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天河瞪着夙汐,目光灼灼,夙汐轻笑了一下,菱纱的话让她神色旋即变为讶然:“小汐,我要去找梦璃。”
“……梦璃说过,希望你们不要去找她。”
“她就这样走了,什么都没对我们说……不行,我还要见她一面!”菱纱霍然起身,劈手就拿了桌上的帝女翡翠,慎重地系在了脖子上,她眸光熠熠盯向夙汐:“无论如何,我也要找到去妖界的办法!”
夙汐别开脸,菱纱却是绕到了夙汐面前,盯着她,道:“小汐,你肯定知道的,有什么办法可以去妖界,你一定知道的!小汐,帮帮我,我想再见梦璃一面……即便不知道长生之法,即便小汐你不告诉我我韩氏一族短寿的原因,什么都好!求求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见到梦璃?”
“短寿?菱纱,这是怎么回事?”
“菱纱,你说什么,什么短寿?!”
紫英和天河异口同声,彼此都是震惊。菱纱却恍若未闻,犹自对夙汐说着:“我们韩家人注定是短命的……我怕,我死之前都找不到办法、见不到梦璃……你和紫英与我说过十九年前的妖界之战是有多么惨烈……你说梦璃是那里的少主,琼华要和妖界拼的你死我活……我怕梦璃……梦璃……若经此一别,她死,或者之后我死,再也无法相见,她留给我的这些念想又有什么用……”
“她隐晦的向我提起过很多次,以后她会离开……我平日依赖她,想着如果这里有个爱让她操心的菱纱,好梦璃一定不会离开的……可是她还是离开了,怎么也留不住她……她有她的思量,可是我……”菱纱抱紧箜篌,像是要驱散心中的寒意一般:“这一天,还是来了,我害怕的这一天……还是……”
“菱纱,我和你去找梦璃!”
天河拍了拍菱纱的肩,表情坚定,菱纱愣愣看着天河,天河转过身,看向夙汐:“咕咕,我们都想再见梦璃一次。咕咕身体差,不去妖界也好,我和菱纱一起去,去把梦璃带回来!”
“莫要让师叔为难。”紫英对着天河摇了摇头,一字一句劝阻,他的神色凝重,却像是亦不能释怀。
“……我曾答应过她,尽力阻止你们去寻。”
“咕咕你不说,那我和菱纱就去找琼华的长老、去问掌门、去问娘!”
夙汐苦笑了一下,道:“翳影枝。”
“小汐?!”
“咕咕?!”
“师叔?!”
“用它便能穿过妖界的结界。翳影枝大多数由鬼卒佩戴,但去与鬼卒抢实在太过冒险,要拿到翳影枝,得去鬼界。从凡间的鬼城酆都只能进入鬼界外围,要拿翳影枝,得去无常殿,所以,先必须去不周山。”
“不周山?可是传说在大荒之中、支撑天地的那座山?”紫英愕然。
“嗯,不周山有神兽衔烛之龙守护,要去鬼界,必须得到他的许可。”
“……衔烛之龙……”紫英沉吟,眉峰深深蹙起,菱纱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见天河表情茫然,紫英解释道:”衔烛之龙能照亮整个西北大荒。据说上古时期,水神共工怒撞不周山,撞断了支撑天气的石柱,是衔烛之龙用它的神力和身躯将天地之柱捆绑,使天下苍生得以幸存。”
“……要打败衔烛之龙吗?”
“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出乎意料的,对于天河似乎是荒谬一样的话语,夙汐并没有否认,而是肯定了天河的说法:“即便之后过了这一关,鬼界也困难重重。”
“不管如何,我都要试一试。”菱纱点点头,又对天河道:“天河,这是我自己想见梦璃,与你没有关系,你不用——”
“菱纱!”天河罕见地吼出了声,横眉竖目对着菱纱:“你怎么能这样!说好了我们一起的!梦璃先走了,你也想丢下我吗?!”
“天河……”
“紫英……紫英就留下来陪咕咕好了。”
“……胡闹!你与菱纱两人,叫我如何放心!”紫英一甩长袖,冷面上蕴着怒气:“梦璃如此作为,你和菱纱还要再胡闹妄为、欲图冒险,还不让我跟着你们,你们究竟有没有把我这个师叔放在眼里!”
“师叔……我都忘了紫英是我们的师叔……”天河挠挠头,说出了让紫英气得眉毛都竖起来的话,菱纱“噗嗤”一笑,为天河解释道:“野人的意思是,紫英早就是我们的朋友了,不想让紫英跟去也是因为担心朋友……”
“对啊,就是这个~”
“……不只你们会担心朋友。”
紫英快速说了一句,而后别开脸,天河和菱纱一愣,都笑了起来。
夙汐弯弯嘴角,道:”我也去。”
紫英迅速转过头,虽面上还带着一丝赤红,他的表情却换为了肃然:“师叔不可,鬼界阴气太重,师叔的身体——”
“嗯,我知道的,我只去不周山。”夙汐打断了紫英的话,静静看着紫英,然后笑了:“不只你会担心朋友,不只你会担心师侄。”
“……”
“噗!”
“紫英脸又红了~”
“……休得胡言乱语!”
夙汐看着面前的吵吵嚷嚷,面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明天把三寒器给了玄霄……之后便去不周山吧。
——梦璃啊,即便你再重生,他们还是没办法放下你、和你之间的那些缘分。
——这样的羁绊……如此,你可开心?
☆、变数
站在禁地门口,夙汐深吸了口气,还是将灵光藻玉放在了凹槽之上。
推开门,走在熟悉的路上,冰天雪地的阴极,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寻找三寒器没过多少天,夙汐却觉得过了很久一样,也许是发生的事太多——梦璃的事也好,云天青的事也好,她自己的事也好,纷纷扰扰的,再回到熟悉的琼华,恍惚的如同隔世。
天河菱纱跟在夙汐身后,因为夙汐昨日允诺寻找梦璃之事,此时菱纱已不再是之前模样,她一路上打趣着急切想见玄霄的天河,显得十分精神。
看到夙汐脚步些许踉跄,紫英迟疑许久之后,还是握住了夙汐的手。
被握住的那一刻,夙汐的手轻微的颤抖了一下。先前对紫英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觉,此时明白了自己内心所想,便觉得略略不自在起来,面上的热意也无法控制地烧了起来。好在在阴极的寒冷下那份热意须臾就消逝无垠,夙汐想起玄霄之前调侃她的话,不由得苦笑起来。
——不愧是她师兄啊……那么早……就察觉到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心思。
那么聪慧的人……为什么就勘不破自己的情劫呢?
想到云天青,夙汐又是一阵黯然。
云天青和玄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和紫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若是云天青还在这里的话,或许会直接笑话她也说不定,当年她那样兴冲冲地帮云天青和玄霄做红娘,可到了她自己身上,却变得无比踟蹰。
当年的云天青……听着她那些笑话一样的话,是不是心里默默的哭笑不得呢?
那些做梦一样的岁月、那个刚来琼华的她啊……真傻。
穿过洞穴,一行人走到冰柱跟前,冰中男子眉间一点朱砂如往昔,他缓缓睁眼,看着众人。
“娘,你要的三件寒器我们已经找到了~”
天河率先开了口,他走到玄霄面前,打开装至寒之物的盒子,将里面的东西给玄霄看。玄霄神色有瞬间的凝滞,他凝视着寒器些许时间,轻声道:“只要你们寻找三件寒器,何故有六件之多?”
夙汐一早就嘱咐了天河,在玄霄问起这些事的时候不要说话,天河虽然想说,但还是闭了口,只拿眼睛瞅向夙汐。夙汐点了点头,抬眸对玄霄开口道:“阴阳紫阙是我前几年找到的,雪枝也是,本来想一次给了你,但你所要的是三件……我一直找不到第三件的下落,此次和紫英他们一起终于找到了。其实找到第三件之后,我本想回琼华,但想到之后妖界降临,天河菱纱他们要下山,想和他们多处些日子,又怕三件不够,便又寻找了一番,天下至阴至寒之物,不少于五件,虽是难寻,也算是我们运气好,找到了这么些。”
或许是夙汐的口气太平静,或许是夙汐的表情太平淡,或许是没想到夙汐会骗他,玄霄略略思索了片刻,深深看了夙汐一眼,话语中有着难以掩盖的激动:“……好、好!我等这一日,已等了太久太久!”而后又看向天河,皱眉:“天河,你要下山?可是夙瑶逐你们下山?”
天河摇摇头:“没有啊……是我自己不喜欢这里。以前我住在青鸾峰上,还以为天底下所有的地方都一个样,后来菱纱告诉我,山下和山上完全不同,我觉得新鲜好玩,又想打听爹和娘的事,就高高兴兴跑了出来。一路上也挺不错,但是进了琼华派,我有点讨厌这里的人……他们骂菱纱是小贼,还想把她赶下山,我实在很生气……现在帮娘找到了那三件寒器,也算是放下了一件心事……爹说过,人生在世,就该做自己想做的……娘,咕咕不愿意下山,我想你和咕咕一样……我之前是想下山的,可是梦璃走了,娘和咕咕紫英又要留在这里……我放不下心……”天河又蹙了眉头,苦恼地说道:“不行,梦璃她……”
“梦璃?和你一起的另一个姑娘?为何不在?”玄霄挑眉。
“娘,你答应我,你之后不要杀梦璃!”天河大声说道,又摇了摇头,仿佛要摆脱些什么似的:“咕咕说,梦璃是十九年那一族的妖,之后要和你们……如果我和菱纱没法把她带出来,娘,你答应我,你不能伤害梦璃,好吗?”
“……梦貘一族?”玄霄冷哼一声,冰冷般的眸光直刺夙汐:“你既然知道,为何要瞒着琼华,还让她入门?”
“娘!”
“天河,你帮了我许多,不过是不杀一个梦貘而已,应了你又何妨。”玄霄的目光依旧集中在夙汐身上,没有离开半分,他眼神冰冷,话语也凉薄起来:“师妹可是起了恻隐之心?你可记得十九年前那些同门的尸体?”
夙汐默然不答,紫英的眼中却是蓄了怒意,握着他的那只手却蓦地一紧,紫英死死抿唇,夙汐轻声开口道:“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区别?是人是仙,又有什么区别?”
“我辈修仙为何?我辈立誓除妖为何?”玄霄厉声:“在琼华那么多年,你怎还是如以往一般浅薄!”
“我是浅薄!我这些年是没有一点长进!”夙汐的手剧烈地抖动起来,被紫英紧紧握住,她才平静了些许,颤着声音道:“我修了半生的仙,到头来修到什么我终是不知,七情六欲我没法抛弃,还生了——”她顿了顿,又道:“是人也好,是仙也好,是魔也好,是什么,有那么重要吗?追寻天道,追寻所谓的寿命长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闭嘴!”
玄霄勃然大怒:“你和云天青——!”
他突然止住了。
沉默弥漫开来。
——他和云天青的争吵,他和夙汐的争吵,就是这样的、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争不过谁,结果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执拗要升仙的玄霄、带着夙玉决绝离开的云天青、无力阻止又无法舍弃琼华的夙汐。
他们总是这样秉持着自己的执念,在自己的道路上,越行越远。
从来都是如此。
“……今日不提此事。”玄霄仿佛累了一样闭了眼,夙汐吐了口气,低了头道:“抱歉,今天是你破冰之日,该开心的。”
“……你们先出去,此地玄冰非一时半刻能够破除,而我运功定会波及四周,恐怕要误伤于你们。你们半个时辰之后再来,我有要事要说。”
玄霄不再提起之前话题,而是下了逐客令,夙汐叹了口气,转身对着其他人点了点头,天河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出声,便随着其他人一起走了出去。
……
走了出来,夙汐望着禁地的方向,一时无话。
“小汐,你是不是,也不希望紫英修仙?”菱纱得了空,便在私下偷偷询问夙汐,夙汐静默许久,话语涩然:“我两位师父也好,前一任掌门也好,紫英师公也好,他们修了一辈子的仙,可又得到了什么?哀大莫过于心死,心死之人才会修仙,那样,有什么好?还不如,找个喜欢的人,陪伴在他身边,好好的过完这辈子……”
菱纱又道:“小汐,你后悔来琼华么?”
夙汐看了远处和天河说着什么的紫英,摇了摇首:“……不后悔。”
即便再讨厌修仙也罢,即便走到今天的这一步也罢。如果没没有入琼华,她无法认识云天青,无法认识玄霄,无法认识夙莘,无法认识夙瑶,无法认识玄震,无法认识玄洌,无法认识夙玉,无法认识那些给了她最美好回忆的人,即便他们的道路不同,即便他们的选择不同,至少和他们有过美好的记忆,这是谁都没法剥夺的,对于她来说,最美好的事物。
……在这琼华之上,她才能认识最初的紫英,照顾那个师公去世之后那个没法露出笑容的紫英,保护那个孤独寂寞的紫英,然后,喜欢上那个反过来照顾她、包容她、牵着她手的紫英。
已经很好很好了。
※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夙汐因着和玄霄争吵心中一时半会不得释怀,和其他人说起话来也笑容勉强,沉默的不似之前的她。
菱纱想逗她笑,便和天河说了几句打趣的话,最后紫英也笨拙地说了几句,可他素来不会说这类话语,便说得断断续续,夙汐听着紫英的话,终是笑了。
努力让她开心的紫英啊……
夙汐的表情逐渐变为苦涩。
……这样的紫英,她怎么舍得……放下……
再入禁地,果见玄霄已经破冰,那人还是十九年前的模样,岁月的痕迹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半分,他负着手,转过了身,双眸平静,却是叫了夙汐的名字:“夙汐。”
夙汐看向玄霄,玄霄神色冷然,道:”我知道你不想参与妖界的事,之后你便和天河他们下山。”
“……!”夙汐踏前一步:“我是不愿,可我在琼华那么多年,即便我不愿意,我也不可能下山离开!”
十九年前,她胆怯,不敢离开。十九年后,她依旧是如此。
她不是云天青,她也不是夙玉,优柔寡断的她从来就做不了那样的决断,即便她知道是错的,她也只能做下去。
“……你不是他,若他如你一样,我……”玄霄别开脸,默然半晌,定神,漠然又道:“他有他的决定,你有你的决心,我亦有我的决断!夙汐,之后你恨我也好,其它也罢,我的决定,绝不会改变!”
“……?”心脏蓦地收缩,夙汐下意识地握住腰间佩剑,她瞪大眼,对玄霄道:“玄霄师兄,你什么意思?”
玄霄嘴唇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夙汐,你太自以为是了。”
“……!”
“呵。”玄霄看向菱纱,眼眸冰冷:“这位姑娘,可是望舒宿主?”
夙汐脑袋中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望舒不是早已……!
“夙汐,别来无恙。”
她转过身,身体已经僵硬一片。
站在她不远处的,是夙瑶。
那把发出幽蓝光芒的、宛如噩梦、再熟悉不过的长剑再次横亘在她眼前。
——其名,望舒。
☆、望舒
寒意直直贯入全身各处,眩晕涌上脑中。
夙汐踉跄几步,迅速凝神,她咬牙拔了太微,面对着夙瑶,挡在菱纱面前,而后几乎是用尽全力般嘶声道:”护住菱纱,不要让夙瑶的剑碰到菱纱!”
她明明、明明将望舒……!
——“寒气于你体内不断,这是为何……”
她突然想起了重光的话。
在这一瞬间,夙汐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她体内的寒毒,不减反增。
因为望舒……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一直……!
“你与云天青交好,我是知的,云天青下山之后,你每一次下山,我都派了人跟踪你。”夙瑶淡声说道,即便夙汐对着她拔出剑,她的面上没有震怒,也没有不解,只余下一副平淡:“我亲自跟踪你的时候,看到你把望舒投下去。养了那么些年,望舒也终于恢复了。”
她瞥了眼夙汐,说出的话打碎了夙汐的所有幻想:“况且来禁地,也不只有灵光藻玉一个方法。”
“……所以你也好,玄霄也好,早就……早就……!”
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太微剑尖颤抖不已,夙汐视野发黑,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十年的预想全部被击的粉碎,最害怕的事情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夙汐心中的痛苦尽数化为了恨意,她一双眼睛通红,几乎是带着无尽的憎恨望向夙瑶玄霄。
这是她第一次、恨到想让她亲近的那两人去死的地步!
“夙汐,勿要做徒劳功夫。”
“闭嘴!”
夙汐第一次对玄霄怒吼出声,仿佛受伤的狼舔舐着伤口一样,夙汐红着眼,颤抖的剑转了一圈,指向玄霄:“你好、你好!你和夙瑶一起骗我!是不是,看着我那样做着无聊的事情是不是很好玩?”
“……”
“……”
“是,对于你们来说是如此,可我,十年,被你们欺骗了十年!我以为一切都不会发生,可是你们、可是你们!”夙汐弯下腰,蓦地咳出血来,紫英颤抖着拍着夙汐的背:“师叔……”
“……不过灭尽妖界而已。待到升仙之后,你便知,吾与琼华,所做的都是再正确不过的。”玄霄淡声。
“呵呵……哈哈哈哈……对的?”夙汐笑了起来,她怆然大笑:“对的?!玄霄,夙瑶,你们别那么自以为是!这样投机取巧的升仙方式,你以为天界会放过琼华?!”
“你懂什么?!琼华三代之愿,岂能弃于我手!”夙瑶提了望舒,走向菱纱,天河警惕地站在菱纱身边,即便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察觉到了危机。
“那把剑……”菱纱直勾勾地看着望舒,神情恍惚起来:“好像在叫着我……”
“菱纱!”
“菱纱!”
“望舒!!!!!!!!”
夙瑶欺身上前,夙汐用太微架住,越接近望舒,她身上的寒毒就发作的越厉害,层层薄冰从她手上浮现,而后弥漫到了全身各处,细小的冰棱也破体而出,夙汐和夙瑶纠斗着,两人脚下的冰层齐齐碎裂。
血从夙汐的身上迸裂出来,将她的衣裳染的血红,紫英想要出手,却被玄霄拦住。几人缠斗不休,夙瑶想让望舒接触菱纱以此激活望舒,却被夙汐屡屡挡下。
“休要怪我手下无情!”
夙瑶终是怒了,她秀眉一挑,不再留手,一个“九幽淬寒剑”向夙汐袭去,夙汐此时却已脱力,夙瑶的这一下直接打中她的胸口,涌出的血快速凝结成冰,倒下的那一刻,夙汐看到望舒剑刺进了菱纱的肩。
夙汐倒了下去,寒气破开她的皮肤,长出了暗红的冰棱。
“师叔!!!!!”
她听见紫英绝望凄惶的怒吼,几乎是弥留之际,五气连波和归元真决齐齐打在了她的身上。
“师叔、师叔、师叔……”将她抱起,紫英仓皇无措地叫着夙汐,像是疯了一样给她输送灵力。夙汐有了微弱的力气,她抬起手来,想要摸摸紫英的脑袋,却只能无力地抚着他的面颊:“别……担心……我……没事……”
夙瑶的五气连波和玄霄的归元真诀,终究是保住了她的性命。
“咕咕!”
“小汐!”
菱纱和天河跑了过来。天河看向玄霄,眼中半是不解,半是难过:“娘,你为什么要这——”
“天河,闭嘴!他不是你娘!”夙汐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声音微弱,话语却是字字带着恨意:“你以后会恨他!不要叫他娘!”
夙汐咳出一口血,吞下紫英颤着手递过来的药,她手一招,太微飞回她手,夙汐挣脱紫英的手,用剑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她看向玄霄,突然凄惶说道:“无论如何……你也不能这样做!玄霄,天青还活着……你就不想见见他吗……?你就一定要……屠尽幻暝,你就……一定要成仙吗?!”
玄霄漠然的表情化为了怒火:“别跟我提云天青!要不是他和夙玉,我怎么又会变成如此模样!”
“你恨他?呵呵,当年连夙玉都不恨的玄霄……居然会恨云天青……哈哈哈……”夙汐宛如癫狂般大笑起来,仿佛没有看到扶住她的紫英,夙汐轻声道:“你和他怎样与我无关……可是你不该……不该伤害我最重要的人……”
“……我不会对他出手。”
“你不明白……你和夙瑶……不明白啊……”
夙汐茫然地看着前方,呐呐:”你们与我有什么关系……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护着他……也不可以吗……也不可以……吗……”
玄霄走到夙汐面前,衣袂生风,一张写满了什么的纸飘入夙汐手中,他垂眸,道:“……这是我所创的功法,对抑制你的寒毒有用。”
“之后,你再阻我,我不会再客气。二十余年的情分,今日便一并断了吧。”
言毕,玄霄眼中恢复漠然,率先离开。
夙瑶看了夙汐,轻声道:“你曾说,无论如何,我都是你大师姐。如今,你便不认我也罢,恨便恨吧,三代的愿望,如何也不能断绝在我手上。”
说完,夙瑶也随着玄霄离开了。
“……”
夙汐眼中蓦地恢复清明,她不知从哪来的怒气,直接把玄霄给她的功法撕了个粉碎,碎纸如雪纷飞,飘落于地,夙汐提了剑,追着夙瑶玄霄,奔了出去。
“玄霄!二十多年的师兄妹之情,你以为,凭你那张纸就可以抹消?!你要成仙,你要一个人,你要抛弃掉你身边所有的存在是吗?!天青也是……夙玉也是……我也是……是不是!”
蓝白的衣袂决绝而冷酷,那人终是没有再回头。
※
寒冽的阴极里,紫英看着夙汐离开的方向,却没有追上去。
“紫英……?”
他拾着冰面上一片又一片的碎纸,慎之又慎,目光凝重,仿佛在拾取什么宝贵的东西一样。
没有理会天河和菱纱的声音,他犹自地拾着,似乎周遭的一切都离他远去。
天河和菱纱对视一眼,也弯下腰,帮着紫英捡了起来。
握着手心的碎纸片,紫英望向远方,喃喃:“有一丝的希望也好……”
——有一丝的希望也好,他都不能放弃,他都要试试。
师叔……
☆、兄妹
两道剑柱冲天而起,昆仑山剧烈震动起来。
妖界的风如同十九年前那般腥臭刺鼻,须臾刮遍了整个琼华。夙汐拦住了匆匆路过的一个弟子,问道:”掌门在哪?”
那弟子看夙汐的眼神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了:“回禀夙汐师叔祖,掌门在卷云台。”
夙汐敏锐地察觉到了面前的琼华弟子对她的称呼,她皱眉,冷冷道:“你叫我什么?”
“……回禀师叔祖,掌门……掌门已将师叔祖长老之位革除,并下令,师叔祖和紫英师叔的吩咐琼华弟子一概不必听从——”
夙汐勉强稳住身形——大师姐,你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师叔祖,您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要不要……”
“不必,你走吧。”
夙汐挥手让弟子离开,她茫然地看着四周的一切,娇小的少女和温和的少年映入眼帘,他们左看右顾,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一样。夙汐忽然清醒,她快步走上前,少年少女也看到了她,快步走了过来。
“师叔祖……怎么回事,师叔祖你身上……!”
“师叔祖怎么伤的那么重?紫英师叔呢?”
“你们给我离开琼华,下山,马上下山!”
夙汐几乎是对着怀朔和璇玑咆哮了,两人被震住,半晌哑口,璇玑才呐呐道:“师、师叔祖……你……”
“……我不想看到你们死,下山好吗?”见怀朔似乎还想说什么,夙汐抢断:“怎么,我被掌门除了长老之位,你们是不是连师叔祖的话都不听了?”
怀朔和璇玑对视一眼,眼中俱是为难。
——夙汐师叔祖……说着这样的话,可表情……好像就快要哭出来一样。
“答应我,怀朔,你带着璇玑立马给我下山,什么都不要带,马上走,快点!”见有其他弟子看过来,夙汐转了过去,吼道:”你们都给我下山,听到没有!”
看着一身血的夙汐,又想到夙瑶所下的命令,有些弟子低了头匆匆离开,而有些弟子则是向夙汐怯怯发问:“师叔祖,你怎么了……”
夙汐只是不停重复让他们下山的话,等到人群散去,夙汐又看了一脸为难的怀朔,放柔了神色:“怀朔,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家乡看看,你带着璇玑让她见见你的小妹,去三个月再回琼华,可好?”顿了顿,夙汐自嘲道:“掌门虽然除了我长老之职,却并未再除了我的名字,有我和紫英为你们做担保,没事的,回去一趟吧。”
“可现在……妖界降临……”
“即便妖界降临,你和璇玑修为浅薄,只能白白送死!之后双剑和地灵之力激荡,以璇玑修为,怎么抵御的住?你想看着你师妹送死吗?”
夙汐厉声呵斥,心情激荡之下,又咳出一口血来,璇玑慌乱地扶着夙汐,连忙点头:“好、好,我和怀朔师兄下山!呜呜,师叔祖,你别生气,你别吓我呀!怀朔师兄,快答应师叔祖!”
“师叔祖,怀朔答应你,师叔祖是否该找个房间先休息一下……”
“不,没时间了。”
夙汐刚说完,背后有两道熟悉的声音就齐齐地传了过来:“夙汐师叔!”
来人是虚凉和元越,因为”阴阳交合大法”的事情夙汐与这两个师侄相识,吊树呆啊吊啊的也吊出了感情,饶是夙汐这种心境,看到他俩她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微笑,被整怕的虚凉元越不约而同的缩了缩脖子,一脸惊惧。
虚凉还是鼓起勇气向夙汐询问:“师叔,掌门除了您的长老之位是为什么……”
“……”夙汐对着他们摇了摇头,并不回答,而是说道:”你们也下山吧,师叔不想看到你们死。”
虚凉脸上露出了一个感动的表情:“师叔也会记挂着我们吗……我以为师叔眼中只有紫英师弟……呜呜,师叔,我再也不说你是平胸的——”
“师叔息怒,虚凉师兄太开心了,口不择言。”元越一巴掌把虚凉的脑袋打歪,恭恭敬敬地回答道,他瞥了眼怀朔璇玑,又道:“两位师侄听了师叔祖的话吧,之后妖界降临,以你们的修为只能是白白送死,到时候师叔祖会很伤心的,你们也不想看到师叔祖伤心吧。”
“师弟你拍——”
“……师叔请不用在意,虚凉师兄太开心了,口不择言。”再一次把虚凉脑袋打歪,元越又恭恭敬敬回答道。望着一怒之下拉着元越衣领和元越打成一团的虚凉,夙汐弯了弯嘴角,又开口询问道:“你们可看到紫英?”
——该去不周山了。
“看到了,貌似就在前面……”虚凉比划了个方向,夙汐对着他们一点头,而后拍了拍璇玑的肩,俯□在她耳畔说道:“璇玑,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是谁,好好看清了……”
璇玑怔然,夙汐转身离去。
望着夙汐离开的背影,虚凉咬着衣袖哀怨道:“师叔还是就念着紫英师弟一人……”
“……师兄,你可是喜欢夙汐师叔?”
“师叔虽然矮了点,胸平了点,人凶了点,其它都挺好的嘛……”
“……师兄,元越觉得,你还是去吊树来的快些。”
“你才去吊呢!两位师侄,你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
“……”
※
匆匆忙忙把身上血衣换了,夙汐找到紫英天河菱纱,提出让几人马上去不周山。妖界即将降临,考虑到夙汐一人留在琼华也无比危险,紫英便同意了让夙汐一起随行。
御剑去了不周山,在空中,一放松下来,失血过多的眩晕感一波波袭来。从剑上下来后,夙汐身形不稳,差点就要晕过去。
“咕咕,不然我背你吧。”
天河看着夙汐一脸担忧,夙汐刚摇了摇头,就见紫英解了背上剑匣,收进袖中,他走到夙汐面前,道:“师叔。”
他不再说话,嘴唇抿成一线,黑眸倒影着她的身影。每当他露出那样的神情时,夙汐就知道她怎么也没办法拧过他。紫英转了身,弯下腰,夙汐叹了口气,还是伏在他背上,让他把自己背了起来。
背后的暖意从她胸口传到心里,夙汐轻轻把面颊贴到紫英发上,喃喃道:“你小时候……我还没背过你呢……紫英,我会不会太重?”
“……”紫英沉默许久,声音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师叔,很轻。”
轻得仿佛羽毛,风一吹,就会飘走。
“是吗……那就好……”似乎倦意涌了上来,夙汐的声音逐渐变小,她轻轻阖了眼。
她很累,现在发生的各种事,都让她疲惫至极。
不过还好、还好紫英,还在她身边。
不周山的天空一片阴霾,黑云密布,连光芒也不曾落下,山路崎岖,抬眼,似乎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然而最为醒目的便是蜿蜒盘旋的龙形石像,层层石雕鳞片覆盖,鬼斧天工,龙首龙身龙尾,不管哪个部位,都栩栩如生。
——那便是,衔烛之龙。
走在路上,夙汐昏昏沉沉,蓦地却被菱纱的声音惊醒:“啊,那里有一堆尸骨……上面还插着把剑……唔……”
菱纱身体晃了几下,被天河扶住,见天河一脸担忧,菱纱挥了挥手,道:“别担心,我没事啦……”
“菱纱。”夙汐睁开眼,她示意紫英将她放下来。站在地上,夙汐的神色已经好了许多,她将脖子上的暖玉取下,递给菱纱:“带着它。”
“小汐……?”
“心法等会我口述与你。望舒的御使方法以前看过一些,依稀还记得些许,也聊胜于无……怎么了,紫英?”夙汐望向紫英。
紫英蹙眉,盯着尸骨上的剑:“这把……是未成之剑。”
“未成之剑,啥意思?”天河不解问道,紫英神色严肃,答道:“便是只铸到一半,功亏一篑……但此剑不知为何,却又有‘天成’之象,凶煞之气极重。”
说话间,剑身上却显现起幽蓝光芒,而后光点浮现,幻化出一个穿着广袖流云裙的蓝发少女,身形飘忽不定:“你们……不要接近魔剑……小葵不想再害人了…… ”
魔剑?夙汐讶然——仙三……这个是,龙葵?
“这把剑是凶煞,是不祥之物……你们……快走……”
“你本身鬼力与此剑并不完全相融,应该并非恶鬼,但此剑煞气过重,我要将它带走,想办法予以净化。”紫英颦眉。
龙葵慌忙出声阻止,并告诉紫英试图控制魔剑之人的下场。被问起为何进入剑中,小葵呐呐几句,说出了自己是以身殉剑。菱纱同情地看着小葵,担忧的问道:“小葵,难道你要一直这样下去?”
龙葵摇头,表情落寞:”……小葵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要投胎,我想去找哥哥的转世,我想哥哥……可是我还不能化出人形,也不能离开魔剑……”
“……转世以后就是另一个人了,即使真的见到你哥哥,你还认得出他吗? ”
“一定可以的,就算相貌变了、性格变了,只要是哥哥,小葵一眼就能认出来……”
龙葵坚定地答道。
夙汐忆起仙三剧情,一阵怅然——是啊,她的确一眼就认了出来。可是,她的哥哥,最后喜欢的,还是别人……
那个温柔善良的蓝发少女,有着千年不曾改变的执着啊……想到这,夙汐便对着龙葵开了口:”小葵,你一定会找到你哥哥的。”
即便那个时候,你哥哥已经不再是那个你熟悉的龙阳,但至少,他依旧依旧,把你当做他重要的妹妹。
“真的吗……”
“嗯,你一定会找到你哥哥,他姓景。”收到菱纱惊讶与若有所思交织的目光,夙汐轻轻一笑:“对,就是那个景阳的后代,他家的那个巨富后代,那个就是小葵的哥哥。”
“啊!”菱纱瞪大眼:”景大才子的后人是小葵的哥哥?小汐,你怎么知道的?”
“卜算。”夙汐的脸上又恢复了笑意,她看着龙葵,眼中带了淡淡狡黠:“小葵,你哥哥可欠我和菱纱一大笔银子,五百年后,待我与菱纱转世,再向你哥哥要去。”
“银子……哥哥、哥哥欠了很多债吗?小葵以前买了好些东西,哥哥说很值钱,能不能,用那些帮哥哥还债……?”
龙葵茫然无措地转着圈,而后郑重其事地朝夙汐询问,菱纱笑得直不起腰:“等我们转世之后,记忆都没有了,谁还记得欠债不欠债的事啊~小汐,快别逗小葵了~”
夙汐轻轻点头,忍着笑不再说话。她看向紫英,见他一直绷着的脸也柔和了下来,心里也松下了不少。紫英开口道:”此剑若是继续留在这里,落入不义之人的手中,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倒不如我将它带走。我可以暂时压制魔剑的凶煞之力,相信踏遍天下,总能找到净化它的办法。”
“真的吗?你真的不怕魔剑的煞气?”小葵面露惊喜之色。
“紫英说没事,就一定没事啦!他最擅长铸剑,不会说错的。”天河点头,出言安抚小葵。
“……谢谢,他、他叫紫英吗?他和哥哥有一点像,小葵能感觉到,都很正气,又很温柔……”
“……你且进入剑中,我将魔剑收入剑匣,便启程吧。”
“好……可是,如果有一天真的找到哥哥,他知道魔剑害了这么多人,会不会以为小葵不乖?不要小葵了?”龙葵有些害怕,又有些茫然,菱纱摇了摇头,道:“……不会的,你这样乖,他一定舍不得…… ”
“没有哥哥会怪妹妹的。妹妹也是……无论哥哥做了什么,也无法责怪哥哥……”夙汐突然说不下去了,她垂眸凝视魔剑,沉默不语。
兄妹一样……兄妹一样……怎么能怪……怎么会去……恨……
无论是他,还是他,都是一样的啊……
他们的路,我怎能妄想改变?
不怪的,不恨的。
恨的……怪的……根本只是这个……没用的自己……罢了……
我在你们身后踉踉跄跄追寻了二十多年……最终,还是连你们的衣角,都抓不住。
十九年前,你们就走得那么快,那么决绝,我一个人在原地,找不到方向,害怕到不敢前进半分。
到今日,还是那如你们所说的,丝毫没有长进过。
其实害怕被扔下的……是我……一直是我啊……
可是我依旧……抓不到你们的衣角,怎么伸手,也抓不到。
十九年如此。
——现在,亦是如此。
☆、衔烛之龙
天空是不变的阴霾。
乌云密布,电光在云间翻腾,仿佛随时便能降下。路,延伸向天的尽头,天低沉的似乎和山融合在了一起,压抑的让人心中惴惴。
再次回到紫英的背上,夙汐虽然脸色苍白,但气色已经好了很多。天河和菱纱走在前面,在夙汐简单口述了心法、佩戴了暖玉红魄以后,菱纱也不再时不时觉得头晕,并且天河在一边看着,也并未出什么大碍。
“咕咕……娘——玄霄说因为爹他才变成今天的样子……爹做了什么害了玄霄……”
天河忽然开口,他扭过头看夙汐,面上带了几丝疑惑和不安。
“十九年前,琼华与妖界的那场战争,是因为你爹带着当时本派望舒的宿主、我的师妹夙玉下山而停止的。玄霄也因为失去了望舒剑阳炎侵体走火入魔,被现在的掌门夙瑶、我的大师姐……封入冰中。”
“……!”
“怎么会?!”
“天青师叔和玄霄师叔……?”
见几人露出震惊神色,夙汐摇了摇头,又道:
“琼华网缚妖界,企图夺取妖界紫晶石,利用紫晶石灵力飞升……那些日子……琼华上下简直就像噩梦一样,每天都有同门死在我眼前……我那段时间,几乎都撑不住,手上的血,怎么都洗不干净……有好几次,我醒来,都是在尸体之中……”
“师叔。”
“没事,别担心我。”
夙汐轻轻在紫英耳畔回了一句,又继续对天河说道:
“天青师兄……知道了这些,他看不下去剥夺其他性命为代价飞升,才带着夙玉离开……而玄霄师兄……想要飞升,这样的执念……一直到了现在,也未曾改变……”
“你爹和玄霄,到底是对谁错……我不知道……但是你爹……至少……对得住玄霄的情谊……他不欠他……”
玄霄也好,云天青也好,他们都有自己的执念与自己的骄傲。
可是装作她去见玄霄也好,去找至寒之物也好,她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那人真的做到了不可能做到的事。
至少这些,他不欠他。
“爹……爹他什么都没有和我说过……他……”
“你爹曾与我说过,他不后悔。我想,如果你问起他,他也是这个回答吧。”
云天青不后悔,玄霄不后悔,夙汐也不会后悔。
云天青不后悔带着望舒远走他乡寒毒加身,玄霄不后悔想要飞升并被封入冰中十九载,她也不后悔因为封印望舒弄成今日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