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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十七画 当前章节:15327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08

哭声触碰着年轻将军的心弦,长叹了一气,揽着她的腰身道,“好,等我回来,回来我便迎你过门,你可愿等?”

“愿等。”

连枭微顿,凝视她的双眸,“你愿等多少时日?”

泪眼迷离,看得并不真切,胭脂说道,“哪日不喜欢少爷了,就不等了。”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的狡猾,却又诚实无比,连枭失声笑了笑,抱她回了床上,看着这可人儿,低声道,“若我喜欢你一世,你也喜欢我一世可好?”

实在是累了,听着这淡淡沉沉的声音,胭脂以为自己已入了梦。

因连枭突然出征,他房里的人也一并放了假,让他们回去团年。宋夫人让管家去寻了胭脂,若她愿意留年,也可留下。胭脂知晓她是将自己当做连家人,可毕竟不是,便婉拒了。

苏洛心绝食抗议无效,便饕餮起来,准备将自己吃成个圆润胖子膈应齐慕。可这躯壳似乎根本就没有发胖的体质,吃下的东西着实是浪费了,更是郁闷。见胭脂回家,也跟了去玩。

何家因有连枭“嘱咐”,今年待胭脂极好,连衣裳也先替她去绸缎庄做了一身新的,还买了胭脂水粉。

苏洛心因常来这里,又总是带好吃好玩的,与那三个孩童已混得熟络。连那性子恶劣的大儿子,也收敛了恶意。

腊月二九,雪停,风寒。

刚出了门,就见门口停着缀着缨络的马车,她见了,差点吐了出来。齐慕正下了车,见了她,问道,“是要出门么?”

苏洛心瞪了他一眼,“不是。”

齐慕见她仍旧是仇人见面般,知她恼自己执意去求了赐婚的旨意,也不在意,见胭脂手上提着包袱,却也不厚重,便问道,“可是要回家团年?”

不管他底细如何,也不能像苏洛心那般,胭脂欠身道,“回世子,正要回家。”

“我载你一程。”

“不必劳烦世子,奴婢走回去便可。”

“我载你一程。”

苏洛心忍不住扯了扯胭脂的衣袖,轻声打趣道,“人体复读机又出现了。”

胭脂眨了眨眼,齐慕耳灵,字字不落,但都没听懂。这吐槽那么给力,却换来两人满面迷茫神色,苏洛心顿感寂寞啊。隐约见那车内有帘子在动,里头有人,却闷着不出声,她抿了笑,一步跃上,车下两人便听见里头传来齐晨的惨叫声,不禁摇头。

到了何家,何山见了齐慕,以为他是陪着胭脂来,却见他和苏洛心走的近,一时拿不准他们的关系,便不想了。

苏洛心见桌上放着对联,便拿了米糊罐子塞到齐晨手上,“小肉包子,我们贴对联去。”

齐晨瞥了一眼,不屑道,“不贴。”

“不贴捏你包子脸。”

齐晨气道,“为什么抓我来这,我要回府。要贴找你夫君去,抓我干嘛。”

小孩子脾气大,说不干就不干,趁她不注意,转身就跑到外头去了。胭脂追不上,便让何家大儿子去看着,送他到村口坐马车回去。苏洛心哼声道,“惯的,要我是你娘,一定抽你。”

祝有兰朗声笑道,“等你有了娃,就不会这么想了。”

苏洛心不服气,抹了米糊,使唤齐慕去搬来梯子,自己踩上去贴,“歪了没,好看吗?”

齐慕抬头看去,午时强光下的女子显得分外俏皮,肌肤如雪细腻,柳眉修长,一对眸子更是灵气逼人,他点点头,“好看。”

没想到一贴一个准,苏洛心心满意足的下了梯子,拍了拍手,抬眼一看,气的指了指,“分明就是歪了,齐慕,你是斗鸡眼吗?”

胭脂在里头听见这词,收回步子,去帮祝有兰做午饭。

齐慕不气不恼,问道,“你这么凶,果然是应该嫁个没脾气的人。”

苏洛心一顿,盯着他道,“齐慕,你不是没脾气,只是没什么可让你发脾气的,或者说,还没碰见让你暴跳如雷的事。温润如玉的背后,藏着的或许是禽兽的心,也只有你自己知道。”

气氛陡然不对,齐慕看她的眼神渐变,再开口时,声调仍不急不缓,但却低沉许多,“你是越来越讨厌我,我倒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第一次从个古人嘴里听见喜欢二字,还是对自己说的,苏洛心吓了一跳,“齐慕,你的思维不正常。”

齐慕淡淡看她,“如何不正常?”

苏洛心语塞,她总不能说他比这里人开化多了,撇下一句“就是不正常”,混着强词夺理的语调,便进了院子里。

齐慕默了片刻,又看那贴的歪斜的对联,自语道,“好看。”

章48

连府的年过的有些冷清,不但是连家,其他人家里,也都是如此。家中壮丁基本都参军去了,虽是战战告捷,但国之喜也弥补不了家人无法团年的遗憾,整个皇城都似没了活气。

君主知晓此事,便下令年初三在围城高塔放烟火,平日只有皇族高官才能涉足的地方,如今平民百姓也都可进去围望。又严令进入围城者不许驾马,所带随从不许超过两名,不得强占位置,以示天下一家。

苏洛心喜好玩乐,早早唤了胭脂去。胭脂见白梨仍闷在府里,便也拉了她,想着她们两人也该冰释前嫌了,结果不得顺意,仍是不说话。

围城外头已经有许多小贩在卖炮仗烟火,若不是胭脂拦着苏洛心,她怕是要把人家整个竹筐都买下。

胭脂见白梨神色淡然,忍不住问道,“白姑娘不玩么?”

白梨说道,“小孩子家的玩意罢了。”

苏洛心一听,抱着满怀的烟火斜乜她一眼,怪声道,“是啊,我们童心未泯,白将军可是七十岁的大婶心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又是大眼瞪小眼。胭脂也甚是无奈,进了里头,已是人山人海,高塔也开始放些小烟火,红光冲天,混着这热闹气氛,心情也好了起来。刚择了个位置,目光猛地追寻在一人身上,细看过去却是连清。

自他搬到临近街道后,许久未曾见过他,已不再是高高瘦瘦的模样,长了些肉,更显得有男子气概了些。咋看之下,那清冷的神色果真和连枭很像,又想起她年前问的话,若他留年,可会来陪她看烟火,如今那人却又去了边城,徒留她一人,这一想一看,胭脂微微晃神。

视线过于专注,连清也察觉到了,侧身看去,在那人海中便一眼瞧见了胭脂,两人眼神怔松片刻,便换来她的欠身,远远问了安。神色没有一分留恋,只有浅淡的主仆模样,身旁的女子唤了他一声,连清便回了头,对那女子笑得亲密,“夫人何事?”

胭脂收了视线,从地上拿了烟火,用火折子点燃,便见手上的细条儿嘶嘶冒着红绿光,不禁看得怔神。

苏洛心挑来拣去了一会,还没决定先玩哪个,白梨只是静静看着,三个女子,各有心事。

高空一声巨响,引得人们抬头看去,只见天穹已被染成红色,漫天的红意将围城千百人瞬间吸引,一炮未停,巨大声响又随云而上,那因战事而带来的阴霾,似乎也暂时烟消云散了。

胭脂心中的严寒似也被这赤红烟火驱散了,虽然此刻连枭并未陪她看烟火,但是两人的心,却都是在的。比起以前的貌合神离,好了不知多少。想到这,也打起了精神,将烟火放在白梨手上,笑道,“白姑娘,一起玩吧。”

白梨顿了顿,苏洛心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刻薄话,清了清嗓子略带别扭,“一起玩吧。”

台阶已铺好了,白梨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顺势点头道,“嗯。”

几人回到家中,因外头寒冷,进了屋里,苏洛心便去烫了酒来,三人话不多,但也不至于尴尬,喝了些酒,身子是暖了,但心也醉了,倒头在苏洛心房里一齐睡了过去。被子太小,天又寒凉,三人迷迷糊糊的挤在了一起。

翌日伺候晨起的婢女进了房,见了三人睡相,顿觉诧异,但又觉亲昵无间,便退了出去。

正月十五一到,花灯便从城门铺到皇宫门口,其他主要的街道也装饰得漂亮。十五过后,年也算过完了。

胭脂每隔不久,便会写信去边城,但并无回信。胭脂只道他忙,仍旧是去信那边。偶尔慕世子来了,便会问他边城战况。

白梨一直赋闲,朝廷也没委派任务,想着自己可能仍被监视中,便没有提出回白家,即便是回去,除了下人,也无其他亲人。

苏洛心又捧了书看,但一晃到了夏季,却未去参加医女夏考。宋夫人当她玩心过了,又嘱咐她安心等秋日出嫁就好,别胡思乱想,她倒也乖顺应声。

七月菡萏正盛开。

胭脂早早起了身,刚掀了被子,碧落便迷糊道,“怎的起这么早?”

“和表小姐去赏荷。”

“哦。”

应了一声,又传来重重的鼻息声,片刻又睡了过去。胭脂笑了笑,替她拢好被角,去外头洗漱。

还未到郊外荷塘,远远便闻到荷花香气,混着清晨的雨露清淡气息,更是沁人心脾,好闻得很。

苏洛心在岸边租了条小舟,也不让船家跟着,拉了胭脂上去。小舟撑入荷花丛中,她才道,“我准备逃婚。”

胭脂吃了一惊,“为何?”

“我过年的时候想,齐慕倒也不是说不好,但是心里对他真的没任何感觉,我总不能真这么嫁过去让他当作小白鼠。我这两个月已经在攒钱,准备逃走的东西和路线,应该不会落得上次那样的下场了。”苏洛心笑道,“如果我在杏林学上能有所成,那也是有了一技之长,钱就算没了,也能活下来。”

胭脂默然,以往她会拦着她,可现在她不想,嫁给个不知心思的人,倒真是不如不嫁了。想着这待自己极好的人要走,微微泛起苦意,“少爷未归,你又要走,留我一人在这了。”

苏洛心握了她的手,安慰道,“表哥很快就会回来了,不是说仗快打完了吗。我约摸是九月走,兴许能陪你到表哥凯旋之日。”

两人聊至晌午,腹中饥饿,才回城。

到了城门,却见往日半开的城门敞开,侍卫多而整齐,氛围也变了。

苏洛心自嘲道,“乖乖,刚说完要逃婚的事就见了这么多侍卫,这是要吓死我吗?”见胭脂的步子顿了,打趣道,“难道他们是要抓你?”

胭脂面上有笑,声音却微微哽咽,“回来了。”

苏洛心不解,“什么回来了?”

话刚落,急促的马蹄声从背后掠过,飘起一骑红尘,马背上的人不等马停,娴熟下了马,对那站在前头的侍卫说道,“凯旋大军已在五里之外。”

那侍卫说道,“已禀报宫中,皇上将会亲迎众将士凯旋。”

“得令。”

那骑马之人气未喘得匀称,便又上马去回报。

苏洛心已听明白是怎么回事,那进出的百姓也已然明白,青国已经攻下,祁桑国将士胜仗归来。众人愣了片刻,便欢呼起来,比那过年更为欢喜。苏洛心一步跃上摇了摇那侍卫长的手,“赢了吗?我们赢了吗?”

那人也不恼她无礼,心中的澎湃倒不见得比她少,但面上依旧淡定,“是。”

苏洛心忍不住大笑,转身去寻胭脂,却见她泪眼朦胧,抱了她道,“表哥要回来了,胭脂我可以喝了喜酒再走了。”

胭脂笑了笑,泪便落了,是啊,终于是尘埃落定,她不用再等了。

因皇上亲迎,因此禁卫军从宫门列到城门,苏洛心怕待会人多挤不回去,拉了胭脂回家去,反正在外头也不能接近军队。

白梨陪宋夫人喝完茶,刚出了正堂,便见苏洛心像只兔子蹦达了回来,笑已到了眉梢,开口便道,“姨父领兵回来了。”

白梨神色微顿,见了一旁的胭脂,欲言又止,点了点头便回自己的院子去了。她只是想起前世的事,她的命途是改变了,但其他人的没有。也因此,她才选了连家,选了连枭,如今,不会有人再束缚她了。抬头看了一眼那烈日,刺得人有些晕眩。

宋夫人在里头便听见这话,急忙迎了出来,问道,“心儿,此话当真?”

苏洛心笑道,“自然是,已经在五里外了,皇上还准备亲自去城门口接。”

“你表哥可是一同回来?”

“这倒不知,不过应该是一起的。”

宋夫人连声感慨,忙使唤下人去起灶火烧菜,又让人去准备柳叶水,好去去风尘。出了门,见胭脂在外头,也宽声道,“待会进了城,约摸是先进宫里禀报事宜,倒没这么快,你先去歇歇,好打起精神伺候少爷。”

胭脂回了声,往腾云阁走去,进了房内,倒也没什么好整理的,但也四处打扫了下。此时哪有困意,早抛在云霄了。便在亭子里等着,坐得不安,又去了前院。这来来回回,倒晒得有些头晕了,走到连枭房内,本想小歇一会,却趴在被上睡了过去,连鞋也未脱。

迷糊中有人在握着她的肩在摇,力道很大,微觉疼痛。她恍惚醒来,一张平凡却熟悉的脸落在眸中,她立刻问道,“是少爷回来了么?”

碧落脸色惨白,动了动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少爷没回来。”

胭脂握了握拳,淡笑道,“还在宫里吧,我去打热水,少爷喜欢沐浴后再用食。”

碧落音中蓦地有了哭音,握了她的手道,“胭脂。”

胭脂一顿,盯着她道,“不要告诉我。”

她到底是不笨,可人太聪明了,又有什么好处……她宁可笨些,笨些好。

碧落见她面色苍白,神魂瞬间离了躯壳,不想她如此闷着,声音一处,已哭了出来,“少爷死了。”

胭脂忍得五脏剧痛,颤声道,“不要告诉我。”

“胭脂。”碧落忍不住摇她,“哭出来好不好,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不痛了。”

胭脂哭不出来。

碧落唤了她许多声,却不见她有半分神色。连枭确实不算是个好主子,但待她们也不薄,又心疼胭脂,自己倒哭的气喘不上,“老爷说,在二月时,少爷便中了埋伏走了,连句话也没留下,怕皇城人心涣散,因此只有君上知晓。如今带了骨灰回来,君上下令,后日国葬。”

胭脂轻拍她的手背,缓声道,“碧落,我困了,我再睡会。”

她哭不出来,想哭的心已经被剥离了。

少爷死了。

她的心也死了。

那个说要接她过门的人,竟然就这么不在了。

他真是狠心,她刚交付了真心,他便撒手离去,又徒留她一人。

彼岸花开,花叶不见,独过忘川,奈何桥上挥离别。一饮黄泉水,生死永别离。

依稀记得那在梦中听见的话,调子沉沉淡淡,似仍能忆起那晚的温存。

“若我喜欢你一世,你也喜欢我一世可好?”

好啊……可是……人已不在。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古代女、穿越女、重生女联手逃皇城。

章49

八月,入了秋,渐渐起风。

青国已成附属国,扶植的傀儡皇帝允诺每年进贡,祁桑国也派了将士驻扎,原先的军队重新整合。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碧落起先怕胭脂寻死觅活,但一直见她无异,也放了心。苏洛心经历过这种失去挚爱的痛苦,知晓沉痛至极点时,便只剩躯壳,因此每日陪着她,生怕她想不开。

连肃和宋夫人失去爱子,也似老了许多,除了族中人,几乎不怎么见客。连家上下也失了生气,下人们安分做事,各司其职。

白梨没有想到连枭离世的消息传出一个月,皇上便下了圣旨解除他们之间的婚约,只道是她不曾过门,应早早再寻个人家。边城已无动乱,白老将军驻守在那里,她也不用过去,留在皇城待命。只是如此一来,她倒是有些慌了。

因为她是在这一年八月重生的,重生前的事与如今基本不差。前世她这个时候,被敌国折磨而死。之后的事,她一无所知,可这并不排除那狗皇帝又会将她送到哪个地方代替公主和亲。

苏洛心急急忙忙闯进来的时候,白梨正在自家院子里想着日后的事,见了她,还没开口,她便先问道,“胭脂来了你这没?”

白梨摇头,“不曾来过。”

苏洛心连跑了几处,累得快虚脱了去,急得要落泪,“我不过是去个茅房,出来就不见她人了。”

白梨顿了顿,起身道,“我跟你一块去寻她。”

苏洛心点头,与她一起出来,嗓子已有些哑了,“我就知道那丫头没想明白,表哥去世后,她一滴眼泪也没掉,别人都说她冷血,可我知道,她是心死了。”

白梨默不作声,听她已快哭了,才道,“会挺过来的,胭脂不像是冲动之人。”

连枭的坟冢在城内树林中,因都是三四百年的大树,也被寓意为能守护魂魄的树林,名将名臣几乎都葬在此处。因非皇陵,也无人看守。胭脂进了里头,并没有其他扫墓人。

她在街上买了许多东西,提着篮子慢慢走入里头,在一众墓碑中,寻到了连枭的。

墓碑是用上好的大理石做成的,上面的字体粗犷有力,她偶尔会在连枭领回的旨意上看见这字,是当今圣上亲笔留碑。只是再大的恩典又如何,人都已经不在了。

纤细的指从那红字慢慢滑下,每动半分,指尖都在颤抖。落到最后一划,手已经累了。她从篮中拿了东西出来,却不是香烛,“少爷,我带了你爱吃的糕点和酒来。”

一一放好,似前头真坐了个人。她斟了两杯酒,自己喝了一杯,又道,“胭脂酒量不好,少爷把剩下的都喝了吧。”

墓地本就少有人来,如今已是傍晚,起的风都觉阴冷。混着这轻轻浅浅的声音,若进了里头的人,怕是要被吓着了。

“少爷,舅舅收了别人的聘礼,逼着我嫁给元家老爷做妾侍,胭脂该怎么办?你怎么不回来,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嫁给别人了。”

胭脂长叹一气,泪落在面上,也滴入喉间,浸透了心,“少爷不要怪胭脂狠心,这么久才来,我只是怕,来了会忍不住死在坟前。不过这也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了,以后不会再来。”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可喉中的酸涩刺的她说不出话来,咽下了那涩意,眼泪终于是决堤了。几乎要疯了起来,抱着那冰冷碑石道,“你怎能如此负我。”

只是墓中的人听不见。

若早知交付真心会如此痛苦,她宁可一世做个冷血之人,就如他一样,一话不留,拿了她的心便去了黄泉,她便是去了阎罗殿,也不会原谅他。

哭得全身疲倦,昏睡了去,醒来时,四处都已经昏黑。身子冻得紧要,缓缓起了身,见远处有红光飘在夜幕中,着实诡异,心中却并不害怕,甚至想着,若真是鬼,她倒是可以再见连枭一面的。

走得近了,借着浅淡的月色看去,却是个身段窈窕的女子。

“胭脂!”

苏洛心松气后便大声唤了她,本想着找到她后好好骂她,可见她双眸红肿,那墓又是连枭的,前面摆着酒水,怒意瞬间便没了。转而拉了她的手,强笑道,“我们回去吧。”

胭脂未动,问道,“表小姐的计划可变了么?五日后,胭脂和你一起逃吧。”

苏洛心一愣,她又道,“不想留在这伤心之地,也不想再在舅舅家中被他们卖了,带上胭脂吧,走的越远越好。”

话落,那暗处走出一人,微有诧异,“你们要逃婚?”

白梨未提灯火,这林中夜色又暗,胭脂没看见她,顿了片刻,字字道,“是,逃婚。”

苏洛心最放不下的,便是宋夫人。毕竟在这里,宋夫人待她如亲生女儿,如今她失了唯一的儿子,她又要离开。这几日见她微有好转,不似先前失了魂魄,又探得连肃暂时不回边城,应会留多几月,才放下心来,专心与胭脂策划出逃的事。

这日胭脂又要出门,祝有兰在门口槌着豆子,不满道,“死妮子,又出去,家里的活都不用干了吗?那将军都死了,连家怎么还没把你赶出来,还得我去掏钱给你赎身,那可不是个小数目,我得找元老爷讨去,你跟我一块去,听见没?”

胭脂冷冷看了她一眼,“那你可以不赎,就不必心疼那钱了。”

祝有兰一听,气冲上头顶,拿了槌子便想上去打她几棍。坐在一旁抽烟的何山见了,忙拦住她,“我的祖宗,你要是把她打伤了,身上留个重痕,元老爷见了该不喜欢了,晚上不管她饭就好,反正下月她就嫁出去了。”

胭脂嗤笑一声,又惹得祝有兰火冒三丈。

翠名居的厢房已经备好,胭脂去了那,苏洛心便说道,“路线已经定好了,我们去黎国,那里地势宽广,我们去了那,也容易定居。而且因为是盟国,两国的边界守卫也比以往宽松,听了我们的口音,比别国更容易通行。”

胭脂点点头,“你将包袱钱财收拾好,我明天早上跟夫人拿卖身契,离开的时候可以将你的东西当作是我的包袱带走,就不会有人怀疑了。”

“嗯,那明天正午,我跟家里说去外头玩,然后半路把下人打发走,你在郊外那片小树林等我。”

“好,我待会会去寻个外地来的马夫,让他明日去小树林。”胭脂又道,“表小姐写封离别信,交给可靠的人,让他们五日后再交给老爷夫人,免得他们以为你被拐走,兴师动众。若你是逃婚,关系着皇族威严,他们倒不敢明着搜寻你。只是你可想好了,你逃的,可是皇婚,慕世子若生了气,捉了你回去,很有可能会以你侮辱皇家颜面定罪,便是死路了。”

苏洛心听见死字,下意识心间一缩,却道,“决定了,逃。”她也是直直看着胭脂,说道,“那你也想好了吗?元家也算是富甲一方,你嫁过去就算只是妾侍,也有荣华富贵。可如果你逃了被抓回来,清誉全毁,钱财两空,而且只能嫁些三教九流的落魄人家。”

胭脂眸中神色淡然,点头道,“逃。”

两人四目相看,却因决定太过沉重,而无法会心一笑。

敲门声响起时,苏洛心以为是小二,胭脂听见外头没小二历来的吆喝声,起了戒心,拦了她的步子,对外头道,“谁?”

“我。”

苏洛心一愣,“白梨。”她低声咬牙道,“难道她忍不住把我们的计划告诉别人了?”

胭脂也不知白梨心思,微觉不安,开了门,不见她身后有人,让她进来,关紧了门。

白梨的身段高挑,比她们要高出半个头来。初次见她时还带着一些憨实的神色,可现在却让人觉得她无比沉着冷静,咋看下,是白梨,又非她。

苏洛心耐不住这无声氛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我一直派亲信在看着你们。”

胭脂警惕心更甚,“盯着我们做什么?”

白梨吐纳一气,才定声道,“若是逃的话,我与你们一起走。”

苏洛心一愣,胭脂也是怔松片刻,“白将军这是为何?”

白梨面色僵硬,拳已握起,硬生道,“宫中与我私交甚好的公公告诉我,那狗皇帝又想将我送去和亲,我绝不会再让他称心,做他的棋子。”

苏洛心本已明白,又觉不对,“什么叫做‘又’和‘再’?”

白梨一顿,胭脂也是盯着她。苏洛心毕竟是现代人的脑子,光怪陆离的事见过了,又试探道,“莫、莫非这些事,你已经、经历过一回了?”

白梨平复了心情,淡声道,“这些你不必理会,有我随行,可当半个男子,身手也不用担心。”

苏洛心轻笑一声,倒不急着问她,坐□道,“你心里想的,不过是想趁着我们逃跑时,把我们当作引开注意的诱饵。尤其是我,我逃的是皇婚,你在皇上给你赐圣旨前逃走的,倒比不过我逃的严重。皇族的注意力也都在我身上,就算真有追兵,你也可以隐藏身份,大摇大摆的过你的日子去了。”

白梨被她当面戳破,也不恼,“就算如你所说,你若不愿意,我也只好告诉慕世子你的计划了。”

苏洛心气道,“你不说个明白,那我也告诉皇上你的计划。”

两人又斗起气来,胭脂想了片刻,沉吟道,“白姑娘,若是一头狼和一只狗在你面前,你会更贴近谁?那必然是狗。因为你知道它秉性纯良,不会如狼凶狠。我们对你,也是如此,谁又愿意与一个不知底细的人一起同行,谁又知道你是否是慕世子那边的人。在我们将逃走路线和时辰告诉你后,你派人来捉,自己立功?”

白梨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她说的也的确在理,轻轻冷笑一声,“我并非不想说,只是说了你们无人会信罢了。”

“白姑娘只管说说。”

白梨迟疑半会,才道,“有一个女子,巾帼不让须眉,自小便习武研习兵法,别家女子梳妆描眉,她却早早上了战场随父作战。某年,邻国请求和亲,皇上不舍得让自己的女儿远嫁,于是让那女子顶替公主,送入邻国,成为邻国君主万千后宫中的一个。不到半年,两国开战。敌国也知晓了女子身份,恼羞成怒,要她叛国,女子以国为重不肯答应。可后来敌国押她上城池,城下是她的父亲和青梅竹马的好友,她本以为他们至少会想办法救自己,可没有。他们攻城,她被折磨而死。或许是因为太恨他们,太恨那个无情无义的国家,连老天爷也不忍心见她如此……”

胭脂只道她说着别人的事,不知她突然说这些做什么。苏洛心却是咂舌,“你、你别告诉我,你、你重生了……”

白梨万万没想到她竟如此淡定又快速的理解了,比她更是惊异,“你不怕么?你不该去寻个道士么?”

苏洛心早见过书里扯这些事,可都当作是闲暇时打发时间的,如今亲眼见了,越发觉得神奇。胭脂自从知道这世上有穿越一说,如今再听个重生一事,倒也不觉害怕。白梨见她们这样镇定,自己倒有些不甘了,“为何你们不怕?”

胭脂见她神色,将脑中的事全都联想一遍,突然握住她的手腕,“白姑娘是重生在何时?”

气势怪异非常,又慑人,白梨也不淡然了,“三岁。”

“何时重生?”

“这年八月。”

胭脂冷笑道,“我倒是想通了。将军恨祁桑国,恨青国,恨你父亲,恨我家少爷,那重来一世,总不会再甘愿做个缩头乌龟。那次在边城你遇袭,少爷来土匪山救我们被人放暗箭,怕都是你安排嫁祸给青国的吧?”

白梨瞪大了眼眸,万万没想到她竟能猜到如此地步,“你为何知道……”

胭脂只觉很冷,每问一个字,都很冷,“既然如此,那白将军一定知道,少爷此行会送命吧?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拦着他,为什么?”

苏洛心眉头拧紧,“胭脂你先冷静,月份不对。你方才也听她说了,白梨死时是八月,可当时还见到了表哥,可这一世,表哥却是二月离世,可按照历史进程,表哥不应该是还没死吗?”

胭脂思绪混乱,已理不清缘由。白梨经由她这么一说,才道,“那会不会是,因为我的命途改变了,连将军的命运也有变化?将士死后在边城时候带骨灰回来的确没有可疑的地方,可是我问过当时在场的将士,发现连将军的时候,他面目全非,只是穿着将军衣裳,连老将军又说他是连将军,因此无人怀疑。”

苏洛心颤声道,“胭脂,表哥可能没死,因为其他原因暂时离开了。”

胭脂听得心中一凛,“可少爷去了何处?为何不随军回来?”

苏洛心也不知如何答她,默然道,“这些只是我们的猜测,我也并不能确定。不过现在能确定的一件事就是,”她冷盯着白梨,“香山的事,是你指使的。”

白梨一顿,也回以冷眸,“不是我。”

苏洛心冷声道,“白梨,重来一世,你还是计划得不够周密。方才胭脂质问你时,你可是有承认那边城埋伏之人是你派来的,而连表哥在调查香山一事的时候,可有说过埋伏之人和香山恶徒手上的图腾是一样的。”

白梨面色惨白,想和她们一起逃婚,结果却把自己给丢进了深坑中。她本就不是个反应十分机敏的人,策划今生的事也是百般思考。这两个女子,外表柔弱,可却比她想象中睿智难缠,她今日来,真是个错误。

苏洛心质问道,“为何要捉我们?”

白梨见事情皆已败露,也不遮掩,坐□饮了一口茶水,定了神,才道,“虽然我是重生,许多人的事我都了然于心。但是你不同,你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原先那苏家小姐安分守己,每日只知读书女工,与其他女子无异,可现在你却……好似换了一个人。”

苏洛心微挑了眉,因为白梨前世遇到的是真正的苏洛心,她重生后自己才穿越过来,她自然无法掌控自己。

“我本以为胭脂姑娘也是个良人,毫无心机的小丫鬟,可是接触的越多,却越觉得与意料的不同。任何人都不能在我的计划之外,尤其是与我计划扯上关系的人。我要进行我的复仇大记,我让两国开战,斗个你死我活,以解我前世怨气!”

胭脂问道,“所以说,一直在对青国泄露各将领带兵习惯的,就是你了。”

这个结论并不难得出,了解连家和白家的人,又有谁能比得过白梨呢。只是白老将军怕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白梨淡然一笑,“是我,我想让他们打的久一点,至少不能让祁桑国不费什么力气就攻占了青国,这样太不好玩了。祁桑国死的将士越多,皇上就越气愤,收了青国,自然不会善待他们的皇帝。如今如我所料,那青国皇帝被杀了,皇族几乎殆尽,拥立了个傀儡皇帝。”

胭脂听完,抬手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怒声道,“若非你如此自私,少爷不会死!你重活一世,本可以阻止这场浩劫,可你却推波助澜!你枉为将士!”

白梨被她扇的退了一步,捂了脸厉声道,“那我前世又做错了什么?我只是一个女子,却要承受两国背叛。我的君主将我送去和亲,我的父亲亲眼看着我死而不救,我被折磨的时候,还想着国为重,君为上,可是他们给了我什么?让我去送死!我的夫君又做了什么?将我丢在冷宫中,让人一点一点的剪去我的手脚。那种痛,那种恨你又知道什么?今世所做的事我不后悔!绝不后悔!”

话说完,她这铁般的女子,也落了泪,忍了哭声,任由泪落着。

她不过是想把前世的痛,通通还给他们。或许这样,她心里就能好受些了。可是看着那与自己并肩而战的将士一一倒在战场上,她却心软了。她想着,让他们听天由命吧,因此朝廷再派将领去,她没有再暗自提供什么给敌国。

她毕竟是个将士,沙场已如她的家,她不忍让家中淌血。

所以她停下了。

可是宿命却不放过她。

今世的她早早收买百度搜索“六夜言情”看最新章节了皇上的近身公公,昨夜那公公派人捎口信给她,皇上或许有意要将她许给别国,用意尚且不明,但基本定论。所以她要趁着圣旨未到,先行出逃,这样一来,就不会背上抗旨的罪名。

苏洛心活在那安逸的年代太久,听了白梨的前世,心情异常沉重。她无法指责她什么,一个女子,的确是背负的太多、太重。胭脂也渐渐冷静下来,思绪也渐渐理清。

三人都渐复平静,默然不语。

夕阳西下,窗外照入的余晖混着晚霞的红橙,屋内也被映出了颜色。胭脂缓缓起身,苏洛心和白梨都看向她,那张媚而不妖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慑人神色,只见她启了红唇,声音清晰而镇定,“明日午时,不见不散。”

章50番外之白首不离

再见到她时,连枭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那四个月来的苦熬,偶尔也会让他觉得有些神志不清。想到那炼狱般的训练,有时连他也觉脊背寒凉。

天穹飘着雪,竣冷异常。

原来月国也是有寒冬的,从车窗朝外看去,外头的雪景虽美,却也比不上祁桑国。他蓦地想起当年他带着胭脂去厉公子府上时,她撑着伞倒在雪地里,染了一身雪白。那个时候他厌烦她与自己的十三叔有所牵连,十分不痛快。见车夫上前扶她,他也停了步子。

如今想想,当时应当对她好些,心中微有苦意,不知自己回去后,她是否已寻了人家。但若真的连这些时日都不愿等,也没有相伴一世的必要吧。

雪纷扬落下,路上的姑娘家都打起了伞,各色的伞在雪白的地上,映得十分好看。忽然见一把微显破败的伞扬起,一只细白的手握着,另一手抬起,揉着眼眸。等看到那精巧的唇鼻时,他顿时一愣。

那姑娘似乎也看见了他,在细看过来的一瞬间,他收回了视线。

就算已半年未见,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她怎么会出现在千里迢迢的月国?她的伞枝如此破败,莫非过得很不好?她方才揉眼做什么,在哭?她站在雪地上是等何人?

他有许多想问的,甚至想下车去将她拽上来。只是不行……因为如今的他,不是连枭,而是李漠,月国李尚书游学归来的独子,那个温润如玉的李家公子,而不是叱咤沙场的连将军。

马车渐缓,车夫的声音传入里头,“少爷,后头好像有人在喊我们停下,是个姑娘吧。”

连枭怔松片刻,微撩起后窗的帘子,那抹绒白在雪上跑着,伞已经不知扔在何处,发上,身上全落了一片白色。他握了握拳,淡声道,“赶快些。”

跑得快些,离她远了,就不会一直这么追来了吧。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快,便见她跑得急了,摔了身,又爬起继续跑。

这丫头……

连枭闭起眼,“再赶快些!”

马车赶得更快了,终于是没见到她跟上来。只是……那么硬生生的摔在冰渣子面上,该很疼吧。

她若发现自己是假死,那是否会怨恨他?答案恐怕是肯定的。

想到这,心中不禁有些乱。

只是这个时候,不能牵连她进来。若是让别人知晓她的身份,怕是两人都危险了。想着月国皇城这么大,应当是不会再见。

但他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在那样惊险的场合。

月国皇帝喜好玩乐,无心政事,每每民间有什么好玩的,便让人回禀。今日刚下朝,便唤了他的“父亲”李尚书去。他先行回了府,过了半个时辰,李尚书便道,“皇上听闻城里新开了间酒楼,想尝尝鲜。”

他蹙眉,“酒楼?”

“据说不同于寻常酒楼,吃法十分新鲜,叫鸳鸯火锅。可直接过府里伺候,我现在寻人去叫,晚些时辰皇上和一众大臣便来了,还有祁桑国来的世子和将军,也会一并前来。你去南庄挑些好酒回来。”

连枭点头,“孩儿这就去。”

路上雪大,马车耽误了些时候,等他回去时,皇上一众人已经来了。他在门外理顺了衣裳,才踏步进去,“下官来迟了,还请各位大人恕罪。”

进了去,便有人立刻打趣他。他也是笑笑谢罪,只是踏入房门,却见到一个略显消瘦的背影,即便只是个背影,还是认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齐慕和白盛,面色十分差,更是确定,那在一旁伺候的女子,便是胭脂。

他们在担心什么,他自然知道。若是胭脂此时将他直接认出,怕是他们几人,都会死。但她未回头,他就知晓,她果真是个胆大镇定的女子,他看中的女人。

坐□来,和其他人敬了酒,尽量不去看她,他怕这一看,就挪不开视线了。

酒席刚开,忽然停皇上笑道,“姑娘可是对李大人有意?”

他手势一顿,和其他人一样,自然的将视线投在她面上。

仍是那张唇不点而红,眉不描似柳的面庞,半年未见,却似乎……更加明艳动人,眼角的倔强更甚了几分。

她乖巧的应答,不骄不躁,好似真的不认得他,镇定得连他也暗暗吃惊。直到那皇帝说,带她下去领赏银,他倒是感谢起这皇帝来。

出了门,他走在前头,身后的脚步声很轻,也很慢,不近不远的跟在后侧。两人寂静无言,他所准备的话语,似乎已经没有再说的必要。他只是隐约觉得,她懂自己罢了。

只是难得再见,总不能一语不发,便转身道,“生死由命,姑娘不必太伤怀。”

她的神色一顿,咬了咬那红唇,带着一丝赌气讽刺的意味,“啊,是啊,生死由命,是天命还是皇命就不知道了。”

他忍不住抿了唇角,分明是在责怪他。但这语气,却让他心里更舒服些。不怕她不恨自己,就怕她已经连恨的心思都没,那样一来,两人怕就真的是再无姻缘了。

他答应来月国做细作前,曾对那反对两人婚事的父亲说,若他完成了任务,就让他迎她过门。

任务艰巨危险,连他也不知道是否能平安归来。父亲问他有何要交代时,他只有这一个请求。

若是父亲不愿点头,他也不能做个不肖子孙。唯有答应去做细作,并成功完成任务,才能以此打动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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