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过雪莲清香。
“……师叔。”白发仙人闭眼,而后对着她伸出手。他的手心,躺着一枝凤凰花。
如炽焰跳动,鲜艳决绝。
夙汐怔然,她呆呆看着紫英。紫英维持着递给她的姿势未动,只是极轻又极快速地说了一句:“这是我成仙之后,醉花荫的凤凰树花仙沐风,赠给我的。”
“她说,她从你来琼华开始,就一直看着你……和两位师叔。”
“后来,紫英听说,沐风仙子将她的本体……付之一炬。”
“她说,因为今后,再无赏花人。”
“……”夙汐接过了那枝凤凰花。指尖的颤抖,她恍若未闻。
——“……良辰美景虽比不得这浩瀚星空,但亦好。不如我们三人闲暇之余,去醉花荫一同赏花饮酒,如何?”
——“若是如此,怕是师兄与我要备上几斤上好牛肉,否则师妹可不肯赏脸~”
——“你们俩为啥那么喜欢调侃我!”
两行清泪从她眼角划落,夙汐努力瞪大眼注视着那枝凤凰花,视野中朦胧一片,她哽咽:“奇怪,我怎么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禁地中,云天青身死,她疯狂大笑之后毁其尸身;卷云台上,玄霄欲图升仙,她恶毒诅咒他今后身边永无云天青。她恨他们,恨得彻底透骨,她对自己说,别去想,别去想那两个人,可今日在那三个师兄妹的身上,她却看到了遥远的那个过去。
回忆过后,便是锥心之痛。
她在云天青死后,幻暝界与梦璃分离未哭,两位师尊身死未哭,玄霄说着决绝的话语时,她还能将灵光藻玉砸落于地。即便是最后与紫英离别,眼中一片模糊的她,还是忍着一滴泪也未流出,笑着步入了天罚之中。
可今日,苦苦压抑的痛楚还是遽然爆发。她在她此生唯一不用隐瞒情绪的人面前,终是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泪眼朦胧中,她只知道那抹蓝白衣袂从始至终都在她眼前,从未走远,一如往昔。
一如往昔。
他腼腆接过她的糖;他一本正经地劝她少些饮酒;他为重伤的她守夜;他为熟睡的她默默披上薄毯;他笑得羞涩地递给她发簪;他对她说会一直在她身边;他跪在她面前倔强地求自己为她驱除寒毒;他牵着她的手;他对着她微弯唇角;他与她并肩跪在一处;他面色苍白地说要救她;他在最后赶来,死死抱住她。
许许多多的场景盘旋在夙汐的脑中,铺天盖地的痛楚袭来,此刻,她终是无法再维持入了天墉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她浑浑噩噩地想,紫英,我贪图你给予的那份温暖,所以总是忍不住靠近,再靠近,可我除了带给你痛苦以外什么也给不了你,紫英,别再靠近我了……你应该离开我的,离我越远越好。
可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走……
时光会冲淡一切,再过几个百年,你的记忆中,我也只会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所有的伤痛,都会被时光抹平,可为什么,我又那么自私的,与你见面,与你相认……
若是我在天罚中魂飞魄散有多好,若是我渡魂后在江湖苟且度日又该多好?
我喜欢你。不能说。
我喜欢慕容紫英。不能说。
夙汐喜欢慕容紫英。不能说。
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不能说。
无论如何,也不能说。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哭,她只知道胸口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几乎要将她湮没。她像个小孩子一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被那人抱入怀中。他并未说一句劝慰的话,只是任她的泪水打湿衣襟。他闭着眼,手指却是微微颤抖。
最后一滴泪珠从夙汐睫毛上翻落,须臾消失无痕。
突如而来的倦意让夙汐阖上了眼,她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收起手中的一梦千年,紫英抱着蓝衣少女,静静垂下眼帘。素白的花朵犹自摇曳着,如白玉无瑕。
迟疑了许久,他的指尖轻颤,终是小心翼翼地抚上了少女柔软的发。
“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还好,如今已不再是阴阳两隔。”
“紫英,不会再奢求什么。”
“你能回来……便已足够。”
☆、坦白
楚蝉的身体到了十七岁,原本每年一次的魂魄撕裂痛楚的发作变成了半年一次。当夙汐不小心划破自己的手指,却只能感觉到轻微痛楚的时候,她知道渡魂的后遗症提前爆发了。
夙汐曾听小龙说过,渡魂之术,虽能以他人之命作为自己生命延续,但魂魄再怎么相合,也终归不是自己的,始终存在魂魄相斥。渡魂至多三十年,不管渡魂对象是何物,其身体都会出现一系列的问题。首先是感觉消散,之后是视觉听觉触觉味觉嗅觉,体内脏器也会逐渐衰弱,最后连肉体也会腐烂。
夙汐听完这番话立马就想起第一世时和自己表姐的一段对话。那时她把古剑通了第二遍,和自己表姐讨论剧情,抱怨起欧阳老板既然渡魂,为什么不渡妖身,妖族寿命总比人族来得长吧,古剑故意BE云云。结果她表姐很霸气地甩了一句“既然器官移植都有慢性排斥反应,何况魂魄移植?”,当即就让学生物学得一塌糊涂的夙汐顶礼膜拜,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被她表姐一语中的。
若是解除身上秘术,她留在紫英的身边的时间或许可以再长一点,但她不想让紫英知道。
身中渡魂问题,尚可用丹药抑制,亦可用丹药延缓时间。夙汐闭门在丹室里炼制丹药之时,想起欧阳少恭,她恍然大悟之余,心中也浮现出了隐隐约约的同情——怪不得那家伙会变成卖假药的,原来是形势所迫……
被某人惦记上的某BOSS优雅地打了个喷嚏。
原本夙汐就在凝丹长老处学习,即便后来去得勤了,紫英也没多问夙汐什么,这让夙汐松了口气。
秘术维持的时间并不是无限,这些日子,身上术法衰弱,她亦察觉到了。前来给她送情报和药的小龙惊讶于她身上秘术的消散程度,便出言提醒她要她近日之内下山,再接受一次秘术施展。夙汐点头答应,然后和小龙完成交接后,便匆匆回了房。
小龙提供的隐蔽气息身形的方法通天,这几年下来紫英没有发现过一次,也省了她提心吊胆。夙汐收起几味珍稀药材,看过小龙提供情报后,想起身上术法如此,虽说紫英修得是剑道,但她还是怕他有所觉察。夙汐正考虑着用什么借口下山去商会,情报纸张的里边,意外地又飘出了一张信笺。
夙汐很是惊异,小龙除了提供情报基本不会多废话什么,别提给她写信这种荒谬的事了,她拾起后,一眼便认出那是会长的字,愕然间,接下来看到的文字让她哭笑不得——会长认认真真把她这些年所欠的款项列出来了,还在下面写了句“可以用执剑长老的情报抵”的字样。
而再看下去,她面上的笑意却慢慢地消失了。
“汝魂魄如此,药石无医,仙法无果。”
“除去商会,汝亦为吾之友人。此几年,吾冥思苦想,终思及唯一之法。”
“若是行此法,其途必然凶险万分,吾亦不知成败几何,或未及一分?”
“吾知汝之心愿,终是不忍。踌躇几日,仍写其法于此,令小舜带于汝。”
“君若阅毕,望三思而后行。”
“言尽于此。”
※
今日是紫英的出关之日,夙汐摆好茶具,便在紫英的居所等着紫英的回来。
紫英这几年闭过几次短关,顾及到屠苏的煞气问题,自然没法闭关太久。每次紫英闭关,夙汐不是守在门口,就是和同样守在门口的古钧一起发呆。
好在是短关啊。夙汐不由得这样想着。
若是长关……她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等他回来了。
执剑长老的房间布置十分简洁,紫英不是喜好奢华之人,房间也简单清雅。夙汐没事做,便坐在椅子上发起呆来。
这几日她翻来覆去地想着小龙会长写给她的话,想着想着,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心神恍惚。
“师叔。”
正恍神间,紫英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夙汐须臾抬了首,她看着立于她面前的紫英,心中蓦地沉静下来。恍惚不在,夙汐起了身,为紫英斟茶,她头也不回道:“小紫花,闭关应该还算顺利——唔!”
魂魄上的刺痛传来,夙汐闷哼一声,身上遮掩秘术一阵动荡,隐约有崩溃的趋势,勉强维持住秘术不波动,她手中茶壶却是一晃,滚烫的热水顷刻便淋到她的左手之上,青花茶壶“砰”一下摔落于地,顿时砸得粉碎。
“师叔!”
像是没有料到会变成这样,紫英疾光电影般冲到了夙汐身前,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她的左手。
左臂被抬起时,夙汐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手臂上的疼痛并不剧烈,几乎感受不到什么,可当夙汐望向自己的左手,映入眼中的却是惨不忍睹的红肿和大小不一的水泡。对上不知何时变得面上如同霜雪的紫英的神情,夙汐心虚讪笑——怎么回事,这朵花貌似有点生气了……
心知自己的反应在他眼中太不对劲,夙汐知道渡魂身体出现问题的事不能再瞒了,于是她小声道:“渡魂几年,毕竟神魂不容,前些日子身体出了点问题,痛感……消失了一些。”
紫英眼神暗了暗,他挥袖,仙灵之气瞬间治愈烫伤。夙汐等着紫英回话,却见他半晌不语,她惊讶看了过去,只见紫英眉睫低垂,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过了良久,紫英缓缓睁开瞳眸,苍冷的眸中多了些夙汐看不明白的东西,就好像四百年后,他认出她来时,看着她的眼神一样。夙汐心里莫名一惊,就听紫英一字一顿,话语清冷,却拖出了一份隐隐约约的艰涩:“师叔,已经没有别的话、要对紫英说?”
“……”
夙汐瞪大眼看向紫英,紫英见夙汐如此反应,心里便明白了。他闭眼,又蓦地睁开,在夙汐意料之外的事遽然发生——蓝白衣袂翻起,紫英单膝跪下,背脊笔直,他语调肃然,带着无可逆转的决心:“之后紫英,自当领罚。师叔,请恕紫英逾矩!”
“……?!”
除去昔年他要为她驱除寒毒向她跪过一次,因为她不许,他便再没有行过礼,夙汐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她刚要动作,就见紫英抬袖——
——遮掩秘术遽然倾塌。
毫无防备之下,她什么也没来得及做出,就眼睁睁地让紫英破去了她身上维持了近乎八载的术法。
她对紫英并非全然无所戒备,可此时之事发生的太过猝不及防,她大脑一片空白,而后,心中传来的无尽惶恐瞬间抽紧了心脏,想到什么,夙汐急急看向紫英,那人死死盯着她,一向平静如水的面上,出现了震惊和不可置信。
然后,悉数化为痛楚。
“魂魄……溃散?未有……命魂?!”
——他……发现了。
夙汐霎时仓惶无措,她下意识上前,想要抓住紫英的手。紫英猝然退后一步,狠狠一甩长袖,将夙汐的手荡开。他灰色瞳眸掠过撕心痛楚,冰冷与伤痛一并弥漫他的整双眼眸,紫英看着夙汐,又好像没有,他嗓音喑哑,一字一句,仿佛千钧之重,又仿佛下一秒便会溢出血来:“师叔为何又欺瞒于我!!!”
你曾向我许下诺言,此生,不会对我说一句谎言。
可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我!!!
血从紫英唇边溢出,他却恍然未闻,夙汐脸色煞白,心中突如其来的绞痛几乎令她难以自持,她语调颤抖,脑海一片混乱,出口的话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你怎么恨我都没关系,我求你,别伤自己,你能不能别伤自己?紫英,紫英,听师叔的话,别伤自己,好不好?”
紫英的眼神陌生的让她害怕无措。那样的眼神,就好像她与他面前有深壑阻隔,怎么努力,也无法再进一步。
无法再进一步。
秘法被破,魂魄撕裂的痛楚本就蠢蠢欲动,她心念乱动,那份痛楚便陡然涌了上来,如潮水般须臾覆盖了她的全身。
——那是远比寒毒更加剧烈的痛苦。
力气一瞬间被抽空,夙汐顷刻跌倒在地,散落的陶瓷碎片深深扎入了她的血肉之中。源自魂魄的剧烈痛苦让她浑身痉挛起来,但心中的痛,却远比魂魄撕裂更甚。
所有的痛都比不上此时的认知,所有的害怕都比不上此时的认知,夙汐目光空茫,在浑浑噩噩中,她却听到了紫英的声音。
“师叔、师叔、师叔、师叔!”
那样急切而极度惊惧的声音,她在天墉之上近八载,从未听过。迷迷糊糊中,夙汐觉得自己被抱起,仙灵之气于她体内循环,压下她周身痛楚,瓷片也一并飞出,齐齐钉于墙上。
夙汐心中的痛苦一瞬间便被抹平,她想笑,却咳出了眼泪。
——小紫花……小紫花……
紫英抱着她的手几乎颤得没了章法,魂魄撕裂的痛苦在紫英的压制下慢慢散去,夙汐仰头看他,嘴角慢慢扯开一个笑容:“师、尊……芙苓、屡次欺瞒于你,芙苓、甘愿……受罚。你别、别不理我……别、那样看我……”
紫英一怔。
眸中逐渐浮起恸色,他嘴唇颤抖:“紫英知道,若不是为了紫英,师叔必不会欺瞒,今日全为紫英之错!紫英不该如此说法,紫英成仙数百年,却依旧如此小儿心性,紫英愿领任何责罚!师叔、师叔!”
最后两句“师叔”遽然变了调,夙汐攥住紫英的衣袖,想要起身,紫英小心翼翼将她扶起。夙汐转脸,看向紫英,她低咳几声,道:“错在我,不在你,是我骗你,四百年前骗你,四百年后骗你……我总是骗你,对不起……”
“与师叔无关,是紫英之——”
逐渐有了力气,夙汐伸手拉住紫英的袖子,摇了摇头,她牵过紫英的手,察觉到紫英又增内伤,她垂眸,涩声道:“我总是……给你带来痛苦。”
她的手陡然被紫英紧紧反握:“不,是紫英让师叔一次次为难。”
“与你何干?”
“师叔又为何自责?”
话语几乎同时而落,夙汐怔怔看向紫英:“若不是你,师叔早就在寒毒一次次发作死去了……琼华那样的清冷,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怎么挨得过去?”
“若不是师叔在紫英身边,紫英那十载岁月,又当如何度?”
夙汐怔愣了许久许久。
紫英静静看着她。
一室静谧。
“小紫花。”夙汐陡然微笑:“今天,我告诉你我身上所有的事,我……再也不骗你了,好不好?”
※
秘术那么快消失的原因,果真是因为紫英。他在最初便觉得夙汐身上不对劲,却说不出哪里奇怪。接下来的几年中,术法一点点衰弱,他起了疑,暗地里向夙汐用了破除迷障一类的仙术,又怕夙汐遭到反噬,便一点一点地用得十分小心。他以剑术入道,术法一事并不娴熟,几次闭关,便是为的此事。夙汐身上术法式微,他出关后,便下定决心破了夙汐身上术法,未料到,竟引得夙汐魂魄撕裂痛楚发作。
望着紫英自责的神情,夙汐只是摇了摇头。
她此时心意已决,便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紫英。见烛龙,改天命,之后苟延残喘,魂魄溃散,渡魂,甚至连她是穿越而来也告知了紫英。原以为会看到紫英的愕然神情,紫英却是轻轻摇头,说自己早已知道,夙汐并非此世之人。
“你知道?!”夙汐心中惊涛骇浪齐起,话语脱口而出。
“昔日琼华所刻‘白墨’,紫英在之后翻阅弟子名册,见师叔俗家姓名……所书为‘桓汐’。天河离去前,衔烛之龙曾来过一次青鸾峰。是龙神,告知于紫英。”
“你……就不怀疑我,是不是强夺人躯体?”
“紫英信师叔。”
他说过很多次他信她,她却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他。夙汐顿觉心中难受——她这个师叔,不但没有帮他什么,还累得他担心,当得实在是有够失职。
魂魄溃散的事,原就是死局。紫英见神力能维持夙汐神魂不那么快消散,便提出若神力尽数散去之前,他未寻到使魂魄溃散停止的方法,便将一身修为渡于夙汐,再于五岳三川寻觅。
“修为可以再得,此次,紫英决不能眼睁睁看师叔魂魄消散。为何……紫英四百年前没有办法,四百年后……紫英还是——”
他眼眸划过一抹哀恸,夙汐劝慰和阻止的话全部噎在了喉中。
之后,夙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坐在床边,沉眸,下意识捏紧袖中小龙写给她的信。
须臾,夙汐幽幽叹道:“我……不想死啊……”
“真的真的……不想死……”
“小紫花,我啊……我想,在这昆仑之上,陪你看一辈子的雪……”
——【破汝身上死局,一法尔,一念成魔。】
——【魔无生无死,不入轮回,无欲而无不欲,无魂无魄。若执念深重,由人入魔并非妄谈。】
——【汝曾提起汝师兄玄霄,乃千万载出一之奇才。凡人凭己心魔入魔不失神智,千万载唯有他一人,若非如此,九天玄女怎会将其打入东海?】
——【而汝,若要凡心入魔,若非魔界之人引领,必须淋浴浊气,方可成魔。但,便有魔界之人引领,成魔之时,魔气吞噬心智迅猛。若执念不深,汝只会记得弑杀血腥,神智全无;若执念深重,汝除去汝所执之物,其它之物必当视而不见,而后执念扭曲,进而做出无法收拾之事,终是魔性难抑,戾气难消。】
——【若汝成魔伤汝重要之人,汝当痛不欲生,吾知如此。汝成魔后,若不得神智,祸其世,他为凡世仙人,必当诛汝于剑下。情何以堪!】
——【吾言尽于此,汝当细思量。拜别。】
☆、开端
漫漫长夜。
深夜如墨,浓得化不开,天墉城的夜晚,只有氲着青铜的夜风。
眉心一点朱砂的少年闭着眼,于床上翻滚不休。他表情痛苦,面上更是隐隐约约透了股死气来。
白发仙人蓦地睁眼。
凝神,捏诀,好友所授入梦之法此时派上了用场,白光过后,再睁眼,他所处之地,乃是少年梦境。
金黄与炽艳交织,木桥两边,树上红叶随风翩跹起舞,如粼粼水波,又如同火焰流动,美不胜收,他知道这必然是少年心中无法忘却之所。
魇魅擅长的便是攻入人心中弱点。他的弟子,怕是因着这些幻象,迷失在了梦境之中。他必须找出魇魅并且除之,才能将他的弟子带离梦境。
魇妖食人精神,若是心志不定,便是他,也难以脱身。
好友擅长梦境之法,故而梦境之法,他也略有所晓,“魇镇之术”乃是好友亲传,刚好能对付此魇妖。
身处险境,他心中却是越发淡然。
像是察觉到来了强敌,红叶之景须臾消失,取而代之的乃是他深埋记忆之地。翠竹悠然,竹林密布,抬眼便能见木屋伫立。
古钧发出嗡鸣,他走上前去,推了门。他的弟子躺在木床之上,四周有阴影缠绕。
他知那是魇魅所在,当下不迟疑,剑化万点寒星,激射而出。阴影陡然散开,而后化点为带,几道黑带向他直射而去,带着滚滚煞气。他闪身避过,剑如流星直追一道,将其钉死在地上,其余几道反折而出,向他背后蓦然袭来,古钧嘶鸣,随着主人的动作将阴影的动作尽数封住。
只需一招,魇魅便当诛于他剑下。
他毫不犹豫,挥手便是一剑——
“紫英。”
蓦地,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
“……”
天墉晨光明澈,黑发少年跪在闭关禁地之前,一言不发。
站在他右边,比他年长些许的少年亦是沉默不语;他左侧,明眸善睐的清丽少女死死握拳,爱笑的眼眸里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是弟子之过,害得师尊……被魇妖所伤。若师尊……弟子万死难辞其咎。”黑发少年双肩颤抖,眼圈通红,像是自责不已。
他身边的少年剑眉死死揪起,却依旧摇首劝慰道:“无须太过自责,魇妖入梦,本与你无关。你已在此处跪了一个时辰,若伤势加剧,只会徒惹师尊担心。”
“……”黑发少年深深垂首,面上仍是痛苦难抑。
“……师尊剑灵方才与我说过,师尊伤势并无大碍,只是心中一点煞气未灭。所以需要闭关静养。”从最开始到来就没说过一句话的少女突然开了口,她望着高大石门,头也不回,声音淡的叫人心惊:“我们在此处,反而令师尊无法好好疗伤。回去吧。”
黑发少年低眸:“我害师尊如此……师兄,师妹,你们……可怨我?”
“此事与你无关。”他身边的少年坚定地摇首,否定了他的自责。
少女却是静默许久,而后缓缓开口,她指甲陷进肉中,却感受不到一丝痛楚:“不怨师兄,我只怨,我没有办法,帮——”
她止了口。
三人俱是沉默,不再言语。
冷风吹得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走罢。”
年长的少年说道。
三人一同离开。
※
得知紫英被魇魅所伤之时,夙汐当即一剑砍在了石墙之上,留下青白剑痕。
“欧?阳?少?恭!”
为防备魇魅进入天墉,夙汐很早便向涵素真人提起过要加强结界修补的事。前些日子她向紫英坦白,虽然这个世界原本是游戏世界的事她说得比较含糊,但也顺带提起了一些屠苏和欧阳少恭的事,紫英之后也派了陵越巡查结界疏漏。没想到欧阳少恭仍是有通天本事,依旧按原剧情的走向,放了魇魅入天墉,伤了紫英。
她隐约记得游戏是后来屠苏和他的同门发生争执,然后那个同门在和他一起的时候突兀暴毙,嫌疑落到屠苏头上,屠苏便一怒之下下了山。而后似乎芙蕖和陵越也同样下了山,试图带回屠苏,却怎么劝都没把他劝回来。
之前紫英提起辟邪之骨,如今即将到古剑剧情的开启,她也终于想起来了,古剑DLC桃花幻梦里用来使屠苏重生的便是这个辟邪之骨。夙汐对煞气毫无办法,她也知道屠苏是断然不可能接受渡魂的,她想,如果剧情真如古剑那般发展,屠苏并非全无希望。至少,至少还有辟邪之骨这个希望在。
她记不住桃花幻梦DLC的细节,但梦璃尚在人世,如果她玩过这个DLC的话,有了梦璃,最后踽踽独行的天气娘,大概就不会走那么多弯路了吧……
她心念转了千百道,还是匆匆去了紫英闭关禁地。看着屠苏跪倒在地,后悔自责,夙汐也只能抿唇不语,深恨自己的无用。
夙汐知道自己即便入了禁地也插不上手,也知道这次紫英闭关需要一些时候,于是便安心等待。
没有紫英在身边的日子,夙汐只觉得在天墉之上十分难熬。她有一日听到有个律字辈弟子偷偷向别人所说“天墉城四面的高山犹如天壁一般将人困锁其中,在这里呆得久了,简直就像在坐牢”,前些年还不觉得,紫英一不在她身边,天墉城的孤寂几乎要将她湮没。坐牢一词,当真如此。
夙汐萎靡不振,而屠苏的境遇,相较起她,却是更糟。
紫英此次闭关,虽说没有因紫英吩咐没有大面积的流传他受伤的事,但还是有几个弟子知道了。几个师兄弟来找屠苏的麻烦,屠苏也只能咬牙硬受,若不是芙靥跑来向夙汐通风报信,夙汐还不知道有这种事发生。
本来近日就烦躁难抑,夙汐当即就火了,她暗地把来找屠苏麻烦的弟子打得满头包,逼着他们立誓不许再犯才放他们走。陵越虽然知道夙汐所为,但他也恼那些弟子作为,便对夙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
夙汐揍完那群弟子发泄火气后,惊讶于最爱找屠苏麻烦的陵端不在。她在有一天照例砸完陵端茯苓糕,试探性地问起陵端为什么不去找屠苏茬的时候,身材不再臃肿的小胖子霸气说了句“伤执剑长老量百里屠苏也没这个胆子”,然后捂着脸去和找屠苏麻烦的弟子抱头痛哭去了。
夙汐囧囧地想:端哥貌似只是二了点,搞不好还有救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夙汐等着欧阳少恭再出手。等她听到“百里屠苏与肇临发生口角,戒律长老罚两人于经库抄写典籍”的消息后,便迅速找了凝丹长老,求她与自己一同去经库。夙汐这些年来一直在她身边学习炼丹之术,相当于她半个弟子,凝丹长老虽然疑惑,但也还是颔首同意。
当时肇临未死,屠苏见两人到来很是惊异。凝丹长老把了肇临半天脉都把不出个什么来,她心中疑惑,但见夙汐神色肃穆不似作伪,又听了夙汐“因为魇魅入梦欲图伤屠苏师兄,芙苓怕有人刻意针对师兄,所以请长老前来”的解释,她也就释然了。刚暗笑小姑娘多心,凝丹长老就亲眼目睹了肇临忽然暴毙的全过程。
事起突然,一向冷面的还虚真人顿时大惊失色,夙汐在一边则是后怕不已:如果她带着凝丹长老晚来一步,肇临暴毙于经库,又查不出原因,紫英又在闭关,屠苏必是百口莫辩。
欧阳少恭,你真TM毒啊。夙汐咬牙切齿地想。
魇魅入梦,经库又出了这样的事,这会天墉高层还不知道是有人特意针对百里屠苏就白活了这么多年了。即便是再讨厌百里屠苏的戒律长老,面对着天墉城威严被屡次挑衅的情形,也是出离愤怒。于是天墉城在加强戒备的同时,让百里屠苏暂时留在了凝丹长老的身边,由其保护。怕天墉上下对事态一知半解而出现针对屠苏的谣言,涵素真人又在夙汐的建议下,公开了肇临被人毒杀身亡的事。
本以为这样就算完,接下来事态的发展却旋即给了想要松口气的她一巴掌——天墉之上居然开始传起了“肇临之死是百里屠苏下的药,而给百里屠苏药的,则是他师妹芙苓”的谣言!
凝丹长老几乎气得眼前发黑——芙苓在她底下学习药理炼丹,连她都查不出的药,芙苓能配?胡扯!
但不管凝丹长老怎么想,这条谣言还是被广大天墉弟子认同了——百里屠苏和芙苓为紫胤真人弟子,入门后本就行为怪异,更别提百里屠苏几年不知使了什么邪法打伤过大师兄陵越。芙苓一直很维护百里屠苏,肇临又屡次刁难百里屠苏,她在凝丹长老处学习,配个毒药什么的,应该轻而易举吧?
于是谣言越传越烈,越压还越反弹,夙汐每天顶着一圈的“你特么就是杀人凶手”的目光应付明里暗里来找麻烦的人,简直心力交瘁。屠苏比她的遭遇差不到哪去,陵越为了处理自己师妹师弟的事也忙得焦头烂额,三人相聚的时候,彼此面上俱是苦笑。
——他们也只能苦笑。
天墉之上,除去与她交好的芙蕖,小姑娘芙靥也一直在拼命维护她,就连傲娇的端哥也为她说了几句好话,这让夙汐又是郁闷,又是好笑。
——还真是遇难方显亲疏啊。
谣言传成这样,加上魇妖和肇临之死,夙汐无比怀疑天墉之上有内鬼,天墉高层在一连串的事情之下也和她得出了一致的结论。但真相的水落石出毕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为了紫英的声誉,也为了暂时安抚群情激奋的众天墉弟子,戒律长老思来想去,便直接在公众场合要夙汐和屠苏去思过崖思过。
戒律长老并未和掌门商量,夙汐也不知道他的想法,但想着这几天不断被堵路,夙汐想去思过崖清静一下也不错,便没有出声反驳。屠苏也垂着头,像是默许的样子。
……结果第二天,夙汐便和陵越拿着屠苏留下“恐伤及师妹,连累师兄,又思及幼时之事,故而下山,屠苏惭愧”的信笺大眼瞪小眼了。
——这个时候下山,无疑就是把黑锅全背在了自己身上!
——屠苏并不笨,这种事他怎么会不知道?!
夙汐隐约猜到屠苏下山可能大部分原因是连累到自己,可他这样一下山,要作为大师兄的陵越怎么办?落个管束不严的名声?又让作为他师尊的紫英怎么办?居然教出这样的徒弟?
夙汐又气又急,陵越也脸黑得面如锅底,于是两个人一个拍桌说了句“当真胡闹”,另一个拍桌说了句“不识轻重”,师兄妹二人达成统一意见:事情要查,师弟/师兄要抓。师尊出关前,他们务必要把这个胡作非为不识轻重的百里屠苏逮回天墉!
于是夙汐思过崖思过的事随着屠苏的下山不了了之,她一边在暗地里查着内鬼,一边咬牙切齿地把所有的事情全算在了某BOSS欧阳少恭的头上。
——欧阳少恭,我艹你大爷!
夙汐就在这种苦逼的日子中沉沉浮浮,度日如年。
然而,在一个宁静的夜晚,她的房间里陡然出现了一位不速之客。
望着似乎未曾变过的美丽少女,夙汐愕然。
“梦……璃?”
“……”美丽的少女习惯性地一捋鬓边长发,微抬螓首,对她温柔一笑:“好久不见了,夙汐。”
☆、入梦
室内陷入一片缄默。
岁月似乎没有在柳梦璃的面上留下痕迹,站在夙汐面前的,依旧是百年前那个眉目如画,端庄典雅的大家闺秀。
她眉间菱花印温润,穿着打扮依旧是四百年前她未上琼华的模样,一袭蓝裙委地,融入夜空当中,显得温婉而又宁静。
见到故友,又想起天河菱纱,进而想起那段琼华岁月,夙汐目光遽然黯淡下来。
——他们……都不在了。
“……好久不见,梦璃。”黯然许久,她想起什么,转身便去点燃桌上油灯。火光划亮整个黑夜,焰火的黑影在墙上跳动,夙汐突然惫懒了,她懒得去问梦璃是怎么进的天墉,怎么进的自己房间,又是怎么知道自己是夙汐的。
……等会,知道自己是夙汐?
夙汐须臾讶然,她转眸望向梦璃:“你见过紫英了?”
——若没有见过紫英,是不可能知道她就是夙汐的。
“……”梦璃轻轻点头,她眼眸划过一抹愧色:“抱歉,我来晚了。若我来得早些,紫英不至于受那么重的伤。”
“紫英还好吗?他在闭关我不敢去扰他。”见梦璃点头,夙汐松了口气,又道:“不必自责,即便知道剧情,魇魅什么时候出现你也不能预——”
话语戛然而止,夙汐眼尖,迅速拉起梦璃袖子,上面斑斑血迹,皆为殷虹,像是不久前才凝结。她陡然蹙眉,看向梦璃:“怎么了?”
梦璃摇头,她将广袖从夙汐手指里轻轻抽回,轻声道:“无事。”她将鬓边长发捋了一捋,明眸微敛:“紫英与你说过……我寻了菱纱转世许久的事么?”
夙汐点头,梦璃旋即微微一笑,却是笑得苦涩:“我几十年前找到了云公子,却依旧没有寻到菱纱……我寻了三百年,却怎么也寻不到……”她顿了顿:“我记着上一世鬼界的轮转镜台,便前去鬼界。未料一时不察,竟惊动鬼差,又受了判官一击,方才逃出来,受了点伤。”
“……判官?”夙汐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你难道没有去轮转镜台,而是去了阎王殿盗生死簿?”
“……”
梦璃低垂眉睫,她的眉目被笼罩在一片阴影当中,夙汐一看梦璃反应,便知道自己是猜对了。夙汐眉宇紧锁,本来最近天墉的事就扰得她烦心,浮躁之下,她拍桌朝梦璃吼道:“柳梦璃,你简直胡闹!要是真的出不来了怎么办?!”
梦璃一怔,突然一下掩嘴笑了起来:“方才紫英也是如此问我,我不回话,他也是这样说了句‘胡闹’。”
“……”
“夙汐……”
“闭嘴!”
“噗~”
感觉到那个爱在她身边调侃闷笑的柳梦璃又回来了一样,夙汐连忙挥手打断了她:“你盗生死簿,是想查菱纱转世?”
“嗯。”梦璃微微颔首:“可惜……一接近生死薄便被判官发觉,我没来得及翻看。”
“能捡回一条命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就知足吧你。”夙汐向梦璃翻了一个白眼,梦璃闷笑,她拉开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下,将双手叠于腰前,她轻轻又道:“好在阎君并未出手。”
夙汐未想到梦璃此行居然连阎罗鬼王也惊动了,她瞪着梦璃良久,见少女笑意不改,她叹了口气:“梦璃,你一向识轻重,今次怎会做出这等鲁莽之事?”
梦璃垂眸,她看向自己的手,怔怔道:“是啊,我……也不知道。”
——为了谁呢?
——也许,她只是想见那个爱笑的红衣少女一面罢了。
灯火摇曳,一室橙黄。
“夙汐,屠苏的事……勿要担忧。”梦璃蓦地开口,却换了话题:“前路未知,但梦璃会尽力而为。”
“梦璃……?”
“辟邪之骨,我已寻到。”梦璃陡然笑了,她静静看向夙汐:“夙汐,你四百年前为菱纱改命。这次,屠苏之事,梦璃便以之为报,谢谢你,还有紫英。”
“……”夙汐抿唇半晌,而后问道:“你这四百年间,做了什么?”
“你可知道,屠苏是我带上天墉,让紫英收为弟子的?紫英入了天墉之时,我便知道这个世界,连着‘古剑奇谭’。”
“四百年的时间,远比‘仙四’的那段时光来得长,足够梦璃去做一些事。夙汐,我在这四百年间,遇到了太子长琴的一世……叫做欧阳少恭的这一世。”
“欧阳少恭?那——”夙汐惊呼。
“我奏曲,为他安过几次魂。”梦璃微微敛眸:“我虽然无法接受他的作法,但他……梦璃当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夙汐沉默。
游戏里的欧阳少恭到底是什么情况,最后结局是什么,她与梦璃,最清楚不过。
“……无论他怎样,他伤了紫英。一开始的韩云溪也是被他所杀,这是事实。”夙汐闭眼:“这次,魇魅也好,肇临也好,谣言也好,我和屠苏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上,这笔账,我是定是要与他算的。”
梦璃点头,她眉睫轻垂:“即便知道剧情,与他周旋,也是极难。剧情……并不是一成不变,因为,人,也是会变的。”
剧情不是一成不变,人也是会变的……夙汐黯然。她想起琼华之上,她的确是改变了一些事,可她再怎么改,都摆脱不了那样的结局和天命。这一次,她千防万防,还是让欧阳少恭逼得屠苏下了山。
“云公子说过,我命由我不由天。梦璃百年前伤感天命不可逆转,但今日,梦璃突然想知道,天命是否就是唯一。”梦璃笑了笑:“好在,辟邪是妖族,我梦貘一族有其踪迹流传。所以,我找到了晴雪九百年才找到的辟邪之骨,或许便是天命所使。”
“若结局无法逆转,辟邪之骨,还能令屠苏复生。女娲曾说过,始祖剑封于云顶天宫深处,雨神商羊预言,襄垣会于遥远的数千年后重新现世。荒魂轮回,襄垣处,还有希望。”
“所以,屠苏的事,交给梦璃,可好?”
温婉的少女的话语是不容更改的坚定,夙汐被其感染,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夙汐想,古剑的剧情,她还要不要再问问梦璃?她想想又在心底摇了头:她虽然担心屠苏,却不可能一直跟着屠苏身边。那么知道不知道剧情,对她来说,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她能做的也只有提醒屠苏欧阳少恭不是什么好人而已。但仅凭一面之词,屠苏不会信她,必须得让他自己发现才行。
尹千觞不肯认风晴雪,一直到最后结局也不肯认,而是陪着欧阳少恭死去,便是她说了,他还是不会认;琴川疫病不知是什么时候爆发,仙术不解疫病,除非在疫病爆发前就把欧阳少恭杀了,或者囚禁。但欧阳少恭哪有那么好对付?别提他手上还有玉横。
能改变的剧情,其实并不多。
她也只有与梦璃一样,尽力做到她能做的事。
……那什么,她和欧阳少恭第一次交手就被他阴了个半死有木有!有这种智商的BOSS,改剧情什么的更难好吗?!妈的,这种操蛋的BOSS,简直比玄霄难对付一万倍!
不过没关系,她夙汐也不是吃素的。记得当年在青玉坛疗伤,除了剑以外,其它东西欧阳少恭是碰都不准她碰的。可他欧阳少恭千算万算,也不会算到她离开青玉坛后,雷严曾派过一路人马追杀她的吧?青玉坛的信物,她顺手抢了一个,现在还在她的袖里乾坤里呢!
——栽赃嫁祸,别以为只有你会做!
“其实我想把屠苏抓回来然后关小黑屋,什么古剑,什么剧情,统统浮云吧!就让欧阳少恭在外面干瞪眼,然后再来入侵天墉几次,最后天墉掌门一怒之下灭了青玉坛,完。”夙汐一摊手,翻起了白眼。
梦璃低声笑了起来:“亦可。若能罔顾屠苏意愿,如此为之,并无不可。”
“……”夙汐悻悻耸肩:“家里有个如花似玉的大师兄,还要去外面勾搭妹子,可耻。”
梦璃掩袖而笑。
夙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为一连串事情发生打得自己措手不及、进而带来的焦躁之感,随着一室的笑声,慢慢消散了开去。夙汐笑了许久,对梦璃柔声道:“梦璃,谢谢你。”
梦璃微微摇首,她目光宁静:“夙汐,我还会去一次鬼界,下一次,我一定会寻到菱纱。”她转向夙汐,歪了歪脑袋:“所以你也别太绝望,魂溃之事,总会有转机的,我也会帮你寻找。若是菱纱天河在,必然也会这样说。”
“……紫英,告诉你了?”
“嗯,梦貘一族精通魂魄之法,紫英向我询问了一些事。”
“……笨花,闭关疗伤的时候怎么还操心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