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晴雪旋即急忙出声:“苏苏的魂魄在这里面?”
梦璃微微颔首,方兰生张大嘴:“你的意思是,木头脸不会化作那什么荒魂了吗?”
“屠苏哥哥、屠苏哥哥是不是不会死了?”
“恩公的一魂四魄……是那个时候少恭杀死大巫祝的孩子——”
“公子的魂魄?!”
随着众人的惊呼,紫英的神色也震惊了起来。梦璃将玉横收回袖中,一捋鬓边发丝,淡声又道:“若是欧阳公子答应,之后,梦璃会取出屠苏身中魂魄,让晴雪带屠苏前去幽都寻女娲大神,以命魂牵引之术使屠苏魂魄融合。等屠苏面见女娲大神、焚寂回归幽都交予女娲娘娘手中后,太子长琴的一魂四魄,梦璃将奉还于少恭。”
“……若是少恭不答应呢?”
“……唯能与君一战。”
欧阳少恭神色不变,只是唇畔带了一丝讥讽:“可玉横本是少恭之物,梦璃将我的东西占为己有多年,如今,是否应当物归原主了?”
“……铸魂石乃上古安邑龙渊所有,非你之物,何谈物归原主?”
“呵呵,当年太子长琴三魂七魄于投胎途中在榣山眷恋不去,被人界龙渊部族之工匠角离以禁法取其命魂四魄铸焚寂之剑时,怎无人说非其之物?!”
“……”
见梦璃眸光复杂,抿唇不语,欧阳少恭又笑,他的眼中厉芒闪现——
“你们口中那位仁慈的女娲娘娘,怎不知角离以魂魄铸剑?她却因忌惮伏羲始祖剑之力而放任七剑铸成!你们可知魂魄分离的滋味?那般美妙~叫少恭简~直~永~世~无~法~忘~怀!呵呵,女娲也好,伏羲也好,所谓的上古大神不过如此!”
“上天存好生之德?这是少恭听过的最可笑的一句话!太子长琴堕入凡尘,永受磨难,上天可曾垂怜?!”
“天道不仁至斯,叫少恭如何甘心被这永世命运所缚!!!”
夙汐垂眸。
——那个榣山抚琴的温和仙人,已被累世的命运、逼至疯狂了么……?
“……这个世间,固然有令人欢喜之事……但实在太过短暂,徒然余下无尽哀伤……”欧阳少恭呐呐起来:“化为焦冥,无喜无悲、得到永恒……又有什么不好……”
“欧阳先生。”开口说话的却是屠苏,他深深看了紫英一眼,紫英读懂了弟子眼中的决定,他默然叹息,让开身形,让屠苏一步一步走到欧阳少恭面前去。
“你说的,并没有错。”
“人生在世,苦痛永远多于欢乐……但人……至少可以选择生死,你……不能为任何人作下决定……”
“即便命如你我……也不同样想要努力活下去?”
“活着,虽然令人感到痛苦,然而美好之事,却唯有活着,才能经历。”
“你……痛恨天庭一句刑罚,毁灭太子长琴生生世世,但你一念之间,亦是亡去别人生生世世,与天庭有何不同?!”
欧阳少恭眼眸浮现迷乱神色,屠苏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又道:“你和我,既不是怪物,也不是神!我们,都只是一介凡人!”
“生老病死,无可逃避,这才是人之所以为人。”
“……”夙汐微微阖眼,她走到紫英身边,轻声道:“小紫花,你教出了个好徒弟。”
“……”紫英微微颔首,眼中流过欣慰之色。
——不因那样的命运憎恨世界、憎恨所有人;也不因那样的命运迷失自我、陷入疯狂。
那便是百里屠苏。
“我方才说过,太子长琴,既是你的魂魄,给你也罢!但你万万不该屠我族人、毁我家园!乌蒙灵谷血海深仇,不能不报!”
屠苏顿了顿,他眼中划过一丝痛楚,面上又浮起了坚毅神色:“……女娲曾言,血涂之阵乃大铸剑师襄垣一手所创,伏羲屠戮安邑之后,将始祖剑封于云顶天宫深处,雨神商羊预言,襄垣会于遥远的数千年后重新现世,时间,便在这十数载之间。”
欧阳少恭一挑眉:“百里少侠这是何意?”
“……若如柳姑娘所言,三日之后,屠苏不会化为荒魂,那么屠苏从幽都回来,欧阳先生……你与我,一同去寻找大铸剑师,襄垣。经历血涂之阵的魂魄如何能够再轮回,襄垣处也许可知。”
“……百里少侠,你这是何意?”
欧阳少恭冷笑重复,他长袖一拂,语调虽柔,却是带上了层层怒意:“欧阳少恭何须你怜悯!”
——他渡魂千年,已失仙身,但他依旧是太子长琴,依旧有着属于太子长琴的骄傲!
屠苏摇了摇头,话语却是掷地有声:“若大仇不报,屠苏当可自刎以谢族人!你不需我怜悯,我亦不会怜悯!但若你得入轮回,太子长琴的命运当可终止!”
“呵……敢问百里少侠,太子长琴的命运与你何干?如你所言,我与你之间有着血海深仇,如今为何不与少恭在此间一战了结?”
“你我之账,终有一日会了结。而若在此间一战,太子长琴,将不复存在。”
“百里少侠倒是好大口气!”
“……你是太子长琴,却又不是。我恨欧阳少恭夺人性命,逆行倒施,但榣山上的太子长琴,不该是如此结局。”
屠苏丝毫没有理会欧阳少恭的怒意,他像是想起了那些所见的记忆,慢慢地对欧阳少恭说出了那样的话语——
——“等到魂魄可入轮回,我会与你一战,让你血债血偿,以了结你我之间的恩怨。”
——“而太子长琴那样的命运,应当在欧阳少恭的这一世,结束了。”
……
屠苏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是震惊,连夙汐也不例外。百里屠苏说的坚定果决,谁都没办法阻止他,一边的方兰生和尹千觞则是露出了复杂神色——纵然欧阳少恭罪行滔天,他们也无法看着他这样死。
夙汐望着抿着唇的屠苏的侧颜,想,屠苏在想些什么呢?
——欧阳少恭起初是他的友人,是他尊称为“先生”的人,却又是他的仇人,与他拥有相同太子长琴记忆的人。
恨吗?乌蒙灵谷的血仇,怎能不恨。
但他看到了太子长琴的记忆。
夙汐眸光复杂地看向那个背脊挺直的黑衣少年:一旦做出决定,便不容更改,那样的坚决……
——的确,是他的弟子。
夙汐将目光移向紫英,微微弯起了唇角。
“等梦璃取出屠苏身中魂魄、屠苏到达幽都后,梦璃会将长琴魂魄还于欧阳公子。”梦璃眼眸转向一边的奚仲,轻声道:“奚仲,你与屠苏晴雪一同前去幽都,等到屠苏面见女娲之后,你传音于我。……在此之前,我与少恭一同前去青玉坛等待。”
“少主!”奚仲面上掠过一丝不赞同的神色:“奚仲不可让少主一人与此人相处!”
“……我和紫英与你同去青玉坛。”夙汐望向梦璃,轻轻摇了摇头:“奚仲不放心,我也不放心。”
——再怎么说,欧阳少恭依旧是欧阳少恭。
“如师叔所言。”紫英颔首。
梦璃无声叹息了一声。她望向身边挚友——他们之间,此时已不需再多说什么。她轻轻点了点头,又转向欧阳少恭:“若公子同意,请停息玉横之力,并将玉横交予梦璃。巽芳公主身中雪颜丹剧毒,待回青玉坛后,梦璃当全力施治。”
“……”望向面前众人,欧阳少恭垂下眸。像是在权衡些什么,过了良久,欧阳少恭长袖一拂,玉横从空中飘落,停在他的手心里。欧阳少恭五指合拢,将玉横收入袖中,而后微笑道:“等到梦璃将在下魂魄还于在下,少恭再将玉横交予梦璃。”
此时局面对欧阳少恭十分不利,他来这样一手也无可厚非,梦璃与夙汐紫英奚仲对视一眼,便点头应允了。
“……你这是答应了?”夙汐蹙眉问道。
“百里少侠想做如此好玩之事……少恭怎能错过?”欧阳少恭微微笑道,他的口气又变得温柔起来:“况且巽芳身中雪颜丹之毒,少恭怎可置妻子于不顾?”
他这句话缱绻深情,似乎满含情意,夙汐却瑟缩了一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欧阳少恭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唇角突兀地噙起一丝温文尔雅的笑来:“说起来,阿汐抢夺少侠青梅身体,居然没令少侠煞气加剧,倒是叫少恭着实大吃一惊~”
见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屠苏蹙眉道:“此事师妹已与我言明,无需再提。”
“你用此事挑拨我与屠苏,本来能够刺激屠苏煞气加深,可你太小看他,也太小看我。”夙汐淡淡答道。
欧阳少恭微微眯眼。
——四百年后,即便遭遇妖界大战,参商永离,之后魂魄溃散,她还依旧如此?
真是让人看了……十~分~碍~眼~
“不知阿汐何时将在下的书还给在下?”
“……”
欧阳少恭一荡长袖,突然说出了让夙汐的青筋崩上三崩的话来。夙汐面无表情地想,去你大爷的书,你是危机解除了被梦璃算计了一肚子火所以开炮对我了是吧?你能不这么小心眼吗欧阳老板!
夙汐拉了拉紫英的袖子,扁嘴道:“……我和你说过的,我出青玉坛的时候就是这家伙丢了本书把我脑袋砸了,痛了好几天呢!小紫花,给我骂死他!”
本是玩笑之话,紫英神色无奈,却依旧站了出来,话语肃穆:“在下天墉紫胤。敢问青玉坛一事,是否确有其事?”
“咳,小紫花,我开玩笑而已……”
“若确有其事又如何?”欧阳少恭饶有兴致地望着紫英:“紫胤真人难道还要为徒儿讨回公道不成?”
“……若是如此,紫胤便会为之。”紫英看向欧阳少恭,眼眸清冷:“除去青玉坛之事,丹芷长老亦在天墉有所作为。她重现于人世前几年,承蒙丹芷长老照拂。”
“呵呵,紫胤真人,还真是爱~徒~心~切~”
“……”紫英微微敛眸,开阖之间,他瞳中须臾浮现坚定之色。他侧首,望向夙汐,眼底泛起丝丝柔和涟漪:“……是吾妻。”
“?!”
夙汐一震,她怔怔仰首:“紫英……”
“既是吾妻之愿,紫英必当奉之。”
白发的仙者神色平静,说出的话语,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呵呵,哈哈哈!!”欧阳少恭突然大笑起来:“她难道不是你徒芙苓,难道不是你师叔夙汐?”
“……!!”夙汐惊愕——欧阳少恭怎么知道我是紫英的师叔?!又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紫英又闭了眼,须臾睁开,风扬起他的长袖。他负了手,淡声道:“是。她,是我徒,是我师叔,亦是我妻。”
夙汐牵着紫英长袖的手轻轻一颤。
——小紫花……
“好个‘是徒是师叔亦是妻’!蔑视辈分,罔顾天伦,原来天墉城紫胤真人,也不过是个不循礼法的放浪之徒~”
听见欧阳少恭的讥诮之语,夙汐旋即大怒:“欧阳少恭,你给我闭嘴!”
欧阳少恭笑意不减,他像是笑得厉害,连声道:“有趣,当真有趣~”
梦璃脸上划过一抹忧色,她见众人表情各异,刚想出言之时,紫英的声音便在所有的人耳畔响了起来:“紫英所言所为,自问无愧于心,亦无愧于天地。”
毫不犹豫,字字铿锵。
没有一丝为难,慕容紫英站在那里,仿佛无可折断的雪松,无可撼动。
“……”欧阳少恭敛眸,罕见地不发一言。夙汐心神震动,呐呐道:“小紫花……”
她心中欢喜纷乱,都揉作一团,在内心沉淀散开。紫英眼眸转回夙汐,对视间有些躲闪迟疑:“……师叔,此乃紫英自作主张之言,若惹师叔不愉,紫英——”
“你叫我怎么才能生你的气啊,笨蛋!”
夙汐陡然打断紫英的话,话语里带了一点哽咽。紫英一怔,顷刻勾起唇角,他牵住夙汐的手,极轻唤道:“师叔。”
夙汐紧紧握住紫英的手:“小紫花,你个笨蛋!”
“……嗯。”
☆、青鸾峰
将屠苏的魂魄取出用玉横吸入后,梦璃让晴雪带着玉横和屠苏前去幽都,并让奚仲跟随。
面对不愿回幽都也不愿认自己的哥哥,晴雪直接抡起镰刀柄对着尹千觞后脑勺就是一下,抱着晕过去的人,晴雪笑眯眯对夙汐道:“苓苓,哥哥一直不肯认我,如果我像你说的一样把哥哥一路抱回去,哥哥是不是就愿意和巫姑姐姐他们见面了?”
“大、大概吧……”
于是晴雪姑娘很是欣慰地与奚仲一起离开了。
“阿汐真是好手段~”
“……”
为什么我听到你的夸奖我一点都不高兴啊欧阳老板= =+!你们别露出这种奇怪表情好吗这事和我没关系啊魂淡!!
之后夙汐和紫英梦璃一起去了青玉坛,等到奚仲传来屠苏到达幽都女娲已施命魂牵引之术的消息后,梦璃将魂魄还予了欧阳少恭,而后三人离开。
屠苏的问题已解,夙汐魂魄溃散却依旧,紫英四处为夙汐寻找破解之法,梦璃也是如此。想着能在紫英身边一日便是一日的夙汐随紫英一同找寻,奔波了数月,她突然向紫英提起想要去鬼界。
——味觉已经消失,视觉也逐渐的开始消散了。
若再不去见……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两人去了鬼界,却在之前帮紫英一行人拿到翳影枝的鬼差壬癸和三头鸟风雅颂口中得知,云天青十几年前便已不在鬼界。
壬癸告诉夙汐,云天青几百年间一直在鬼界修炼,可他渡劫之日,天劫散尽后他便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夙汐的脸一瞬间就白了。
风雅颂又补充道,那日他们还看到有个红发的魔闯入鬼界,而后消失。奇怪的是阎君对这件事并没有彻查下去,对云天青的消失也只字未提。
“师叔勿要太过担忧。”从听到那番话到离开鬼界,身侧人的手都冰冷的刺骨,紫英握紧了夙汐的手道:“云前辈渡劫应是师叔未上天墉之时,那时,玄霄师叔来找过紫英,虽未谈及云前辈,但隐约有问起仙者天劫之事。之后师叔归来几月,悬圃被魔者夺去派中至宝金蚕玉,此玉有抵御天劫之用,若紫英料想无错,云前辈应与玄霄师叔在一起。”
夙汐缄默许久,敛眸道:“我知道……我只是——”她顿了顿:“祸害遗千年……那种祸害……一定不会死的……”
——她不希望云天青和玄霄再扯上关系,可这次,她是第一次那么希望……玄霄能将他救回。
“小紫花……你陪我去次青鸾峰,好不好?”
※
云光凝碧,单椒秀泽。
山光水色未曾改变,流水潺潺自天而落,鸟语如歌,踏在松软泥土上,夙汐恍惚间忆起了她第一次来青鸾峰、被野猪吓得嗷嗷乱窜和一剑砸在云天青头上的事。
——可不管是那个憨笑着的小野人,还是那个嬉笑着的师兄,都已经不在了。
夙汐走到屋前,三座坟冢出现在她眼中,坟头上已生了青草,那是不属于这里的生机。夙汐走到插了长剑的坟前,她蹲□,轻轻摩挲着“挚友云天河之墓”的朱砂字样:“这些碑……都是你立的么?”
“……是。”
紫英静静凝视着坟冢。
挚友离去后,他用剑在碑上一笔一划刻上他们名姓,接着用朱砂一点一点地勾勒出血红痕迹,最后将那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埋葬于心底。
“紫英……”夙汐站起身来,她刚想开口,眼中的悲伤却转为了不可思议与愤怒,紫英一怔,顺着夙汐的视线看向身后——
——红发炙炎,瞳眸如血,眉间一点朱砂,那人神色冷漠的宛如化不开的坚冰,阳炎魔气于周身环绕,他负手而立,仿佛于这天地格格不入,桀骜而孤独。
玄霄。
“慕容紫英?”那人皱眉看向紫英,又望向夙汐:“带着何人来此——”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向漠然的面上神色微变,夙汐冷冷盯着面前的男人,她已不愿去想玄霄为何会出现在这,只是眼中的恨意几乎无法抑制。
——怎能不恨。
“夙汐?”
“呵,多谢你还能认出我。”
望舒在夙汐手中一显又没。她重现于世的那些岁月,无一日不想着与他结算往昔种种,可眼下,她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见了他是不是?你带走了他是不是?”夙汐双肩微颤:“云天青在哪里?”
“……”
“云天青在哪里?!”
玄霄沉默片刻,语调冷淡:“你见了他又如何,不见又如何?”
“见又如何不见又如何?”夙汐蓦然大笑起来,她伸手擦了擦眼边流出来的泪水,旋即冲玄霄大吼:“我告诉你玄霄,云天青是我哥,我要见他,你少自以为是地给我说一堆废话!!你凭什么阻止我见他!!!”
——你和我断绝情谊,你与他断绝情谊,你和云天青早就没有半点关系,你凭什么不让我见他!!
“师妹要见老子,老子岂敢不从~”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畔,夙汐直接怔在了原地,面前一缕青烟突兀出现,旋即化为人型,那人一身青灰布衣,墨青长发乱得和她第一次在思返谷见他时别无二致,那双时时带着笑意的桃花眼,此时却透着一点温和。
夙汐颤着唇,瞪大眼,不让泪水脱眶而出:“王八蛋,活的死的……”
“半死不活~”
云天青伸出手,揉了揉夙汐的脑袋:“换了副样子,倒是比之前好看~不过我还是看四百年前的那张脸顺眼~”
他垂下手,唇角勾起柔和的弧度:“活着就好。好久不见,傻老妹。”
夙汐的眼圈须臾蓦地红了:“……好久不见,蠢老哥。”
风吹过青鸾峰,半晌,云天青开口:“夙汐,我有话想和你说。”
夙汐缄默片刻,道:“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为别人改命把自己弄得魂飞魄散很好玩是吗?!”
“死在我面前你以为你很帅是吗?!”
“啪”的两声脆响传来,捂着面颊的夙汐和云天青都是一脸惊愕。两人下手都极重,云天青的脸红了半边,夙汐的脸也肿了起来。痛觉已经消失,夙汐并未感到疼痛,反倒是一边的紫英蹙了眉,抬袖便是一个仙术。
“小紫花,我没事。”
夙汐扭头对紫英微笑,而后转脸对着云天青,她面无表情抽出腰间太微:“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云天青两指一点,压下夙汐长剑:“女孩儿家,不要这样喊打喊杀的~要不,老子打你七下,你打我三下,咱们三七分如何?”
“你以为是当年偷酒啊混蛋!”
夙汐剑身一转,对着云天青就是一顿猛抽。云天青灵敏避过,见夙汐不依不饶,他闪身晃过夙汐攻势,一跳拔出坟前长剑,“当”一下恰恰挡住夙汐一击。
“云天青你连你儿子坟前的剑都乱拔你简直丧心病狂!!”
“我儿子的剑就是我的剑!不服揍死!而且这剑本来就是老子的!”
起初还是玩笑般的过招,之后两人却动了真格,越打越狠。当夙汐将剑架在云天青脖子上时,云天青只得举起双手,他嬉笑了片刻,又叹了口气:“我居然输了……”
太微剑“噔”的收鞘,夙汐瞪了他一眼:“自己的剑变得犹豫起来了,好意思说!”
“……”云天青沉默须臾,轻笑道:“心有所念,心有所执,心有所护,心有所向。你的剑,已远比什么都没有的我要好得多了……”他抬眸,看向一边的紫英:“是不是?夙汐家的小紫花?”
“……”
风扬起夙汐的发,她却无暇去顾。夙汐迟疑道:“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什么都没有?”
——你的执着和锐气呢?
“就是,什么都没有了啊~”云天青耸肩摊手嬉笑,而后微微移开目光:“夙汐,我……很累了。”
玄霄的身体猛地一颤。
“?!”
云天青将长剑插回天河坟前,他站在刻有自己名字的碑前,笑道:“见到自己的坟还真奇妙~”他又转向夙汐,笑容既温和,又带着一份解脱:“老子见了臭小子,见了师兄,又见了你,已再无遗憾可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世间已无我留恋之物,我也懒得去投胎转世,所以我决定学一学你,魂飞魄散那么一次~”云天青笑了起来:“鬼界渡劫那次差一点就成功了,可惜被师兄给救活了~要死,还是死得彻底点好——”
“云天青!”
“你说什么鬼话!”
瞅了眼咬牙切齿揪着自己衣襟的师妹,云天青不答,只是眺望远方。
——千岩竞秀,山辉川媚,一如幼时所见光景。光阴荏苒,蓦然回首已是百年身,往昔已湮,心愿已了,轮回之后便不再是云天青,倒还不如,洒脱地消失在这个世间。
“云天青你说什么鬼话,你不想和玄霄在一起就离开!魂飞魄散你以为很好玩是吗?!”夙汐用力摇着云天青,大吼:“你试试看再死一次!你再在我面前死一次试试看!你他妈再抛下我一次试试看!!!”
夙汐的眼氲起了水光:那人每每都是那样,随心所欲地活,随心所欲地死,世间他真正在意的唯有一人,而他现在却已经放下,她现在,拿什么阻止他?
“对不起,傻老妹,但是现在没关系了,就算我和师兄不在你身边,你也不会再是独自一人了。因为你现在,不是已经找到自己的归所了么?”云天青看向紫英,微笑道:“夙汐家的小紫花,好好照顾你这个蠢师叔一生一世吧~”
紫英敛眸,半晌,他一字一句道:“不负前辈所托。”
“……少给我说一大堆堂而皇之的屁话!我和小紫花不用你管!”夙汐怒意在心中翻腾不休,她陡然打开云天青的手:“你欠我一堆没还就想跑?不准死!!你听到没有!不准死!!”
云天青大笑起来,他突然伸手把夙汐的头发揉得一团糟,无视了自己师妹的炸毛:“再说了,我不去死一死,你要我去哪?难道当你和你家小紫花的那啥么……灯泡?”他白眼一翻,摊手道:“老子总不能给你们带孩子吧~”
“……”
“……为什么不能带!你你你不是养过天河有经验吗?!”
“师妹你脸红成这样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
“闭闭闭闭闭嘴!”
云天青瞅了一眼红着脸游离目光的夙汐,又瞄了眼耳尖透红微微偏开目光的紫英,他刮了刮鼻子,“嘿嘿”怪笑了起来。
“笑你妹!再笑我揍你!”
再次无视了师妹的威胁,云天青转过脸,抱胸道:“我才不想给你们带孩子呢~一个臭小子已经够我受的了~”他顿了顿,眸光淡然:“我啊,现在只想安安心心地睡一觉而已……”
“……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做你想做的任何事。但你不能死,我亦不会离开你身侧。”
淡漠的话语循着风声传入所有人的耳畔,红发的魔直直凝视墨青长发的男子,一时周遭安谧的仿佛失去了一切声音。云天青垂下眸,轻笑:“四百年前,放不下的是我。四百年后,放不下的,却变成师兄了么?”
“……”
——岁月能让人在心中留下刻骨铭心的回忆,也能磨平一个人的心念。
——可你来得太迟,我已经累了。
云天青没有再说话,玄霄没有再说话,夙汐却紧紧握住腰侧太微。她径自走向玄霄,在离他三步的地方止住。
“他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即便有,他也用那条命还了。”夙汐盯着玄霄的眼睛,缓缓道:“你不接受也好,接受也好,他想做什么是他的事,你没有资格过问。”
——他不是四百年前就背叛了你么?你不是早就、恨他入骨了么!!他是生是死,与你何干?!
“他的命,不是他一人的。”玄霄缓缓看向夙汐,红眸如血:“就如同你的命,亦不是你一人一样。”
“……”夙汐的手犹自颤抖,她却低低笑了起来:“他死你不愿,你成魔他不愿,可他死你成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不愿?”
幽蓝光芒在她的手中化为利剑,夙汐眉目清冷,望舒一指玄霄,她冰冷的声音传来:“玄霄,拔你的剑!”
☆、身份
夙汐望向玄霄,玄霄也望向她。
“琼华之时,云天青被你所杀,我两位师尊也死于你手,此仇不能不报。玄霄,拔你的剑。”
过了许久,赤红长剑显于玄霄手中,他眸光冰如数九寒天,话语亦是冷凝:“……动手。”
没有回答。
玄霄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出手。
一剑,刺出。
相同的起手,相同的角度,相同的招数。
——琼华之上,他教过她太多。
夙汐剑尖一颤,灵力所聚的望舒却差点被玄霄的一击击溃,她收敛心神,却只听玄霄冷淡的话语在她耳畔响起:“毫无长进。”
无名火起,夙汐霎时手腕疾旋,望舒挟着阴寒之气袭向玄霄。这招本是看似狠辣、实则诱敌的虚招,夙汐却不管不顾、未留任何余地,直直便是一剑。
“……!!”
剑刺入血肉发出闷响,望舒刺入玄霄的左肩,血陡然溅上夙汐的衣裳。瞳眸映出玄霄的身影,夙汐眸光转深,望舒不停,向前蓦地一推。剑尖破肩而出,带上血迹斑斑,而后,刹那凝固成冰。她旋即抽剑,望舒在她手中消失,夙汐眼眸低垂,眼底笼上了一层阴影:“那一剑,你可以避开的。为什么不避?”
“……”
玄霄冷然道:“我想做什么,与你无关。”
“玄霄。”夙汐缓缓抬首看向他,眼中尽是寒意:“你少自以为是!我不需要你让我,我也不需要你怜悯!”
“少妄加揣测。”
“呵呵,难道你是后悔了?后悔你所做的那些事?!”
玄霄睥睨夙汐一眼,冷冷道:“我玄霄,此生言悔、唯有禁地之时一剑杀死云天青之事,仅此一件而已。”
“……”
——你所悔之事,只有这一件么?
夙汐低低笑了起来:“也好,你能后悔这一件,也好……”
——百年之后,你终是学会了后悔。
“我刺你一剑,是为了我的两位师尊。但琼华之时,我的确欠你一事。十九年前,我未能阻止大师姐将你冰封,后来因为胆怯,置你于不顾,这是我唯一对不起你的一件事!”夙汐忽而拔剑出鞘,手腕翻转,太微剑尖对向自己的左肩——
“师叔!”
“夙汐!”
“当”一声,夙汐虎口发麻,太微剑脱手而出,掉落于地,夙汐顿时怒视玄霄:“我想做什么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阻我!”
“我想做之事,亦不需你过问!”
“玄?霄!”
寒冽之意又起,夙汐手中望舒又显,阴冷之气于剑身之上萦绕。
“若不悔,怎会受那一剑。”
“在这样下去,也是于事无补,你和师兄……都各退一步吧。现在,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琼华也已经不在了。”
云天青站在一边,话语中带着叹息。
“……”
夙汐五指蓦地收紧。
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了,她知道。时间已经过了数百年,再执着于那样的恨也已是无用,就算她杀了玄霄又怎样?她已经回不到那个时候了。
可她无法原谅。
夙汐抿了抿唇,她攥下腰间佩剑,一下就砸到了云天青头上:“混蛋还不都是因为你!”
云天青被猛地砸中,他委屈地摸了摸脑袋,嚷嚷道:“夙汐你这样可不对,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错,怎么能只打我一个人~”他又不怀好意地努了努嘴,比向玄霄:“一视同仁一视同仁,你打完我也得打师兄,不然老子可不服~”
“……”
云天青挑眉:“怎么了?师妹不敢?”
夙汐大怒之下,反手对着玄霄的头就是一下——
“开玩笑,谁不敢!”
玄霄的手微微抬了一下,又放了下去。
“砰”的一声传来,夙汐直接愣在了原地。
剑鞘还停留在玄霄脑袋上,夙汐不知怎地浑身有点僵硬,见玄霄漠然的目光投了过来,她下意识地往紫英那边凑了几步,又想起自己已无需怕他,夙汐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她看向玄霄,恶声恶气道:“干嘛不躲,你有病吧你!”
玄霄面上似乎酝酿着暴风雨:“哼!我所为之事,与你何干!”
夙汐脑中的弦“啪”的一下断了:“……玄霄你个死面瘫,中二病!琼华也好现在也好,天天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以前琼华的时候,只晓得天天逮人丢思返谷,黑着张脸就好像全世界全人民欠了你钱一样!谁丫欠了你啊自以为是的混蛋!!”
“整天和云天青逃学偷酒,修习之时总是愁眉苦脸,倦怠懒散,呆在思返谷倒是异常快活!身为琼华弟子,性情如许浮躁,有何脸面再言语!”
“呸,就算是大师兄,也不像你这样压着人去练剑!你根本就是把人往死里整!”
“像你那般惫懒,不敲打如何能警醒!”
“你罚我和天青师兄去思返谷三天三夜不给饭吃我可记得一清二楚!”
“吾亦记得你和云天青偷酒被发现反诬陷吾与你们同流合污,简直无耻之尤!”
云天青捂着肚子突然开始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哈老子受不了了!师兄夙汐你们是在比谁更幼稚吗吵这种低级的架——”
“闭嘴!”“闭嘴!”
两道冰冷的视线看了过来,云天青一个哆嗦,瞬间噤声了。
他看着那两人越吵越凶,接着一言不合便动起了手,一阵鸡飞狗跳。云天青凝视了一会,唇边勾起了一抹笑意。
——若那些岁月……能像如今一样,那该多好。
云天青侧过脸。已不再是韶华面容的男子立在原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蓝衣的少女。云天青笑笑,他走到紫英身边,紫英的视线望了过去,略带着一丝诧异,很快却转为了淡然,他开口恭敬道:“晚辈慕容紫英,见过云前辈。”
“小紫花都变成大白花了,怎么还是如此守礼?我可懒得回这虚礼套路。”云天青“哼哼”笑了两声,和玄霄打斗中的夙汐像是察觉到什么,她扫向云天青,怒道:“云天青我警告你,你TM敢欺负小紫花,我把你脸打肿!”
“……”
“以师妹的节操发誓,我绝不干坏事!”
“滚你丫的!”
警告完云天青后,夙汐又乒乒乓乓如火如荼地和玄霄打成一团了= =。
云天青又看向神色无奈、又透着一丝温情的紫英,他沉默许久,静静开了口:“你和她这样……很好。”
“?”
紫英愕然回望云天青,云天青却像是玩心突起,他陡然伸手,像揉夙汐一样揉了揉紫英的脑袋。
“云……前辈……?”
“你和她,好好相互依靠吧。”面对紫英的迟疑与僵硬,云天青微微笑了起来,紫英眉睫低垂,缓缓开口:“请前辈……勿要再轻易言死。师叔……会难过。”
“……我烦了她那么多次,原以为这次会直接把我砍死,她怎么就不动手呢……”云天青犹自呐呐,紫英并不回头,他凝视夙汐,淡声答道:“师叔曾与我言,若无云前辈和玄霄师叔,她一生都会畏惧此世,无所适从,前辈对师叔来说,很重要。”
“……我和师兄,实在欠她太多。好在,你一直在她身边。”
“……”
“不提这个了~”
云天青摩挲起下巴,唇畔勾起不怀好意的弧度:“给你们带孩子就算了,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们未来的娃取个名~叫什么好呢~干脆就叫慕容白吧!以后你们就可以叫他小白~小白,嗯,好名字,好名字,哈哈哈哈哈!!!!”
和夙汐相处很久完全知道云天青话里的小白是什么意思的紫英:……
用直白的话来翻译一下此时紫英囧囧有神的内心,就是——
——前辈,你敢靠谱点吗?!
“师兄下手有分寸,你不必担心。”见紫英一直注视着前方,云天青出言解释,紫英微微颔首,他道:“师叔……神色已经轻松了很多。”
“那你——”为何一直看着?云天青迟疑了一下,旋即又笑了起来:“我不该问这种问题。”
——真是,问了个蠢问题。
夙汐和玄霄的打斗还在继续,望舒和羲和在半空中碰撞,水火不容。夙汐打得有些累了,但面对着玄霄,她还是咬牙不肯退让半分。
猝然,夙汐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
那并非是什么善意的气息,而是……
寒气与炎气同时转向,遽然向所发气息之人而去——
“几位倒是好兴致~”
以琴为剑,棕红古琴挡下二者的所有攻击,杏黄衣衫的青年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笑意盈盈。
夙汐却瞪大眼,眼中尽是不可置信,此时再难思考为什么欧阳少恭会出现在这里,夙汐与紫英对视一眼,彼此都是骇然。
——他使的,怎会是琼华剑招?!
“欧阳少恭,你到底是谁?”
他知道她的名字,亦能使琼华剑术……莫非他曾有一世,到过琼华?
“呵呵,在下是谁,无关紧要。”欧阳少恭瞥了一眼身侧,神色肃穆的蓝裙少女出现在了不远处:“梦璃真是阴魂不散~你已将幻暝至宝梦见樽赠予少侠,在下亦已答应少侠一月后出发,梦璃还怕在下对少侠做什么事不成?”
“……”不理会欧阳少恭的讥讽,梦璃犹自颦眉,见到云天青,她却是愣了愣:“云叔?”
“你是,璃儿?”云天青讶然。
“叙旧暂且打住。”欧阳少恭打断想要开口的梦璃,他微眯了眼,睨了眼夙汐,又睨了眼紫英:“在下来此,只为一事。”
他看向夙汐,面上是一如往昔的和煦微笑:“魂魄溃散,五感消失,阿汐,此种滋味,是~否~妙~不~可~言~?”
云天青猝然转向夙汐,面上皆是震惊;玄霄神色不变,血眸闪过一丝暗光。
“……你要说什么便说,少拐弯抹角。”
“阿汐真是好生无趣~在下前来,只是为了告诉阿汐阻止魂溃的办法而已~”
“!!”
紫英面上浮现震惊之色。夙汐警惕道:“欧阳少恭,你打的什么主意?”
“呵,梦璃将魂魄还于在下,在下也少不得要报答一二~”欧阳少恭噙着笑,也不顾其他人的反应,犹自说道:“天地本为混沌,衔烛之龙睁开双眼,光阴流转,后盘古大神开天辟地。盘古死后,精气神化为伏羲女娲神农三大神明,灵力化为五灵,散于天地之间。盘古之心则悬于天地,为连接天地纽带,并与天界清气所钟之地连接,因清浊交汇而生‘神树’。成为天界生命之源。神树万年结果,果实拥有强大力量,若得此神树之实,阿汐魂溃之势,或许能止。”
夙汐突然想起烛龙给她留下的话。
——亦是神树之实。
“伏羲以神树吸收神界清气所结的果实为躯体,注入自己强大的精力,创造出‘神’,神树之实对伏羲有多重要,可见一斑。”欧阳少恭眼眸移向紫英,瞳眸中透了丝森然:“在下说的是不是真话,料想紫胤真人,应当最是清楚不过~但不管如何,紫胤真人还是会去神界的吧?”
“……”紫英敛眸,再睁开后,已是决绝:“多谢告知。但师叔之事,不劳费心。”
——为了师叔,纵然是神界,他也会一闯。
“如此极好,那少恭便拭目以待~”欧阳少恭唇畔浮现起诡异笑意,“在下真想看看,紫胤真人与阿汐日后,是何种光景~”
——得不到所求之物……得到所求之物而无法破解死局……想必那样的绝望,应当是十~分~美~妙~
“我和紫英的事和你没关系。你说够没有?”
“呵呵,真是冷淡~在下便告辞了。”
欧阳少恭笑意不改,他转身欲走,却被炽炎长剑拦下。欧阳少恭转过身,玄霄冷冷看着他,欧阳少恭长眉一挑,问道:“何意?”
“你是琼华何人?”
“此事无关紧要。”
“……”
“这便是阿汐师兄的待客之道?”
玄霄不答,羲和却依旧没有放下。见夙汐慕容紫英云天青都走了过来,欧阳少恭顿时失笑,他摇摇头,像是在自语,又像是说给其他人听:“知道又如何?又何必知道?”
他抬眸看向夙汐,唇边溢出温文尔雅的笑来。夙汐悚然心惊——那样的笑容并不是欧阳少恭的,而是记忆中她再熟悉不过的、一个人的笑容:“夙汐夙汐,又逃早课,掌门知道,少不了一顿责罚。到时我也无法替你遮掩过去……”
——“夙汐夙汐,又逃早课,掌门知道,少不了一顿责罚。到时我也无法替你遮掩过去……”
——“啊啊啊!!大师兄你最好了!!千万不要告诉师父和师兄!!不然我会被他们骂死的……”
夙汐直接僵在了原地。
“天青师弟,玄霄师弟又罚你去思返谷了?此次,夙汐师妹未与你一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