小年纪就如此沉闷,让人看着心里难过。

我将手上的书往桌子上一扔,发出“嘭”的声响,吓得吉官一哆嗦,我看着她一脸茫然的表情,扬了扬眉毛,道:“你整日在屋里呆的怪闷的,来陪我出去走走,免得浪费了这大好的春光。”吉官她不过二八芳华,以后的路还很长,就算她变得无心争宠,也不能整天昏昏碌碌的,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下去。

来到花园里,看到满园的绿色,让我的心境轻快了不少,三月春风似剪刀,修饰着树上细嫩的绿叶,吉官心事重重的跟在我的身后,对于园子中的景色并未留意,王府花园一年之中最好的景色也提不起她的兴致。我看着她消瘦的脸庞,叹了口气,轻轻一笑道:“这王府的花园你原先还没仔细逛过呢吧。”

吉官低头答道:“是的,奴才进府不久规矩还不太清楚,不敢四处乱走。”

我拉着吉官在一块青石上坐了下来,看她犹犹豫豫的样子,笑道:“这青石虽然凉了些,但是只坐一会没什么大事的,你坐下来我有话说。”

吉官挨着我坐了下来,我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锦灿和骆姑姑,她们会意的走到四周把风去了。我拨弄着手腕上的白玉环绳手镯,道:“我看你近日神情恍惚的,想来是有了心事,是为了年福晋的事情吗。”

吉官听我提到年氏身子一震,脸色变得惊恐万分,吓得眼眶都红了,懦懦的呆在那里不敢答话。我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上次是我疏忽,让你受委屈了。”

吉官虽是庶出,但长的漂亮家人存了攀龙附凤的意思,对她极为的宠爱,进府后教她规矩的嬷嬷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到了我那更是像半个主子一样被供了起来,何尝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吉官听着我的软言细语,哽咽的道:“格格,奴才进府前就知道王府的规矩大,可是……”吉官越说越绝望,心底的难受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吉官从袖中拿出帕子,自己抹着眼泪。

王府中的勾心斗角吉官早有准备,可是年氏这种直来直去的做法,让吉官始料未及。莫说吉官,就连我也没有想到年氏那么禁不住挑拨,一见面就罚了吉官,不顾及胤禛和我的脸面,我的儿子还养在福晋的膝下呢。

一只喜鹊落在了含苞待放的紫藤上面,不停地啄着干枯的枝干,我看着树上的喜鹊道:“快别哭了,小心被风吹皴了,晚上疼。”我看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心疼道:“我看你最近也是被年福晋吓着了,有些心寒了,对于爷的事情也不那么上心了。”原先吉官给胤禛绣的荷包还有做的衣服,做了一半也都放下不再动过了。

吉官咬着下嘴唇,道:“奴才是真的怕了,那天奴才一个人跪在雪地里,冷风吹在脸上,奴才觉得就像是要死了一样。”她想到了当天的情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脸的恐慌,想来那天是真的给她吓怕了。

我看她不安的样子,轻轻地拍着她的手,安慰她,道:“别怕都过去了,你若是真的怕了想要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也好,府中这么多人也不差你一个,王爷是个大方的不会亏待你。”

吉官略微的安下心来,身子也不是那么的僵硬了,道:“奴才病中想了很久,奴才愿学宋格格吃斋念佛替王爷祈福。”

我听她想学宋氏,眼皮突地一跳,宋氏也不是心甘情愿的吃斋念佛,是被逼无奈才装出一副善男信女的样,以求得福晋的庇护和胤禛一点怜悯,吉官年轻没见过宋氏原先的心思手段,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我面上仍是淡淡的笑容,道:“你有这份心就好了,给王爷祈福不一定要青灯古佛,这多子多孙也是一种福气,王爷如今子息还有些单薄,你若是能替王爷生下一儿半女也算是替王爷造福了。”

吉官听了我的话,连连摆手,道:“奴才不敢再有妄想了,奴才如今只求一个安身之地就够了。”吉官近来无心容貌,每日的打扮甚是随意,头上簪子本来插的就不深,吉官轻轻一晃就从发髻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噹”的轻响。吉官看到发簪掉在地上,脸色一红连忙捡了起来,收在身上。

我按下她的手,语重心长的和她说道:“你别急,你听我给你细说。你如今也不过十六岁,这一辈子就要在王府里过了,往后的几十年你要怎么熬。有个孩子不但自己的名分有了着落,府里的奴才高看你一眼,你以后的日子有个寄托,你家面也能跟着沾沾光。”我看吉官若有所思的听我说话,我微微松了口气,继续道:“退一步说,你就算是没有孩子,你今后也不能这么消沉下去,王爷若是问起来,你要怎么回,难道说是挨了骂不敢再侍寝了。若是这样,王爷心里怎么想你,恐怕是要觉得你挑拨他和年福晋的关系,到时候你连个立足的地方都没有。”原先李氏给吉官难堪,胤禛当晚就来安慰她,可年氏差点没把吉官冻死,胤禛连句问候的话都没有,年氏在胤禛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

我清了清嗓子,道:“我说这番话也不是叫你去争什么,就是让你别自暴自弃,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那么多的富贵都没有享,怎么就想着青灯古佛呢。”我指着远处的玉兰花,悠然道:“这么好的玉兰你进到院子里看都没看一眼,真是可惜了。”

吉官听了我的话,身子一震,抬起头来,迷迷糊糊的向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晶莹夺目的玉兰娇媚立在园中,清丽的花朵如削玉万片,散发着淡雅的清香,吉官看的出神,过了好一会,才呆呆的道:“果真不错呢,奴才原先都没注意过。”吉官的声音镇定了不少,不再似原先的彷徨不安了。吉官只要想通了,我这一番话就没白说,我舒了口气。

我们俩坐在青石上,看着院中的景色,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从心底伸出一股暖意,春天就是好。站在紫藤的喜鹊,“哗”的扇了一下灰褐色翅膀,发出“叽叽喳喳”的叫声,飞走了。

吉官看见喜鹊,不禁笑道:“今日见了喜鹊,不知明日会发生什么喜事呢。”

我看她盈盈的笑脸上,还留着泪痕,柔声道:“你今日能想得开就算得上是喜事了。”

石板上坐久了身子有些发冷,我和吉官慢慢的走回院里。一进院就看到锦绣焦急的站在院里向外张望,我知道她有急事找我,就让骆姑姑先送吉官回屋。

40、出嫁

回到屋里锦绣谨慎的看了看外面,确定没人偷听后,关上屋门,低声道:“主子,刚才老爷派人送了封信来,说是急事。奴才不知道主子什么时候回来,就打开信看了一眼,信里面说太子爷又不好了。”

我看着锦绣吓得苍白的小脸,脸上紧张的都是冷汗,安慰她道:“你别紧张,万事都有王爷顶着呢,和咱们没关系。信呢,拿来我看看,阿玛到底是怎么说的。”锦绣从袖中拿出了阿玛的书信,锦绣知道这封信关系重大,所以贴身保存着。

阿玛的信里面说从年初开始太子派的官员就一个个的查办了,好多还是朝中大员,圣上一丝的顾忌也没有,太子怕是保不住了。

锦绣见我看完信,声音颤抖的道:“主子,这可如何是好,您现在也是有孩子的人了要早做打算的好。”上次废太子时,大阿哥被圈禁了到现在也没放出来,八阿哥和十三阿哥被皇上厌恶,过了好几年还见天的被皇上骂,若是这次太子再出事不知道会不会连累胤禛,锦绣劝我早做打算也是怕胤禛被牵连。

我知道胤禛是未来的皇帝,这次绝不会出事,所以没那么的紧张,我低头沉思了半晌,道:“这前面的事不是咱们妇人该管的,咱们老老实实的呆在后院里,天塌下来也压不死咱们。”大阿哥因魇咒太子的事被康熙圈禁,但他的妻妾没有受太多的牵连,除了行动上不如以前自由,其他方面没什么变化,逢年过节的赏赐一点不少,该出席的场合也都出席,比大阿哥的待遇好不少。

我这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真要是圈禁了我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风淡云轻,我只不过知道胤禛不会出事才这么镇定,锦绣被我的态度所感染,放松了不少。

我吩咐锦绣,道:“你把这封信拿去给烧了,别让人看见。”锦绣领了命,急匆匆的下去了。

原本阳光明媚的天气,因为太阳突然被云遮住阴暗了不少,连风都变得冷寂了。我突然想到了苏熹,自从生下了元寿,我已经很少想起他了。不知道苏熹如今过得怎么样,太子若是被废,他的命也不知能不能保住,我的心有些疼,眼泪消无声息的流下,滴落到地上。

入夏后太子派的官员被打压的迹象更为严重,府中下人的传言让我听的心惊胆战,虽然我知道胤禛能够从这场战争中全身而退,还是忍不住的担心,他的结局我知道,可是我的结局呢,还有元寿的我一概不知。我不知道,但是不代表别人不知道,府中还有一个从未来来的人,年氏她知不知道我的结局呢。我抚摸着香炉上细腻的纹路,心中难以决断到底要不要去找她。

我没有去找年氏,无论我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还是已被上天安排好,我都不会去找年氏。我不知道我在这历史之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我只知道再难我也要走下去,天命我也要争,无论是非成败我命由我不由天,我倒要看看我能走出怎样的路来。

七月里玉颐被加封为郡主,福晋不愿在园子里看胤禛和年氏的甜蜜,就带着玉颐会府待嫁。玉颐已经十八岁了,明媚狡黠的双眸无时无刻不透露出少女的天真欢快,像极了曾几何时的我。尚未出嫁的女儿,依旧是王府中的明珠,天真浪漫的惹人怜爱。算算年纪她也就比我小两岁,而我却是一子之母。玉颐欢喜的看着自己的嫁妆,心中充满了对未来额驸和婚姻的甜美幻想。女人一生中最欢快的时间就是娘在家无忧无虑的小姑岁月,出嫁以后柴米油盐之事接踵而至,又要面对婆家一众的亲戚,饶是玉颐这种金枝玉叶也偶尔露出彷徨之色。

福晋养了玉颐几年,对玉颐有点感情,看着当年小小的婴孩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不由得感叹道:“这么好的一个女儿就要白白的便宜人家了。”福晋的眼眶微微变红。从早上起天上就布满了乌云,一丝风没有,都快把人给闷死了,看样子是憋了一场大雨。屋内寂静无风,福晋的裙摆却轻轻晃动,透露了她内心的激动。我知道她想到了她唯一的儿子,弘晖若是还在也要娶妻生子了吧。

我装作不查,跟坐在一旁的玉颐笑着说道:“奴才刚进府时,郡主还是个小姑娘跟李姐姐身边撒娇呢。转眼就这么大了,奴才也老了。”红颜弹指老,刹那芳华,美丽的年华便如同春光一样转瞬即逝,只不过春去春又来,然而青春时的容貌却再也无法从鹤发鸡皮的老妇上显现出来了。

福晋怜爱的看着玉颐青春靓丽的脸庞,温言道:“以后若是额驸待你不好,你就跟额涅还有你阿玛说,我们给你做主。”玉颐听到额驸两个字时,就已满脸红霞,十分的害羞。

福晋自玉颐十四岁就开始为她相看额驸,李氏为了给弘时找个得力的姐夫,一直挑三拣四的拖到了玉颐十八岁,李氏留了这么久以为能配个好人家,谁知道却嫁给了福晋的堂兄,白白陪了一个女儿。

胤禛舍不得玉颐就让她喝过元寿的周岁酒,在家过个中秋再出嫁,婚期便定在了九月。元寿满月的时候没有大办,这次周岁宴胤禛说是要好好地办一场,府中光是酒席就摆了五十桌,外面请来的歌姬戏子也足足唱了一整天,热闹非凡,看的耿氏羡慕不已,她的儿子也快要办周岁了。

满岁宴上为了图个吉利要抓周,桌上放的都是讨采的东西,无论元寿抓什么都有能有个好彩头,颇有些自欺欺人的感觉。真是不知当年贾宝玉是怎么抓到胭脂的,就算是公主的抓周也不可能有胭脂。

抓周前我和福晋一起训练过元寿,希望他能讨到胤禛的欢心。我和福晋坐在屏风后紧张的盯着元寿,只见他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抓了书,然后抓了弧矢,最后抓了笔,我看他完全按照演练中的抓了一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胤禛见元寿抓的不错喜笑颜开,周围的人也都向胤禛道喜,“恭喜王爷了,小阿哥以后必定文武双全。”贺喜谄媚之声不绝于耳。胤禛乐呵呵的抱起了元寿,看着他这个文武双全的儿子,笑的合不拢嘴。

中秋过后福晋告诉我,元寿的大名定了下来,叫做弘历。对于这个名字我并没有太多的印象,毕竟来到清朝二十年了,原先的好多事都不记得了,在我模糊的印象里胤禛似乎有个儿子就是叫弘历,但我不敢确定,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让我对于我来的那个世界都产生了怀疑,庄生梦蝶,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我已经搞不清楚了。

九月玉颐终于出嫁了,一大早府中的下人们都忙活了起来,吵吵闹闹的让人不得安宁,府中有喜事,我不好穿得太淡雅,挑了一件妃色的旗装,梳了一个小两把头,满身的珠翠去了福晋屋里。额驸家的人尚未上门,所以我们这些妾室还可以陪在福晋身旁说些吉祥话。

福晋今日一身的按品大妆,胸前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宣誓着皇家的威严,将福晋的贵气衬托出来。

我看着福晋一脸喜气的样子,笑着恭喜道:“郡主要出嫁了,还是福晋的娘家哥哥,这真是亲上加亲的喜事啊。”

福晋看了我一眼,淡然一笑道:“我那个哥哥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气,能娶到皇家的格格,这也要谢谢李福晋生了个好女儿。”福晋面上有掩饰不住的轻蔑。李氏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让府中的下人们笑掉了大牙,一向精明的李氏,居然在女儿的婚事上翻了船。

李氏脸色一变,僵硬的笑道:“都是自家亲戚,玉颐嫁过去我也能放心了。”众人在福晋院里说正说着话,就有人来报额驸家的人上门了,我们这些妾室赶忙退下了。

在这秋叶飘寂的时节,玉颐远去的背影在喜服的衬托下,更是刺人眼,福晋恬静的笑着,目送玉颐的离去,李氏肝肠寸断的哭声却是再也传不到远去的女儿耳中。

41、周岁宴

府中大红色的喜字被狂风吹得破碎不堪,在暴雨的摧残下原本鲜红的颜色暗淡了不少,嫁女的喜庆也在一夜之间被狂风暴雨给浇灭了,众人的心情随着太子再次被废急转直下,变幻莫测的朝局像厚重的乌云挂在王府的天上,让人喘不过来气。

阿玛在弘历周岁之后获准进府来看我一次,阿玛上个月就跟胤禛请辞准备回家颐养天年,可是如今太子被废,阿玛告老的事情又被耽搁了下来。阿玛年纪大了受不得惊吓,知道太子被废后,担心的整夜睡不着觉,他官卑职微不会受牵连,可是我作为皇家的女人却有可能被胤禛牵连其中。阿玛憔悴了不少,脸色灰暗,像是大病初愈的人,因为睡眠不好眼中布满了血丝,眉头紧紧的皱成了一团,担心的看着我,颤巍巍的道:“二爷被废后囚禁在了咸安宫,皇上不准官员为二爷求情,敢有替二爷说话的,直接就被下狱了。”阿玛的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今年秋后开刀的时候杀了一批太子党的官员,如今太子被废,这天真的要变了。

恐惧的情绪是可以传染的,我看着阿玛一脸担惊受怕的样子,心中也是惴惴不安。我强迫自己稳定下心神,安慰阿玛道:“阿玛放心吧,四爷一向稳妥,不会有事的。”

阿玛紧紧地抓着椅子扶手,似乎想从上面得到一些力量。阿玛眼中无神,茫然道:“是啊。”语气中并没有太多的信心。

我看着阿玛苍老的脸庞,似无意的问出了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问题,“这太子被囚禁了,身边伺候的人怎么样了。”我的身子紧绷向前倾斜,心中紧张不已,就怕阿玛告诉我东宫的人都被仗毙了。

阿玛喝了口热茶,暖了暖身子,摇头道:这宫中的事情我们这些外臣就不太清楚了,虽然没有明旨下来,但估计凶多吉少了。这太子爷身边原先伺候的人想来是不能留了,要从新换一批。”

我听了阿玛的话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消灭了,我紧紧地抿着嘴唇,我像是被冰雪包围了一样,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我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端起一杯茶,我低着头轻轻地吹着冰凉的茶水,两滴眼泪毫无征兆的落到了茶水里。人命就是这么的不值钱,如同秋天里的落叶,被无情的大风吹落埋入泥土中腐烂变质,这是一个人命贱如泥的时代。

当天夜里我就病了,我知道这是心病,万言也说我是郁郁成病。病了也好,前朝的风起云涌还有后院的勾心斗角都可以远离我一段时间。我突然希望等我一觉醒来,五十年的时间已在弹指一瞬间度过,或许我已经子孙满堂,或许我已经奄奄一息,无论如何那时的我再也不会被烦恼包围。

我病得很厉害,整日里昏昏沉沉的,但并不代表我已经人事不知,我觉得我的脑子从未如此的清明过。胤禛百忙之中来看过我一次,病中的人是最软弱的,看到胤禛的那一刻我的内心很感动,在一起这么些年了总有些感情。如今这时节他能来看我,不论是为了什么,都已经不容易了,我闭上眼睛不忍去看他疲劳的脸庞。胤禛冰凉的大手摸上了我的额头,他的手很硬,忘了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手硬的人都是有担当的人,他能做皇帝也算是天下百姓的福气了吧。

我突然觉得我现在利用胤禛的心软有些不好,但还是狠下心肠,痴情的喊着“四爷,四爷。”我知道胤禛会被感动的。

胤禛听到我叫四爷,放在我头上的手微微一抖,温柔的道:“我在这。”

我只做不知,闭着眼睛,好像病的不轻,说胡话一样叫着“四爷。”

胤禛叹了口气,轻柔的抚摸着我的脸,他好像也很享受被人惦记的感觉。我说话的声音渐渐地低下去了,胤禛等我睡着后就离开了。

在这种凝重的气氛下天申的满岁宴没有大办,只是在府中摆了一桌酒席,没有请外人来,便算是请了也不会有人来的。弘历的抓周已经出尽了风头,天申再怎么抓无非也就是和弘历一样,文武双全罢了。

天申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抓了金钥,耿氏略松了一口气,我知道这是她训练的结果,一辈子富贵不算出彩,也不算是太差。胤禛脸色淡淡的看不出来喜乐,福晋倒是贤惠大方的笑道:“果真是王爷的孩子,腰里别着金钥匙出生,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胤禛听了福晋的话才露出些许的笑意,耿氏惴惴不安的看着胤禛的脸色,本以为天申不过不失的抓个金钥匙,就可以过关,谁知道马屁却拍到了马脚上。我暗自庆幸幸亏弘历先抓周,要是让天申先出生抢尽了风头,现在为难的就是我。

胤禛看了看耿氏,微怒道:“一个好好地孩子让你给惯成了个二世祖,你这个额娘是怎么当的。”

耿氏一见胤禛发火连忙跪下,磕头道:“奴才知错了。”语气之中有说不出来的委屈。

年氏见耿氏被胤禛责骂,面上一喜并不打算劝说,宋氏则是一副明哲保身的样子坐在一旁,李氏一脸看戏的表情,完全没有打算施以援手。

我见状也不敢多说,只是劝了一句,“爷别气了,孩子还小看着金灿灿的东西可不就喜欢,这抓周也就是图个吉利算不得数的。”

福晋也在一旁劝道:“可不是吗,天申是龙子凤孙怎么会没出息。”

胤禛也知道火发的有点大委屈了耿氏,语气软了几分,道:“起来吧。”看了看耿氏怀中的天申,语气又严厉了起来,“这孩子从小就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长大了也好不到哪去,到底是你这个额娘失职了,天申就让年福晋先养着吧。” 年氏进府两年多了还未怀上,胤禛都替年氏着急,如今把天申抱到年氏院里是为了讨个好彩头,希望天申能给年氏勾来几个弟弟妹妹,若是年氏生不出来,胤禛也可以把天申正式记到年氏名下。

胤禛的安排来的太突然,众人一听都呆住了,只有福晋面无异色面,笑道:“年妹妹是个懂事的人,让她养天申最合适不过了。”我看福晋的样子瞬间明白了,福晋早就知道胤禛会让年氏抚养天申,还有可能是福晋提议的。如今李氏和耿氏有子万事足,对于只有宠爱而无孩子的年氏没那么大的仇恨,福晋急需要有一个人来和年氏打对台,耿氏的儿子被年氏夺走,耿氏势必会和年氏对上,再加上李氏的帮助,年氏估计要吃亏了。而且年氏天天看着胤禛和别的女人的孩子,心中的气愤可想而知。

我也不清楚年氏能不能生,不过我能猜到福晋在年氏刚进府的时候就给年氏下了药,让年氏四五年内生不出孩子来。福晋向来是走一步看十步,还有三条后路留着,说不定福晋在下药的时候就想到了今天这一幕,随便抱个小格格的孩子放到年氏的院里,既能给年氏树敌又能刺年氏的心。

耿氏见胤禛和福晋都发话了,知道木已成舟,天申要抱给年氏抚养。耿氏低着头掩藏着眼中的恨意,耿氏死死地抱着天申,不住的发抖。耿氏纵有千般的不愿,天申还是被年氏抱走了。

我一直搞不明白年氏的心思,她对胤禛的女人十分的厌恶,恨不得把我们全杀了,但对胤禛的孩子却很喜欢。正常人都会盼望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早早死去,对情敌却没有置之死地而后快的劲头,年氏偏偏和正常人不一样。

但年氏的疼爱也分人,她对弘时和弘历就不太喜欢,听骆姑姑说她对死去的弘晖和弘昀很不错,对玉颐很好,看今天的样子她对天申的感觉也不错。

第二天众人给福晋请过安后,不约而同的去了耿氏的后院,耿氏借口身子不舒服没去请安。

耿氏前段时间睡眠不好,仗着天申的脸面让胤禛移来了不少的松柏,四季常青的树木,在这银装素裹的冬日郁郁葱葱的竖立在后殿中,平添了不少的生气,让人有一丝宁静安详的感觉。

耿氏见众人来了放下了手中的绣活,从白酸枝椅子上站起来,揉了揉颈部僵硬的肌肉,笑道:“姐姐们快坐吧。”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照在耿氏恬静的面容上,好似戴了一层金色的薄纱,乌黑的青丝只是随便的挽了个髻子,插了一朵三色的牡丹绒花,一身肉粉色的旗装,衬得耿氏的脸色比桃花还要娇艳几分。

耿氏过了一晚就恢复了往日的镇定,笑着招呼我们坐下后,就较有兴趣的看着一旁琉璃鱼缸中游曳的金鱼。凉儿给我们端上今年的雪芽,凉儿上完茶就立在耿氏身旁伺候着。凉儿是耿氏的外甥女,进府已来很得耿氏的信任,整日跟在耿氏身边伺候。凉儿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府中女眷多不爱穿暗色衣服,容易让人显得生硬死板。宋氏近些年来诚心礼佛,穿的虽是素色衣服,可也大多是颜色浅亮的。不过凉儿这一身的暗色却是让人眼前一亮,犹如上好的玉石一般墨绿色却趁得凉儿肌肤胜雪,眼如寒星,温润的红唇微微一笑更显得她青春无限。

耿氏不信任素妞,就变着法的把自己的外甥女弄了近来,这样的美人无论是献给谁都不会有人拒绝的。我闻到凉儿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不由得挑了挑眉。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笑着赞道:“好茶,姐姐这里的东西就是好。”

李氏也尝了一口,道:“今年的雪芽就是不一样。”

耿氏和我一向不对付,昨晚我没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但她和李氏本是一条船上的,昨晚李氏竟作壁上观,一句话也没说,耿氏对李氏的恨可想而知。耿氏掩饰住对李氏的不满,光滑如白玉般的手上戴着金色的护甲,轻轻地敲着桌子,发出“噔噔”的响声。耿氏笑嘻嘻的说道:“姐姐要是喜欢我这还有一些,都包好了让姐姐带走。”耿氏如今没有儿子傍身,还不能和李氏翻脸。

李氏听了欢喜的道:“那就谢谢妹妹了。”李氏看了一眼耿氏的脸色,关心的道:“听说妹妹近来睡眠不好,还是少喝点茶吧。”

站在一旁的凉儿扬了扬脸,嘲讽道:“李福晋可是不知道呢,自从主子生了五阿哥后,这一颗心都扑在了小阿哥上面,整天操心的不得了,连觉都睡不踏实了。如今年福晋帮忙养着小阿哥,我家主子是一百个的放心,这睡觉也睡的安稳多了。”

耿氏听到凉儿说话,脸色一沉,怒骂道:“什么东西,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的分,倒时候传出去了,府里的人都会以为我这里的人都是这么没规矩的呢。”

凉儿赶忙跪下了,一脸惊恐的道:“奴才知错了,请主子责罚。”

李氏在一旁看着耿氏主仆两人一唱一和的做戏,有些尴尬,但还是一脸的宽和,道:“妹妹何必为了一个不知礼的奴才生气,凉儿也是为妹妹担心呢。这规矩慢慢教就是了,关键是这份忠心难找,何必寒了奴才们的心呢。”

耿氏见李氏给凉儿求情,就顺势说道:“你起来吧,这次是姐姐给你求情,就先饶过你了,下次再这么不懂规矩,仔细你的皮。”

凉儿跪在地上给李氏磕了个头,恭敬的说道:“奴才谢过李福晋。”说罢,才从地上起来。

我见耿氏和李氏岌岌可危的同盟关系,微微一笑,暗中提醒耿氏道:“这姐姐睡的好了,怕是因为王爷移过来的松柏有安神静心的功效,和五阿哥没什么关系。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可不是姐姐一句没规矩就能打发过去的了。”耿氏的话要被人知道了,一个为母不慈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耿氏脸色一变,笑容也有些僵硬了,不好意思的道:“妹妹提醒的是。”耿氏狠狠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凉儿,不再理她。

回到屋里锦绣迎了上来,递给我了一个暖手炉,问道:“耿格格今个气色可好。”

我闭着眼,喘了口气道:“我倒是小看耿姐姐的狠心了,看她今的样子已经把天申看成弃子,准备调养好身体生下一胎了。”

骆姑姑在一旁听了,脸有喜色的缓缓道:“若是如此年福晋可就是接了个烫手的山药。”年氏攥着天申不仅不能威胁到耿氏,又要时时刻刻的护着天申的安全,十足的费力不讨好。只不过耿氏的如意算盘也打不成,她已经生不出来了。

今天是万言来请平安脉的日子,我刚回院没一会万言就来了。万言如今也算是有品级的太医了,加上他医术高超,年氏那里也偶尔会叫他去请脉。我看着多宝阁上的古董摆设,问万言道:“这麝香和红花用久了女子便不容易受孕,可耿姐姐她们也闻了一年多了,按理说太医应该能诊出来了,怎么耿姐姐到现在也没察觉呢。”我本来打算事情一被发现就把下药的人给弄死,谁知等了这么久也没见耿氏闹腾开。

万言低着头,看不出脸上的表情,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不带一丝情绪,似乎这个女人的的子嗣与他没有半点关系,“麝香侵体的症状在脉息中很难探查出来,除非是扁鹊再世的大国手,要不就是原先诊治过麝香侵体的大夫,一般的大夫都不知道。再说……”万言略有迟疑,想了一下接着说道:“再说就算是有太医知道了,断不敢说出来,毕竟事关皇家隐秘,王爷膝下又有子嗣,何必为了个小格格冒险呢。”

我看着万言一脸谨慎的样子,有些好笑地道:“本以为太医院能好些,谁知道也是群欺上瞒下的人。”

万言脸色不变,还是平静的答道:“太医虽然职位低位,却也懂得为官之道。”懂得为明哲保身的道理也好,省的我的手沾上血腥。

我又有些拿不准的问道:“这麝香和红花闻了一年,若是断了药,会不会再怀孕呢。”

万言摇了摇头,道:“这香气侵体不是这么好治的,况且太医院也不敢开这样的药,只能等这药效慢慢的散了,不过等药效散了怕是也过了生育的年纪了。”我点点头放下心来,送走了万言。

等万言走后,我对骆姑姑道:“现在凉儿是个大姑娘,不会有人怀疑对她下药,等到时候王爷给她开了脸,就让霞妞断了药吧。”我沉思了一下接着说道:“你让霞妞仔细些,如今凉儿整天跟耿姐姐身边伺候,等太医来请脉的时候,就让她别再往凉儿的香囊里面加东西了,回头太医闻到了不好。这是五十两银票你去给她带去吧。”霞妞在耿氏的院子里伺候了五六年了,本来流云去了就该提了霞妞上来,可是流云的位置偏偏叫素妞给顶了,过了没多久凉儿又来了,耿氏身边更是没霞妞的位置了,霞妞心中对耿氏的不满可想而知,我大把的银子砸下去,哪有不背叛的道理,耿氏把自己身边围得像铁桶一样,可是凉儿一个小丫头那里还是很好下手的。

过了没一个月,就传来了凉儿被收房的消息,不过也是个没名分的女人,是和吉官一样,只是让底下人改口叫郭姑娘了。

42、有孕

晶莹的雪花飘飘摇摇的从天空中飘落下来,满天飞舞的雪沫迷乱了双眼,松树的针叶上盖满了白霜,远远望去好像是一树盛开的白菊。耿氏请来一尊送子观音摆在屋中,观音座前亮起了长明灯,耿氏一日三拜,虔心供奉只盼能够早日得子。慈眉善目的观音抱着怀中娇小的婴孩怜悯的看着红尘琐事,心安理得的受着香火,耿氏不知道她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孩子了。

吃过晚饭我让小白子搬了个躺椅放在廊子下,我懒洋洋的躺在上面享受着日光浴,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驱走了身体力的寒气。刺眼的阳光照在身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我像一只千年老妖在吸收着日月精华,我“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转过年就是康熙的六十岁大寿,京中热闹非凡,胤禛表现的极为开心,一派恨不得康熙再活六十年的架势,可心里巴不得康熙明天就咽气。康熙面上对于众皇子在诚亲王府上起彩衣娱亲的戏码十分的喜欢,但他私下如何看待这群盯着他宝座的儿子就不得而知了。当权力在近在咫尺时,父子亲情不过是场戏。年氏身在胤禛府中,可是她的家人又在乎过她吗,她的两个哥哥和八皇子还有三皇子过从甚密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

仲夏时节,我喝着冰凉的酸梅汤驱走这炎炎的暑气,窗外的知了奋力的叫着夏天,它们的生命也就短短一季,秋风一吹万籁寂静。毒辣的阳光透过了纱窗照到我的脸上,火辣辣的烧着我的脸,我忍不住抬手遮住我的脸。锦绣一脸不忿的走了进来,因为走得急了头上的珠花不停地颤抖,我看她满脸的大汗的样子,心疼道:“什么事情值得你这么急,快喝碗酸梅汤去去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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