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枭回房换了衣服,前两日有婢女来伺候他沐浴,说胭脂染了风寒回家歇着去了,不曾多想。没想到却是被母亲关了起来。
此时夜已深,他披了外衣,唤了小厮,将那伺候的婢女抓来。
漫天风雪,越是冬末,就越是竣冷。祁桑国的雪,比别国下的要长,也更美。院落中已堆满软絮,踩踏在上面,便印了个深深的脚印。
那婢女睡得迷糊,突然被人拉起,吓的不轻。连枭面色如那雪一样,苍白而冷得刺骨,一对长眸如鹰隼锐利,盯着她问道,“胭脂在何处?”
婢女哆嗦着跪在雪中,摇头道,“奴婢不知。”
连枭漠然,“她是我房中的人,你顶替她来,又谎称她染了风寒回家了,我最厌恶的事,便是别人诓我。”
那婢女面色发白,咬牙道,“奴婢什么都不知。”
连枭冷笑,旁边的小厮会意,立刻上前将她厚实的袄衣扒下。婢女惊叫起来,却敌不过这几个男子。
“说。”
“奴婢不知!”
“再脱。”
这一问一驳,婢女扒的只剩下一件薄衣,在这纷纷扬扬的雪天里冻的直哆嗦,脸都冻成了紫青色。
宋夫人让她来伺候,便是见她长的伶俐可人,本是希望连枭能喜欢,丢了那胭脂。但是此时他却没有半分怜惜,连旁边的小厮都在可怜这婢女。
“说。”
那婢女终于是失声痛哭起来,“在柴房。”
旁人一听,分了两路,一路人去柴房撬门救人,一路人把婢女裹好,送回了房中。
在雪天站了这么久,冻着伤口没知觉,但进了暖和的屋内,腰间就刺痛起来。连枭皱眉脱了外衣和鞋,便忍痛睡下,看来明日,要再请个更高明的大夫。
宋夫人第二日晨起,便有人跟她说了昨晚的事。
连枭不直接找她要人,反而朝她派去的婢女下手。宋夫人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想法,杀鸡给猴看罢了。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连枭对一个婢女竟然用情了,这让她心头更不舒服,当即让人去叫了连枭来。
连枭倒是没有寻借口不去,洗漱后,便去前厅。
此时厅中坐着宋夫人、二姨娘,旁边站着苏洛心,除了奉茶的婢女,不见其他人。
连枭上前问了安,才说道,“母亲唤我何事?”
宋夫人也不使唤人给他搬个位置,一心要先唬住他。抿了一口热茶,才说道,“昨夜听闻你罚了婢女跪在雪地中,如今冻伤了她一条胳膊,大夫说寒入内里,病根是落定了。娘亲向来教你带人亲和,为何这么作践别人。”
连枭眸中微动,他不爱跟妇人打交道的原因之一便是,她们所做过的事,可以先行推翻,而把脏水泼在自己身上。若不是胭脂先被关押,又上下欺瞒他,他又怎么会去动个下人。
即便那个不是胭脂,而是院中的其他人,母亲这么做,也是干涉了他的事。
当即说道,“孩儿知错了,日后不会再如此。”
宋夫人见他这么快认错,腹中的话已全咽下,叹道,“胭脂那孩子,我好心唤她进房,却被她冲撞,当真是要不得的。你当为娘对她狠心,日后若让她进门,恐怕会闹得鸡犬不宁。”
连枭听言,说道,“回头我会好好管教她。”
宋夫人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这语气,分明就是不信她。苏洛心见气氛尴尬起来,笑道,“姨母,连表哥知错了,他身上还有伤,待会伤疼起来,还不是疼在您心里。让连表哥回房休息吧。”
二姨娘也陪笑着,“心儿说的是,让子清歇着吧。”
一席话疼进宋夫人心坎里去了,便让连枭回去。
胭脂昏迷了三日,才醒过来,人消瘦了一圈,但所幸命保住了,也幸而柴房内有枯草盖身,不至于被冻伤。
碧落见她醒来,连日来已哭肿的眼,又落了泪。喂她吃了些流食,才说道,“还好少爷肯救你,不然你就枉死在柴房了。”
胭脂只是淡淡笑着,碧落又道,“少爷让你醒了后,就去见他。”她又急道,“少爷也真是,也不让你多休息会。”
“少爷找我,肯定是有事的。”胭脂缓缓下了床,揉了好一会腿,才有气力站起来。
碧落陪她到了门前,不敢再进去。胭脂敲了门,进去后,连枭正在洗脸,见她进来,上下看了她几眼,才说道,“替我换药。”
“是。”
衣裳褪去,那白色纱布,又是染满了血,触目惊心。胭脂一边替他解下,一边问道,“大夫没有来过吗?”
“早上来了一回。”连枭又说道,“清晨被母亲唤去,站了许久,触了伤口,大夫看过后,中午又渗了血。”
胭脂应了一声,便替他清理起来。
“那日母亲唤你进去,跟你说了什么?”
胭脂手势一顿,要她换药是假,问她实情才是真,“没说什么,只是让胭脂伺候好少爷。”
连枭轻邪笑着,“你冲撞了母亲?”
胭脂惊的抬眸看他,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少爷……”她轻咬了唇,面色更是苍白,垂眸道,“若是夫人这么说,那便是了。”
连枭冷笑道,“你又怎么知道是我母亲说的?”
“那日只有我和夫人在房内。”胭脂轻声说道,“夫人不喜奴婢,任我如何做,兴许都讨不得她的欢心罢。”
连枭盯着她的面颊,面若桃花,皎如秋月,虽然长长的眼眸的确是含着微微邪气,但怎么看,都只是觉得媚气,而非心术不正之人。而且如今一句都未辩解,看来是他多疑了。
顶撞母亲,被罚进柴房,弄不好她便死了。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总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和那么深的心计。他淡声说道,“明日让大夫也给你弄些药补身子。”
胭脂知他不再猜疑自己,抬眼看他,眼中已有微光,“谢谢少爷。”
好一张美而不妖、艳而不俗的脸,又带着病色,更惹人怜惜。连枭默了片刻,随即闭起了眼,“嗯。”
服侍他睡下,胭脂关上门,月色已高,更显得清冷。
皎洁的月光倾泻在她那艳绝的脸上,那略显素白的唇,已轻轻扬起。
盈盈一笑,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狡黠之色。
6一纸皇婚不可违
初晨,昨夜又下了雪,半夜冷得渗人。人走在路上,哆哆嗦嗦,廊道两旁的梅花却依然争艳。
胭脂往冻得紫红的手呵气,她不喜冬日,大概是儿时受的苦太多,每晚寒风侵体,没个好觉。可祁桑国的寒冬,却很长。
笔直宽长的廊道还未走完,便见个青衣绸缎少女站在前头,拨弄着梅花,肤色晶莹胜雪,如画的双眸闪烁如星,俏皮而清秀,连那梅花,也比不过她。
胭脂见了她,步子微缓,这别院是下人住的地方,恐怕她不是经过这里,而是特地在等人,等的是谁,她也猜到了。这次大夫人不答应,恐怕她也插了话吧。想到这,眉眼微蹙,脚步又快了起来。
苏洛心听见脚步声,手势顿了顿,转身看来,那新月般的脸映入眸中,稍有怔愣,便也往她走去,“胭脂。”
胭脂请安,“表小姐。”
苏洛心尴尬的与她对站着,思量了一夜的话又全咽在了腹中,半晌才道,“我昨晚问了奶娘通房丫头的事,她说被退婚的丫头,很难再寻到好人家……”
胭脂没有多言,也没有打断她的话。
苏洛心急道,“我真的不知道,因为在我那……不是,我以为没嫁,就还是完好的,我没想到在外人眼里通房丫头不是处子之身。”
胭脂看着她,越发觉得她奇怪得很,这种事,不都是默默知晓的么。真不知她是真的久居深闺,还是又来糊弄她。
“胭脂。”苏洛心不想伤她,可是自己又不能放手,执着她的手说道,“我让姨母给你寻个好人家好不好。”
胭脂吸了一气,尽力笑着,“表小姐,虽然胭脂只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但是请你不要糟践我的自尊。你如果不想我嫁进连家,跟大夫人说就好,不需要觉得愧疚补偿我什么。”
此时这过道已经陆续有下人出去,胭脂是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却听的真切。本来主子跟下人就有莫大的距离,虽然不喜胭脂飞上枝头,可如今见那表小姐追来羞辱人,就像是在羞辱他们一众人,顿时看她的眼神,也有不满,只是敢怒不敢言,都未插嘴。
苏洛心越想解释清楚,就越解释不了,说多了,倒也真觉得自己是个混球。古人的思维,到底和现代人还是不同的,她本以为寻个更好的人家给胭脂,就能哄她开心了,可实际却是,伤得她更深,而自己,也不过是在让自己心里好受些。她歉声满满,又恐误会更大,只好离去。
那些擦身而过的下人,看向胭脂时,便见她眼眸已红了一圈,低头不语,顺从至极,又不禁感慨一番。等他们都离去,胭脂才抬起头来,冷冷清清的看着外头,梅花此时,开的正好。
连枭早早起了身,大夫换完药,嘱咐一番,便下去了。换上衣裳,才见胭脂急匆匆的进来。兴许是跑了的缘故,腮子红润,唇红欲滴,偏那眼睛又含着水光般看来,连他也忍了她未晨起服侍的气,却也未理会她。
胭脂忙替了正伺候着的丫鬟,替他系白玉腰带,理顺了衣襟褶子,才端着洗脸水出去。倒了水回来,屋内的丫鬟已都下去,连枭坐在案前,捧了书看。不一会,便有人送来昕食。
因他有伤在身,宋夫人便让下人将一日三餐都送到他房中,其他家眷都得去膳厅。吃罢,连枭似有意无意的说道,“心儿又去找你麻烦了?”
胭脂淡笑道,“表小姐只是找胭脂说说话。”
连枭抬眉看了看她,这种性子,无怪乎总要被人欺负,淡声道,“刚那些丫头说的可并不是这样。”
胭脂迟疑片刻,仍是没有多说。
屋内已是沉寂无声,连枭一面觉得她谨慎懂事,一面又或许因为自己是个将士,不喜过分扭捏藏掖之人,在后者,苏洛心的性子倒更对自己胃口,却又过于喧闹。果真是,人无完人。他又想起白梨,孤身进了敌国寻他,毫无惧色,干练爽直,面对他时又不多言语,再一比较,似乎白梨又更称他心。
年龄相仿的王族大户公子,都基本娶了亲,他常年在外,虽母亲急切,但也没有办法逼他成亲。如今这伤只怕要养到明年初春,这婚事,必定是要办的。
正想着,那木门已被叩响,一个小厮站在门外,毕恭毕敬道,“二少爷,宫里来人了。”
连枭眸子微缩,毫无意外。放了书,便出去了。
胭脂虽是贴身的婢女,但毕竟是宫里头的人,家中女眷尚且不出去相迎,更何况她只是个丫鬟。可一会又听说是传圣旨的,下人们便全去了,因跪在后头,也未听清是何事。她素来不爱探听什么,散了后就回了房,便在房内暖了炉,化了墨,细细研磨。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便见碧落喘着粗气趴在门柱,见了她,气还未匀称,便说道,“完了完了。”
胭脂心里咯噔一跳,那宫里头来人,碧落开口又是晦气话,必定是她问了其他人缘由,心下不安,“怎么了?”
碧落抚顺了气,说道,“我方才去问了跪在前头的人,你猜那圣旨说了什么?”
“什么?”
“我听前院的小厮说,是赐婚,赐给少爷的。”
胭脂明眸微闪,那长眉也蹙起,“将谁赐给少爷?”
“白梨啊,那个去敌国救少爷的白将军。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得了皇婚。”碧落说完,又想通了,蓦地笑了起来,“我看呀,这未必不是好事。我见白将军人还蛮好的,而且皇婚的话,肯定是她做正室。夫人那么疼表小姐,一定不会委屈她做妾,那样一来,胭脂你岂不是就成了二房?到时候白将军出征去了,你不就等同大房?”
胭脂面颊已是枣红色,青葱玉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话多,八字还没一撇。”
碧落吃吃笑着,“胭脂你再争气一点,生个男孩,这主母的位置,就坐稳当了。所以啊,赶紧爬了少爷的床,别害臊,为了日后嘛。”
见她越发口无遮拦,胭脂忙捂了她的嘴,生怕连枭回来听见,当她没羞没臊的。
碧落又和她打趣了一番,才满心欢喜的离开,倒比胭脂更觉开心的模样。
墨已经全化开了,胭脂放下墨条,细细思量,从连枭一进家门,伤势还未见好,便让李氏去向宋夫人说婚事,这并非是连枭看上她了,他若想要自己的身,只需开口便是,毕竟她只是个通房丫头,而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先迎她进门。
如今看来,唯一的解释便是,连枭早就猜到皇上会赐婚,不过是在拿自己当挡箭牌。一门婚事先办了,皇上也会将赐婚的事淡一淡,指不定这一搁,就不了了之了。
义勇双全的女将军千里迢迢救了一个男人,在外人眼里,恐怕真是别有一番想法。连枭这么揣测皇命,如果让人察觉,恐怕就是掉脑袋的事了。所以宋夫人再次驳回后,他也没有再提。
想到这层,胭脂只觉得额上都快要渗出冷汗来,这个男人,果真是不简单,连皇命也敢暗自篡改。跟着这样一个胆大的人,真不知是福,还是祸。只是当下她最该做的,便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碧落的想法虽简单,也说的话未尝没有道理,有这么一道皇婚,苏洛心也别指望压过,宋夫人再怎么疼她,也大不过圣旨。
连枭回到房中,便见胭脂出神的盯着一处,神若秋水,已不似在人间。
胭脂听见声响,抬头看去,提步上前取他的外衣,挂在屏风,“刚何姨娘差人来说,拿你的尺寸去做几件衣裳,去年冬日你不在,衣服的样式都老旧了。”
连枭应了一声,又问她,“他们还说什么?”
胭脂轻轻点头,眸子微垂,“还说了皇上赐婚的事。”
“你觉得白梨如何?”
胭脂摇头,“我并未接触过白将军,也未曾见过她。少爷与她都同守边关,应当更为了解吧。”
连枭抬手让她量着尺寸,淡淡道,“不像是我认识的白梨。”
“嗯?”
胭脂看他,那俊逸的脸上已有了三分嘲讽猜疑,“我认识的白梨,心思又怎么会那么缜密,缜密到将敌国的情况摸的一清二楚,巡逻路线,换岗时间也都知道的如此详细。这简直……就像是事先演练过一回。”
“少爷……”胭脂呼吸微重,眉眼柔媚细腻,“你是说,白将军可能是……”
连枭紧盯着她,把她的神情一分不落的揉进眼中。胭脂咽了咽,明知道连枭是要她说出来,但是说了,如果外头有人,她也就完了。只是这个时候,容不得她迟疑,大了胆子说道,“你怀疑白将军是细作么?”
话说完,悬着的胆子却莫名大了起来,直勾勾的看着他,跟了他这么久,倒还是第一次这么看他,双目湛湛有神,极是俊朗可靠。连枭那未见一丝神情的脸上,忽然染了一抹笑意,伸掌抚着胭脂的脸颊,“你果真懂我。”
这一句,却好像将她也拉下水了。
胭脂是个聪明人,连枭若是怀疑白梨是细作,可是他又不能时刻盯着白梨,于是便将她与他绑在一起,日后做了他的妻妾,也能替他盯着白梨。
她顺从的应声,任他动作轻柔的抚着。却也只有她知道,他不过是个狠心的人,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毫不留情。
7一朝迷离梦易碎
苏洛心本想做些美味的点心补偿胭脂,再跟她好好道个谦,但是这古代厨房,什么都缺,做出来非但味道不好,连模样也难看极了,只好去最有名的酒楼提了一食盒回来。
进了腾云阁,那些下人见了她,恭恭敬敬的问了安,等她身影一过,又低声嘲讽起来。毕竟是皇命最大,她如今仍如往常那样寻连枭,在外人眼里,倒有种恬不知耻的意味,加之前两日羞辱胭脂的事,更让她这表小姐不得人心。
苏洛心哪里知道这些人的心思,那圣旨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块薄布,若是连枭真喜欢自己了,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带她浪迹天涯吧。
她终究是个活得自在潇洒的现代人罢了,三纲五常不过是浮云掠影。
一路摸到书房,没看见胭脂,却见连枭在。她犹豫片刻,见他抬头看来,面上一烫,鬼使神差的往他走去,提了提食盒,“我到外头买了些点心,拿来给连表哥。”
话说完她就唾弃了自己一番,真是被鬼迷了心窍,明明是要找胭脂好好道歉来着。
连枭笑道,“放着吧,刚服了药。”
苏洛心没有和胭脂和好,对着连枭也觉不安,“胭脂呢?”
连枭微觉意外,答道,“见她闷着,放她和其他婢女去街上玩闹去了。”
苏洛心笑着,“连表哥你对下人真好。”她自个搬了张凳子过来,坐在他面前,丝毫不避讳,“你喜欢胭脂吗?”
连枭蹙眉,不见她的眼神有丝毫闪躲,似乎在极认真的问他,只是这么大胆的问法,怕是别家姑娘绝不会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洛心轻咬下唇,执拗道,“你先答我。”
若是他喜欢胭脂,她不会再跑去跟胭脂说那些混帐话。皇命她不怕,但是她怕连枭的心,已在别的女人身上。如果是这样,她也不想插足他们。
连枭不知她在想什么,女人的心思,比那战场的格局更难猜测。他宁可征战沙场十回,也不愿涉足女人的戏台一步。他笑了笑道,“谈不上喜欢,但她服侍得最顺心,也缺不得。”
“啊。”苏洛心挠挠头,满目的苦恼,这个情况,是不是可以看做是正在往喜欢的路上迈进?仔细想想,似乎她仍不用全身退出。想到这,不禁笑出了声,如画的双眸闪烁如星,“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就放心了。”
连枭依旧是眉拧如川,这表妹,越发奇怪,无奈笑了笑。
胭脂得了假,和碧落去街上游玩。碧落非劝着她买了支漂亮精致的珠花,替她插在头上,又挑了两盒好的胭脂水粉,嘱咐她好生装扮自己,将那苏洛心的风头彻底压下去。
胭脂只是笑笑,在样貌上,她不输苏洛心,输的,不过是家世,岂非是珠花水粉可比。她若真是浓妆艳抹的出现在连枭面前,他恐怕也会心生烦意。那样的男子,什么样的女子未曾见过,若要看妖娆的女人,青楼皆是。
人还未走到书房,便听见那句“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就放心了”,刹那间那不安又涌上心头,撞的她心烦意乱。这时候若是进去,只觉尴尬,便默默退了下去。刚拐过廊道,便见宋夫人迎来,她忙垂头立在一旁。
宋夫人走到她跟面,看了她数眼,冷笑道,“少爷还在养伤,你便不在跟前伺候,跑去瞎逛什么?穿金戴银,哪有做下人的本份,不像话。”
“奴婢知错了,请夫人责罚。”
宋夫人只道她是狐狸性子,有外人在,必定会藏的极好,又冷声道,“责罚?我怎敢责罚你,你可是子清的古玩宝贝,紧要得很。”
胭脂明知道她在羞辱自己不过是个玩物,却也还得忍着,“夫人息怒。”
宋夫人叹道,“也罢,当初如果不是你们家交不上佃租,也不至于拿你抵押。错只错在我们连家,不该把地租了你们,也不该要了你这狐媚子。”
被她提起往事,胭脂只觉心口闷得慌,在舅舅家的事,她今生都不愿想起。自从进了连府,她一年也不回去几次,舅母舔着脸来寻她,她便拿了银两给她,让她不许再来。那样的嘴脸,看一次,便觉恶心。
宋夫人忽然缓声,“不如,让你舅舅领了你回去,反正子清也得了皇婚,正妻是将军,妾侍好歹也是个小户人家的闺女,免得惹人笑话。”
胭脂听得浑身发抖,无论她做的再好,也得不到大夫人的欢心,但也未曾想过会被逐出去。
她宁可饿死街头,也不愿回去!
“夫人。”她双膝软下,颤颤抬头,眼眸轻拢着哀怨求饶之色,“夫人,我求您……不要这么做,您要打要罚,胭脂绝不会吱声。”
宋夫人到底不是个毒辣之人,对着这梨花带雨的模样,还是忍不住软了心肠,这头还未说话,便传来苏洛心的声音。
“姨母。”苏洛心见状,立刻小跑了过去,将胭脂拉起身,俯身替她拍了拍双膝,转视宋夫人,“姨母,胭脂病还没好,你怎么又罚起她来了?”
连枭本是被她缠着去院子走走,刚拐过廊道,便见这边热闹。他看了看胭脂,面颊已刮了两条泪痕,委屈的模样实在惹人生怜。
宋夫人素来疼她,即便是语气冲撞,也先替她急了,“心儿,你这孩子心眼儿太好,这胭脂就是个幺蛾子,你莫要被她骗了。”
苏洛心笑道,“姨母,不是有句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心儿是个好姑娘,跟胭脂是朋友,那胭脂自然也是个好姑娘呀。”
那几个下人听的一愣一愣,宋夫人也被她绕的怒气全消,略是苦笑又被逗乐半分,“你这丫头,当真是个活宝。”她摇头叹了叹,看了一眼胭脂,面色又沉下,“你若是有心儿的半分乖顺,我梦里头也会乐醒。”
被她这么一搅和,宋夫人来探望独子的兴致也没了,让苏洛心陪自己去后院赏花,也不让连枭跟着,让他留在房中养伤。
连枭送她出了院子,回来后,便似笑非笑看她,“你可真不让人省心。”
胭脂知道他不满自己,颤声道,“少爷,我不想回去,求您……别打发我走,哪怕是让我留在这里做烧火丫头也好。”
连枭说道,“那这几天你不用在跟前,去做烧火丫头。”
胭脂半分犹豫也没,“是。”
连枭微微挑眉,也不留她。这丫头,外柔内刚,是该驯服了。
胭脂跟着他这么久,他的想法不外乎是觉得她不够安分。但是若她太安分,连枭又会觉得索然无味,那她就顺他的意。果真是含着金玉出世的权贵公子,喜欢看人屈服脚下。
她料想的不错,三日一过,连枭又将她唤了回去。
伺候完他沐浴,连枭穿了里衣躺在床上,胭脂揉那坚实的背,直搓到隔着薄薄的里衣能看到泛起的层层红晕,见他神情稍有变化,便又揉向另一处。
屋内暖炉有三个,暖和得很,胭脂怕他冷了,将棉被覆在他未经揉搓的地方。因手劲要大,自己的额上倒渗出些许汗珠。
那纤长手指摁在背上,十分舒服。连枭忽然翻转了身,拿着她的手细看,“真是小姐身子,烧了几天的柴火,手就粗了。”
胭脂将手缩回,继续替他揉着肩膀,“少爷不记得我刚进这屋时,手更是粗的不行。这几年托少爷的福,不用干粗活,手养好了些。现在又做些粗活,手已经被养的矜贵了。”
连枭说道,“你若再惹母亲生气,那就一世待在伙房。”
胭脂咬了咬唇,“胭脂不是死押。”
“什么?”
胭脂凝眸看他,“不是死押,要走,交足了银两,就可以走了。”
连枭微愣,见惯了她顺从的模样,如今清澈的眸子满是倔强,心中一动,伸手将她揽了过来,将她压在身下,吻她那红如胭脂的唇。
胭脂伺奉他时,才十二,却也明艳动人,在一众丫鬟中,特别出众。与他眼神交汇,便立刻低眉,那一丝的慌乱,透着难言的娇羞。他便指了指,让她做了通房丫头。
常年在边关的男子,不见女色,回来后,禁丨欲的热血便蒸腾起来。感到身下的人在抗拒,他抬头离开那温热的地方,嘴里还残存着她的气息,盯着她说道,“你是不知道通房丫头的规矩?明日再找个老婆子教你?”
胭脂的手还撑着他的胸膛,哆嗦道,“来、来葵水了。”
连枭一愣,却不得不忍了火气,却不立刻松开她,“你若再敢说赎身的事,我就废了你。”
胭脂不敢再反驳他,应了一声,便滚下了床。
连枭没了兴致,让她熄了灯出去。
胭脂关了门,捂着急跳的心。那男子的吻,蛮横霸道,嘴现在还有些疼。幸好刚才推脱来了葵水,不至于让他碰了自己。以他的家世,若他未迎她过门,即便是要了身,日后也说不定会丢弃她,到时候她若再想寻个好人家,就难了。
只是,这种法子只能用一次。
8十三公子名连清
苏洛心自认为那日在姨母面前帮了胭脂,胭脂也不会再记恨她,又有连枭亲口说的并不喜欢她,因此便放下心来,每日来腾云阁走动。
大多时候连枭都在看书,苏洛心也不忍拖个伤者去外头走动,性子也乖巧了许多,磨墨提笔的事,也一并做了。
胭脂暂时还不想惹了连枭,让苏洛心去烦烦他也好,便和绣女一起,每日在绣房做些活儿。那些绣女丫头一面怜惜她被人抢了金龟,一面又欢喜她依旧与她们一样。
人心总是如此,胭脂深知,是以她也不与那些爱嚼舌的绣女一起,自己搬个矮凳坐在窗前刺绣打发日子。
这晚熬了药送去,酉时已过,苏洛心还在房内。她见了胭脂,倒是毫无隔阂,也当她心中无恙。笑盈盈的坐在椅子上,抱着暖炉,又穿着白色袄衣,似雪山灵狐,“胭脂,你的伤全好了么?”
胭脂恭敬答道,“谢表小姐,已无大碍。”
“那明天我们去外头玩吧。”
胭脂报以一笑,“胭脂不比表小姐,房内还有许多事要忙。”
“哦。”苏洛心应了一声,又叹道,“可惜连表哥你伤没好,姨母不许我缠着你去外面。”
连枭笑道,“以往你的性子,可不会如此。”
苏洛心尴尬一笑,最近越发掩饰不住原本的性格,有些松懈了,但见连枭没有被惊吓也没有猜疑的神情,倒也不多加隐藏。他身边的女子都是温婉顺从的,或许会喜欢她这一盆荤菜呢?
天色已晚,一如以往带着万分不舍的从他院子里头出来。胭脂送她出去,又仔细看她,简单挽起的发髻插着一支珍珠尾翡翠流苏,走路的时候轻轻摆摆。肌肤凝白如脂,像出水芙蓉纤尘不染。
胭脂自知自己和她的样貌,是完全不同的。自己若上了妆,真跟那风尘女子无异。因此她很少用那胭脂水粉,外人道她安分,也只有她知晓其中缘由。那静如湖水的心又涌动起来,心瓣层层剥开,滴入嫉妒之色,染的她极不愉快。
“胭脂啊。”苏洛心见她眉头蹙起,伸手抹了抹她的额头,见她回神,迟疑半刻,又执起她的手,“你喜欢连表哥吗?”
胭脂方才已经猜到她又要老生常谈,“表小姐,胭脂本来便对你毫无威胁,只是现如今,皇上已经赐婚于少爷和白将军,你也定然是成不了正室。胭脂做妾侍无所谓,但表小姐真能忍受么?如今这般缠着少爷,大夫人恐怕也心疼你吧。”
苏洛心摇摇头,“我与你不同。”
胭脂冷笑,“表小姐是金枝玉叶,胭脂是粗鄙之人,自然是不同。”
苏洛心每每跟她说话都得被气着,却不是恼她,“我说的不是这个。他们没有成亲,就还有希望。既然有希望,为什么不争取?说不定坚持到最后,就能逆转了呢?”
胭脂看着她微愣,这番言论,她心里一直明白,只是她安分于只做个小小的妾侍,不想再攀枝头,以她的身份,只怕爬上去,也会苦得很吧。
“胭脂,我们不能只靠男人,我们也可以自力更生啊。”苏洛心两眼露着异样光泽,握着她的手愈发的紧,“我是想嫁给连表哥,但如果他不喜欢我,我也不会死缠烂打,但现在他没说不喜欢我。”
胭脂简直要被她的话给转晕了,抽了手回来,“表小姐喜欢如何,便如何吧,犯不着跟我这下人说。”
苏洛心又被她气着了,胭脂也不稀罕她气是不气,送到院门,便回去了。
回了房内,那碗药还放在桌上,这么冷的天,已经连半点热气都不见。胭脂伸手去拿,想去热热,连枭便抬手道,“冷的无妨。”
胭脂不多言,奉了热茶给他漱口。见他心情甚好,笑道,“表小姐最近常来,少爷也似乎很喜欢。”
连枭面上带着淡笑,却是笑不达眼,问她,“你觉得表小姐人如何?”
胭脂微微皱眉,这话耳熟得很,想了片刻,才想起不正是那时他问她白梨这人如何时的神情。与他处的久了,连语气也琢磨出来了,“表小姐……以往静若处子,最近似乎比较爱四处走动了。”
连枭的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眸却锐利如刀锋,“你进府多久了?”
“八岁入的府,七年了。”
“那表小姐呢?”
胭脂想了一番,“约摸时候也差不多。”
“她跟你是否都是待在府上,极少外出。”
“或许胭脂比表小姐要出去的多,因为我没入少爷房内时,要上街买菜,还要帮夫人们买布料还有首饰什么,表小姐一般是陪在大夫人身边。”
连枭终于是会心笑了笑,“你知晓她这几日都跟我说了些什么么?边疆战事,兵法,还是一些我闻所未闻的兵法。你尚且经常外出,所知之事都甚少,更何况是她那样大门都不迈出的人。不是说她上回从阁楼摔下来,之后就彻底变了么。”
胭脂问道,“少爷是怀疑表小姐招惹了什么邪魅么?”
“嗯。”
从第一日起,他便觉得苏洛心似变了个人,口中所唤的人名,又是别的男子,他一直不点破,并不代表他没有起疑心。什么破釜沉舟抛砖引玉,所举的例子栩栩如生,恍如曾发生过般。她这样一个大门不迈的小丫头竟然能说出这些,委实让人怀疑。
他突然发现,白梨和苏洛心都不是简单的人,偏偏她们又离得自己最近。沉思良久,见胭脂神色凝重,问道,“总是将话闷着,不怕闷出毛病来么?”
胭脂看着他冷峻乌黑的双眸,默了默,说道,“少爷,你对白将军生疑,又对表小姐生疑,会不会……也怀疑着胭脂什么?”
连枭淡漠的盯着她,“你的胆子倒是越发的大了。”末了收回视线,“我若怀疑你,也不会留着你。”
胭脂微愣,让这么一个人相信自己,也除非是真的没做什么对不住他的事。心中动容的同时,也添了担忧。因为越是如此,日后如果背叛了,那下场也会更加惨淡,她知道他的事,已在渐渐增多。
翌日清晨,大夫来过,开了新方子,让她去拿药。碧落随她一起去,拿了药经过醉仙楼,想着连枭喜欢吃里头的梅花水晶糕,便提步进去。还在门外,里面的喧闹声已传入耳中,如往常那般热闹。
正要进去,里头走出一个长得秀气的男子,胭脂忙唤他,“十三公子。”
连清步子顿下,认了她一会,轻轻点头,“是子清房内的丫鬟?”
胭脂欠了欠身,“正是,得少爷赐名胭脂。”
连清又若有所思道,“你等会。”
说罢,已走去堂中唤了小二。碧落扯了扯胭脂的衣角,低声道,“你没事跟这没正名的十三公子凑什么劲?”
胭脂笑道,“好歹也是连家的人,打个招呼不碍事。”
碧落摇头道,“若是太过亲近,恐怕少爷也不喜欢。”
胭脂不语,她的琐事,连枭又怎么会理。等了片刻,掌柜提了精巧的食盒出来,付了银子,连清才不知从哪走了来,也将一个食盒交给她,淡声道,“听闻子清受了重伤,一直未曾去探望,这里头,是醉仙楼最闻名的菜,拿去开开胃口也好。”
碧落是个口直之人,素来又不敬他,朗声问道,“少爷回来这么久,十三公子为何不亲自探望?要托我们下人送去?”
胭脂轻责道,“十三公子是主子,自然比我们忙多了。”
碧落不依不饶,“他有什么好忙的……”话说了一半,被她使劲瞪了回来,只好咽下。
连清面色半分未变,只是眼眸微冷,胭脂笑道,“十三公子还有事要忙吧,天冷,菜凉了寡味,我们先行回去。”
“嗯。”
出了酒楼,碧落扁嘴道,“少爷回来后,别说府里上下,就连外头的王孙贵族都来人探望,偏这十三公子,自视甚高,连我们院子都不愿踏入一步,真当他是少爷的十三叔么?”
胭脂不如她直快,也不愿像她这般,议人是非,对自己总归不好。
回了连府,连枭在屋内看书,身上盖着狐裘毛毯,旁边放着暖炉,屋内暖和如春。胭脂往手里喝着气,哆嗦着关了门,“少爷,我买了梅花水晶糕。”
连枭感了兴趣,又见她手上拿着两个食盒,笑道,“你这是要撑死我么?”
胭脂也笑了起来,“方才在酒楼里碰见了十三公子,问了你的伤势,顺手让我将些上好的酒菜带了回来给你。”
连枭长眉微蹙,“十三叔?”
“嗯。”胭脂一面拿了菜出来,一面说道,“虽然十三公子不来探望,但是胭脂觉得,他倒是比大多数人都更关心少爷。”
连枭笑道,“殷勤前来的人未必真心,半步不进的人未必假意。”
他拿了筷子,却是夹了糕点吃,“这些菜,都扔了。”
胭脂手指一顿,“少爷觉得他非真心?”
“心意已领,东西扔了。”
胭脂又将菜慢慢收回食盒,连枭的脾气,岂非向来都如此的怪。
9纸醉金迷意迷乱
连枭的伤虽重,但因调理得当,宋夫人又紧要他,每日让他服用金贵的药材汤水,伤已好了大半。
这日快至正午,厉公子差人送了金漆请柬来,邀连枭去府上赏花。宋夫人看过帖子,便放在了一旁,回了小厮让他传话不去。苏洛心在一旁说道,“姨母,连表哥回来快半个月了,每日闷在家里,恐怕也烦了吧,让他去散散心也好,心情好了,伤也好得快些。”
宋夫人笑着,“你这丫头,有伤当然是在家里头养着,胡乱动弹又怎会见好。”
苏洛心笑了笑,“姨母,连表哥不同,你想,他这么一位武将,突然像被关在鸟笼里养着,就算是我也觉得闷。”
宋夫人当她说的有理,素来又听她的,让人叫了那小厮回来,正要唤人去告知连枭,苏洛心已说道,“姨母,我去告诉连表哥。”
知晓她的小心思,宋夫人倒是有了担忧之色,“心儿,姨母虽疼你,但总归是大不过皇命的……”
自从那圣旨下来,宋夫人就唠叨了数十次这话,每次都是苏洛心反过来安慰她。虽然知道她是疼自己,但听多了,也无话可安慰她,便直截了当道,“姨母,心儿没事。”
见她笑的嫣然,的确无事,宋夫人才摆摆手,叹着,“去吧。”
哼着曲子进了腾云阁,问了院子里的婢女,便去书房寻他,一进门,连枭果然在,只是旁边还站着个如雕像玉人的胭脂。男子剑眉星目,身如玉树,透着几分疏狂之气;女子长眉若柳,粉腮红润,媚而不俗,细长的手虽在研磨,却好似在仙境见了两人,看得她人已愣住。
胭脂早熟悉了她的脚步声,抬头看去,却见那眼眸清澈的女子愣在门外,不知怔神什么,“表小姐。”
一连唤了三声,才见她回了神,抬步进来,笑道,“胭脂你长得真好看。”
胭脂笑道,“粗人一个,哪里能和表小姐比。”
苏洛心笑着,“好吧,其实我们两个都长得好看。”
胭脂面上一红,如此直白的人,倒甚是少见。
连枭在一旁也笑了笑,放了手上的笔,“又是带了什么好玩的来么?今日如此欢喜。”
苏洛心这才想起正事,“那个什么厉公子送了请帖来,让你去赏花。”
胭脂问道,“是那个厉贵妃的弟弟厉公子么?”
那厉公子在皇城也算是个有名的人物,却是有名的纨绔子弟,仗着自己的姐姐得圣上恩宠,自己在朝谋了个闲职,每日邀友玩乐。
连枭点点头,“嗯。”他沉眉微思,笑道,“表妹是想跟我一起去?”
苏洛心诧异,“连表哥,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连枭失声笑了笑,胭脂也忍不住笑了。
“连表哥,带我去吧,我都快闷死了。”
连枭摇头,“你不便去那里。”
王孙贵族子弟大多风流,此次前去定不是只邀了他一人。苏洛心正是当嫁之年,若是她看上了哪家公子,以她现在的性子,定会缠着母亲嫁过去。日后过得不如意,母亲定然也会难过。连枭考虑得周到,自然不会点头。
苏洛心缠了半日,那传话的小厮都追了回来,仍是没有磨软他。
连枭实在是被唠叨的没法,又不好沉了脸,便说道,“胭脂少游园赏花,今日带她去,若带多了女眷,别人也会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