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霄师弟，以你之天赋，此招大致数日可成，小心为上，切勿急躁。”
“……”
欧阳少恭歪头，看向紫英，微笑：“紫英师弟，请告知师叔，元越定会好好劝导虚凉师兄，令他不再忤逆师叔。”
“……”
“数百年后，得遇故人，少恭内心十分欢愉。”欧阳少恭长袖轻拂，笑吟吟道：“但在下急着赶去见百里少侠。几位师弟师妹，现在可否让少恭辞行了？”
☆、前去
青鸾峰陷入一片缄默。
夙汐脑中不期然闪过了从阴霾天空掉下对她微笑的玄震，即便到现在她还记得他对她说的那句话。
那句让她不要再逃早课的话。
妖界大战之后的一段时间，她每晚的噩梦之一，便是玄震对她微笑着说出这句话，而后万劫不复的场景。
“大……师……兄……”
那个对她的逃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大师兄，那个认认真真检查她课业的大师兄，那个在她早课睡着会直接把她黑清醒的大师兄。
却是屠苏不共戴天的仇人、她充满敌意的对象，欧阳少恭。
温文尔雅的青年笑意不减，夙汐勉强寻回清醒思绪，她断断续续道：“你是……大师兄？不……可能……”
那个温和又狡黠的大师兄，怎么会是欧阳少恭？
可他知道她的名字，亦会使琼华剑术。
他亦知道大师兄和她单独相处时的对话。
但，怎么可能？
“口空无凭。”玄霄冰冷的话语只换来欧阳少恭的一声嗤笑，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眼中划过一道耐人寻味的光：“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现在琼华已与在下没有丝毫关系。不过，琼华仅存的几个今天倒都聚集在这里了……”
言毕，他的口气隐隐带了轻蔑：“呵，枉费我将双剑最后一种材料上古冥灵木交给太清，本想着升仙或许有一丝机会，可惜玄震那世身体已是强弩之末，我只好顺水人情救了救夙瑶师妹，和夙汐师妹也说了句话~”
“双剑是你……！”
云天青愕然。
“呵呵，天青师弟不必惊讶，若非我立下如此大功，太清那老狐狸怎会收我为首徒，又向我许下下任掌门之位？玄霄师弟的资质，可是比玄震好上百倍。”
紫英却是蹙眉：“荒魂三日乃散，我入门时大战已过去六年，但元越师兄乃是早我一年入门，你之后又渡魂到了何人身上？”
夙汐眉宇紧锁看向欧阳少恭——的确，按这样说，他在琼华不止玄震和元越两个身份。
欧阳少恭微微一笑，并不否认，而是徐徐道：“紫英小师侄，元越是谁带上山的，他的师父又是何人，你该知道的？”
紫英面色微变，他闭眼回忆，不确定道：“夙沙……师叔？”
夙沙？
夙汐脑中遽然掠过关于那个师妹的回忆——夙沙与夙玉同寝，性格温顺，胆子有些小，夙汐记得她是妖界大战之后夙字辈为数不多的幸存者，她被梦貘伤了肺腑，身体一直不好，夙汐和她关系不深，也只在那十九年里看过她几次而已。
他……曾经渡魂到夙沙身上？元越也是他收为弟子的……莫非他一早便选好了渡魂人选？
夙汐心中一凛。
为了活下去抢夺他人魂魄，甚至连挑选适合的渡魂对象也……太子长琴在四百年前，就病入膏肓了么？
欧阳少恭眉梢含笑：“如你们所料，在下不再多言。”他顿了顿，又微笑道：“后来天青师弟夙玉师妹带着望舒叛离琼华，倒是出乎我意料。本渡魂作为元越想看看夙瑶动作，未料玄霄师弟竟有入魔之相……呵呵，玄霄师弟既将入魔，神界那帮人怎么会坐视不理，当真遗憾~好在夙汐师叔善良的很，不过几句，便让梦貘族的少主为元越与虚凉师兄安排好后路~”
夙汐抿唇。
——他连这个也预料到了么……
“不过四百年后，玄霄师弟竟能挣脱神界束缚凡心入魔，真是让在下好生惊讶~”欧阳少恭看向玄霄，眼中尽是不屑和讥诮：“清修一生，却入魔道，师弟倒是好本事~”
玄霄神色未变半分，他冷冷看了欧阳少恭一眼：“仙魔二者，有何不同？”
夙汐猛然看向玄霄。
“何处相同？”欧阳少恭眉目带了丝嘲弄——他渡魂千年，属于太子长琴的骄傲却依旧在，自是对魔不屑一顾的。
不等玄霄回答，欧阳少恭又微笑：“几位，话已道尽，在下可以离开了吗？”
见欧阳少恭老神在在，夙汐忍不住出言讥讽：“你想要走，我们还敢拦你不成？”又想起欧阳少恭是玄震的事，夙汐抿了抿唇，站在紫英身边，转脸不看欧阳少恭。
须臾，夙汐想起什么，她顿时面部扭曲起来。控制好表情不坍塌，夙汐眼神诡异地瞥向欧阳少恭：“你说你是元越？虚凉和元越在琼华造谣被我吊在树上打过……我暴打的是你还是元越？”
与此同时夙汐恍然大悟，怪不得天墉传谣言的时候她会感到那么熟悉……原来四百年前的琼华就给传过一次了……
周遭气氛突然变得极其诡异，梦璃“噗”一声掩嘴笑了出来。
紫英则像是想到了什么，默默转过脸去。
“什么谣言？夙汐家的紫花你扭头干嘛？”
夙汐想起那个破廉耻的阴阳交合大法瞬间变得面无表情，她看向欧阳少恭，欧阳少恭则是气定神闲答道：“自然不是在下。”
欧阳少恭说得太快太稳，夙汐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我不记得夙沙是什么时候辞世的了……真不是你？”
因为渡魂失忆所以也不记得到底有没有被夙汐暴打的欧阳少恭：……
“不?是?在?下。”欧阳少恭笑得犹如春风迎面——即便不记得了又怎样？他欧阳少恭怎么可能会被?人?吊?在?树?上?揍?呢？
夙汐继续=_,=，她想了想，认真对欧阳少恭道：“算了，不管怎样。”她顿了顿，话语肃穆地仿佛在宣布一件重要的事情：“那我就当作你被我吊树上暴打过吧。”
——殴打过BOSS什么的想想就愉悦啊！而且想想殴打的是欧阳少恭这个鬼畜神经病BOSS就更愉悦了好吗？所以必须是啊！不是也当是啊！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欧阳少恭：……
欧阳少恭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现在的确很想把面前的人做成焦冥，但现在不行。
“不知在下，是否可以离开了？”
无视了夙汐，欧阳少恭硬生生把话题转移了开去。紫英看着夙汐，面上有一抹无奈清浅暖意；梦璃在一边打量着八风不动一般的欧阳少恭，而后垂下眉睫思索着什么；云天青震惊于曾经腹黑渗人的大师兄被自家师妹吊起来打过的霸气事迹，立在原地久久不语；玄霄则是一收羲和，冰冷冷说了句“自便”。
欧阳少恭刚转身，夙汐的话语便飘入他的耳中：
“你渡魂千年，每一世都是人身，可为何不渡妖身？即便渡魂后身体会崩溃，但妖身总比人身用的久，可你为何不渡？”
他脚步顿住。
“即便被背叛许多次……你依旧更贪恋人间温暖？”
少女的问题没有得到答复。
因为杏黄衣衫的青年，已经径自走远了。
※
夙汐想，她大概一生都无法视欧阳少恭为友，但，他曾经是玄震。
那人是太子长琴、玄震、夙沙、元越、白衣青年，还是欧阳少恭？
或许真如屠苏所说，他那样的命运，应当结束了。
“师~妹~你是不是应该向师兄我好好解释一下魂魄溃散是怎么一回事呢~”
云天青的话唤回了夙汐的思绪，夙汐瞥了一眼阴笑着开始活动指关节的云天青，她“哼”了一声，高贵冷艳道：“你爱魂飞魄散魂飞魄散去，谁理你。”
“……”
“所以我想干嘛干嘛，你管我。”
“……”
夙汐也不看云天青，“蹭蹭”两下跑到紫英身边，她转过脸。鼻间溢出一声冷哼：“小紫花我们走，他们折腾他们的去，某某某爱死就自己去死，谁理他！”
“师叔。”
紫英却没有动，只是轻轻唤了她一声，那样轻轻浅浅的话，仿佛含着对她的无奈与所有无条件的信任包容。
夙汐不知为何脸有些发烫。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想做什么，所以他不离开。
“师妹啊~师兄错了~”云天青拉住夙汐的衣袖乱摇，小媳妇似的抽抽泣泣：“别这样嘛师妹，别那么狠心嘛~你还记得我俩一起偷酒一起喝酒一起在思返谷埋干粮的日子吗~”
“不记得！”夙汐对紫英的脸红全被抛到了爪哇国，她睨云天青一眼，继续高贵冷艳：“你谁啊你，我认识你？”
云天青嘴角一抽，他抱胸，幽幽叹道：“有了汉子就不认哥了，不错不错~”
刹那脸红得要冒烟的夙汐：……
没法再直视云天青的紫英：……
“妖孽看剑！！！！”
夙汐一剑就向云天青的头上砍过去了。
玄霄看着犹自闹腾不休的云天青夙汐，眼中复杂光芒一闪而逝。在一片嘈杂喧闹中，他淡淡地开了口：“若要去神界，必先通过神魔之井。”
“神魔之井由魔尊重楼与天界神将把守，若要通往神界，十分不易。”梦璃思忖片刻，轻声道。玄霄虽是她梦貘一族的仇人，但涉及夙汐，她也只能放下内心不适，将自己所知言明。
玄霄瞥了梦璃一眼，自从妖界之主婵幽不堪一击败于他手后，他对梦貘已经再无感想，这个梦貘少主知道神魔之井的事，只是让他稍稍惊讶了片刻。旋即，玄霄看向紫英：“事不宜迟，我带你们前去魔界，寻找神魔之井位置。”
魔界所处与人妖界空间相反，前去不易，得玄霄相助，也省去一番功夫，紫英和梦璃对视一眼，旋即点了点头。
夙汐隔着剑和云天青大眼瞪小眼，却一直留心着紫英那边的对话。听到玄霄的决定，她眉一挑，接话道：“遇上魔尊怎么办？你是魔，他是魔尊，你——”
“便是重楼来又如何，吾不惧他！”
夙汐放下手的剑，她踩了一脚云天青，不顾后者的“哎哟”乱叫声，她冷冷又道：“少自大了，你以为你打得过重楼？”
“无用！连败重楼都毫无自信，谈什么神界取神树之实！不如灰飞烟灭！”
夙汐还来不及说什么，紫英赫然而怒，眼中浮现点点冰霜：“请慎言！”
“慕容紫英，你还没资格对我大呼小叫。”玄霄冷睨紫英，夙汐抬首看玄霄，面上一派冷漠：“琼华已不在，你少用身份来压紫英。”
“夙瑶将琼华交付于他，琼华不在，便入天墉。不过如此！”
“他将琼华剑术传授，怎不是延续琼华？玄霄，你有什么资格说他？琼华难道不是毁在想要升仙的你的手上？你凭什么对紫英评头论足指手画脚？”
眼前缓和下来的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云天青搔搔脸，他走上前，挡在玄霄和夙汐之间：“诶诶诶怎么又吵起来了，梗着脖子怎么就不肯退一步？”
“我与他没什么好说的！”
“吾亦是如此！”
云天青无奈，不再理会那两人，他又望向梦璃，眨了眨眼：“璃儿，韩家那个小姑娘一直在修仙，她说等她修成功后，要去找一个人~如今怕是还在鬼界~”
“！！”
看着梦璃错愕的面容，云天青在袖里掏出了什么，而后抛向梦璃，梦璃下意识接过。
一面令牌。
“用这个去鬼界吧。”
“……”梦璃看着手中的木令，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眼眸也带了一抹水泽。心跳越来越急，一个声音不停鼓动着她立刻离开，而前去神魔之井的事却让她迟疑，梦璃看向紫英，又望向夙汐，嗫嚅道：“我……”
“此处有我与几位师叔足够，勿要担心，但去无妨。”紫英微微颔首。
“快去吧，菱纱一直在等你。你不是找了她很久么？”夙汐微笑：“梦璃，谢谢你，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很多了。”
“……”
“璃儿，切勿犹豫，想去便去，休要顾忌许多。”
梦璃目露坚决，她朝着云天青，郑重地一欠身，敛衽行礼：“云叔于幻暝界一战救起梦璃，是梦璃恩人，梦璃一直想向云叔道谢。云叔大恩，梦璃……无以为报。”
“有什么好报？不过顺手而已。”
夙汐看向梦璃，又道：“梦璃，记得代我和紫英，向菱纱问好。”
“……”
梦璃深深看了夙汐一眼，过了半晌，她轻轻点头道：“万事小心。梦璃，先走了。”
言毕，梦璃便身化蓝光，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呼~走了便好，魔界凶险万分，璃儿万一有什么事，老子怎么向柳兄交代哇~可惜那个臭小子，两个妹子居然没捞到一个，真是丢我云天青的脸~”云天青伸了个懒腰，又向夙汐玄霄一笑：“师兄师妹，你们冷静下来没有？”
“……”
“……”
被梦璃的事一打岔，夙汐与玄霄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消散了许多，听到云天青的话，夙汐翻了个白眼：“说天河？你以为你能好到哪去？”
“嘿嘿，想当年老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车见车爆胎、鸟见鸟吓呆、风靡万千神经病的傻逼云天青对吧？”
“……夙汐，老子发现老子很久没行使师兄之责了。”
“你丫试试看！”
夙汐开始挽袖子，云天青见状连忙摆手苦笑，他看了眼玄霄，玄霄虽是脸色冷凝，依旧对他微微颔首。
“不提了不提了~咱们还是去魔界吧~”云天青收敛了嬉笑之色，正色道。夙汐却不领情，表情僵硬：“你不是想死么，你不是想魂飞魄散么？你管我干嘛，魂飞魄散你自己的去！”
见夙汐转过脸像是不想看他，云天青顿时哭笑不得：“你几岁啊夙汐？现在要处理的是你的事。”
“哼！你是谁啊你！云天青是哪个王八蛋我不认识！我有必要听不认识的人的话吗？”
“夙汐你给老子好好叫师兄！”
“啥？师兄？什么玩意？我没有师兄！”
云天青揉了揉太阳穴，他第一次感到无力起来。他看了一眼紫英，见后者眼眸微敛，口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僧入定状，完全偏袒到了家，云天青不由得哀叹起来。
“好，老子怕你了，我不死了行不？所以师妹你乖乖去魔界成不？”
夙汐迅速转过脸，却依旧保持了高贵冷艳的腔调：“你骗人的时候多了去了，要我怎么信你？”
“……要求真多。”云天青挠了挠头发，咕哝了几句，又正儿八经地举起右手：“若有违背……就让老子天天喝酒被呛！好了就这样了别再和老子废话了再废话老子翻脸不认人了我告诉你！”
“尼玛你这种恶劣态度是怎么回事！给我好好发誓啊混账！”
“夙汐你个白痴，老子可是在用生命发誓啊！”云天青装模作样地揩了揩面上不存在的眼泪：“离下一道天劫把我劈死还有好几年，没酒老子会疯的！师妹你知不知道啊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师兄我不知道啊我不知道啊师兄！要是你还想去死我诅咒你每天喝的酒里都兑了一堆水！”
“喂，太狠了吧？！”
“对你不狠行吗？！”
斗嘴完毕，云天青唇角突然勾起细微弧度，神色也趋于平静。他顿了顿，话语轻柔：“夙汐，你不是已经不想死了么？”
“……”
“为了慕容紫英，你已经不想死了对么？”
“……是，我不想死。”夙汐缓缓抬起脸，凝视紫英。
——她想和他在一起许久许久，久到年华老去岁月荒芜，她也想陪在他身边，陪他看上生生世世的雪。
“……”
紫英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握紧了夙汐的手。
——他们之间，已经不必多说什么。
“哇哇哇别在众目睽睽之下秀恩爱了，老子的狗眼要瞎了！夙汐你以前不是说过秀恩爱死得快吗？……好吧妨碍别人谈情说爱会被驴踢，那我和师兄先避一避你们对视完了再找我们——”
“云天青你TM给我受死！！！！！！！”
☆、重楼
将嘴碎的云天青一顿狠抽被紫英玄霄阻止了后，四人去了魔界。
从空间法术中出来的时候，夙汐面色有些不好——她身负神力，自然是对魔气有所抵触。紫英握着夙汐的手，为夙汐输送仙气稳定魂魄的溃散速度。
“紫英，我没事，天青师兄修的是鬼仙，你却是以人身入道，魔气对你影响更深，不要浪费仙气在我身上……”
夙汐想推开紫英的手，却怎么也挣不开，紫英看着她，虽不发一言，但他想做什么，夙汐全都明白。
“……笨蛋……”
夙汐不再动作，她微微贴近了他，垂下眼眸。
“恩爱秀完了吗~秀完了赶紧走吧~”
不远处呼喊声欢快地响起，笑得贼兮兮的云天青还吹了个口哨。
“……”
夙汐突然产生了一种杀人灭口的冲动。
“小紫花，等回去后，我们把云天青先扁后杀又扁又杀再扁再杀，最后把他的尸体埋到天墉那棵松树下当肥料怎么样？”
“……”
紫英定定看了(╬▼皿▼）的夙汐许久，他迟疑片刻，抬起长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夙汐的头。不顾夙汐的呆愣，紫英迅速转过脸，拉着夙汐向前走。
“……小小小小小紫花！你你你这和谁学的？难难难道是云天青？！我我我我我和他势不两立！！势不两立！！！！”
走在前面的云天青打了个喷嚏。
※
天穹铅灰阴霾，层层叠叠的灰云，隐约夹杂着电闪雷鸣，裂天闪撕裂九天一般穿梭游走在厚重云层间。
魔界并不似人界繁华，而是一片荒芜。放眼望去，四处寸草不生，萧条冷清，仿佛荒无人烟。魔气浓郁，萦绕在各个角落，腐蚀着一切气息。
为避免麻烦，紫英收敛了身中仙气，魔气虽然浓郁，但若不做无谓斗争，他护住夙汐还是绰绰有余。云天青是鬼身修仙，周身阴戾，魔气对虽有所影响，但也在玄霄暗中庇护下也没有太大妨碍。
“师兄，你可知神魔之井位置？”行走了一段时间，一边的云天青突然开了口。玄霄一怔：这是云天青自天劫后转醒后对他的第一句主动询问。
心念转至此，玄霄却只是看了一眼夙汐，而后挪开目光。
“神魔之井由重楼把守，若要通过，也需他答应。”
“所以眼下，是寻重楼？”
“是。听说重楼一直在人界寻找什么，时常来去无踪。重楼在魔界从不遮掩，我未在魔宫感受到他的气息，所以只能在魔界寻找。”
夙汐垂着眸，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重楼在人界找什么……别人不知道，可玩过仙三的她是知道的。
他找的，是飞蓬的转世。
而飞蓬仙三里的转世，名字叫景天。
重楼软硬不吃，但飞蓬转世的下落……能否让她获得一线生机？
夙汐望向玄霄的背影，瞳眸里掠过复杂光芒。
她对玄霄还有放不下的心结在，即便知道若是自己想入魔，让魔者引领是最快的方法，她也不想求玄霄半分。这一次来魔界，的确是承了他的情。她虽不愿，神树之实是她渺小可能存活的希望之一，为了与紫英的承诺，她不能放弃。
……和重楼动手怕是毫无胜算，若以飞蓬转世下落的情报换呢？
夙汐轻笑起来，瞅到身边紫英略带一丝惊异的目光，夙汐扣紧紫英的手，并不说话。
——没想到废材如她，居然有一天也要算计起重楼来了……
容她YY一下吧，要是重楼和飞蓬真是一对好基友，那该多好~说不定重楼就帮她了哈哈哈~
……可神魔之井毕竟是神魔双方要地，即便有飞蓬转世下落，作为魔界至尊，重楼会放他们前去神界吗？
到了神界，就算夕瑶将神树之实交给她，但触犯神律，若她没有记错，仙三和仙三外里，夕瑶因为私自留下神树之实做出雪见，天帝震怒，她被剥夺形体，只留下精神在神树的根系养护神树。若取神树之实，再如何，她也绝不能连累夕瑶。
可就算带着夕瑶离开，神界依旧有寻找他们的办法，当年的水碧溪风不也是依旧被找到？窃取神树之实于天界而言是重罪，即便拿到神树之实又如何？她魂飞魄散也就罢了，但紫英呢？难道她要看着紫英陪她一起死？
不。
不行。
她无法说服紫英不与她同去，紫英也不会答应她一个人前去神界。那么，若神界追查下来，她便一力承担。
夙汐对取神树之实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不仅是欧阳少恭，烛龙也那么对她说……大概……不会那么糟糕……吧?
夙汐唇角溢出一抹苦笑。
“玄霄？”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夙汐的思绪，炽烈的魔气猛地袭来，夙汐面色陡然发白。温热的手抵在她的背后，仙气在她经脉游走，夙汐勉强缓下一口气，她看向紫英。眼中的担忧被仙者获知，白发的仙人对她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事。
“魔尊大人，还真是一见面就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啊……”
同样脸色有些不好的云天青苦笑喃喃，夙汐闻言抬头，魔尊重楼立于半空，一头红发凌乱而粗犷，红眸如血，透着一股傲然与睥睨天下的凛然，殷红魔纹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脸颊之上。他俯瞰众人，眼中的光芒，让人隐约畏惧。
在这种BOSS绝顶霸气的出场时刻，夙汐不幸地又开始走神了。
——还好这里的BOSS楼不是电视剧里的BOSS楼哇！不然就电视剧里那BOSS楼，那身妆扮是何等的销魂，何等的非主流，何等的后现代主义！简直要亮瞎她的双眼有木有！简直是杀马特之神有木有！要是在那种情况下看到楼哥千秋霸气一桶浆糊的出场，不笑场被楼哥恼羞成怒揍成狗都算她牛。
……哦哦不要紧，反正电视剧里的楼哥连邪剑仙都打不过还被捆绑play，就战力而言搞不好我们这边还占优。
诶我何时想到要放倒楼哥了？！这不科学啊！
……不过虽然人家楼哥眼下也是蕴含着千古霸气的金大款似登场了，但人家就容貌值而言貌似是正版的。
支持正版，恩恩，支持正版。
……可正版我们打不过啊摔！穿越之神啊跪求杀马特楼哥啊魂淡！杀马特楼哥可以打正版楼哥怎么打啊不给挂怎么打啊擦！
……等等夙汐。
危急关头你想个屁杀马特啊！赶快应战才是真理吧！
虽是这样想着，但夙汐握着太微剑的手又软软垂下去了= =。
——完了怎么和面对妹妹头老板一样……现在想起杀马特楼哥就完全动不了手啊擦= =……
“仙？鬼？人？”重楼的目光蓦地扫向夙汐，却带了丝耐人寻味：“身负烛龙印记？天道蚕食魂魄？面对本座还敢走神？凡人，胆子不小。”
夙汐还在想重楼的非主流发型，于是一不留神吐出了口：“杀马特楼哥万岁，杀马特楼哥万万岁。”
众人：……
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的夙汐：……
“哼！胡言乱语！”完全听不懂的重楼鼻间溢出一声冷哼——看这凡人贼眉贼眼的样子也肯定不是好话！（夙汐：你才贼眉贼眼你全家都贼眉贼眼你个顶了俩角的牛魔王！）
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楼看向玄霄，眸中掠过嗜血光芒：“玄霄，先前你拒绝魔将军一职已令本座很不愉快，本座与你说了，若你在人界便算，你回魔界，便需在本座手下走上一遭——魔界不需要毫无价值之魔。”
“我要去神界。”玄霄对重楼毫无畏惧，只是眼眸冰冷：“打开神魔之井通道。”
重楼眉头一挑，须臾冷笑起来：“哼！口气不错但玄霄，你当魔界是什么地方？！”
话音未落，玄霄和重楼同时出手。夙汐只来得及看见两道火光掠过，重楼的护手刃与玄霄的羲和撞在了一起，魔气继而迸发四溅。两人的速度太快，地上的所有人都无法插手半分。
紫英面色凝重：“魔尊未尽全力，但玄霄师叔不是对手。”
夙汐闻言心猛地一跳，就听云天青一声惊呼：“师兄！”
玄霄从空中摔落于地，发出沉重闷响。
“玄霄！！”
“玄霄师叔！”
即便再怎么恨玄霄，夙汐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是大惊失色。她快步奔到玄霄身边，玄霄的胸口被刺穿，血也从唇畔溢了出来，像是伤的不轻。夙汐刚想抬手使用仙术，却又想起此时玄霄已经入魔，她的治疗只会让他的伤势加剧。
……她不是恨她恨的发狂？为什么还想着要救他？
夙汐蓦地握住紫英的手，指尖的微颤透露出她纷乱的情绪。紫英看了她一眼，清淡的瞳眸中掠过一丝忧虑。
“……”玄霄瞥了一眼突然沉默不语的云天青，又瞥了眼移开眼眸的夙汐，他最后望向重楼，漠然道：“为何留手？”
“你身上有伤，本座不屑趁人之危。待到你伤好之时，再和本座一战！”重楼看着玄霄，眼中有赞许之意，但很快的，他的眼中就转为了冰冷：“今次看在这一战，本座放过你们！休要痴心妄想，速离魔界，本座饶你们不死！”
玄霄还未答话，随即走出来的是蹙着眉的紫英，剑气萦绕于他身中，仿佛一触即发。云天青摸了摸鼻子，笑吟吟朝重楼道：“抱歉啦魔尊大人，可我们真是非去神界拿那个破果子不可~所以今天说什么老子也得让你点头答应啊~”
“果子？神树之实？你们想用神树之实阻止那凡人身上的魂魄溃散？”
“正是如此。紫英恳请魔尊打开神魔之井道路。”
“哼！可笑！凭你们几人，即便取到神树之实，又如何对付天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重楼嘴角勾起嘲弄弧度：“简直自不量力！”
“自不量力也好，其它什么也好，是我想要活下去，所以该求魔尊的是我。”
夙汐走上前去，她冲紫英微微笑了一下，而后直视重楼。克制住心中的惧意，夙汐慢慢道：“夙汐求魔尊，放夙汐去神界。”
重楼眯眼，他落到了地上：“你觉得本座会答应？”
“不觉得。”
“哦？”
“所以我只能尽全力让魔尊答应。”
“你想如何说服本座，说来听听？”
面对似乎有些兴致盎然的魔尊，夙汐苦笑了起来——她有个屁方法，还不是只能赌。
“我知道飞蓬转世的下落。”
——她只能赌，重楼对飞蓬的情谊。
找了那么多年，我就不相信你对知道景天下落一点都不动心！基友也好，兄弟也好，惺惺相惜也好，不管是什么，都给我来一打啊魂淡！
“……本座不喜欢有人耍小聪明。”重楼眼眸冰寒：“从何得知本座在寻飞蓬？”
那双血眸的杀意浓烈，慑住了夙汐全身。无法抑制的颤抖蔓延了她的全身——此时的重楼，并不是处身游戏当中，而是在她面前。面前的这个魔尊，捏死她就像蚂蚁一般容易。
陡然，蓝白衣衫挡住了她的视线。紫英走到她面前，抬眸与重楼对视。
“小紫花，不行……”夙汐勉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恐惧，她拉了拉紫英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她不能退，如果这样躲入他的庇护，不光重楼看不起自己，她亦看不起自己。
“师叔。”他看着她，眉宇纠缠到了一起。
夙汐深深吸了口气：“小紫花，站在我身边。”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害怕任何事物。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她身侧站定。白发仙者的眼中，只映出一人身影。
“哼！凡人废话颇多！”重楼有些不耐烦，夙汐闭眼，再睁开，神色已然冷静：“我知道你在寻飞蓬，也知道飞蓬转世在哪里，我还知道飞蓬为何被贬下界的原因。这些本不是我应该知道和涉及的，但我都知道。我知道一些人的命运，这就是我魂溃的原因。”
“……”重楼再次眯起眼眸：“预知天命？哼，荒谬！如此怎会魂溃，你身上分明是天罚所致——”他的声音突然断了。
他仔细地打量夙汐几眼，眸中划过一丝凝重：“哼，本座倒是看走眼了，你竟不是此世之人。你身中魂魄——”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淡声：“让你们给天帝填点堵并无不可，但神魔之井，哼，你们以为本座会轻易放行？”
夙汐泪流满面：靠刚才不是有松动迹象吗怎么转眼又傲娇上了我去！
“魔尊不想早一点知道飞蓬下落？”
“哼！反正本座迟早会找到他！”
“……你就不想早点打架踹大门嘛……”
“哼！多管闲事！女人，飞蓬转世在何处？”
“……”
我去你个死傲娇还不是问了嘛魂淡！口是心非神马的最讨厌了！！！By：在内心狂(╯‵□′)╯︵┻━┻的夙汐
见夙汐不答，重楼“哼”了一声又道：“要本座放行并无不可。玄霄，你给本座留在魔界接下魔将军一职。”
“……”玄霄垂眸，须臾开口：“我——”
“与他无关。”夙汐快速打断了玄霄的话：“是我的事，与他无关，请魔尊不要再说了，我……已不想再欠他什么。”
“……”
重楼蓦地嗤笑一声：“救下的不领情，这个也一样，今次又让本座看了场好戏。”
“重?楼！”
似乎不将玄霄的愤怒放在眼里，重楼轻哼一声，不理玄霄，他侧脸望向夙汐，淡淡道：“女人，飞蓬转世在何处？本座没有那么多耐心等你回——”
“哦，记起来了！”
因为在想事情所以完全没听重楼话的夙汐猛地一击掌，无视了重楼“居然敢打断本座的话你已经死了”的眼神，夙汐笑眯眯道：“你和飞蓬是朋友吧？”
“哼！笑话！谁和那家伙是朋友！”
“飞蓬转世名字叫景天，家在渝州永安当。我方才想起，他的祖先在四百年前，欠了我一大笔银子~”
“……”
“我记得是五百年，十年，利多少来着小紫花？”
“……利一百。”
“嗯~没错~可他十年后并没有还，所以这利息是不是该算到他还钱的那天？”
夙汐一合手掌，对重楼真诚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若他要还我钱，必定腾不出时间与你过招。如果他不能和你过招，你一定会觉得更无聊。不如这样，我把债权分你一半，他不想与你过招时，你就要他还钱就可以了”
“哼，小人行径。”
“是是是我就是小人~不过这个债，你是他朋友，口头说说就是了，只是这样能省得让他与你比试推三阻四~”
“……”
“以此为代价，可否让我通往神界？”
——再不答应，我就没办法啦。
夙汐轻笑了一声，她也是突然之间想起这件事，随口胡搅蛮缠一句忽悠重楼的，妄想以此威胁重楼，的确荒诞的有些可笑。
重楼沉默许久，像是想起什么，他突然扬眉冷笑：“哼，你倒知道飞蓬转世的破毛病！好，本座应了你！”
“……”
……等等。
等等啊楼哥！你这样就答应了？！我去飞蓬的转世一个二个都拒绝了你多少次啊你居然怨念成这样啊楼哥！你就这样答应了我完全不靠谱的忽悠？！
好吧，答应了也好，景天你安心的去吧。
夙汐在心底毫无诚意地为某个倒霉悲催的主角哀悼了三秒钟。
☆、旧事如烟尽
默默为景天哀悼完毕，夙汐犹豫着看了眼重楼，语调迟疑：“魔尊为何不让夙汐让出所有欠债？”
——飞蓬是他的至交，景天的欠债，重楼应该也会……
“哼！前人结因，后人承果，他的因果，本座为何要插手？”
夙汐望着臭屁的魔尊，咽下了喉中欲出的话——问题是楼哥啊……你丫还不是从我手上要走了一半的债权……
夙汐("▔□▔)地觉得，虽然重楼那么说，但抵不过那货是傲娇。介个傲娇要走一半欠债，一定是想报复飞蓬吧！一定是这样没错吧！
想想景天掉十文钱都心疼的不得了的性子……夙汐感到了一咪咪的愧疚。
而后被她的无节操瞬间碾压了过去。
“既然如此，本座先带你前去。”重楼扫了一眼玄霄和云天青，淡淡道：“你们，留下。”
“！！”
云天青刚想说话，玄霄便先一步开口。他眉头紧锁，像是忍耐着什么不爆发：“为何？”
重楼瞥了玄霄一眼，他冷冷勾起唇角，面上尽是不耐：“看在凡人告诉我飞蓬转世下落的份上，本座就告诉你。你魔气难掩，旁边的鬼身上又带了你的印记，徒惹神界动作。”
云天青思忖片刻，微微点了点头。玄霄没有说话，神色有些难看。
“问完了？本座带凡人和地仙去神界。”
重楼挑了挑眉，像是极度不耐烦。夙汐和紫英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夙汐战战兢兢对重楼说了句想对云天青玄霄说几句话，重楼虽是不悦，但还是挥手答应了。
夙汐快步走到云天青面前，她迟疑了一下，而后伸出手，一枝凤凰花如火，绚丽炙炎。
“……”
“紫英说，这是琼华上凤凰树的花仙给他的，他又给了我。如今，我把它给你。”
夙汐又向前递了递，神色慎重：“它不是我的。是你们的。”
——那枝凤凰花里所包含的刻骨铭心的回忆，他们，比她更多。
云天青愣了许久，久到重楼冷哼一声，他才若梦初醒一般接过那枝凤凰花，将它捧到手里。
——依旧是记忆里的那抹颜色。
半晌，云天青静静笑了起来：“凤凰树的花仙吗？那大概就是那天突然插话说老子和你‘为什么琼华弟子破戒吃荤不仅毫无负罪感还吃的那么欢快啊……’的那个吧……”
夙汐一怔，她旋即微笑：“有这回事吗？我早忘了啊。”
已经过去了那么长那么长的岁月，她哪里……还记得呢？
“……夙汐，你恨我和师兄吗？”
云天青神色平静，表情却模糊的让夙汐有些看不清楚。
夙汐歪了歪头，微笑应道：“恨。”
云天青神色未变，只是淡淡笑了起来。他走上前，揉了揉夙汐的脑袋，话语中仿佛含着叹息：“那就恨吧。”
“……”夙汐轻轻打开云天青的手。她背着手跳着后退几步，面上有着奇异的执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要还的，你要还我，你等着我来找你要债。所以，别再死了行吗？”
“……”云天青扯起唇角，他抱胸，随意后退了几步，凝视着地面许久，他道：“好。”
“如果你不想在玄霄身边了，就离开，去你想去的地方，喝你想喝的酒，做你想做的事……反正不能死，好么？”
“好。”
夙汐笑了笑，而后，她的脚步停在玄霄前。
夙汐没有看玄霄一眼，她只是侧对着他，半晌，缓缓开口：“你可以继续认为我是自以为是下去，我只知道当年我所做的一切，我问心无愧。”
“玄霄，不管你认不认同，接不接受……我，此生不会原谅你。”
“……”
夙汐没有看那人的表情。
他觉得无关紧要也好，觉得她自以为是也好，那些她都不在乎。
“那些岁月于我们而言，都已化为一场幻梦，可那三年……那样的三年……就算是梦也好，我也想再回去一次啊……”
“我恨你，恨他，恨自己，也恨我无法改变的一切。”
“我不会原谅你，一生都不会原谅你。”
“……”
背后传来长久的沉默，夙汐走向紫英之时，听到了耳畔响起那个亲手教她剑招、又亲手毁了她希望的男人的话语：
“那就恨吧。”
——那是与他身侧的人一样，同出一辙的话语。
“好，我会一直恨下去，一直恨下去。
夙汐嘴唇颤抖，她仰起头，努力压下眼底泛起的泪意。
——她不会再哭了。
——她绝对不要再为那两个混蛋再哭了。
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夙汐望向前方。白发的仙者在前面凝视着她，目光安静而淡然。他如往昔一般等待着她，等待着她一同离去。
——她有他在身边。
——紫英，一直在她身边。
“小紫花，我们走吧。”
※
重楼没有将夙汐和紫英带往神魔之井，而是直接将两人带往离神界天门的不远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