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屠苏颤抖着垂下头,芙蕖咬了咬唇,突然出声为屠苏辩解:“长老,先前是大师兄要屠苏师兄和他比试,屠苏师兄一直不肯答应,后来才答应的——”
“不,是我想和师兄切磋才答应的师兄,此事与师兄无——”
“胡闹至极!”
芙蕖的话和屠苏的争辩让紫英怒意更甚,夙汐也知道紫英盛怒之下说什么也会变成反作用,她拉了拉被吓得泪水在眼眶打转的芙苓,示意芙蕖把陵越挪到她怀里。陵越的血因为紫英的仙术已经被止住,却依旧昏迷不醒,他的身体滚烫,不像常人温度。夙汐抬袖,切上陵越的脉。她颦眉:陵越体内灵气紊乱,邪火焚心,竟是受了极重内伤。
夙汐先是喂陵越吃了丹药,而后握住陵越的手,为陵越输送水灵灵气,以治疗他被焚寂所伤经脉。
她望向天空,鹅毛柳絮,急急飞逝,雪下得又大了些。
“你天资极高,远胜天墉城同辈弟子,奈何身中煞气不灭,终是凶险之象。为师授艺,本为令你修身养性,以清制浊,并非授你利器,与人争胜!便是担心有朝一日飞来横祸,方不许你与他人一同练剑,谁料仍然避之不及!”
“……错已铸成,求师父责罚……”
“你自行去经库面壁静思,待你师兄醒转再行定夺!无我吩咐,不可擅离剑塔半步!可有异议?”
“弟子谨遵师尊之命。”
“陵越伤重不醒,待他伤好之后,亦要受惩!”
“!!师尊,此事当真与师兄无——”
“退下。”
“师尊!”
“尽数退下!”
紫英广袖一荡,声如寒霜,他的银发白眉似乎被冻上,冷冽清寒。那一声呵斥如高岭霜雪,不怒自威,还有天墉弟子想看热闹,被紫英眼眸一扫,都打了个哆嗦退了下去。
——执剑长老的怒火,不是他们能受得起的。
屠苏望向陵越,眼中带了深切忧虑痛苦,但他还是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在芙蕖的搀扶下,和一直在他上空徘徊的阿翔,带着一身的鲜血向剑塔走了过去。
紫英站在原地,面上沉默,一言不发。
人烟散尽,只留下了昏迷不醒的陵越以及夙汐紫英两人。
“……师叔,陵越如何?”
紫英静默良久,开口道。
“伤虽重,但若能静养百日,配合凝丹长老丹药,应无大碍。”
夙汐垂眸,答道。
两人又沉默许久,夙汐轻轻开了口:“不久便是朔日,正月初一……”
朔月之日,屠苏发作之日。正月初一,则是人间新年。
屠苏和陵越,都不能过了。
“……”紫英闭眼,他缓缓道:“紫英此举……是否太过武断?以致,不近人情?”
白发的仙人在漫天风雪里问着,六瓣冰花极速飞舞,沾染上他的眉睫。他的背影孤寂清绝,寂寞冰冷。
夙汐望着那样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陵越屠苏之过,与你何干?昔年你对璇玑怀朔不也是如此……”她蓦地一笑:“慕容紫英是怎样的人,即便天下人都不知晓,可我就是知道。”
“……”
“因为啊,我是你师叔啊~”
夙汐眉眼弯弯。紫英敛眸,转过身。
“雪下得大了。师叔,走罢。”
“好。”
☆、不过转瞬~
两日后,陵越醒了过来。
得知屠苏被罚剑塔面壁百日,伤势尚未痊愈的陵越挣扎要下床行跪礼,求紫英不要罚屠苏,结果被紫英直接一袖扫回床上。
“你生性好武,必是对屠苏出言相激,百般挑衅,屠苏心智动摇,鲁莽应战,此他之过!你知我命屠苏不许与人练剑,竟一意孤行,简直不识轻重!”
紫英这几年中古井无波,心绪平稳,此时动了真怒,陵越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在私下恳求最得师尊心意的小师妹为屠苏求情,夙汐苦笑之余,也只能对陵越说几句安慰的话。
这两人搞出的这事虽然是少年心性所使,无可指责,但她为了安抚她家那朵花都忙得焦头烂额七窍生烟了,惹得夙汐仰天长啸,差点没热泪盈眶地去痛骂她名义上的俩师兄一顿。
——你俩小兔崽子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能把紫花气成这样,你们师叔祖都没把他气成这样过好不好!
夙汐果断地忘记了紫英三天被她一大气两天一小气逐渐麻木的事实了= =+。
阿翔由芙蕖代为照顾。夙汐去芙蕖那里看望自己的仇敌,只见它恹恹的提不起什么劲,连自己出言挑衅也就挥挥翅膀作罢。夙汐有点忧心,便给了阿翔它最喜欢吃的五花肉。本以为因为体重巨增被陵越管得颇为严格的阿翔看了会开心,没想到它啄了两口,就窝到一边去了。
看阿翔这个样子,夙汐也没了办法。阿翔这状态,怕是要持续到屠苏出来为止了。
屠苏所负焚寂被紫英收了去。第一次使用焚寂便造成这样的后果,紫英恼怒之余,还是闭了门,对焚寂细细查看。
屠苏上山近六年,他天资极高,心法已习之纯熟,这几年紫英慢慢放手,让他自行抵御煞气发作,天墉清气充盈,加上紫英暗中守护,这几年下来倒也无事。朔月将近,煞气之事夙汐尚且略略能够放下心,经库清冷,夙汐偷偷带了衣物给屠苏。只是被褥却不好带,若是戒律长老座下弟子查到,自己要被罚不说,恐怕还会再牵连屠苏。
虽说紫英闭门不见人,但他房中所有禁制都是对夙汐放开的。但夙汐也不想打扰他,便没有去找紫英。她郁闷起自己不是百年前的那个夙汐,若是百年前的她,做点保温小道具还是做的出来的。如今渡魂重生不过五载,加之起初两年也没好好练过仙术,即便火系的低级仙术她能使出,但不是火系体质,还是对此毫无办法。
屠苏见夙汐沮丧,安慰她说自己五行主火,并不怕冷云云,屠苏越是安慰她她就越悲伤——为毛我要被自个的徒孙辈安慰啊喂!
然后她跑去陵越那边探望自家大师兄,向陵越如实招了阿翔和屠苏以及紫英的情况后,得知师尊最喜欢的弟子都没法扭转师尊的意思,陵越在愧疚郁结下对夙汐说都是我的错害得屠苏被罚师妹劳累,并安慰夙汐道师妹不用忧心此事与师妹无关blalalala,接着转头吐了一被子血= =+。夙汐直接抓狂丢给陵越一个眠状态,她愤怒地想:泥煤的谁要你们这群熊孩子来安慰我啊魂淡!顾好你们自己再说啊基可修!
夙汐筋疲力尽地向自己狗窝的方向走去,期间又碰到了胖子陵端。夙汐能穿过天墉结界下山溜达纯属是靠了小龙告诉她的法子,但是最近天墉结界修补了一次,她出不去了= =+。小龙和她约定的时间也没到,得不到方法,也买不了茯苓糕砸陵端。于是她把小胖子给无视了,气得陵端直跺脚。
去了紫英居所门前,见他还没出来,夙汐便回到自己狗窝,推开门,把一身雪的外衣一脱,倒在床上累得半死地睡着了。
这一睡昏昏沉沉就睡到了大半夜,夙汐揉着眼睛转醒已是夜色深沉。她下了床,推开门,外面白雪飘飘扬扬,寂静无声。
夙汐下意识脑袋转了转,四处打量了一下,而后收回目光——有时候她总是觉得屋外有人在,但怎么也找不到。做了符咒贴在门口也没看到屋外有人在,她时常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过敏。
但是……很奇怪啊,总觉得有谁在似的。
不过……那么几年,即便有人在,似乎也不是对她不利的样子。
夙汐望向夜空,铅灰一片,无星无月,夜雪飘零,冬风凛冽,这场风雪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暗叹一声伞还丢在房间里呢,居然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出了门,夙汐欲图转身,想着即便睡不着觉大不了回去练习仙术,她突然在一片白茫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即便她化成灰都认得。
——笨蛋小紫花!
那道身影在飞雪茫茫中走着,却突然发现什么似的,陡然止住了脚步。
宽袍长袖在寒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满头银丝纷乱飞舞的男子转过身,与立在冰天雪地之中的豆蔻少女目光接上。
“……”
电光火石间,凛凛仙者默默移开眸光。
夙汐先是愕然,而后秀眉挑起。
——前去方向……经库?
经库?
忆起在天墉几年紫英隐晦地对两个弟子的关心,夙汐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她露出个“=_,=哼哼被我抓包了吧小紫花~”的表情,快步走到紫英面前。
“师叔为何在此?”不等她开口,紫英就蹙了眉。夙汐挑挑眉毛:嘿小紫花,你还敢先问我!她不回答紫英的话,而是直接问道:“紫英为何在此?”
紫英静默不说话,夙汐也陪着他沉默。她望着紫英,眉头一点一点收紧。
“屋外寒冽,师叔身体不好,勿要再出门。”
“穿这么薄就出门,冻着怎么办?”
话语几乎同时响起,两人俱是一怔。
“我身上已经没有寒毒了,有灵力护体,不怕冷的。”
“紫英已修成仙身,自然不惧寒冷。”
又是一次异口同声。两人又是一愣,彼此都转了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阵良久的沉默,夙汐率先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我只是睡醒出来走走。我说了,该你了。这么晚,出来干什么?”
“……适逢朔月,紫英想察看一下屠苏情况。”紫英沉默了片刻,答道。
夙汐看向紫英瞳眸,轻轻叹了口气。她上前一步,拉了紫英长袖,眼中划过一丝无奈。夙汐斟酌言辞,徐徐道:“小紫花,你真当师叔是笨蛋吧?师叔固然记事颠三倒四,这种日子我还是记得的,明日才是朔月呢。况且你在你自个房间就能察觉到屠苏煞气变化,何必跑到经库去?”
“……”
白发仙人再次默默移开眸光。
夙汐哭笑不得:“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连撒谎都不会……情急之下想出这样的说辞,真是为难你了,笨蛋……”
“师叔记得屠苏煞气发作之日。”
“自然。我虽然平日糊涂,屠苏的事情我还是记得清楚的。”
“……”
正奇怪于紫英的表情反应,紫英突然出声询问,他微微抿唇,带上了百年前的小动作:“师叔此时可是要去见屠苏?”
“嗯?”夙汐愕然,她不解道:“我今天才见了屠苏陵越,为何还要见?再说了那么晚了,屠苏也应该休息了,我去作甚?”
你以为谁都和你这朵花似的,有空到处乱晃啊→_→~
夙汐在内心默默腹诽。
“对了,小紫花,既然与煞气无关,你去经库到底是做什么?”发觉到自己的思维被默无声息地带偏,夙汐直接切入正题。看着沉默不语貌似要把话烂在肚子里的紫英,夙汐觉得自己是时候展现一下师叔的威严了= =+。于是她轻咳一声,严肃道:“小紫花,你说是不说?”
望着三缄其口的紫英,夙汐森森的怒了!她把眼睛一瞪,叉腰道:“好啊小紫花,长大了翅膀硬了!师叔的话也不听了!”
“……师叔,紫英并未——”
“不说?小心师叔夜不归宿!”
“……”
“哼!不说,不说师叔撤去护身灵力,在这大雪里走上一夜……”
“师叔岂可胡闹!”
心想着小紫花还是心疼自己的,夙汐忍不住弯起嘴角。她咳了几声,借此掩盖住自己的小小开心,又对着露出无奈表情的紫英一挑眉:“说不说?”
“……”
“好,不说,那我去雪地里蹦跶几圈。”
“当真胡闹!”
一甩长袖,紫英闭了眼。他银白的睫毛垂了下来,神色既有些懊恼,更多的却是无奈。与夙汐僵持良久,像是没了办法,紫英伸手,摊开,在他手心躺着的,是一根白色羽毛。
夙汐感觉羽毛气息有些熟悉。福至心灵,夙汐蓦然开口:“阿翔?”她看着羽毛,接着又是一愣:“火系仙术气息……”见紫英点了点头,她定睛看去,又喃喃:“上有符阵,屠苏佩之必不会再感到体冷……你难道想把这个放到屠苏身边,还是直接换了他项圈上的——”
刹那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夙汐心中心思千变万化,她慢慢捂上脸,颤抖双肩,转为剧烈抖动,最后溢出一串狂笑:“笨、笨紫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噗、噗!哈哈哈哈哈哈!”
简直太容易猜了噗!这、这朵傻花!怕自己徒弟受冻,特地做了这玩意给自家徒弟!又因为之前的事闹别扭,不想直接与自个徒弟见面,所以半夜三更偷偷摸摸跑来经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好、好我不笑了,你别这样看我。我不笑了噗!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笑了噗哈哈哈哈!”
“……”
郁闷的紫胤真人看着自家师叔狂笑了至少一盏茶的时间。
于是苍凉感丛生的紫胤真人内心往复循环地响起了一句话。
——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
……不过转瞬!
☆、妄境试炼(一)
夙汐笑了整整一晚上。
即便答应了紫英第二天以自己的名义把东西送到屠苏手上,夙汐和紫英一路走回去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弄到最后,反倒是黑着脸的某朵花过来给因为大笑咳得双颊通红的夙汐拍背顺气。
夙汐觉得自己笑得实在太过分了=-=,于是她忍住笑板着脸,一直走到了自己房间。把头埋在被子里,窗外寒风呼啸,室内突然传来剧烈狂笑。
这个丧心病狂的笑声害得隔壁的某真人差点没把手里的剑折断= =+。
也许是上天觉得夙汐对紫英实在太过分了,所以第二天夙汐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杯具了。
——她说不出话来了╥﹏╥。
嗓子痛得半死,几乎要冒烟似的。夙汐咿咿呀呀地乱说了两句,刚出口喉咙就痛得好像火烧一样,她泪流满面地想:我这是要变成哑巴的节奏吗?
嘤嘤嘤嘤嘤遭报应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嘲笑小紫花了╥﹏╥!
即便话说不出来,事还是要做的,夙汐哭丧着脸跑去了经库找屠苏。看到自己师妹说不出话来屠苏吓了一跳,无奈他五行属火,治愈类仙术一点不会。夙汐对着屠苏比划了一句“新年快乐”,便把羽毛给了屠苏。
屠苏很是感动,但看到是阿翔的羽毛他又十分忧心= =+,再加上夙汐并不是火系体质令他感到有点奇怪,于是便问起这些疑惑,夙汐表示毛是我拔的阿翔童鞋非常乐意贡献羽毛(阿翔:滚蛋!),至于附在羽毛上的符阵是谁干的芙苓我天墉除了师尊弟子和芙蕖没一个是熟悉的况且陵越主金次土芙蕖主水次木所以是谁干的你猜啊~
见到屠苏震惊眼神的夙汐满意地笑了。
——我可没说是谁做的~所以没有违背约定啊~
脑补起紫英偷偷拔阿翔羽毛的场景,夙汐喉中溢出了一连串毛骨悚然的“咯咯”笑声,屠苏打了个哆嗦,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为了吓唬小蝉所讲述的故事里面的狼人= =。
屠苏想啊想,想啊想,他终于忍不住了,于是果断向夙汐出声询问:“师妹,为何不见你对自己用仙术自行治愈?”
——芙苓不是五行主水的吗?
然后屠苏看见自己师妹的表情僵住了。
接着自己师妹给她的额头来了一下,一个“善法甘霖”过去,恢复了平常嗓音的芙苓羞涩地对自己道:“是呢……芙苓给忘了,哈哈哈~”
屠苏小朋友的内心充斥着各种囧囧有神的念头。若用平实朴素的话语来直译他内心的感受,那便只有这样一句话。
——这货不是小蝉!小蝉才没有那么二!
……
完成任务的夙汐童鞋果断地溜去紫英面前报告去了。
听着夙汐的报告,被自家师叔昨晚的笑声逼得差点没走火入魔的紫胤真人望着自家师叔,心绪复杂万分。
——他成仙之后,在天墉之上辈分极高,从没有人敢对他有半分逾矩,连自家的徒弟,之前亲近,后来也慢慢拉开了距离,他不怎么会与人相处,百年来依旧如此,看着身边最靠近他的弟子也对他逐渐疏远而恭敬,他也只能默默嗟叹一声。
毕竟,他是他们的师尊。
他看向夙汐。
只有在自己师叔的身边……才不会感觉疏远冷淡,鸿沟阻隔。
只有她……会毫不犹豫地牵着自己的手,微笑着拉着他一同前行。
她就在他身边,未曾远去。
只不过……
夙汐的这次狂笑,又让他回忆起童年了= =+。
紫英四百年来第一次浮现起哭笑不得的情绪。
“对了,今天是人间新年吧~”说完屠苏的情况,夙汐转眼换了话题。没有察觉到紫英的走神,她像是想到什么,蓦地笑了起来:“要不是这次屠苏陵越这事,我也记不起来这回事了,毕竟好久没过新年了~”
在琼华的时候,新年一到,虽然早已辟谷,夙汐还会陪着紫英好好吃顿饭,送他点小礼物什么的。后来她身体情况越来越糟,寒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好几个新年都是在昏迷中度过的。只是及冠的那一年,紫英硬把在新年之前不远的生辰推到了新年,让夙汐为他加冠。
那是四百年前,她陪他过的最后一个新年。
“你小时候,每年过节我都会送你些小东西。”夙汐顿了一顿,抿唇微笑:“过了那么多年,入了天墉倒是忘了……”
到天墉的这几年,脱离俗世,虽然天墉弟子有些刚来的在年关也有议论,但每逢新年,便是屠苏煞气发作之日。先前屠苏煞气发作,紫英要助他缓解体内煞气,夙汐担心紫英遭到反噬,也担心屠苏煞气无法抑制。最凶险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闲暇心力去想新年不新年的事。只是朔月过后,想起新年之事,还是有几分惆怅。
紫英眸中划过一丝暖意。
昔日琼华之上,除去正月初一当天她会送他礼物外,除夕夜她还会偷偷潜进他的房间,在他枕头底下塞入包了铜钱的红纸包裹。她用了仙术,所以从未惊醒自己,幼时每每醒来,摸到枕下红纸包裹总是很开心。除去自己生辰,新年便是他最开心的时候了。
后来……紫英眸光黯淡,不愿意再想下去。
——她送给他的那些东西,他一件也没丢过。
“下次过年……紫英可不可以陪师叔用食?”紫英闻言一愣,夙汐则是沉思片刻,歪着脑袋看他,笑得狡黠:“下次,让屠苏陵越芙蕖他们自个去过节,小紫花就陪我,行不行?”她笑容慢慢消了下去:“以前是我陪你,现在倒是你陪我了……”
“……是师叔陪紫英。”紫英蓦地出声,他轻轻道:“一直都是师叔陪紫英。”
——陪着他过节,陪着他长大。
夙汐愕然,她摇头,道:“胡说八道。即便是在琼华,先前是我陪你,后来……后来不是你一直陪着我这个怕寂寞怕得要死的笨师叔么?”
——陪在在她身边,无论如何,都不曾离去。
“……”见紫英目光凝重,似乎还想说什么,夙汐赶紧挥手打断了他,她又想了一想,对着紫英认真比划道:“今年是不成了,明年送你礼物好不好?就像你小时候一样。”夙汐一顿,又有些丧气:“不过……现在可没法在你枕头底下塞压岁钱了。”
紫英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他凝视夙汐,轻声说了句“好”。
窗外大雪纷飞。
慕容紫英想,不知为何,他竟有些期盼明年的到来了。
※
寒冷腊月转眼即逝,春暖花开之后,又步入了“绿槐高柳咽新蝉,薰风初入弦”的初夏。天墉城上,虽有结界,但温度依旧低于山下。所以除去剑塔附近能窥一丝绿意,便只有从气温的微妙变化能感受到夏天的来临。
陵越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屠苏便结束了他为期半年的面壁。夙汐偶尔陪陵越过过招,她剑术现在虽是不及紫英,但应付陵越却是绰绰有余。每次看到陵越输招之后郁闷的脸,夙汐都在暗地里笑得十分愉悦。
现在欺负不了紫英,欺负一下紫英的弟子也挺好嘛~
屠苏与陵越见过几面,夙汐在无意中撞见两人私下的交谈,听着他们的对话,才知道他们对比剑的事,是不悔的。
夙汐在他们身后听了许久许久。
久到两人皆已离去,她还站在原地。
——那便是年少风华,意气如云。
——纵然伤痕遍布,终也不悔。
或许紫英也是明白这一点的,他也只罚了陵越抄写半年经书,再没有多说什么。
那样的意气风华,纵然是那个时候最最废材的她,也是有过的。
一同习剑的三人……终是化为云烟。
“意气凌霄不知愁,愿上玉京十二楼。挥剑破云迎星落,举酒高歌引凤游……真是,让人……好生羡慕啊……”
她在原地这样喃喃出声,而后转身离去。
——即便她未亲眼目睹,那一战,想必也是酣畅淋漓,快意平生罢。
能拥有那样的回忆,已经很好了。
……
夙汐从凝丹长老的丹室出来,见还没到午饭时间,便打算找个地方练练剑招。紫英将琼华剑招改进不少,此时便把他百年所悟剑招全部传授给了夙汐。夙汐修为尚浅,像以前的千方残光剑上清破云剑这类的大招,她也只能做到有形无魂,所以唯有苦练。
身上拥有望舒剑魂,夙汐也琢磨着怎么使用望舒残余力量。她苦练剑招,为的不是其它,只是为了在魂溃之前再见玄霄一面,将前尘旧事,一并结算。真真正正,斩断他们三人之间的一切恩仇。
夙汐从台阶上下来的时候,突然听到极小极小的啜泣声,那是压抑在嗓子里,忍着不发出却依旧是传入她耳中的哽咽声。
夙汐有些好奇,便循着声音走过去,想看看是谁在哭。
在角落里,她果真看到一个紫衫白衣的少女蹲在地上哭得伤心。夙汐看了片刻,点点头,转身便想走——似乎和她没什么关系,没必要留在这里看个不停。
“站住!”
熟悉的女声止住了她的脚步,夙汐一听到这个声音牙根泛酸,脸都快绿了。她捂着发酸的腮帮子,装作没听见,匆匆忙忙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结果跑得慢了一步,直接被少女攥住了袖子。
“芙苓,你跑什么跑!”
“我什么都没看到芙靥师姐你饶了我成不?”
看到熟悉的娇俏少女的面容,夙汐胃里都开始泛苦水。对于这个芙靥,夙汐虽然也不惧她,但调戏一个人的新鲜感终归是有限的。因为之后她不光早课不上了,其它课也不上了,就一直跟在紫英身边。屠苏虽然不和弟子一起去练剑,但讲经的时候还是会去,比起屠苏来说,她就是异类中的大异类,所以妹子这几年锲而不舍明里暗里狂找她麻烦,虽然根本没对她造成什么本质上的威胁,但是次数多了夙汐也觉得烦了。
她在天墉之上大部分时间都是绕着这个师姐走的,没想到今天……居然自投罗网= =+。
“……”被夙汐这样一抢白,芙靥要说的话统统被噎了回去。她瞪着夙汐,半晌咬牙切齿地说了句:“谁管你看没看到!你有病吧!”
夙汐一听也怒了。还不是你这货老找我麻烦我才这样说的!她也直接瞪了回去,磨牙道:“我有病,你有药啊?!”
“……”夙汐与芙靥大眼对小眼了一阵子,芙靥突然开口:“你不问我为什么哭?”
夙汐不假思索:“关我屁事。”
“……”
气不过的芙靥直接给夙汐来了一脚,被夙汐机敏闪过。
“你有病!”夙汐怒。
“你有药啊?”芙靥也怒。
“我有药你敢吃啊?”夙汐继续怒。
“……”
见芙靥没话了,夙汐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她直接飞了块手帕到芙靥头上:“送给你擦鼻涕。”
“……”
“我以前看到芙蕖师姐上次被其他师兄弟叫做胖妞……”后来被屠苏英雄救美赶走了。夙汐说完又翻了个白眼:“反正就是被门里的师兄弟欺负了吧,有什么好问的。”
“……芙苓!你有病你有病你有病!”
面对着芙靥小姑娘歇斯底里地咆哮,夙汐掏掏耳朵,吹了口气,淡定道:“闭嘴,复读机。”
“……”
“还有话说没有,没话我走了。”
望着夙汐极度淡定的脸,芙靥揭下贴在脑门上的手帕,然后一跺脚,狠狠道:“我芙靥从不欠人人情!”
夙汐撇嘴:谁管你啊。
“我师父威武长老说,几天后的妄境试炼可能会让你和百里师弟芙蕖师妹还有陵端一起去,你自己做好准备!……不准说你今天看到我哭的事!”
硬邦邦地撇下这句话后,芙靥转身便跑,依稀还能看到她眼角翻起的泪花。
夙汐则是= =: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个妹子她最后都是泪奔而去!
不过……
“妄境试炼?”
天墉的妄境试炼和琼华的须臾幻境有些类似,但不像须臾幻境一样分酒色财气四关,而是由法阵力量将试炼者脑海中所思所想化为一处或几处险地,对于上山有些时候的弟子来说,是明了自身心智不足的极好磨砺。
可她记得,天墉弟子似乎要入门至少五年才会参加的啊……
夙汐甩了甩头,大步向剑塔浮岛走去。
——去问问紫英好了。
☆、妄境试炼(二)
刚到门口,就听到门里传来声音。
紫英房间的禁制对她开放,因为风系仙术,耳目也较之之前更为灵敏,她轻易地便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那两个声音,一个是她熟悉的紫英的声音。另一个,如果她没听错,则是天墉掌门涵素真人的声音。
“紫胤,妄境试炼一事,我认为,还是让芙苓去的好。
“……她虽是我师叔,此番再显人世,灵力已不如当初。我知师叔心智坚韧,但,步入妄境,紫胤还是恐其生变。”
“紫胤,我知你有所顾虑。可天墉之上,许多人已对芙苓议论纷纷。课业还好,亲传弟子,由你教授,倒也无妨。可若是之后妄境试炼也未去,怕是会有人不满,徒增是非。”
“……”
“我便是想到这点,才让她与你的另一个弟子百里屠苏前去,并让陵越陪同,师兄妹间也好个照应。你有一个弟子百里屠苏,对他安排,已有人觉你一意孤行,倨傲鲜腆。芙苓此番前去,不为磨砺心智,只为不太过出挑,堵住众人之口。”
“紫胤如何,倒是无关紧要,若是师叔在天墉……此事,我不能代师叔决定。需等师叔回来,再做打算。”
夙汐听到这里便毫不犹豫地推开门,紫英像是早就知道夙汐在外面,眼眸平静地看着她,涵素见了夙汐则是打了个稽首。天墉之上知道她身份的,除了紫胤就是这位掌门了,涵素对她十分客气,夙汐也不想让他为难,便没有让涵素以尊称叫她,而是直接以天墉之上的道号唤她。
夙汐对涵素还了一礼,而后直接开门见山道:“你们无需担心,这次妄境试炼我与屠苏陵越同去便是。”
“如此甚好。”涵素轻甩拂尘,满意道。
紫英却是盯着夙汐,道:“师叔可已想好?”
夙汐轻笑:“别担心。”
四百年魂魄飘荡,之后渡魂记忆交错,她还能维持“夙汐”的存在而不崩溃,抱元守一,维持心绪,区区“妄境”而已,还奈何不了她。
“若是师叔同意,那便如此吧。”
紫英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那芙苓,你明日清晨前去临天阁,与需试炼弟子一同前去试炼之地,可否?”
“便依掌门之意。”
“那好,我先告辞了。”
目送着涵素离去,夙汐走到紫英身边,把紫英拉到榻上坐下,她平视着紫英,歪了歪头,对着紫英眨眨眼:“能撼动我心神的事也没有多少,放心,一个试炼而已~我不会有事的。”
便是看到云天青玄霄,她此刻也不会感觉过于心神恍惚。若是说真正会触动她心神的……大概只有紫英的事吧。
“妄境中有心中杂念成就的诸般恶灵,师叔仍需小心。”
望着紫英极其严肃嘱咐自己的表情,夙汐不知怎地起了调侃的心思,她伸手点了点紫英的额头,戏谑笑道:“那么担心师叔,不如随师叔一起去啊~”
“……”
紫英微微侧首,表情转为无奈:“胡闹,紫英怎可跟去?”
夙汐掩嘴:“是是~一板一眼的小紫花才不会跟着师叔去呢~你啊,明天就等着我们出来,别担心啦~爱操心的小紫花~”
“师叔!”
“师叔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
“好了,别多想了。”夙汐袖中化出茶具来:“师叔给你奉茶~”
“……”紫英心中微微叹息一声,他唤道:“师叔。”
“怎么了?”
“……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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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试炼的人一共四人,屠苏、芙蕖、陵端、夙汐。在临天阁见过涵晋真人后,几个人便往祭坛的方向走去。
陵越因为“首次进入妄境的弟子,由一名已经通过试炼的弟子陪同”的门规,所以也陪在他们身边。屠苏瘫着脸在边上走着,不发一言;陵端在前面带着路,夙汐看不清他的表情;芙蕖则是拉着夙汐的袖子,双眼兴奋地指这指那;夙汐果断无视了陵端时不时丢来的恶狠狠的眼神,微笑着听着好奇的芙蕖小姑娘的话,时不时点头示意。
到了天墉祭坛,咫尺便是试炼入口。芙蕖看着入口起浮的法阵,她眨巴眨巴着眼,手一拍,笑道:“这个亮亮的,难道就是进入试炼之地的入口?”
陵越微微颔首,他表情严肃,又向几人嘱咐道:“所谓‘妄境’,乃是当我等踏入法阵,经由法阵力量将各人脑海中所思所想化为一处或几处险地,其中更有心中杂念成就的诸般恶灵,须得小心应付。”
芙蕖扁扁嘴,小声喃喃:“什么?这样啊……”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提了声音问道:“那芙蕖心里想着早上喝的米粥,在幻境里就会见到米粥啰?”
“……”陵越像是没想到芙蕖会问出这样的话来,他愣怔半晌,迟疑而缓慢地摇了摇头:“既为试炼,杂念多半以怪物之形出现……米粥怪……倒从未听过……”
夙汐看着陵越认真思忖的样子忍俊不禁:这才像个少年样子嘛!一边的陵端则是嚷了起来:“哈哈,管他什么怪物,全是假的,小打小闹不足挂齿,只要有胆现身,通通打倒就是!”小胖子一叉腰,得瑟道:“看我陵端大显身手一番!”
芙蕖不乐意了:“有两位师兄在此,哪要你来显摆~陵端小师弟~”她看向屠苏,面上露出了一个狡狯的笑来:“嘻,执剑长老虽然不许屠苏师兄同别人一起练剑,但像这回……我偷偷学个几招总没什么吧?”
“……”屠苏沉默,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眸中划过一丝无措,陵端则是一指芙蕖鼻梁,满脸怒容:“芙蕖你敢瞧不起人?你、给我等着!”
“都住口。”陵越黑着脸阻止了芙蕖和陵端间即将爆发的战争,他继续给众人解释:“幻境之中,各人心念只须一点微小变化,亦有可能令周遭有所不同,争执之念也是同样,因此莫要妄动心思。”他一顿,又道:“我们现在进入法阵,凝神静气,尽量勿生杂念。打倒其中怪物,便可脱离幻境,通过试炼。”
芙蕖偷偷吐了吐舌头,正儿八经地对着陵越行礼:“芙蕖明白了。”
陵端潇洒地一甩刘海,居然是应和了陵越的话:“是该早去早回,不然赶不上吃完饭,我可不乐意!”
夙汐斜睨陵端一眼,忍不住发话:“天天惦念着吃吃吃,怪不得胖成这样。”
“茯苓糕!你!”
“闭嘴。现在都进入法阵。”
陵越的话令陵端止住了话,他狠狠又剜了眼夙汐,气呼呼地跳进了法阵。芙蕖挽着夙汐的胳膊,拉着她走了进去,在没入法阵的一刹那,夙汐转了头,看见屠苏似乎和陵越在说什么。
屠苏和陵越的面容须臾消失,一阵短暂的黑暗后,她便踏入了妄境。
只一眼,她的眼眸陡然凝滞。
“哇!好漂亮的地方!”
夙汐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师妹,可是识得此处?”陵越察觉到了夙汐的异样,便出声问道,见屠苏芙蕖,甚至陵端也看了过来,夙汐嘴角噙了丝苦笑,接着点点头。
“……定然是你心中深埋而又无法忘却之地。”陵越轻声道。
心中深埋而又无法忘却之地么?
夙汐眺望青翠山壁。
纤细的淡紫小花密密匝匝地缀在枝头,或开或合,颜色仿佛浓墨,渐深渐浅地晕染开去。倒垂下来宛如珠帘瀑布,密密层层,隔几步便能看到的凤凰花开得绚烂,红云彩霞,照亮了整个碧落。
——“矮油我去,羲和太他娘的好用了,这才是羲和的正确使用方法嘛~”
——“夙汐,女孩儿家要文雅~”
——“哎哟玄霄师兄你干嘛打我脑袋QAQ!”
——“……慎言。”
花香馥郁,沁人心脾,粉蝶翩翩飞舞,熟悉的话语似乎随着风声传入她的耳中,夙汐走上前,伸手折了一截紫藤花枝,打了个结放在芙蕖头上,凝视着芙蕖惊喜的表情,她点点头:“嗯,这里叫醉花荫,是很久以前,我最喜欢来的地方。”
——这里,的确是我心中深埋而又无法忘却之地。
“……芙苓以前不是说过,你住的地方是一片幽暗,没有光,也没有树?”
屠苏蓦地发问声将夙汐从沉思中唤醒,夙汐没想到屠苏居然还记得入门时她胡说八道的话,她瞄了眼屠苏,不动声色地开始撒谎:“是的,那个地方很是封闭,我也不知道自己之后怎么从那里出来的……这个地方,也是模糊记忆中的一处,芙苓也只记得这里是我以前我最喜欢来的地方而已……对不起,芙苓记不清楚。”
似乎忆起夙汐“失忆”的事情,屠苏有些愧疚。望着屠苏局促不安的样子,夙汐“噗嗤”一笑,安慰他道:“没关系,就算我什么都记不起来,在天墉和师尊师兄在一起也足够了。”
——这个妄境中,我得谨慎一些,免得召出了梦貘一类的妖怪。若召出梦貘……他们必然是对付不了的。
“还有师姐!”芙蕖认真地补充。
“嗯,还有师姐。”夙汐莞尔。
“什么醉花荫,什么破名字,絮絮叨叨的烦死了!”陵端不耐烦了,他一叉腰,哈哈大笑起来:“这地方也不像有多大危险嘛!小爷我先走一步,早些打倒怪物早些出去吃饭!”
“陵端!”
陵越还没来得及阻止,小胖子就一溜烟跑了。
“这家伙每次都这样,自以为了不起,好讨厌!走了也好,谁稀罕跟他一起!”芙蕖对着陵端离开的地方做了个鬼脸,陵越眼中划过一抹忧色:“不可如此说,幻境因心念瞬息万变,陵端一人行事终究让人放心不下。”
“大师兄的意思是,他会遇到什么危险?”
“未敢断言,以他剑术当能应付……但凡事怎可以只凭臆断,应当快些找到陵端才是。”
“芙苓师妹认识这儿,那我们……跟着师妹走不就好了?”
“虽是旧地,因念想入了幻境,绝不会全然相同,行事仍须谨慎。”
“哦,好。”
夙汐和屠苏都没有异议,便由夙汐带路,开始寻找陵端。
走了没多久,几个人就看到陵端,陵越叫住他,小胖子不但不肯归队,反而以自己心念召出了熊妖,企图阻挡四个人的道路。陵越提出用轻身之法避开,话音未落,熊妖就向几人扑了过来,夙汐站在最前,熊妖第一下便是冲着她而来。剑光一闪,夙汐长剑入手,刚想一个“乱剑诀”过去,熊妖突然动作一滞,脚步也偏离开去。
——怎么回事?她什么都没干啊!
“趁现在!”
夙汐错愕间,手中的动作也停了,陵越与屠苏及时补上,一个“空明剑”一个“太虚剑”后,熊妖在痛苦咆哮中直接化为了灰烬。
“师妹,对敌中怎可心神恍惚!”陵越的斥责声在她头上炸开,夙汐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她不理陵越,却是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师妹!”
眼见陵越一脸的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夙汐转回头,讪笑:“师兄对不起,芙苓一时间被吓到了,所以没来得及反应……”
被吓到?被吓到你还能拔剑?胡说八道!陵越盯了夙汐好一会,见没法让夙汐开口吐露半分,他揉了揉眉心,大步向前走去:“尽快寻到陵端,以免他节外生枝,陡增变数,令我们滞留在这幻境中!”
芙蕖闻言便跟在陵越身后,屠苏走了几步,见夙汐呆在原地,忍不住回头问她:“怎么了,师妹?”
淡紫花瓣在空中纷纷扬扬,少年略带疑惑的浅灰瞳眸近在咫尺,夙汐摇摇头:“无事。”
“一起走。”
“好。”
跟在屠苏后面,夙汐却心不在焉起来。她时不时停下脚步张望两眼,或者下意识半空中一捞,还是什么也没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