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齐慕没有来明轩阁,到了中午,连齐晨也奇怪道,“今日慕哥哥怎么不来了。”
胭脂替他换下宣纸,铺了张新的,“兴许是在忙其他事。”
齐晨黑眸一转,“该不会又是在瞒着我做什么有趣的事罢,平日我缠着他去玩,总要拷问我,问题都奇怪极了。不过自从胭脂姐姐来了后,他便拿我没法子了,若是你早来我这,我也不至于白白被他甩开几年。母亲曾说,慕哥哥过于聪慧,无人共鸣,是个心中寂寞的人,我看胭脂姐姐便是能让他不寂寞的人。”
胭脂怔松片刻,倒没想到齐晨想的这么通透。寂寞之人……齐慕那眼底里,的确是寂凉如水,好似任何人都不能走进他的心底。不愿接这话,便接了前句,笑了笑,“奴婢只是提下大概答案,郡王答出来,是郡王的功劳。”末了她又正色补了一句,“此话并非奉承。”
齐晨孩子心性,也笑的开怀,又道,“我长大后,定要娶个像你这般聪明的女子,省得我闹心。”
胭脂笑着,这番话,真不像个十岁孩童。
快至傍晚,苏洛心来寻郡主玩,实则是来看看胭脂。齐晨见了她,忙躲到胭脂身后,仍是被她拽了出来,两颊已被她捏住,左右轻扯,“小包子,你苏姐姐又来看你了。”
齐晨恼怒看她,拼命脱身出来,“不许再捏我脸!”
苏洛心捧腹大笑,“好玩,没见过哪家小孩的脸这么肉乎乎的。”
齐晨瞪着她,却不能说砍她脑袋,气呼呼的跑开了,心想着,等他长大了,比她高了,一定要捏回去,使劲的捏。虽然母亲说欺负姑娘家不是男子汉,可她又哪里像个女人。不行,他笃定主意,长大后,捏哭她!
见苏洛心又把他吓唬走了,胭脂摇摇头,“王妃还说郡王听我的,我看我连你一半的手腕都没。”
苏洛心嘿嘿笑了两声,“要是顺王妃舍得把他交给我,我一定把他唬的服服帖帖,不然长大后,他得成混世魔王。”重点不在齐晨身上,片刻便说道,“听说边城战况不好,连表哥怕是要熬上许久了,你便一直这么等他么?不怕等白了头?”
胭脂斟了茶水,才说道,“再等几年罢。”
苏洛心撇嘴道,“这的姑娘再等两年,就算晚婚了。”她又说道,“你怎么不告诉顺王妃撮合你和慕世子的事?”
胭脂吃了一惊,“表小姐怎么知道?”
苏洛心闷哼道,“顺王妃今早来了家里,和姨母说了你的事,满脸的惋惜。我看她是真心想把你招做儿媳,可惜……我等着你跟我说,却一字不吭,难道你信不过我,怕我告诉连表哥吗?”
胭脂道,“倒并非不将表小姐当朋友,只不过是觉得没什么必要说罢了,表小姐莫多心。”
苏洛心忍不住道,“表小姐表小姐,我说了,叫我洛心心儿喊小苏也成。你说将我当朋友,我却是连一点朋友的份量也没感觉到。在我面前,你能不能把你当作楚凝,而不是胭脂?我和你没有分别,是平等的。”
胭脂不知她突然发火是为何,后头的话也没听出端由。楚凝与胭脂,不都是她,有何区别?
见她微惊,苏洛心也懒得和她说什么人权什么自由平等,要跟个古人解释这些,她真是疯了。只是她是真心想跟胭脂做朋友,可以交付真心的朋友。她若一直喊她表小姐,分明就还未对她敞开心怀吧。心中登时一口闷气,憋屈的不行,竟气的眼眸湿润。
没有人理解她的孤单和惶恐,没有人。
胭脂提帕替她抹了泪,握住她的手缓声道,“唤你表小姐,是习惯罢了。你说喊的生疏,那你可曾喊过我‘楚凝’?”
苏洛心愣神,打转的泪也停在眼眸中。顿时有种豁然之感,百种滋味涌起,忽然明白了什么。她一直在以自己的立场要求别人,可却没替对方想过。这是自私,她竟自私了这么多年。正如开始她对胭脂,只是想着她喜欢连枭,便不顾她的感觉要替胭脂寻个“好人家”,可她不曾想过,胭脂是否真的愿意?
又如她任性带着胭脂拐道去边城,她也未想过胭脂真的想去,只是觉得她想,便去了。
又如知道胭脂要去亲王府,她也是先高兴,直说去的好,因为从此可以远离连枭,不被他伤了。可是她没想过,其实对胭脂而言,与所喜之人分别,去个陌生之地,却是件痛苦的事。她作为当时的“主子”,明明可以做些挽留,却将胭脂推的更远。
许多往事涌现,她果真是个自私的人。
不是所有自己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别人也是这么觉得。
她活了这么多年,如今像醍醐灌顶,似在心中寻得了一条豁然之径,整个人突然又痛快又悲切。
胭脂见她表情瞬息万变,有些担忧,“是我说的话重了么?”
苏洛心破涕而笑,也不顾自己一脸脏乱,抱住了她,吐气道,“胭脂,我们做对好闺蜜吧。”
闺蜜?胭脂又听不明白了,可是听起来似乎不坏,心里似乎也暖暖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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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38
过了几日,齐慕又如往常那般来明轩阁,胭脂也待他如常。齐晨见两人如此,反而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正有意无意打量他们,便见门口探出个脑袋,惊的甩了笔就想跑。
苏洛心堵在门口不让他走,一把将他抱起,眉头一皱,“小胖子,你又重了。”
齐晨憋的脸通红,“你才是胖子!”
真心是不能久抱,只好把他放下,这一放他便一灰溜的跑了。苏洛心撅嘴喊道,“小心摔倒。”
话音刚落,他果真摔了个大跟头。跟在身后的婢女吓的脸白,齐晨边起身边颤声骂道,“她进来为什么不通报,你们是死人吗?”
“王妃说、说苏小姐是熟客,不用繁文缛节……”
齐晨听得苏洛心在后头朗声笑着,回头瞪了她一眼,才又跑开了。
胭脂抿嘴笑了笑,难怪郡王见了她就跟见了鬼般。齐慕见她看的入神,研好的墨汁溅在手上也浑然不觉,眼眸微动,用帕子给她擦去,立刻见她缩了手,反应过来,才似挤出笑意,“谢世子,奴婢自己来。”
齐慕眸子淡淡,递过给她,“侧妃的话,规矩倒没这么多。”
说罢,便转身走了。胭脂还未琢磨好这话,苏洛心便说道,“胭脂,他还是不死心咧。要是你也喜欢他多好,大好青年一个,又懂得体贴人。”
胭脂微有心事,“慕世子确实是个好人,可总是进不来心,也进不去他的心。你道他是看上了我,可那眼神,并没什么特别的神色。”
苏洛心了然点头,“的确是,大概是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太久了。”
胭脂好奇道,“可有办法走出来?”
苏洛心抿嘴一笑,“当然有,我去拉他一把。”
胭脂又略有担忧,忍不住想,她素来多情,这一去,不会把自己陷进里头吧?在她的意识里,苏洛心喜欢连枭,喜欢连清,每次极快动情,又能果断抽身,真不知她是否付出过真心,出声提醒道,“可千万别又对慕世子动心。”
苏洛心笑道,“动心就动心,他未娶,我未嫁,指不定这又是缘分。”
胭脂也无法,却也说得有理,便笑笑不再拦她。
胭脂如今每日陪着齐晨练字读书,学识又好了些。苏洛心在忙着今年朝廷的冬考,也无暇来寻她玩闹。听得她要考兵部,倒是吓了宋夫人一跳,百般劝她,却意外的坚定。直到身旁的婆子附耳说兵部如此难考,未必能过时,宋夫人才睡得安稳,由得她折腾去。
下了一整晚的雪,出来的早了,地上的雪还未完全被铲走。胭脂呵着手,她向来怕冷怕饿,想着待会去农户那问问有没连枭的信,出来时再去买热乎乎的水饺吃。
敲了门,里面没人应声。等了片刻,门刚打开,便见里头伸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将她扯了进去,将她压身到门后。惊的她抬手便要撕扯,可见了这人,却是愕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怔怔看他。
连枭低眸看着她,几乎一年未见,眼眸仍是澄清如水,圆润的脸颊微瘦了些,却将五官衬得更加俊挺。腰间的柔软从指尖传来莫名的心动,身上还有微微香气。
胭脂震惊过后,眼眶一湿,伸手环住他的腰,埋头道,“少爷。”
连枭捧着她的脑袋,一吻落下。他突然庆幸自己回来了,否则不知有多少人盯上这长得越发俏丽的人儿。
胭脂不躲不闪,他不是没有像这次出过那么久的门,但以前她真当自己是丫鬟罢了,他不在家反而清闲,是以无感。可真把他放在心上,虽只有几分薄情,但莫名觉得情郎归来,感觉似乎很是美妙。一瞬间她又想起苏洛心的话,动心就动心……只要她拿得起,也放得下,心还是自己的,不管喜欢的多紧要,心都是她的。所以,再用情多些,似乎也无妨。
思绪矛盾,未在调好气息,久了,有些喘不上气。连枭察觉她呼吸凝重,离了她的唇,仍是压在门后箍着她,“这家人说你每日准时这个点来,真是一刻未差。”
胭脂抬眸看他,消瘦了许多,心中泛疼,又惊了起来,胡乱摸他身体,“你这个时候回来,难道又是受了什么重伤,在何处?”
连枭见她慌乱,心里倒微觉欢喜,握了她的手道,“好得很。”
胭脂狐疑看他,“那为何现在回来?”
连枭微顿,“有事要办,这次是和白梨一起回城的。”
这一句话想一块去,便好像生出其他意味来,胭脂咬了咬唇道,“听闻战事吃紧,你们倒还有心思大老远跑回来成亲。”
连枭捏了她下巴,“偶尔姑娘家的模样也不错。”他蓦地笑了笑,“不是成亲,边城接连败仗,皇城又派了其他将军来顶替我们的职位罢了。”
胭脂见他说的轻松,却不由担心,这恐怕不是如他说的那样简单。毕竟是打了败仗,又让其他人替换下来,不正是说明朝廷对他已失去信任吗?连家家族都几乎有常胜将军的称号,如此屈辱,怕压力也是铺天而来,他却还笑着说这些。
连枭见她蹙眉沉思,知晓她在想什么,又是轻吻她,将她魂魄拉回,似笑非笑道,“我不在的这几月,你倒是很自在,四处乱跑。这户人家我已打发出去了,你只管交代你都闹腾了什么。”
胭脂心头咯噔,忍不住问道,“你何时回来的。”
连枭笑了笑,“昨晚。”
胭脂越发不安,看他微有怯意,“十三公子的事……”
连枭淡淡道,“知道。”
“我去顺亲王王府的事……”
“知道。”
“慕世子要我做侧妃的事……”
连枭面色一变,牙几乎磨了下,字字道,“不知道。”
胭脂见他果真恼了,禁不住笑起来,底气也足了些,“我知道你不知道,否则你早要瞪我了。”
连枭见她不怕自己,倒觉得这模样好得多,似乎如此,更像对眷侣罢。他默不作声,仍是凝视看她,直到见她脸上泛起红晕,才道,“明日我就将你从亲王府接回来。”
胭脂细听着每一个字,是“接”,不是“要”。他说的时候并不是斟酌过字词,而是真心的。不是将她当作玩物,所以是接,不是要。她看着他道,“卖身契都给了王府那,我要回来,并不容易吧。”
连枭淡声,“我自然有法子。”
他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是有办法了。果然还是在他身边,最为安心。无论是连清,还是齐慕,都无法给她这种感觉。她想起他出征前说的话,如今看来,敌国未攻下,他又被遣回,他们两人的约定,自然不会实现。又微觉失望,不知又要等上多久。
连枭说道,“出来的太久,先回去。等你回府之后,我再跟你说些事。”
胭脂点点头,“嗯。”
应了声,却不见他松开,良久才又听他说道,“仗一定会打完的,你再等等。”
即便他不说,胭脂也理解他,如今说了,是越发尊重她。心中隐约扑腾起一个词,一个她一直无法理解的词——平等。
恍然般,如今的他们,便是平等的。他不是少爷,她不是婢女,他们是恋人,只是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的爱恋。她蓦地有些激动,这种想法似乎有些“大逆不道”,可偏让她心跳不已。她看着这俊朗男子,这不是主子,而是她所喜之人,他与她,身份等级并无区别。这么想着,不由得轻垫了脚,探头贴合了他的唇。
连枭对她的大胆举动怔松片刻,又抱住了她的腰身,紧密了她的唇。
几年光阴,经历了那么多次磨合,似乎唯有这次,心才离得近了。
胭脂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亲王府的,从农院分别后,仍如梦境。只有唇间的微痛在提醒她,连枭确实是回来了,而且对她很好很好。这么想着,面上都是笑。可刚进明轩阁,便见前头伫立着一个颀长身影,见到那玉般的侧面,胭脂心情立刻平静下来,上前道,“见过世子。”
齐慕转身看她,见她面颊微晕,直接说道,“我在等你。”
胭脂垂眸,“不知世子有何吩咐。”
齐慕道,“你方才出去这么久,是去见连将军了么?”
胭脂愣了片刻,点头道,“是。”
齐慕默然,又道,“离他远些吧,无论是出自私心还是其他,在事情未探查清楚前,你不要与他过分亲近。”
胭脂不安道,“探查何事?”
齐慕缓声道,“他果然没对你说。你可知,他此次与白将军一起回城,所为何事?”
“奴婢不知……”
“想必你也听说了,我们与青国的战况急转直下,而朝廷大臣得出结论便是,军中出了细作。”
胭脂一惊,终于是抬头看他,“朝廷的意思是,怀疑他们两人是细作?”
齐慕见她紧张,说道,“确实是,但并无证据,无法断定,因此召回他们,安排人监察。”
胭脂顿时想明白了什么,眼神紧盯,“世子便是那负责监察的人么?因此才如此快的知道我方才是去见他了。”
齐慕听言,又是看着她,果真是个聪明的人。只是一触到连枭的事,往日温顺的眼神,似乎也微微不同了,带着一丝……敌意。他默了默,“你再猜猜我为何将这件事告诉你。”
胭脂想了片刻,监察“敌国细作”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就让对方多一分警惕,更难捉到。就算齐慕是对自己有好感,但朝廷既然给了他这个任务,自然是看重了他的人品,绝不会如此轻易告诉自己。终于是想通了,有些愤然,“你要我去替你监视少爷?”
齐慕眼中又带赞赏,他喜欢胭脂,或许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不用费什么唇舌跟对方解释什么。他不喜多言,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心意相通的女子。她若愿意,即便是做正室,他也可去求母妃的,她的身世,他并不在意。红颜易来,知己难求。
胭脂咬牙道,“我不会做这种事的,世子另寻他人吧。”
齐慕说道,“我本来想,连将军待你并非真心,否则也不会将你逐出。可询问了连府的人,才知晓原来是宋夫人的缘故。如今他回来,出府寻的第一个人,便是你。因此我想,你接近他,他最无防范之心。而且我想提醒你,你若也喜欢他,那更应接这任务,因为你是真心想帮他洗脱嫌疑,才会更尽心留意他的举动,早日脱嫌,不是很好么?”
胭脂知他说的有理,可若让连枭知道,两人之间怕是要决裂了。
齐慕又说道,“你不答应,我也不强求。”
胭脂忍不住问道,“为何众位将领中,偏偏怀疑少爷和白将军?”
齐慕顿了顿,思量了一番,才道,“你是否还记得去年连将军深入敌营,却被困的事?当时随从都道,他们一行并没露出任何马脚,却好像有人知道他们的行踪,泄露给了敌国。敌国才派兵搜查,而白将军前往敌国成功营救。这前后,大概有两个月。而这两个月里,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并不知晓。敌国当时守备十分森严,又怎么会让他们逃脱?那是否是他们其实已经被敌国捉到,然后投敌才安然无恙?”
胭脂听后,也觉事情不简单。
齐慕说了这么多话,只觉疲惫,最后道,“你若真的相信连将军并非细作,那你更应该早日替他证明清白。”
胭脂听他话中有疲倦之音,自己也觉累得慌,想了许久,才道,“不用想法子把我送回去,他明日会来接我。”
齐慕微顿,知道她已同意,但私心不愿她回去,可还是点头,“好。”默了又道,“万事小心。”
章39
第二日,连枭携着苏洛心来拜访顺王妃,聊了半晌提出要领胭脂回去。也不知是不是齐慕跟顺王妃提前招呼好了,除了齐晨看两人没好气,很快便答应了,末了又嘱咐连枭要好生待她。
胭脂刚上了车,苏洛心便护住了她,盯着上来的连枭道,“连表哥,你不许再欺负胭脂,我们已经拜了姐妹了。”
连枭意外看着两人,虽说他出征前两人感情也已经很好,但还未亲昵到这种地步,不过如此也好,笑道,“还没做你表嫂,倒先不要表哥了。”
苏洛心又道,“表嫂嘛,我只认胭脂,白梨我可不认。在边城我还跟她打了一架,你倒好,把她接到家里来,先不要表妹的可是你。”
胭脂一愣,又看连枭,他可不曾说过他把白梨也接到连府。难道昨天他要说的事,有一件便是这个?她忽然想,难道连枭其实也是在监视白梨?因此才让她住了进来?
连枭也轻看了胭脂一眼,眼神交错,不知她心中所想,只以为她介怀白梨入住,微微收了回来,“白将军一个人在府里,腿又受了伤,既然是你未来嫂子,也该客气些,免得母亲为难。”
苏洛心闷声一声,又挽紧了胭脂的手,“我倒不怕她欺负我,反正我不会白白吃亏。”
胭脂笑道,“白将军为人率真,不会这么做的。”
说完,又看向连枭,他也看来,眼神都不闪躲了,心有灵犀般。苏洛心见了,抿嘴笑了笑,没再打趣他们。
回到连府,苏洛心也不做这大灯笼,先蹦哒在前头,走的老远。
直到廊道不见其他下人,胭脂才低声道,“少爷可是有事要吩咐胭脂?”
连枭看她,“没有。”
胭脂默了片刻,“胭脂可以替少爷去看着白将军。”
连枭一愣,她又说道,“少爷去年曾怀疑过白将军是细作,如今在这紧要关头回来,恐怕老爷也这么怀疑了吧。如果能帮少爷,胭脂去替少爷监视她也无妨。”
“不用。”连枭淡声道,“我已经安排了人手。”
“府里能贴身伺候白将军的,只有婢女,可婢女中,有少爷可信的眼线么?”胭脂吸了一气,镇定道,“胭脂可做少爷信任的人么?”
连枭看她,“信,只是如果白梨真是细作,你可知你便是在险境中?稍有不慎,下场谁也无法预料。”他又淡然笑道,“我和白梨同时被调回皇城,朝廷也怀疑我的忠心,如今我自己也算是自身难保。我果真不该把你接回来……”
胭脂听的动容,忍不住道,“若少爷真将我当作是侍妾,夫妻共进退,胭脂无悔。”
话落,说的脸枣红,眼神却还是坚定的。她想着,无论是证明了白梨是清白的,还是真细作,她都算是立了功劳吧,那宋夫人是不是气便消了,会接受她过门?她自己的幸福,总要为自己做点事,而不能独独靠连枭。她本就不习惯依赖别人,能在过门前做些帮扶夫君的事,日后也不会太被人看轻。投娘胎落了寒门,她不怨。可若如今还不思进取,就是混账了。
连枭知她真心,只是事情过于危险,没有点头。
他没有答应,倒是有人主动来要胭脂了。
碧落听了管家刚说的话,忍不住扯了扯胭脂衣角,“白梨亲口点名要你过去,难不成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胭脂笑道,“我与白姑娘见过的次数应当是最多的,她也是想有个脸熟的照顾吧,碧落别多想。”
虽然是这么说,但心里还是细想了番,白梨总不会不知道自己是连枭的贴身婢女,她如今要自己过去伺候,莫非是想另辟蹊径证明她的清白?光明磊落不怕自己告诉别人她的每日所为么?
不过如果他们两人回城后,边城战事又告捷,那他们两人也危险了。不过也不能排除敌国要借祁桑国之手陷害两名大将。但如果真是细作,总不会一点尾巴也不露。
胭脂不需要想那么深,只要监视好两人便可。心底来说,她希望连枭是清白的。因为如此一来,白梨不会嫁入连家,连枭也会迎她过门,似乎是一举两得。
白梨的伤的是腿,折了大腿骨头,行动不便,几乎一整日都倚在椅子上,怀里揣着暖炉看书。见胭脂来了,那样貌已经长开了些,更是动人。看着她肤若凝脂,又有意无意看了自己的手一眼,连个丫鬟都比不上,自嘲笑了笑,“劳烦胭脂姑娘要伺候我这半残之人了。”
胭脂说道,“白姑娘是贵客,奴婢伺候是应该的。”
白梨又道,“等我伤一好,会立刻回去的。”
“白姑娘客气了,夫人和少爷,必然是将白姑娘当作是连家人的,并不会随意让其他姑娘入住。”
白梨听出她的安慰话,也笑了笑,心底想着,倒是个善良的姑娘。
接下五日,胭脂几乎寸步不离守着白梨,傍晚去沐浴,才偷空和连枭见面,说白梨每日所做的事给他听,急急说完,怕被人看见,便去澡房了,连片刻温存也没。
这日白梨想吃饺子,胭脂便提着食盒出来,刚付了钱,便被人从旁拿走了钱袋,侧身看去,齐晨甩着钱袋说道,“要真是小偷,你如此淡定的回头,他人早就跑啦。”
胭脂笑了笑,“如果真是小偷,应当是跑着从我身旁过去,顺带把钱袋捞走,而非像郡王这般镇定无声。”
齐晨还了钱袋给她,闷声道,“你偶尔也装装糊涂嘛,否则跟慕哥哥一样,也没人同你玩了。”他又说道,“慕哥哥让我来带话给你,他说‘柳青青,人树后’。莫非这是情诗?”
胭脂记下这六字,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可想吃些什么?我带你去。”
齐晨眼眸一亮,又想到她那沉甸的钱袋,撇嘴道,“不用啦,钱多的话,钱袋越轻,因为只要放两张银票就好。钱袋子那么重,肯定是放了很多铜,没个大钱。”
胭脂失声笑了笑,“郡王猜的不错,不过这街上,花几钱便能买到好吃的,随我去吃吃如何?”
齐晨淡淡应声,他只盼不要把自己的肚子吃坏了。谁料跟她去了,倒吃上了许多素日未吃过,新奇又不错的东西。心满意足填饱了肚子,又嘱咐随从小厮不许告诉顺王妃,这才回去。
戍时末点,丫鬟们忙活了一天,纷纷去澡堂沐浴。胭脂趁着人多,往龙飞道的柳青巷走去,这里住的人家不多,走进里头,已黑的看不见路。她心中倒不怕,只是步子小心。
漆黑夜里,一声轻唤划破平静,“胭脂。”
听见这温和的声音,她停了步子,“见过世子。”
黑暗中走出一个颀长身影,一身青色锦衣,蹬着镶玉高棉鞋,脸渐渐看得清楚,仍是温润如玉的神色。见了她,才微微有一丝波澜,她果然没猜错那六字意思,心中又是怜惜又是宽慰,“近日过的可好。”
胭脂尽量不与他眼神交汇,“谢世子关心,不过这几日奴婢没在连将军面前伺候……”
齐慕道,“嗯,我已经知道了,白梨主动要你去伺候她。那在白梨身边可有发现什么?”
胭脂摇头,“没有,每日除了看书,便是逗猫儿玩,因腿上有伤,连房门也不多出去。”
齐慕点点头,“你且小心。再过几日,约摸边城那边会飞鸽传书回来禀报战事。”
胭脂顿了顿,才道,“世子,即便两位将军归来,不再参与战事,但此时边城若打了胜仗,却也有可能是想借刀杀人。”
齐慕饶有兴致说道,“借刀杀人?倒是很精辟的说法。你也懂兵法么?”
胭脂摇头,“表小姐喜欢研习兵法,胭脂伺候她时,曾略看一二。”见他有兴趣,说道,“表小姐是个奇才,也是个聪明之人。”
齐慕笑了笑道,“平日里见她和几个妹妹玩闹,只以为又是个深闺姑娘。既然你说是个聪明人,那改日她来,我也可以向她讨教了。”
胭脂说道,“奴婢不能出来太久,先行回去。”
“嗯。”他默了又如上回那般说道,“万事小心。”
胭脂应了声,回到府里,澡堂已没什么人了。沐浴后,刚进了卧房,碧落也洗了衣服回来,见了她,说道,“刚才王婆子差人来说,明日你要陪夫人和表小姐上香云山上香祈福,需要早起。”
自两国开战以来,宋夫人便常去寺庙上香,苏洛心跟着去,也拉着胭脂一起,去过两三回。碧落不是宋夫人和苏洛心房里的人,不必去。随行的人,加上护院,约摸是有十三四个。
想到明日要早起,胭脂早早睡下。
寒夜,窗外寒风呼啸,只有被窝里还尚存一丝暖意。
胭脂心中有事,睡得不安稳,迷糊睡着,睁开眼时,外头还是一片漆黑,风还在刮着窗纸,冷的渗人。
作者有话要说:文名改为《反派丫鬟不可欺》了,感觉用女配两个字好像不太精准。
章40
晨起,胭脂早早到了前院,秦管家将香烛和食盒分派给各人。这次随行的下人,有十一个。苏洛心出来时,还打着呵欠,在冬日里早起,实在不是件开心的事。见了胭脂,一点也不掩饰她的开心,远远招了招手,惹的一众下人看向胭脂。心中想着,没了少爷垂青,又有个厉害的表小姐罩着,真是好福气。
香云山在郊外七里外,不用半个时辰便可去到,但因前有护院开路察看,后有婢女徒步而随,约摸耗了快一个时辰,才爬上了香云山山顶,朝阳都已经完全升起。但对于他们而言,因出发的早,并不算晚。
山高四百米,朝廷在这修建香云寺,来这里的多是官宦人家。因不是初一十五,又逢雪天,到了午时,仍只有连家十三人在山上,也落得清静,不至于烦乱。
诵完经,和尚已如往日那般打扫好了厢房,让他们入坐吃午饭。吃过后,又会再念经至申时,才会回去。
胭脂没有和他们一起吃,每次来这里,苏洛心便单独和她去后山那,美其名曰郊游。如今正是寒冬,外头冷得渗人,踏着积雪过去,脚都有些冻了。
苏洛心早早等在了树下,一旁放着食盒,仰头望着树梢,注视那欲落不落的堆雪。
胭脂小步跑了过去,脸已冻得微晕,“表小姐。”
这声音虽小,雪却忽然簌簌落下,掉进雪地里头,寻不见了踪影。苏洛心笑了笑,“这就是所谓的最后一击吧。”
“最后一击?”
“嗯,许多人经历了大风大浪,但是却容易栽在小事上,从此一蹶不振。”
“怎的生出这般感慨来。”
“齐慕说的啊。”苏洛心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将还热着的菜一一拿出,才又说道,“我发现呀,他的思维很灵活开明,跟我在这见过的人都不太一样。用我的话说,就是是个有趣的人。”
胭脂蹲身拿菜,菜拿完,从食盒最底下拿出个比巴掌大一些的精巧暖炉,用方帕包好放在她手上,“慕世子自小便是皇城有名的神童,长大后更是聪慧无比,表小姐常去王府,如今才发觉么?”
苏洛心知道她口中所说的“常去”之人是真正的苏洛心,而非自己,呵呵笑了笑道,“之前只是跟郡主玩,没与他接触过。”
胭脂微顿,看着她道,“那表小姐是不是也忘了,慕世子曾娶妻,但大婚当夜,还未拜堂,世子妃便突然暴毙的事?”
苏洛心咽了咽,夹菜的手抖了一抖,“怎么还有这种事……”
胭脂淡淡看了她一眼,嚼咽下嘴里的饭菜,“表小姐忘记的事情,很多……不知道的事,也很多……”
苏洛心一愣,咬唇放下筷子,盯着她,“胭脂,你是个聪明人,我知道你早就怀疑、怀疑我不是‘表小姐’,可是这张脸摆在这,你又不得不信。”
胭脂见她将话摊开来说,默了片刻也放了碗筷,丝毫不避开她的目光,“从表小姐从阁楼上摔下来,我和少爷都怀疑过,你是不是被邪魅上身了。可是除了忘记事情,偶尔不太一样外,也没其他问题。”
苏洛心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们小两口都不是省油的灯。”
胭脂默不作声,她在这个时候说这件事,只是因为觉得,时机到了。她若真当她是朋友,应当会告诉她。朋友之间,不该隐瞒什么。
苏洛心也犹豫下来,即便她不告诉胭脂,对方也没有办法证明什么。但将这秘密藏在心底太久,越发寂寞。她跟胭脂已经情同姐妹,真想把全部事情都跟她说。她不是怕她不信,而是怕她害怕,害怕她的“胡言乱语”,不敢与她再做朋友。
胭脂见她怔愣,拿了筷子放她手上,淡声道,“先吃饭。”
苏洛心握筷的手一紧,盯着她道,“胭脂,我说的话,你是否都会信?”
胭脂点头,神色淡然,心底微微触动,她当真是要告诉她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么?
苏洛心狠了心,“那我说了后,你不能怕我。”
胭脂也不躲闪眼神,“我只会怕害我之人。”
苏洛心长吁一气,眼眸神色也稍有迷离,想起穿越的事,也有些恍惚。不知不觉中,她几乎真将自己当作了那表小姐,在现世失去的,在这祁桑国,却又重新获得。她笑了笑,看向胭脂的眼神,澄清无瑕,缓声道,“你猜的不错,我的确不是苏洛心。”
如果不是天又下起了雪,胭脂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活了十六年,她第一次如此震惊。她并非不信鬼神,可这不是神鬼之说,而是真的。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一个她所不知道的地方,来到了这里,而且还占据了另一个人的身体。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苏洛心要犹豫告诉她真相,即便她那样嘱咐过,自己也觉难以置信。
菜都已经冻了,苏洛心说完这些话,好似将身体掏空了一遍,略微带着痛快之意。胭脂没晕过去、没惊叫已经出乎她的意料。
两人一路默然往回走,连食盒也忘了提。后山的风很大,炉子里的炭火已经剩下零星火点,身体更觉寒冷,走至半路,苏洛心便把炉子扔了。
胭脂脑袋晕乎了半晌,才终于问道,“你若在这里,那真正的表小姐去了何处?”
苏洛心摇摇头,“不知道,我也想知道,我现世的身体,是否还活着。如果是,那可能她是进入了我的身体里,在那里代替我活下去。”
胭脂苦笑,实在不知还要问些什么,“胭脂不会对别人说这些事,只是你要继续装作是她么?”
苏洛心也叹道,“要是告诉别人,可能会把我抓起来找道士作法。胭脂,你是第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胭脂说道,“也是第一个会一直保守秘密的人。”
苏洛心笑了笑,“我知道你会的,所以我愿意告诉你。”
虽心底觉得有些怪异,但的确是不怕她的,即使她说的十分离奇,但胭脂已想的明白,她既然信自己,那她便会保守这个秘密。而且她说的那个人间,很让她好奇。
自由、平等,还有那什么……科技?
心无隔阂,才是真正的知己罢。
从后山回来,已过了午时,刚迈进香火大殿,苏洛心便顿住了脚步,这里漂游的气味很奇怪,而且原本还见着其他下人的殿内,此时却是空无一人。胭脂也察觉到不对,屏气没做声,听见有凌乱的脚步声,忙掩了她的嘴,轻扯到神像后面。
因不敢探头去看,并看不到是何人来了这,只听得低沉的人声。这一听,两人的心也都沉下。
“有漏网之鱼,偏还是最大的两条。”
“她们总不能是先得到风声跑了。”
“主人有令,这两人必须杀了,后山可有寻过?”
“已经派人去搜,其他人如何处置?”
那男声沉声道,“趁着迷药未解,全杀了。”
苏洛心一惊,胭脂捂得她死死的,心也跳得极快,连喘气也死压着声音。等前堂无人,两人才相觑一眼。苏洛心抓过胭脂的手,写字道:救人。
胭脂紧蹙眉头,如果她们要躲开这些人,或许可行,毕竟她们在暗处。可若是去救人,恐怕是白白送命。
苏洛心又写字道:姨母,护院,丫鬟都在他们手上。
胭脂到底不是个心狠的人,咬了咬牙,纤指写道:跟着那动手之人。
写完,俯身将苏洛心那鞋面上的铃铛玉佩取下,又把她的金步摇摘了,确认两人身上没了叮当作响的物件,才循着方才那声音离去的方向走去。
因不知这山上有多少恶徒,也不知他们潜伏在何处,每走一步,便觉惊心。胭脂经过上回边城的事,历经了生死,胆子已大了些。苏洛心紧跟在她后面,心却是越跳越快。那股气味,血的气味不断飘入鼻中。她突然想起这好像那日她将簪子刺入那压在自己身上的大汉时,飙溅出的血腥味,让人恶心又难受,还带着难忍的晕眩。
胭脂警惕的走着每一步,没察觉到苏洛心的反常,而且对于血气,她并没有苏洛心那么敏感。她俯身从院中拾了一块石头,如果真有恶徒威胁到她的性命,她倒真敢往下砸。人在保护自己时,总会有非凡的勇气。
“胭脂……”苏洛心忍的五脏翻转,眼前微见青光,弱声道,“我好晕。”
胭脂偏头看她,那俊俏的脸已经忍的没了血色,唇间惨白,根本没力气再跟她一起去救人。她轻捂了她的嘴,疾步走到那假山后,将她塞进那缝中,定定道,“我们久未回去,少爷一定会带人来寻。你悄悄躲在这,我去寻夫人他们,不要晕过去,否则我们都没命了。”
苏洛心点点头,身子抖得厉害,再开口,已有了哭音,“你要小心。”
胭脂挤不出笑意,她只知道,按照刚才那人说的话里,其余十一人都被迷药迷晕,关在了一起。那也就是说,恶徒没有把握在他们上山的时候就立刻制服他们,因此才要用这种手段。而且那和尚还是上回见的那些,约摸是有十三四个,如今未见,也应当是被迷晕了。那加起来,便有二十余人。若是能让他们快些清醒,其中又有会功夫的护院,或许能拼死一搏,合众人之力逃出去。
如果她一人逃走,便是让全部恶徒追捕她,恐怕她还没下山,就被杀了。而等在这里,迟早也会被搜到,与其如此,不如冒死救人。
到底是何人,指明了要杀她和苏洛心?
此时无暇想这些,胭脂打定主意,继续循着那人的踪迹走去。
章41
宋夫人依稀记得自己吃了些斋菜,食欲不佳,正要喝茶水润润口,便听见外头有骚动之音,起身去看,步子才迈到门槛,头便眩晕,一头栽倒。也不知是晕了多久,再醒来时,鼻中呛入浓重的血腥味,立刻清醒过来。
微睁了眼看去,只见自己已和连府下人捆在一起,一个素衣蒙面人提剑像切葱一起一落,便见绑在前头的人闷哼倒下,再也不会动弹。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宋夫人虽惊恐,也未当即叫出声。以他的残忍手法,恐怕自己很快也要沦为刀下魂。只是手和身子都被紧捆,根本就无法挣脱。
正拧着绳子,耳边传来嗤笑声,“倒有个鲜活的。”
宋夫人一惊,抬头看去,剑光已印在她的脸上,却似刺在心上,将心剜了个洞,她不但是要死了,还连对方是何人都不知晓。
剑起,却是咣当落下。宋夫人讶异看去,只见那素衣人捂着后脑勺,眼眸生凸,直直倒了下去。再看那举着尖细簪子浑身发抖的人,更是诧异,“胭脂丫头。”
在边城看见死人和自己亲手杀人的感觉全然不同,胭脂几乎已经站不稳,见那人倒下,自己也瘫坐在地上,若不是宋夫人轻声唤她,她半晌也回不过神。
宋夫人宽声安慰道,“丫头别怕,这种畜生,就该是下地狱的。”
胭脂看着她,往日里觉得她凶神,比起那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却像是世上最和蔼之人。她看着脚上沾染的血,好似血手缠在上头,惊的脸色大变。
“胭脂丫头,心儿如今怎样,可是和你一起?”
胭脂颤颤点头,低眸极快的想了一番,拿了剑,抬步走到宋夫人面前。此时的她身上染了其他已死之人的血,又生的凄艳,眸子冷漠黯淡,单手提剑,模样如山鬼前行,看得宋夫人不由发冷,“你要做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