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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聆烨 当前章节:14729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1:55

“不是梦。”

“不是梦,不是梦么……”夙汐低垂眼帘,梦呓般喃喃。眼泪似乎又要夺眶而出,却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沉静了半晌,等到心中平复了些许,夙汐再次抬起头,此时平静下来的她敏锐地发现了周遭的异样:“结界?是你……?”

——她和紫英所在的浮岛,四周已被布下结界。

“……”

紫英微微移开目光。

“是因为芙蕖?紫英,你是不是那个时候就想对我说这些话?”

“……”

夙汐看着紫英,见他抿着唇微闪眸光,怎么也不敢看她,夙汐轻声道:“小紫花。”

——你真傻。

简直傻得和我……同出一辙。

内心变得一片柔软,夙汐神色温柔地凝视着紫英。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唇边陡然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眼中也划过一丝狡黠:“小紫花,你轻薄师叔,要我怎么罚你?”

“……”紫英一怔,像是意识到自己之前究竟做了什么事,他窘迫地转脸,不敢与夙汐对视。半晌,清淡又带着一丝紧张的声音传来:“是紫英僭——”

“可我喜欢你,这又算得了什么轻薄?”

“越”字噎在喉中,他倏尔回望,对上了她的眼眸。

那是一双平静的、安然的,而又缱绻的眼眸。

时间似乎在那一瞬间停滞。

“小紫花,我也从梦璃那里看到了你的梦。”她陡然开口,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震颤起来:“你为我梳一辈子的发,好不好?”

你看了什么梦?这样的问题已不必再问。那是萦绕在他心底最深处的梦境。只有在那个梦里,他才能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即便是再冰冷的幻象,也只有那些幻象,能在没有她的四百年间给他带来些许温度。

他从不敢奢求,却一直在奢望。

他的第一个奢望,是永远陪在她身边。

他的第二个奢望,是希望她能回到她身边。

他的第三个奢望,便是那份深藏于心的情感。

可这些奢望,她都一一应允,毫不犹豫。

“好。”

他定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许下诺言。

一如他幼时,一如他少年,那样坚定的承君此诺必守一生,此身不陨,便永不相负。

夙汐从他的眼中看懂了一切。

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想,他们相识相伴了那么长的岁月,还有什么会再不明白呢?

终于可以下定决心了吧,夙汐。

你要活下去,在他身边活下去。

“小紫花。”夙汐轻轻牵起唇角,她声线轻柔:“我啊,想在这昆仑陪你看一辈子的雪。所以,我一定要活下去。”

“龙星商会的小龙和我说,我神魂溃散的死局,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开,那就是抛开魂魄,执念入魔。”

望着紫英骤然收缩的瞳眸,夙汐轻声又道:

“可凡心入魔,很可能让我神志不清,甚至不记得任何事,只记得杀戮血腥,戾气难除,或是只记得我执念的事与人,进而是非不分,变得冷漠扭曲。若是我的神智未被完全保留,不管是哪一种……放任一个魔在这世间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你是明白的。而这样的后果,你与我,都不能承担。”

她轻轻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平静:“我不是玄霄,他天资秉异,入了魔还能保持神智清醒,我没有把握像他一样,我也不想成魔后祸害苍生。有时候我想,也许魂魄就这样溃散了也就罢了,至少能安安静静的,什么也不剩下,可明白你的心意之后,我却舍不得去死了。”

“……”

紫英广袖微动,握住夙汐的手。夙汐微微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决定啊,赌一把,等到神力消散的差不多了,还找不到让魂魄溃散停止的办法的话,我就去成魔。”

“师叔……”

“嘘,小紫花,别出声,乖乖听师叔说完。成魔的时候,我会布下一个法阵,如果我意识清醒,我会自己抹去那个法阵。但若我成魔后变成我所说的那些情况,那个法阵会直接带我去渤海之东的归墟,将我封印在那个什么也没有的深渊。”她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屠苏说过了的,在那个地方,即便化身狂魔,也不必担心祸害人间。”

“!!!”

紫英眉目一拧,像是想说些什么,夙汐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打断了他:“如果我成魔祸及苍生,你要怎么办?”

“……”紫英不答,他沉下眼眸,瞳中猝然划过一丝痛楚。夙汐心下了然——她知道紫英的选择。

内心没有一缕不愉与酸涩。夙汐此时,内心一派安宁。

——他没变过。那个慕容紫英,没有变。

“终身以修仙积德、捍卫天下为己任,若有相违,则要受五雷轰顶、神魂俱灭之祸。你还记得你师公要你发的誓么?”

夙汐看向紫英,紫英缓慢而又沉重地点了点头,而后闭上了眼。

“选苍生还是我,这种只在小说里出现的桥段搞不好真会有一天会发生在我头上呢……”夙汐大笑了起来,她抹去眼角泪水:“真好笑,选天下还是我,这种蠢得要死的破问题……小紫花,我怎么舍得让你选?”

“你谁都不用选,因为该做出选择的是我,不是你。”

“……”

紫英眸光复杂,夙汐看着他,对他一字一句道:“若是法阵缚不住我,或者有一日我从归墟逃脱,你诛我于剑下,不要难过,因为你的师叔,不后悔。紫英,你记得屠苏说过什么吗?”

夙汐蓦地灿然一笑:“虽有遗憾,并无后悔。我也是这样。”

——有什么好后悔的呢?这是我的选择啊。

“……”

紫英握紧夙汐的手,他缄默良久,烟灰的瞳眸中浮现起坚定与果决:“若是师叔被封归墟,紫英会亦沉入归墟,陪师叔一同沉睡。”

“小紫花你——”

不理会夙汐的惊愕,紫英径自说道:“紫英曾向师公发誓,要以修仙积德、捍卫天下为己任,对本门更不可有叛逆之心,掌门亦要紫英光大琼华,紫英幼时以求仙问道、斩妖除魔为一生所向,可现在紫英知道了,芸芸众生皆为道,不该拘泥于形式,紫英将剑术传入天墉,天墉弟子凭手中三尺青锋,纵横山川,除妖荡魔,怎不是将琼华延续?”

紫英眸光淡然,又带着一份倔强与超脱:“陵越之后会继任天墉掌门,天墉弟子,将会将紫英的理想,一代一代地传承下去,如此足够。”

他直直望进夙汐的眼睛:“这四百年,紫英想要做的,都已经做到了。所以紫英,亦是不悔。”

“……”

“紫英想陪在师叔身边,想永远陪在师叔身边。”他轻轻敛眸:“这是紫英的选择,紫英并无后悔。”

——他已不想再这样孑然一身地、在无尽的岁月里,等待着永远不会归来的人。

夙汐怔怔望着紫英许久。

她伸手,轻轻捂住眼睛:“好,若是如此,你便,陪我沉睡便是。”

——小紫花,你是自由的。

我的选择,你无法违背。而你的选择,我也无从干涉。

纵然之后魂魄溃散,纵然之后成魔失去心智,纵然不能与你长守,但能有一瞬,我也已经心满意足。

因为那样的回忆,已不再是幻梦一场了。

☆、疑窦

能向对方坦露心意的确是件再好不过的事,但苦逼的夙汐很快就被名为“乐极生悲”的事物砸中了脑袋。

但若要真正论究起来,其实一切杯具的发生都是源于她自己的嘴贱。

相互吐露心意后就开始得意忘形的夙汐一时脑抽,本着自家的花能调戏白不调戏的原则,夙汐淫|笑着打算把之前练习表白的话向紫英挨个说个遍,事实上她也的确这样干了。

不出她意料的,听着她一条一条的表白台词,紫英的耳尖都红了。夙汐正感到无比愉♂悦的时候,微微移开目光看向别处的紫英却告诉她,其实他听过夙汐的这些话。

夙汐瞬间就=口=了,大惊失色的她连忙问起紫英听过那些,紫英不肯说,却把古钧叫了出来。

听毕自己主人的命令,古钧童鞋本着忠于主人的原则,当着夙汐和紫英的面把夙汐平日练习的那些话用平板无奇的语调复述了一遍。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夙汐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然后白眼一翻就直接倒下去了。

——麻麻我不做人了!!!!!!

之后的夙汐一看到紫英就忍不住回忆起那个杯具的场景,可怜的夙汐就立马从手抖到脸红到大脑冒烟到脑抽死机,根本没办法和紫英正常对话了。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夙汐在某一天对着星空泪光闪闪地握拳发誓,完全没发觉默默立在她身后无言以对的人。

于是下定决定的夙汐选了一个黄道吉日,一脚踹破了紫英的房门。面对着坐在榻上翻阅经书、又被她的到来明显打断思绪的紫英,夙汐乔装淡定地亮了亮手里的书,她刻意忽视了紫英略带惊异的神情,然后严肃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她是来这看天墉封印之术为之后入魔封印的事做准备的!在这近方便问紫英问题!

“……”

沉默的紫英默默看了眼夙汐手中的书,又默默移开目光。等到夙汐跳上榻坐在他身边,他才默默伸手,将真正的天墉封印阵法书递给夙汐,然后默默地把目光投向自己手里的书。

夙汐:……

——尼玛,出来的急,书给抽错了=皿=!

夙汐看着手里的《幽明录》默默地脸红了。

与此同时,夙汐也默默地抹了把冷汗——还好……没把房间里顺来的几本小黄书拿出来,不然小紫花会怎么看她啊TAT!

既然是打着学习的幌子,夙汐便装作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她绷着脸,捧着书,目光悠远深邃。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夙汐不幸地开始走神了= =+。

好吧,抱着消除尴尬目的来的这里,现在更坐不下去了是怎么回事?!

夙汐啊夙汐,你能不那么挫吗= =+!

在内心狂吐槽自己的夙汐偷偷把目光移向紫英,见紫英神色淡然地注视着自己手里的书,她便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挪了过去。

直到离紫英只有一条缝的时候,夙汐便装模作样地把脸掩在书后面。等待了一段时间后,她便鬼鬼祟祟地探出手,然后把指尖向下,一前一后地交替地挪向紫英。

还差五步。

还差四步。

夙汐聚精会神地思考着不被紫英发现的行进路线,完全没发现到身边无奈的眸光已经悄然移了过来。

自己到底是有多无聊……

夙汐悻悻地想。

能无聊到这个地步,也不容易啊……

就在她打算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的时候,什么东西轻轻地覆在了她的手上。与此同时,传来的熟悉的温热触感让夙汐一怔——她的手倏地被人握住。

停顿不过数秒,“轰——”的一声汽笛长鸣简直响彻云霄,两道热气从夙汐的耳中遽然喷涌而出,夙汐的脸刹时就红透了。

“……”

僵在原地许久,夙汐机械着转过脸,她的心脏开始砰砰乱跳,频率之高,让她忍不住怀疑胸里面的东西是不是下一秒就会脱腔而出。

——救救救救命!!!!!

干蠢事居然被抓包了!!!!!!夙汐你个二货什么叫做人作死就会死你到底明不明白!!!!!!

啊天好蓝,白云好白……_(:з」∠)_

在一边犯晕的夙汐开始出现幻觉了= =。

两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纠结的夙汐还是迟疑着游离目光往紫英的方向看去。身侧的紫英神色如常,他明眸如水,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手中的书卷。

夙汐偷瞄了眼紫英手上的书。

纤毫入眼,眼则不安,小事关心,心必动乱,既有动病,难入定门,是故修道之要,急在除病,病若不除,终不得定……

哼!欺负我文言文学得不好!

于是夙汐愤怒地又把目光挪回去了= =。

可没过几分钟后,她又忍不住再往紫英那边看,然后瞄来瞄去,入目的是……

——【纤毫入眼,眼则不安,小事关心,心必动乱,既有动病,难入定门,是故修道之要,急在除病,病若不除,终不得定。】

……等等,貌似有哪里不对。

夙汐面无表情地想了一阵,又把脑袋移了回去。

等到再过了几分钟,夙汐直接面无表情地把脑袋凑了过去,无视某人的怔愣,她直接看向那人手里的书。

——【纤毫入眼,眼则不安,小事关心,心必动乱,既有动病,难入定门,是故修道之要,急在除病,病若不除,终不得定。】

夙汐的表情变成了=_,=。

“小紫花……”

她话音未落,便看到身侧的人的背脊遽然僵硬了起来。

“……”

“……”

=_,=的表情还停留在面上,夙汐却突然不知道现在是该笑好还是该做出其它的什么表情好。夙汐怔住许久,久到她突然明白其实面对彼此、紧张无措的不只是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捂住嘴,霎时笑出了声。

——原来,你也是一样……

和我一样,真是笨得可以。

那颗浮躁不安的心终于逐渐安静了下去,夙汐低垂眼眸,她轻轻翻过紫英的手,慢慢扣住他的手指。

不再看他的表情,夙汐看向了放在膝盖上的书。那一行行的墨香文字,终是映入了她的眼帘。

“……”

紫英的眸中悄悄地浮现起一抹暖意。他的手指轻动,微微将身侧人的手指扣紧,而后,又把眸光重新移回书卷上来。

满室安宁。

陵端等人回到天墉之后,受到了戒律长老的处罚,陵的端所作所为连戒律长老也觉得面上无光,于是他便废除了陵端的道术,并将他逐出门墙。

这个处罚罚得不可谓不重,连觉得陵端罪有应得的夙汐都忍不住心生恻隐,想起肇临之死端哥为她说过话,夙汐便在陵端下山之前跑去找过一次陵端,已经不胖的甩发哥像是发泄一样的在门口对着夙汐骂了一大堆,然后被夙汐一茯苓糕砸在了脸上。陵端一边捂着脸一边继续咆哮,被夙汐砸了许多下依旧躲不开后,陵端“哇”的就大哭了起来。

夙汐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哭声吓到,结果手里的茯苓糕一个没稳落到了地上= =+。

“你要是还想回天墉,就过些日子再回来然后在天墉大门口跪上十天半个月,或许戒律长老会回心转意也说不定。”夙汐憋了半天就说出这一句。

无奈陵端完全不领情,直接把她往外推。

“我是说真的搞不好这样还有希望啊!”

“滚滚滚你给我出去!”

“你下山之后没地方混可以去青龙镇龙星商会卖身——”

“闭嘴谁要你告诉我了!大师兄不来你来干嘛?!快滚出去!”

然后夙汐就被恼羞成怒的端哥踢出去了。

望着紧闭的房门,夙汐忆起这些年来与陵端斗智斗勇(?)的岁月,感慨万分的她为了纪念(?)陵端,便把她身上剩下的茯苓糕都放在了陵端的门口台阶上。之后不知从哪摸出一根线香的夙汐还装模作样地把香点燃插到茯苓糕上,郑重其事地拜了一拜。

这把偷偷戳破窗户纸向外看的陵端活生生给气吐血了= =+。

——尼玛你个茯苓糕,劳资诅咒你吃什么噎什么!吃什么吐什么!吃什么恶心什么!!!!!

不提端哥一颗脆弱的小心脏受到了怎样毁灭性的打击,罪魁祸首夙汐童鞋却在端哥的诅咒下依旧逍遥法外好不自在,只不过渡魂后遗症的延续却让陵端的诅咒成真了。

痛觉完全消失后,随之消失的是味觉。

对此夙汐却觉得庆幸,好在她失去的不是视觉。

——她还想多看几眼紫英。

而得知夙汐状况的紫英却是眉头越蹙越紧。这些年,他一直在寻找着消除魂魄溃散的办法,却是绝望一般的毫无头绪。

——若非到最后关头,他绝不会让师叔成魔。

一定……还会有其它办法。

……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半月有余,夙汐得知屠苏回到天墉的时候,她在雪莲地里指导芙蕖剑招。收到陵越传音的芙蕖“嗷”一声就冲了出去,直接把夙汐一个人凄惨地撇在了原地。知道芙蕖是急着见屠苏,夙汐微微牵起唇角,也不等意识到自己丢下人匆匆跑回来的芙蕖,便径自离开了。

穿过天墉城,夙汐循着屠苏的气息走去浮岛。起初她也犹豫不定,不知道该不该去见屠苏,可一想到之后会发生些什么,夙汐便觉得自己必须在屠苏解封之前去见他一面,将楚蝉的事向他坦白。

——那是百里屠苏应该知晓的事情。

在前去浮岛的路上,夙汐在天墉的一角,看到了红衣剑灵与白发仙者一并伫立的身影。

风吹起两人的衣袂,红衣如火,蓝衣如水。两人在极轻极轻地交谈着些什么,话语顺着风声飘入夙汐耳中。夙汐的脚步也只顿住了一秒,她神色平静,转身便走向了她要去的地方。

——他们大概也有话……是要好好说的吧。

踏进法阵,从经库一路走到剑塔,夙汐远远地便看到了立在苍松底下的黑衣少年。他将手轻轻放在树下的大石上,眼眸低垂,像是在回忆些什么。

“屠苏师兄。”

“芙苓。”

“怎不见阿翔?”

“阿翔……被我托付于一可靠之人手中。”

“这样么……”夙汐垂眸,她缓缓走到屠苏面前,看了一眼眼前的巨石,突然笑出了声:“屠苏师兄还记得我入门没多久的时候,你被戒律长老罚三日不得进食、后来我拿了芙蕖给我的食盒来找你的事么?那一天,我们就是在这里一起吃的饭,对么?”

屠苏一怔,他的面上旋即浮起淡淡笑意。他微微颔首,道:“是。师妹不喜欢吃苦瓜韭菜,我还记得。”

夙汐一囧,她摆手道:“这种事就别记了啊……”顿了一顿,她轻轻又道:“师兄此次回山,是为了……解封身中煞气么?”

“……是。”

解封煞气,然后与欧阳少恭一战……么?

夙汐想起那个结局,想起那人迷茫地说着“这一生……不知作为谁而活……”而后在晴雪怀中闭上眼睛的结局,她微微移开了眼睛。

“你和芙蕖他们……有说什么么?”

“……”屠苏的笑容慢慢散去,他眼眸半敛,半晌才道:“……三年之约。”

“?”

“师兄和芙蕖与我约定,三年之后师兄继任掌门的时候,我会回来。”

“……”

“师妹知道,这样的约定,屠苏已经不能遵守了。”

夙汐闭上了眼:“凡事不可绝对,莫要说得那么肯定。”

——那是……死局。她知道。

可她不想就这样认为,面前这个少年的结局,就是那个怎样也解不开的死局。

“……”屠苏低下瞳眸,他话语平静,慢慢地说出了口:“驱使魇魅伤了师尊、害死肇临师弟、撒布谣言的,是欧阳少恭。屠我族人、毁我家园的,也是他。”

“……”

“晴雪被他掳走。我此番回天墉解封,便是为了与他一战。”屠苏看向夙汐,眼中有着令夙汐微微颤栗的东西:“师妹起初便提醒我小心欧阳少恭,师妹是否是从一开始,便知道了这些事?”

不等夙汐回答,屠苏直直看着夙汐的眼睛,又道:“欧阳少恭在掳走晴雪前对我说,师妹与他一样,亦是渡魂。师妹所渡之人乃我族人……楚蝉。他说,师尊亦知此事。”他眼光一暗,双肩微微颤抖起来:“我原本是不信的,但紫榕林陵端纵火时,师尊曾说,师妹乃是太微剑的原本主人。可屠苏幼时便从师尊处知晓,太微剑剑主乃他一生所念之人,那人早已不在人世,红玉也如此告知我。”

“晴雪为了我身中煞气之事,曾冒险带我前去地界幽都,那里一片幽暗,无花无树,与师妹初次上山与我所说别无二致,可幽都之人天生身带瘴毒。师妹,并无。”

“女娲大神曾言,渡魂之术,乃是荒魂在消散前,寻到同其相似的生灵魂魄,将对方身体与魂魄据为己有。被夺取的生灵,无论仙、妖、人、兽,必须是活着的……”

“……”

屠苏缓缓抬眸,看向夙汐,他话语艰涩,仿佛刀割:“师妹。一切,是否如我所说?”

☆、释嫌

夙汐凝视着屠苏的眼睛,突然一下笑了起来。

——屠苏的眼睛是明亮的,并无煞气。

这便能让她肯定一些事情。

“我的身上,没有命魂。”

“!!”

望着屠苏急剧收缩的瞳眸,夙汐轻轻一跳,她坐在大石上,扭过头看向屠苏,目光淡然:“欧阳少恭那家伙,没告诉你这些吧?”

“……”

夙汐捋了捋鬓边碎发,轻声道:“我一直魂魄溃散,怕是不就之后……就会连荒魂都没有的……消散在这个世上吧。这件事,欧阳少恭怕是也没有告诉过你吧?”

“怎会如此?!”

屠苏惊呼出声,夙汐脸上浮起淡淡笑意:“屠苏,你并没有不信我和紫英,对不对?如果你真的不信,认定我害死了小蝉,你早就已经拔出你背后的焚寂了。”

“……”

屠苏微微移开目光。

起初他听到欧阳少恭的话,煞气冲天而起,几乎让他化为狂魔。可他手中的剑,身负的剑术,以及袖里乾坤中的屠苏酒,都在告诉他,这十年来那两人是怎样对待他的。

他们毫不犹豫地便相信了他,他又怎能怀疑他们付出的一切?

可疑窦丛生,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最不愿相信的猜想。此次,他回到天墉第一件是解封,第二件事,便是想直截了当地找芙苓当面问清楚。

那个一直以来都对他极好的少女……究竟是不是害死了小蝉?夺去了小蝉的身体?

她……又究竟是谁?

“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我不知道怎么与你说。你幼时煞气发作频繁,若是说了这些反倒是刺激你体内煞气发作。今日,我来这里,便是想对你说这些事。”夙汐顿了一顿,她看向远方,细声道:“这具身体是小蝉的,我体内有三魄也是小蝉的。但,我没有抢走她的命魂。她的命魂……现在大概已入轮回。”

屠苏蓦然睁大眼。

“我……四百年间魂魄溃散,神识不清,你族人灭族当时,我循着熟悉的记忆到达了那片土地之上,后来,看到了濒死的小蝉。她的魂魄与我相似,当时没有意识却一心想着重新活过来的执念让我进入了她的身体,试图抢夺她的魂魄。可即将融合的那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的记忆,我……恢复了意识。”夙汐缓缓转向屠苏,笑容有些悲伤:“你说,渡魂和杀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等屠苏回答,夙汐怔怔看向自己的手,犹自呐呐:“我知道我手上沾的血太多了,那些年,我的手上全是梦貘的血,怎么都洗不干净,如果我能入轮回,一定会下地狱。可,我怎能抢夺她的魂魄?为了自己活下去而夺人性命,这种事,只要做了一次,便会像疯子一样的继续下去。那样的折磨,我受不了。”

夙汐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想起了什么惨烈的往事。又深呼吸一口气,她微微阖眼:“我退开了,我想离开,但在魂魄碰撞间,小蝉也看到了我的记忆,她求我把残杀你们族人的青玉坛弟子都赶出谷,可仅是残魂之身的我却无能为力。那时的她才八岁,却知道了什么叫做害怕与绝望,以及……执念。”

“她啊,或许是知道自己已经无救,便想以给予我魂魄为代价,让我允诺一件事。”

“……”屠苏神色震动,他垂下头,嗓音沙哑:“小蝉要你答应她什么?”

“她想要我答应她,带着她的魂魄,再去见她的云溪哥哥一面。”

“……”

屠苏突然捂住了眼。

他的泪水从他的指缝间一点点溢了出来。

望着屠苏流泪,夙汐突然间攥紧了胸口的衣襟。

要将人撕裂一般的悲恸从三魄中蜂拥而出,两行清泪蓦地从她眼眶流淌而出,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夙汐”的话语陡然脱口而出:“云溪哥哥。”

屠苏的眼眸瞪大,他骤然扶住夙汐的肩,失声叫道:“小蝉!”

——那样的神态,那样的语气,是小蝉!是他的小蝉!

被控制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身体的控制权遽然回到了她的手中。夙汐轻声道:“她已经走了。”

——即便已经阴阳两隔,她还是还想见他一面吗?

“……”屠苏仿佛不死心般地盯着夙汐许久,慢慢地,他的手颓然落下。

他转身,望着苍穹,喃喃道:“我小时候……或许是因为同龄的孩子寥寥无几,便很喜欢捉弄小蝉,每次小蝉都会很生气,说再也不理我了,可没过几天,我去找她,她还是会跟在我身边。那天……在那天之前也是,我带着小蝉去捉狐狸,却遇到了熊。虽然打跑了熊,她却很生气,说再也不理我了。我……还没来得及道歉,便——”

屠苏再次捂住眼睛,他的双肩也须臾颤抖起来。

“她早就原谅你了。”夙汐的话语在屠苏身后响起,让他不由得怔住:“‘云溪哥哥是个大坏蛋,村子外面一点都不好玩,还偷偷跑出去。可要是被发现了,休宁大人发脾气,打云溪哥哥怎么办?那,我还是去求求爷爷,叫爷爷为云溪哥哥求情,不让休宁大人打云溪哥哥。’她的记忆里,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

屠苏低低笑了起来,他声调悲怆,像是在说给夙汐听,又像是喃喃自语:“师妹,你知道吗?害得乌蒙灵谷灭族的,是我……如果不是我偷偷出村,向欧阳少恭泄露了村中结界之事,大家也不会……”他摇了摇头,迷茫道:“不……我……韩云溪……早已……是一个死人……血涂之阵……娘将焚寂剑魂移至我身,与煞气一同封印……现在的我身负太子长琴魂魄,亦有他的记忆……百里屠苏,太子长琴,韩云溪,我到底是谁?”

他看向夙汐,眸中一片迷惘:“师妹,我……究竟是谁?”

“……”

夙汐跳下大石,走到屠苏面前,她轻轻一点屠苏眉间朱砂,水系灵气逐渐渗入屠苏的身体,安定了他的情绪。

等到屠苏清醒,夙汐退开一步,她负手,敛眸,表情极淡:“我与你一样,体内有着许多不同的魂魄。你有韩云溪的魂魄,太子长琴的魂魄,而我,我有着我自己的两魂,剑魂的四魄,楚蝉的三魄。可我,只是夙汐,也只会是夙汐。”

“……夙汐?是师妹真正的名字吗?”

“是。”

“为什么你能……那么的肯定?”

“因为紫英。因为紫英,我便是夙汐。即便身负他人魂魄,我也只是夙汐。他是此世夙汐的唯一羁绊,如果没有他,我便谁也不是。”

“……师尊?”

“是。”夙汐点点头:“四百年前的我,是他的师叔。”

“!!”

“你知道琼华吗?昆仑八派之一的琼华?”

“……曾听过。可我听说,琼华派,似乎已毁于天火?”

“嗯。毁于天火,我和他……都亲眼目睹。”

屠苏面露讶色:“师尊也……?”

“是。琼华派,就那样毁在我和他的眼前。我和他都是琼华弟子,他三百年前来天墉所传授的剑术以及铸剑养剑之道,都是传自琼华。”

“……师妹为什么会落到渡魂的地步?”

“我那时寒毒无法治愈,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便做了一件事。我为我与他共同的友人逆天改命,天罚之下,本是神魂俱灭,但体内所带神力保住了我的天地二魂,后来……便是你知道的了。”

夙汐微微叹了口气。四百年前的事她已不愿再去多想,愈想只会愈痛。她沉默了片刻,对屠苏开口,眼中带了丝不容置疑的坚定:“问题不是你是谁,而是你想做谁。其他人的看法也好,认知也好,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是谁,你作为谁而活,能作为谁而活,决定这些的,是你,不是别人啊。”

“你究竟是谁,你想作为谁而活,能作为谁而活。最清楚这件事的,是你,不是别人。”

“欧阳少恭说,百里屠苏……从来也不存在,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更不会有。”

“不,百里屠苏一直存在。和我相处那么多年的,是百里屠苏;师尊的弟子,是百里屠苏;陵越的师弟,是百里屠苏;芙蕖的师兄,是百里屠苏。”夙汐望着屠苏的瞳眸,神情柔和:“若是你否定百里屠苏的存在,便是否定我们所有人。”

“……”屠苏神情恍惚起来,他喃喃:“那韩云溪呢?韩云溪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韩云溪是你的过去,无可抹杀的过去。”夙汐顿了一顿,狠心道:“可那个过去,你已经回不去了。”

——因为你作为韩云溪的所有羁绊……已经尽数消散了。

屠苏的身体蓦地一晃,脑中传来的晕眩让他不由得弯下腰来。支在大石上不让自己倒下,他下意识地喃喃道:“我究竟是谁,我想作为谁而活,能作为谁而活,最清楚这件事的,是我,不是别人。决定这些的,也是我,不是别人……”

他陡然抬起头,看向夙汐:“我想作为韩云溪而活。可,我已经不能作为韩云溪而活了……”

夙汐细声道:“能作为谁而活,愿意作为谁而活,你不是都明白吗?”

“……”

“欧阳少恭……他渡魂那么多世,一直执着于太子长琴的身份,可那样的过去,他亦是回不去了啊。”夙汐摇了摇头:“可他却一直执着太子长琴的身份,那样的执着几乎变成他执念一样的存在。所有的羁绊在一世世的渡魂中消失,我想,真正迷惘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大概不是你,而是他。”

夙汐叹了口气,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垂下眼帘,道:“不管怎么说,我夺了小蝉的身体,又融合了她的三魄是事实。夺人躯体,还出现在与她有着深刻羁绊的人的面前……抱歉,我——”

“——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她长大的样子。”

“……”

夙汐怔怔地看着屠苏。

“我做过许多个梦,在我记忆中的,都是她小时候的样子。我从不知原来她长大后……竟是如此。”

屠苏注视着夙汐的眼睛。

夙汐知道,他看着的不是她,而是楚蝉。

她突然间哑然失笑:“屠苏,你怎么就不怕我说的全都是谎话呢?”

屠苏伸手,光点从他手中浮起,而后聚集,化为褐色酒坛。

——屠苏酒。

夙汐呆呆看了屠苏手中的屠苏酒许久,脑中骤然掠过一连串记忆,她失声笑了起来,语调却是哽咽:“几坛屠苏酒就收买你了啊……可今年的屠苏酒,我都还没有备好呢……”

“……”

“没有多久就是新年了。你早点回来,我会照例送你和师兄屠苏酒的。”夙汐顿了一顿,微微垂眸:“大家都在等着你,所以,早点回来。”

“……好。”

屠苏轻轻点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道:“铁柱观时,师妹买的糕点之类……是给师尊的么?”

夙汐一怔,旋即答道:“是。”

——“那个人,是不是苓苓喜欢的人?”

——“对啊,喜欢的人。”

“……如此,也好。”屠苏缄默了良久,他将酒坛收入袖里乾坤,又从空间中拿出了些什么。

他伸手。

那是一枝素雅百合,并蒂而开。一朵花瓣已然绽开,一朵却还是含苞待放。

“……”

在屠苏伸出手的一瞬间,周遭突然浮现的细微轻响传入了夙汐的耳畔,她不由得轻蹙起了眉。

衣料的窸窣声……?

袖袍,轻甩……?

突然明白了什么,她低眸笑了起来:“不抓住我的手一个月不理你。”

“师妹?”

夙汐不答,过了片刻,她抬首,唇角噙着满满的笑意:“无事。”

——左手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是他。

笨蛋,一诈便被诈出来了。

那朵花,在她身边站了有多久?

见夙汐笑得灿然,屠苏虽是疑惑,却还是慢慢解释起来:“这是晴雪要我带给你的,她说在琴川的时候,你说百合无限好,就是生不了,她便寻了这个,说如果哪天你再来寻我,便把这个给你,并要我告诉你,百合是生的了的。”

“……”

夙汐起先还能面带微笑地听屠苏说下去,而越听到后面她的脸越绿,五颜六色七彩纷呈在她面上翻滚,夙汐差点就要对喷屠苏一脸血了。

——天气娘啊天气娘你是不是误会了神马了啊=皿=!!!!!!!我说百合无限好就是生不了然后你送我一枝百合是怎么回事啊!!!!!!!!!你这是要我和你百合的节奏吗?!!!!!!!

脑补出晴雪笑着对她说“百合无限好其实生的了”的场景,夙汐差点脑梗塞中风而死。

“师妹?”

“……不,我不能收。”

夙汐拉着身侧的人,轻轻退开一步:“我已经有一朵花了,是我今生今世,唯一放在心里的一朵。所以,我不能收,”

“……放在心里的一朵?”

“嗯。”身侧的人的手轻轻瑟缩了一下,夙汐握紧他的手,微笑道:“是在我心中,最最独一无二的一朵,我有了他,世间的其它花开得再怎么绚烂,也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感觉到那人的指尖微微又颤了一下,夙汐唇角微勾,声线轻柔:

“我喜欢的那朵花,姓慕容,名小紫花。”

☆、天命

不提屠苏的表情有多惊愕,无意识又告白了一次的夙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在紫英面前告白,没过多久便拉着自家紫花离开了。

屠苏的解封在第二日,夙汐知道解封的时候紫英会阻止屠苏,并与之一战。于是她很早便跑到了天墉城祭坛,在一边看着众长老为屠苏解封。

其实和屠苏交谈完毕后,她与紫英也有过一次对话。夙汐从紫英口中得知屠苏衣回山便来拜见他,请求解封身中煞气,他虽是说要禀明掌门,由涵素真人思虑定夺,可面对涵素对煞气解封的疑虑,他还是说出了“此事确不易与,但我心中已有计较”的话。

夙汐听毕都忍不住笑了——那人从少年就开始别扭,到现在依旧是别扭。面对这个一而再再而三逼着他应允“欲我成全,却始终危及你之性命”之事的徒弟,他仍是别扭了起来。因此,这次的解封,他选择了避而不见。

但夙汐知道,他一定在某个地方,默默注视着这边。

涵素真人与众长老为屠苏解封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屠苏身上煞气被解封后,连离他有些距离的夙汐都感觉到了他身上源源不断的煞气。趁着涵素真人和众长老还在调息、无暇顾及他的空当,屠苏起身便匆匆离开了祭坛。

夙汐本想追上去,然而一抹嫣红霎时翩然而至,阻止了她的动作。

额上繁复花钿勾勒出一丝妩媚与庄重,剑意凛凛。善睐的明眸微微上挑,她发辫随意束着,一身红衣炽炎,翠玉古朴,万般风情,都化为了她唇边的一点轻笑。

“……红玉?”

面前的女子轻挑秀眉,诧异:“你知道我的名字?”

“嗯。”夙汐点头,却不提从何处知道红玉的名字。红玉诧异之色也只是一闪而过,她也不问原由,只是长袖微拂,唇角噙着一丝笑意地问道:“你是他的师叔,我该怎么叫你才好?”

“红玉也会犹豫这种问题吗?”夙汐的话让红玉一怔,她须臾以袖掩嘴,吃吃笑了起来。过了片刻,她放下衣袖,瞳眸清亮:“妹妹……倒是好生有趣。”

“不敢当。如你所言,我是他的师叔,名为夙汐,昆仑琼华派第二十五代弟子。想必我的情况,他已经告诉了你吧?”

“主人已然告知。”

“欧阳少恭所言之事,我昨日已向屠苏尽数解释。屠苏下山至今,有劳红玉照顾。”

“不必客气。如今红玉已将公子视作自已亲人一般,这些都是分内之事。”红玉顿了顿,她眼眸半敛,须臾掠过一抹幽光:“今次红玉来,不为公子,而是为红玉自己的私心。”

“……红玉请讲。”

夙汐出奇的平静。

红玉话语一出,她的心里便如明镜一般。果不其然,红玉向她郑重行了一礼,便抬眸轻笑道:“我与妹妹见过两面,一次是甘泉村藤仙洞前。我见古钧跟在妹妹身后,又见妹妹身佩太微,身着蓝衣,吃了一惊。之后青玉坛带走欧阳少恭,红玉匆匆去追,回到铁柱观时妹妹已走,无缘说上一言半句。后来红玉在晴雪妹妹和公子的口中渐渐知晓了一些妹妹的事情,一直想见妹妹一面,可惜缘悭一面。第二次便是紫榕林中了。加上此次,便是第三次,今次,红玉或许会冒犯妹妹一二,望妹妹见谅。”

“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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