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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聆烨 当前章节:14746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1:55

梦璃看向夙汐,眼中掠过一丝疑惑,而后变为了然与无奈。她唤道:“夙汐。”

夙汐见梦璃表情严肃,神色转为诧异:“梦璃,怎么了?”

“你和紫英,谁也没对谁说么?”

“……什么?”

梦璃幽幽叹息一声,她起身,轻拂广袖,灭了桌上油灯,室内陷入一片幽蓝。星河璀璨,月色皎洁,夜色如水流入了整个房间之中。纤纤素手握住夙汐的手掌,梦璃不顾夙汐的怔然,轻声念道:“梦影雾花,尽是虚空,因心想念动,方化生幻境,令吾往梦之中。”

眼前场景骤然变幻。

“我从来没入过紫英的梦,可紫英是被魇魅于梦境所伤,我也只能入梦施治。夙汐,我曾说过,紫英守礼至极,我不知他是否真正对你亦有情。但今日,梦璃终于知道了。”蓝裙少女侧首,转脸看向陷入呆滞的夙汐,她粲然一笑:“现在我们所处的,便是他的梦境。”

“夙汐,你,好好看看吧。”

☆、晓

夙汐陡然看向身侧,梦璃身形转淡,少女的蓝色衣袂化为荧光,四散在梦境当中。

她愣然。

一缕日光穿过黑暗,蓦地溢入她的眼中,将她惊醒。她骤然发觉,挡在她眼前的,是熟悉的葳蕤竹林。阳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流淌了进来,夙汐抬手,斑驳从她指尖淌过。

她绕开竹林,踏在熟悉的土地上,向她生活了十余年的地方走去。

——“现在我们所处的,便是他的梦境。”

他的梦境……

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夙汐停在门前,窗棂上映出少年的影子来。她推开门,从指尖开始传来的微微颤抖,连她自己都未察觉。

里面的人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

坐在椅子上蓝衣白衫的女子赫然就是琼华上的那个她。夙汐看着女子转了身,郑重地递给背后的少年一把桃木梳子和一支梅花簪,而后眨了眨眼睛,笑得狡黠:“小紫花,师叔把你拖到这就是叫你给我梳发的。你要是不答应,师叔今天就不喝药了~”

“……”

站在她身后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他握着手中的梳篦与发簪,又看向转回身背对着她的女子,面上有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柔和。

夙汐倚在门框,有些恍惚。

那个无赖的说着威胁话语的自己……和那个无奈却认认真真为她挽发的少年,都成为了记忆长海的一捧流沙,她已经,找不到那些岁月最初的模样。

少年梳得极轻,又带着份小心翼翼。他的脸半浸在阳光里,显得柔和又温暖。

夙汐听见了窗外竹林的沙沙轻响。

——美得如同梦境的宁静清晨。

她的内心宛如站在那里的紫英一样,安宁而平静。

燕子呢喃,一树花开。

她看着那人抿着唇,专注又认真地为她梳着发。时光似乎倏然静止,他静静梳着,仿佛这样就能梳到天荒地老一样。

夙汐产生了错觉,她似乎就是站在那里的紫英。她手持着梳篦,专心致志地,为琼华之上的那个自己,一点一点地梳着发。

“小紫花。”坐在他面前的女子突然开了口,她的语调轻柔,带着一点笑意:“还没好吗?梳好以后,师叔就要走啦。”

紫英手里的动作蓦地止住。

她的心跳也蓦地一顿。

随之袭来的,是一点又一点,漫长的如同凌迟的钝痛。

夙汐捂着心口,痛得几乎无法再站原处,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从她的眼眶溢出,一滴一滴落到地板之上。可即便这样,那样的痛楚也无法停下半分,那把钝刀地抵在她的胸口上,无时无刻地磨着,一下又一下地,仿佛没有止境。

可在这样的痛楚下,她却无法晕过去。

那份痛楚似乎不是她的痛,似乎在这里还有另一个自己,在向下俯瞰一样。

夙汐突然意识到,她现在感受到的所有情绪、感受到的所有痛楚,并不是她自己的。

——是紫英的。

她缓缓看向紫英。

那个少年的手在颤抖。

那样的颤抖根本无法抑制,几乎令他握不住手中的梳篦。仿佛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在他面前的蓝衣女子急急出声询问:

“小紫花,怎么了?”

“……无事。”

他这样说着,轻轻将左手放在右手臂上,而后,用力收紧。

那只手的关节泛了白,他的指尖似乎太过用力,直至陷入肉里,夙汐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之上亦传来一股锥心之痛,她抬眼,便看见他的长袖之上,有鲜血染开。

——他的右手,便这样的止住了颤抖,然后,开始重新为她梳发。

“小紫花,还没好吗?快给师叔梳好,师叔才好出门啊~”

女子轻快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夙汐的心里传来的痛意越来越甚,她紧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呕着血,她恨透了那个没心没肺的自己——坐在那里的她,就是那个让紫英痛成这样的她!

那样仿佛无时无刻都在凌迟着心脏一般、却没办法出口说出一句的痛。

紫英……紫英……!

夙汐挣扎着走到紫英身边,她想阻止那个紫英继续为她梳发下去,可她伸出手,手却从紫英的身体中穿过。

夙汐突然想起,这里是梦。

这里是紫英的梦。

在梦里……因为她、因为她要离开,他竟……竟痛成这样?

“……嗯。”

他轻轻应声。

——【别走。】

夙汐抬眸,她蓦地听到熟悉的声音。那样的声音,在琼华,在天墉,在梦里,她听过许多许多次,可没有哪次像这次一样,喑哑撕裂的不成话。

——【别走。】

紫英为她梳发的动作缓了下来,越来越缓,越来越缓。一下又一下,他的黑色长发浮起一点灰色,而后抽出一丝灰白。

夙汐猛然瞪大眼。

——【是不是,如果我一直这样梳下去,你就不会走?】

而后,那样的颜色越褪越快,越褪越浅,他的满头青丝,就在她的眼中,径自化为了苍雪。

——【是不是,如果我一直这样梳下去,你就不会离开?】

黑发少年逐渐地变成了白发青年,他恍若未闻,犹自地梳着。

——【师叔,别走。】

——【别离开紫英。】

——【你能不能,别从紫英身边离开?】

——【可不可以,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紫英找不到你,哪里都找不到。】

白发青年的眉目渐渐化浅,而后,他在她眼前,慢慢变成了天墉之上的仙人。

——那个看尽世间三千繁华,眼底沧桑,无喜无忧,无爱无嗔,寂灭清冷的紫胤真人。

“紫英。”

他的手陡然顿住。

“还没……梳好么?”

女子轻轻叹了口气。

“可即便你还未梳好……我也得,走了啊。”

日光倾泻入了屋中,一地斑驳。

他不答,只是慎重地、仿佛对待珍宝一样,指尖带着微微颤抖地握住了她的长发。而后,他并未像往日一样,让她的鬓角和脑后留上些许散发,而是慢慢地、不受控制地将她的长发悉数盘起,再用发簪固定。

——那样大逆不道的情感,终是以这样的方式,显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看着她,深深地看着她。

直到,面前的人化为光点,他还立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仿佛要看到地老天荒一样。

他知道,这只是一场梦,也只能是一场梦而已。

那个人,终是早已离他而去。而他,亦无法盘起她的满头青丝。

她是他的师叔,他是她的师侄。

只能是一场梦……而已。

紫英的情感缓慢而压抑地渗入了夙汐的胸口,那样的苦涩和绝望,径自在她的胸口翻腾不休,似乎没有尽头。她张口,却是什么声音也没法发出来。

——“夙汐你干什么呢——停停停,不要把头发都盘上去!”

——“唔?为啥?夙莘师姐,这还有讲究么?”

——“那是自然,女子嫁人之后才能把头发全部盘上去的。亏你还是大户人家出生,怎么连这个也不懂?”

——“……我想想……貌似有印象……对不起我是个理科生对这种事完全不敏感哦漏所以饶过我吧别开枪我是个好人!”

——“哎,师妹又开始说胡话了~师妹你这呆呆的样子,也不知道以后嫁人了是什么模样?怕是连发髻都不会梳吧。”

——“哼哼,我才不怕,到时候自然是叫那人给我梳不就好了……话说师姐我们都出家了讨论嫁人什么的真的可以吗?不对你才呆!”

琼华之上,那份遥远的记忆,突然纷至沓来。

“紫英……”

周遭化为了一片黑暗,夙汐浑浑噩噩地前行着。

你在梦里,因为我要离开痛得彻骨。

你在梦里,为我盘上所有的发。

我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可四百年前,我留下你一个人离开;在梦里,我还是让你孑然一身;好不容易与你再见,我居然……还是想着要离开。

你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我?

一而再,再而三,让你痛苦,让你难过,让你——

“夙汐、夙汐?!”

耳畔响起焦急的声音,夙汐恍惚睁眼,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梦境,回到了最开始的小屋中。梦璃扶着夙汐,叫着夙汐的名字,见夙汐回神,她蓦地松了口气。

“梦璃……”

“夙汐。”

见状,梦璃叹了口气,她环住夙汐,安慰般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夙汐满脸泪如走珠,大滴大滴滚落下来。

“梦璃,我……我以前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我做的那些所谓对他好的事,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在伤害他?是不是啊,梦璃?”

“玄霄曾经说过,我每每都是如此,每每都是那样自以为是。是啊,是啊,我为什么总是这样自以为是,总以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结果,伤他最深的,居然是我,居然是我……”

“他怎么会喜欢上,这样的我……这样……连我都无法原谅自己的……我……我……”

夙汐断断续续地说着,话不成句,梦璃按住她的肩,她看着满脸清泪的夙汐,极轻极轻地又叹了口气。不再犹豫,梦璃直视夙汐的双眸,轻启朱唇,一字一句,仿佛要说到夙汐的心里:“这些我都不知道,也不用去知道。我只知道,你痛,他痛;他痛,你痛。你是他的心魔,他亦是你的心魔。”

你是他的心魔,他亦是你的心魔……

夙汐怔怔不出声。

过了半晌,她蓦然出声,嗓音沙哑的难听:

“魇魅……是不是我……?”

梦璃凝视着她的瞳眸,轻轻点了点头。夙汐闭眼,她轻声呢喃,泪水自她眼角滑落:“怎么那么笨……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是那么的……那么的……”

她突然再说不出话来。

几点星子缀于夜空,深夜寂寥。

四周寂静的只有风声。

半晌,夙汐开了口,她的神情尽数隐没在阴影里,寂静而又模糊:“梦璃……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让我好好想一想……想一想之后该怎么做……好不好?”

“……好。”

梦璃望着自己的友人,轻轻点了点头。

月色如水清冽,温婉少女将鬓边青丝仔细地挽在耳后,衣带在夜风中翻飞。少女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毫不犹豫地,她踏着月光,快步向白发好友的闭关之所而去。

“你是他的心魔,他亦是你的心魔。”

“足够了……四百年,已经足够了。”

“今次,便一并说清了罢。”

☆、转折

在那之后,夙汐心情平静了许多。

经历了那个梦境之后,紫英的事,她已经不能视而不见了。

夙汐想起几年前的新年,在天墉之上,她开玩笑地让紫英给她梳发。那时候给她挽发的紫英,到底用是怎样的心情,为她梳着发?

那个时候的她,什么也没能察觉。

夙汐知道,他必定是想着,她是他的师叔,他不敢逾矩,或许他怕她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便会离开?所以他只想默默地守在她身边,默默伴在她身边,就这样一直一直地站在她背后,注视着她而已。

笨蛋。

夙汐暗自下定了决心。

——魂魄溃散也好,渡魂也好,什么都好,她已经全然不想再理会。哪怕有一瞬也好,能真正相伴一瞬,也好过遥遥相望。

等你出关……小紫花。

夙汐望着禁地的方向。

你等了四百年,已经足够了。

——不必再等了。

在夙汐继续调查的时候,天墉之上,突然有弟子失踪。

怎么都找寻不到那个弟子的下落,也不知道此人是生是死。夙汐想,这个节骨眼上闹失踪,不是内鬼的几率根本小于百分之一--她估计,这人八成已经死了。以欧阳少恭的思维来思考,既然他已经让屠苏下山的目的已达到,这人留在天墉也没什么用。既然已经变成一手废棋,还不如早早处理掉,也少了暴露隐患。

夙汐当下不迟疑,抢先天墉调查的弟子一步,把青玉坛的信物塞到那个疑似是内鬼房间的某个角落里去了。

一个信物自然不能说明一切,但一个信物可以说明很多问题。搜出来之后,想必天墉也不会再给青玉坛什么好脸色看。

——直接坑不了你欧阳少恭,让你后院起点火总行吧?

夙汐把一切做完之后,便向掌门告了个假,她借着去逮屠苏的名头,好整以暇地下山去了。在离开之前,夙汐站在禁地石门前许久,轻轻说了声这次我一定会回来,她便转身离去。

——这一次,我即便走得多远,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到你身边。

夙汐先是去了龙星商会见了小龙们,差点被逼着卖身。好不容易逃出来后,她想起什么似的,跑去买了一坛女儿红,御剑去了西北大荒。

她要去的是不周山。

到了不周山,不周山依旧是一片死寂。夙汐登上盘龙镇柱,大喊了烛龙好几声,可衔烛之龙似乎在沉睡,任凭她怎么叫唤也没有反应。

夙汐略略有些失望,而后就释然了。

她将酒坛放在空地,而后仰着头,望着电光翻腾的苍穹,微微笑了起来:“以前我曾对神龙说过,若是琼华事了,我再来不周山陪神龙饮酒。没想到后来琼华事了,我一心赴死,倒是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前些年回到世间,一心想陪在他身边直到魂溃,便没有来见神龙。只是不久前,夙汐确定自己心意,明悟自己所想,便决定来见神龙。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如许短暂,我兄长曾经与我说过,人生短暂,所以生当尽欢,死将无憾,到了今天,我才明白这个道理。”

夙汐顿了顿。

“为了慕容紫英,夙汐想活下去。”

夙汐对着前方,深深地鞠了一躬:“神龙之前授我改命之法,又给夙汐天河眼睛复明线索,后来龙息护我百年神魂不灭,大恩大德,夙汐无以为报。”

“若是夙汐侥幸得存……必会再来不周山,陪神龙饮酒。”

夙汐起身,一道神识倏忽溢入她识海当中,她踉跄一步,霎时扶住额头。识海里突兀地出现了“神树之实”四个大字,而后须臾化为齑粉,消失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神树之实?”夙汐不解呐呐:“什么意思?”

百思不得其解,夙汐猝然抬首喊道:“神龙可在?你要夙汐做什么?”

回答她的,是不周山上亘古不变的罡风。

“神树之实?神龙是要我去找神树之实么……”

夙汐迟疑摇头,她带着疑惑,御剑离去。

……

少女走后,男子的手陡然出现在半空。手提起酒坛来,黑衣男子的身影显现,白发血眸,若夙汐还在,必能认出此人正是此世的创造者之一、衔烛之龙所化的人身。

烛龙拍开封泥,仰头痛饮,而后将手中空坛随意一丢,一脸嫌恶:“哼,几百年后,还是那么难喝!”

“既觉无法入口,又何必饮尽?”

一个淡漠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烛龙头也不抬,径自翻了个白眼:“你来作甚?本座懒得理你,爱哪边凉快哪边呆去。”

“我带了孟婆酿的酒给你。云天青离开鬼界后,这酒倒是好取上许多。”站在烛龙身前的,亦是一身玄服的男子,他头冠旒冕,显得威严庄重,一双眼眸掩在旒冕垂下的流苏之中,时而射出清冷的光,让人不由得战战兢兢起来:“怎么,避而不见,心虚了?”

烛龙劈手夺过玄服男子手中的酒,白眼一翻:“本座此举,既可以实现她的愿望,又可以救我那夕瑶小友,何来心虚?”

“神魔之井前有魔界魔尊重楼把守,内有神魔两方所设重重障碍,她不过一个普通人族而已,想要见上夕瑶一面,谈何容易?”

“若不能见,那便是天命如此,本座不会再插手。”

男子冰冷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与伏羲作对,你也不怕被他记恨上?”

烛龙冷笑一声:“哼,若不是我看到了那异世小姑娘的记忆,本座还不知道他竟趁着本座沉睡,将本座小友的精神化作花肥滋养他那狗屁神树!本座曾在他面前默许,不插手天界之事,所以本座此次也只是派了一介凡人前去。本座给他的面子已经足够,他若还要阻,本座也懒得和他废话,不想看到下一次神魔大战本座插手,此次就给本座闭嘴。”

“……呵,钟鼓倒不愧是你儿子。这些年,钟鼓去了何处?”

“本座从长眠醒来之后,许了他离开不周山,他便追着凡人转世去了,那凡人叫什么……师旷?这些年下来,他那暴戾脾气倒是收了不少。”烛龙顿了一顿,嘴角遽然又勾起嘲讽笑意:“女娲前去地界,你为她建起城池,居然还来问本座怕不怕记恨?伏羲想做什么本座不管,若他与蚩尤之战再毁此世,即便他是盘古清气所化,本座也不会放过他。”

“神魔之事,我也不想太多参合。女娲之事,不过我念在与女娲昔日有旧,顺手帮了她一把。不过,你竟帮了那个异世而来的人族?今日观之,她身上因果俱被天罚所毁,两宫之中命盘轨迹已改,伏羲到底是小看了这个变数。”

“那又如何?她本就是被天道所卷入此间,天道所笼,伏羲又怎会动手?只有九天那愚蠢的小姑娘想着要除了她。天道害她,又护她,如此本座才得以插手。死生存亡之一体,今日观之,本座倒是赌对了。天道岂是恒一?命盘又岂是绝对?”烛龙抬眸又看了男子一眼,须臾满脸嫌恶:“你又何必说本座?你给那云天青出手挡了一道天劫,又让那小魔带走他。梦貘要盗生死薄,你还不是睁只眼闭只眼?”

男子低头闷笑,烛龙睨他一眼:“时常丢给判官一堆事务便消失,还养了个火鬼王在鬼界。阎罗,你这恶趣味改改不成?本座看了真是碍眼。”

“让衔烛之龙看了碍眼,倒是我的荣幸。”

烛龙嘴角抽搐:“你给本座闭嘴,你这句话突然让本座想起夙汐记忆里某些恶心的东西。”

“哦,愿闻其详。”

“哼!本座为什么要告诉你?本座现在不爽的很!用夙汐的话来说……本座去年买了个表!”

“……”

长空之上,少女坐在剑身之上,御剑跟着符纸所化的小鸟一路而去。

夙汐担心自己在屠苏下山后找不到人,一早便在焚寂上做了记号。再过几日符咒就要失效,夙汐便跟着引路符前去寻找屠苏。朔月将至,夙汐有些担心——虽说焚寂有吸煞之用,但山下不比天墉城,没有清气可以克制他体内煞气,也不知道他下山这几个月到底怎么样了。

引路符突然在半空中化为灰烬,夙汐心知屠苏就在这附近了——引路符也只能找出被施咒人的大致方位。

夙汐将剑停在空中,向下望去。映入视野的似乎是一个山寨,但里边阴霾枯树,妖气弥漫,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没有。夙汐觉得这样的场景莫名熟悉,可惜她古剑剧情早忘了个七七八八,就更别提游戏里面的场景了。想到这夙汐自个囧起来了,哪个穿越女不是把剧情记得滚瓜烂熟?她不光记不住古剑剧情,之前仙四剧情也记不住细节——想到这里夙汐忍不住吐吐舌头,而后降落于地,从剑身上径自跳了下来。

踏在褐黄土地上,夙汐走了几步,便看到一地尸体白骨。她忍着恶心,皱着眉上前察看,妖化山贼的尸体均是被一击毙命,那样熟悉的力度和角度,她没料错的话,这些都是屠苏所为。

眼下要做的便是找到屠苏,夙汐果断寻着屠苏的气息而去,结果她好不容易走到山寨门口,屠苏没找着,却看到了个熟悉的人。

“啊!山寨里的人不是都死了吗?从哪蹦出来个蓝衣的姑娘来……等、等等!莫、莫非……这是女鬼?!”青衫短襦的少年瞪大眼看着夙汐,一脸惊恐。

“小兰,勿要胡说。”

小兰?方兰生?

眼见方兰生就要祭出佛珠来了,他身边杏黄衣衫的温润青年苦笑着拉了拉他的衣袖,对着他摇了摇头。

夙汐却是整张脸都黑了,她死死盯着那个温润青年,咬牙切齿。那个她诅咒了好几个月的家伙近在咫尺,若不是顾及到周遭有人,夙汐早就一剑捅上去了。

——尼玛的欧阳少恭!

那人看到她表情,却也不恼,而是徐徐向她转了脸,面上带了份笑意。若不是夙汐知道这货是个什么底细,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和他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一别经年,阿汐可安好?”

安好?呵呵,我家的花被你放进来的魇妖伤到现在都没能出关,我和屠苏在天墉之上被谣言坑了个半死,陵越被这事闹得黑眼圈都出来了,按剧情发展,屠苏还要被你拐去炖汤……好个屁!

“少恭认识这个姑娘?”

“是的,乃是旧识。”

旧识?谁和你是旧识!果然还是那般虚情假意,不减当年啊!

夙汐死死盯着欧阳少恭,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她缓缓开了口,话语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呵呵,欧阳先生,当真是好久不见了呢~一别经年,这些年来假药可卖得不错?妹妹头怎么不在了?”

欧阳少恭表情一僵,然后继续微笑:“在下倒想问问,阿汐何日才能将在下所借给阿汐的那本孤本还给在下?”

孤你妹!

夙汐眼皮一跳,旋即皮笑肉不笑起来:“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少恭这姑娘看着好像有点不对劲啊,你还是别过去的好!”方兰生见夙汐表情变化的实在太过诡异,便忍不住出言提醒。欧阳少恭对着兰生安抚一笑,又轻轻对身边担心的老妇人摇了摇头,他缓缓看向夙汐,笑容如春风拂面,温雅从容:

“有何不可?”

☆、嘴炮

“不知阿汐叫在下来,是有何事?”

离了方兰生他们有几米远,欧阳少恭笑吟吟地看着夙汐,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呵,你倒是防备的紧。”

夙汐放在剑上的手依旧没有挪开。她瞄了眼看似放松实则对她戒备起来的欧阳少恭,冷笑:“先生连自己干了什么好事都不知道?”

“哦?”欧阳少恭长眉一挑:“少恭还真是不知。阿汐可否告知在下?”

夙汐看着欧阳少恭这幅油水不进的模样就是一咬牙——她本来想趁着欧阳少恭过来偷袭一把的,但BOSS不愧是BOSS,没展露一点破绽,她没法下手。不愧是渡魂千年的老油条,比起他来说,她的确不堪一击。

夙汐一挑眉毛,笑得有些渗人:“先生不知道我是天墉弟子?不知道我是百里屠苏的师妹?”

欧阳少恭作惊讶状:“阿汐不辞而别,千觞还向我念叨了许久。原来是入了天墉么?如此倒是甚好~方才百里少侠才走,想必阿汐是来找少侠的吧?”

甚好你大爷……你内鬼都安插到天墉了还不知道我入了天墉?做人莫装B,装B遭雷劈!

“先生,我不想和你太多绕圈子。”夙汐盯着欧阳少恭,眼中逐渐有了寒意:“你逼得屠苏下山,当真是好手段,阿汐甘拜下风。但你伤了我师尊,阿汐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说这笔账我们今日是不是该好好算算?”

——她起了杀心。

水与风的灵力在夙汐身边逐渐聚集,她腰间太微剑发出不耐嘶鸣,眼看一场战争似乎无可避免,欧阳少恭却是神情不变,甚至嘴角还微微勾起:“阿汐,你真的想与在下动手?若在此动手,小兰寂桐,还有那边的官差,琴川的苏家少爷,都会卷入其中。想必你我动手之后,这些人……大概都将无一幸免,将死于非命吧?如此,阿汐可硬得下心肠?”

“……”

“若是阿汐硬得下心肠,少恭陪阿汐一次又何妨?”

欧阳少恭依旧在笑,而瞳眸中却是一片漠然。夙汐紧握住手中太微——她知道欧阳少恭说的是真的,如果动起手来,他是绝不会理会在场的这些人的。

——别人死活,与他何干?

“若是阿汐要杀在下……那便更有些难了。”像是没有看到夙汐转深的眼眸,欧阳少恭娓娓说道:“少恭虽然不济,但也不惧阿汐。阿汐这些年虽恢复的不错,但仅凭所修剑术仙法,却并不是少恭的对手。若阿汐要开放身中神力与少恭一战,那也无妨。”欧阳少恭顿了一顿,话语却像毒蛇吐信一般刺中了夙汐的要害:“若阿汐渡魂就为了与少恭一战魂溃,那少恭也无话可说。”

“……”

夙汐突然觉得深深憋屈。

欧阳少恭说的没错,她要是和他动手,别说在场的人了,她打不打的过他还是个问题。以前玩古剑,自己曾翻阅过讨论少恭与紫胤的实力谁强的贴,里边的人吵得脸红脖子粗都没个结果。记得游戏里欧阳少恭曾说过他不惧紫英,他的实力大概和紫英在伯仲之间。夙汐这几年恢复的实力还没到八成,若要杀他,还真就只能借助身上神力与之一搏。可之前她才在不周山说了,要为了紫英活下去……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欧阳少恭这番话,实在是戳到了她的痛处。

呵呵……夙汐抬眸,电光般刺向欧阳少恭:这张嘴真他妈利索,BOSS的嘴炮技能果然都是MAX的么!

欧阳少恭见夙汐无话可说了,唇角遽然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想再刺激夙汐似的,他不紧不慢又道:“百里少侠眼下怕是走得远了,阿汐还不去追么?”

“……”

夙汐一口气噎在嗓子里下不去,她瞪着欧阳少恭,恨不得用眼刀将他剜出几个洞来。欧阳少恭继续对夙汐的神情视而不见,温言提醒她道:“阿汐知道我是为了少侠而来,怎么就不怕在下在少侠身上下了药呢?即便在下现在不能杀他,将他折磨的生不如死也不是难事~况且,今日朔月,阿汐就不担心少恭的药让百里少侠煞气发作的痛苦更甚么?此处,可不比天墉,没有清气,亦没有紫胤真人~”

夙汐心里打了个突,却仍是装作不在意道:“可笑,你让屠苏煞气发作加剧?这样做有必要么?诓我?”

“呵呵,若是阿汐这般想,少恭也没办法。”欧阳少恭低声笑了起来,“看着百里少侠煞气发作而不得缓解,岂不是异常美妙~”

夙汐一凛:欧阳少恭这个精分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难道他真的对屠苏……

想起连凝丹长老都查不出的药,夙汐真的开始担心起来了。虽然欧阳少恭每每三句话中有两句话作假,他的话到底可不可信还是个问题。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夙汐还是决定前去追寻屠苏。

可这样就走了夙汐却觉得十分不甘心,她打不过欧阳少恭,下药也下不过欧阳少恭,这家伙活了那么多年,符咒在他眼中就大概就如小儿把戏一般吧——好啊,数数身上的伎俩竟是没一项能对付欧阳少恭的。

夙汐磨牙,想起什么似的,她眼中蓦地闪过了邪恶的光。

“……好,依先生所言,阿汐这就去追屠苏。”夙汐恢复了常色,她看着欧阳少恭越发温润的笑容,话锋一转又笑道:“先前忘说了,先生以前的妹妹头虽然不见了,但现在脑袋上的这个也不遑多让。先生梳此少妇头,是何时嫁人了?嫁的是千觞还是雷严?先生啊,好歹朋友一场,成亲了居然也不通知阿汐,让阿汐讨杯喜酒,这可真有些说不过去呢~”

“……”

夙汐似乎看到欧阳少恭有一瞬间的脸裂,速度快到夙汐都以为自己看到了错觉。杏黄衣衫的青年缓缓开了口,带了一丝隐隐约约的咬牙切齿:“阿汐又说笑了,男子怎么会嫁与男子呢?”

就等着你这句呢!夙汐霎时笑得灿烂无比:“先生此言差矣。先生貌美如花,仰慕者如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又怎会限于男女之别?再说了,两情相悦,便是男子嫁与男子又有何不可?先生既然不肯说,那阿汐也就不再问了,先生,莫要拘泥于世俗之人的眼光,阿汐看好你哦~”

“……”

见欧阳少恭不说话,夙汐又转了转眼珠子,轻声道:“先生有没有发现最近天墉城对青玉坛有些态度不对呢?啊先生别猜了,就是阿汐干的,先生给了阿汐一份大礼,阿汐也回先生一份大礼,愉快否?”

“话不多说了,怕屠苏走远,阿汐这就告辞啦~”

夙汐发誓她绝壁看到欧阳少恭脸崩了一下,崩了一下!于是她完全不给欧阳少恭说话的机会,当机立断欢快地御剑跑人了。

——哈哈哈哈!NND!叫你嚣张叫你浪!居然敢伤我小紫花!我叫你丫嚣张!

……

欧阳少恭刚回到方兰生身边,他的总角之交就咋咋呼呼地凑过来了:“少恭你没事吧?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到?”、“怎么瞅着少恭你神色不太好?”、“那个少恭,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所以都是过眼云烟过眼云烟!”

欧阳少恭轻轻按着方兰生的肩,微笑道:“小兰如何觉得我生气?与故人一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生气?”

“哦……真的没事?”

“没事。”

欧阳少恭应付完方兰生,他微微垂首,眼眸转暗。方才交谈之时便张了结界,倒不必担心其他人听到了那些话……原来这些日子天墉城的奇怪态度,竟是因为她么……

他无声笑了:既然你送我此礼,若是不还,怎对得起朋友一场呢?

——就算你是天墉弟子,慕容紫英的徒弟,百里屠苏的师妹,但,之后你要怎么向百里屠苏解释你夺了他青梅身体的事呢?阿汐?不,该叫你夙汐才对~

既能迫使百里屠苏煞气进一步发作……又能送阿汐一件好礼物……呵呵,等到那天……想必必将,美~妙~至~极~

前去寻找屠苏的夙汐打了个寒颤。

想到欧阳少恭肯定在她背后打了一堆鬼主意,夙汐就开始头疼。被BOSS盯上的感觉的确不怎么好,但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可欧阳少恭并非是敬她,而是欺她。让紫英受伤的,是欧阳少恭。

她的逆鳞,便是慕容紫英。

她或许无法“人欺我一尺,我还他十丈”的对付欧阳少恭,但她绝对会想着法子让他不舒服。

跟着引路纸鸟一路走去,夙汐走到了一处山涧。

五六条瀑布自上而下,奔腾流入潭水当中,溪边红花绿树,繁花似锦,开得绚烂美丽。轻风过后,绯色花瓣纷纷扬扬飘洒入水中,降下一池花雨浮香。

雀鸟的鸣啭声宛转悠扬,察觉到焚寂的位置在移动,夙汐蹙着眉本想继续前行,映入眼帘的人便让她止住了脚步。

身着南疆玄衫的黑发少年僵硬着身体立在潭水边,自己站着的这个角度,夙汐还能看到他的侧颜——那可不就是她前来找寻的面瘫小师兄百里屠苏?

夙汐眯着眼睛在远处打量了一会——屠苏是中了定身术,还是最简单的那种。

紫英并没有教给他太多术法,此时解不开也情有可原。夙汐抓住蠢蠢欲动想要往前飞的引路鸟,她突然想起了古剑剧情。没记错的话,这里是风晴雪和屠苏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屠苏还被骂作淫贼来着?

夙汐见屠苏黑着脸,抿着唇不说话,像是极气。阿翔并不在他身边,大概是去找风晴雪了。

她想了想,还是隐去身形到了屠苏背后,将手轻轻覆在他背上。

“谁?!”

屠苏的厉声呵斥夙汐置若罔闻,灵力在屠苏体内流转了一圈,没有察觉到屠苏体内有药物痕迹,夙汐暗骂了一句欧阳少恭,但又想起肇临,为以防万一,夙汐还是用水系仙术冰夷流云在屠苏体内走了一圈。

——欧阳少恭是不想杀屠苏的,他只是想看煞气发作的话……

夙汐突然发现焚寂不在屠苏背上。

她瞳眸猛地转厉:今日是朔月,如果不寻回焚寂,屠苏煞气发作,紫英又不在这里,怕是连她都没法抑制。若是煞气夺去心智……后果……不堪设想。

若记得没错的话,焚寂此时,应该是在风晴雪身上。

夙汐有点怒了:这姑娘拿什么不好,怎么就偏偏拿走了焚寂了呢?

她知道自己是迁怒了,风晴雪并不知道屠苏的情况,她不该胡乱生气。但想起欧阳少恭先前的话,夙汐还是急躁了起来,趁着留在焚寂上的记号还在,夙汐决定去找风晴雪要回焚寂。

至于屠苏……

夙汐看了僵在原地不动似乎有些无措的屠苏一眼,她默默叹了口气。

——私自下山,害紫花在山上被人乱议论……屠苏少年,你还是在这好好罚站一段时间吧。

……

护短护到完全不想分辨对错的夙汐对屠苏选择了丧心病狂的视而不见,她放开手中引路纸鸟,随着纸鸟一路追了过去。

纸鸟穿梭在林间小路上方,山路崎岖,路线之诡异,让夙汐不由得在想到底是天气娘行进道路匪夷所思还是她幻化出的引路鸟在玩弄她= =|||。

夙汐扒开低垂的枝叶,拍拍身上的尘土,再一抬眸,她的动作蓦然僵住。

梳着大辫子的蓝黄衣裳的少女好奇地打量着她。少女席地而坐,像是在烤着什么东西似的,手中还拿着一串紫中带黑的果子。若不是看到少女随意放在一边的巨大镰刀,夙汐几乎要产生这个美丽的少女是柔弱可欺的错觉了。

“……请问,我师兄的剑,是你拿走了吗?”

对视了几秒,夙汐想了想,还是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少女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火堆在噼啪作响,少女漆黑的瞳眸一派天真无邪:“剑?那个淫贼的吗?”

淫贼……夙汐顿时一头黑线。虽然她知道事情的起因,但乍一听到这个居然是用来形容屠苏的词语,夙汐……夙汐默默地抚上了额头。

小紫花教出来的徒弟,怎么可能是淫贼……如果屠苏是小淫贼,紫英不就是老淫贼了么!

夙汐被自己的想法雷得七窍生烟,她揉了揉太阳穴,暗想自己肯定是和欧阳BOSS对话太多导致用脑过甚,大脑抽搐。察觉到风晴雪好奇看过来的视线,夙汐装作淡定:“不是淫贼,他叫百里屠苏。我是他师妹,姑娘可否将那把剑还给我?”

“原来淫贼的名字叫百里屠苏……”风晴雪思忖片刻,她笑容干净,眼中却带上了一丝无法逆转的坚定:“我答应过那个淫贼,如果他追上来就把剑还给他。可我不认识那个淫贼,也不知道你是不是他的师妹。”她歪头,对夙汐吐了吐舌头:“婆婆说过,答应别人的事是不可以食言的,所以,对不起啦,我不能把剑给你~”

夙汐一怔,须臾笑了起来。

原本她也存了强夺焚寂的心思,但这样的心思在风晴雪的话里突然烟消云散了。她看着那个郑重其事对自己道歉的少女,突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那个青鸾峰上叫她“咕咕”、给她烤肉、目光澄澈的小野人。

“先谢谢姑娘了,没有将焚寂随便给了别人。”

“焚寂,这把剑的名字叫焚寂吗?”

“嗯。”

夙汐点了点头,风晴雪沉思须臾,又道:“这把剑叫焚寂……那你叫什么名字?”

“……”夙汐怔然,像是没想到风晴雪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回过神,答道:“我叫夙——”想想不妥,夙汐又改口道:“我叫芙苓。”

“我叫风晴雪,交个朋友吧~”

风晴雪站了起来,她走到夙汐面前,笑眯眯伸出了手。

夙汐傻眼:怪了,妹子这种自来熟的感觉怎么怪熟悉的呢= =?

她迟疑伸手和风晴雪握了一下,而后,风晴雪笑眯眯将手里的一串果子塞给她:“好啦,这下我们是朋友了~苓苓,这个给你吃~”

夙汐愣愣接过风晴雪递过来的东西,大脑还处于当机状态。

“你叫我啥?”她突然脸上一黑。

“苓苓啊~”风晴雪笑得极度灿烂。

……= =|||怪不得我觉得熟悉……因为菱纱也……尼玛难道历代游戏女主角都有喜欢乱叫人的嗜好吗!神马苓苓!你还不如叫我零零七呢!

靠,劳资才不是0,劳资是英明神武的1好吗!劳资是1,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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