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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一身无事聚心病

作者:二十七画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08

初夏,巳时,暖阳微热。

出城进城的人都很多,每个人到了城门口都要被询问一番。

苏青见了那仗势,腿便开始发软,放下车帘子不住的喘气。胭脂见了,说道,“你再慌,我们全都活命不了。就算你临时出卖我们,涉及到细作问题,你也会没命。”

苏青恨的咬牙,“我知道!”

胭脂淡声,“那就好。”

之前苏青还垂涎她的倾城样貌,如今只是看一眼就觉心底寒凉,犹如寒冰毒刺,碰不得。这样狠心的女人,就该敬而远之。

到了城门,听到守卫喝声,他忙掀开帘子,从马凳下去。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性命又被要挟,极力镇定下来,拱手道,“哎呀,这不是李大哥吗。苏某换了辆车就不认得了?”

那人一见他立刻笑道,“原来是苏公子,货物置办妥当了?”

“妥当了。”苏青从宽大的袖子里拿了厚重的钱袋出来,侧身塞给他,“老规矩,孝敬诸位的。”

那人钱收下了,却还是道,“近来有敌国细作逃窜,我们还是得奉命搜查一下。”

苏青暗骂了一声,又拿了几张大额银票,“不瞒你说,我车内确实有人……”见他面色一变,才嬉笑道,“是个好看的女人,但因为是红尘女子,身上也没带户籍。”

那人狐疑看他,“就算是青楼的人,也都有……”

“欸欸,李大哥真是爱当面拆我的台。”苏青低声道,“我本欲为她赎身,光明正大带走。可因她是花魁,那该死的老鸨不肯放人,价又高的惊人。我便只好连夜将她带走,一同私奔回去,到时候她想要找人也难。”

那人嗤笑一声,“连苏家公子都赎不起的人,我倒是要见见。”

苏青假意拦他,“可千万别吓了她。”

“放心,不会吓坏小嫂子的。”那人说完,便掀开帘子往里头看去。

车内虽然微暗,但是先入眼的,还是那一身嫣红的云雾烟罗衫,往上看去,虽被琵琶遮了小半张脸,但眼眸如冬日桃花,炽热而淡粉含情,眼角和唇角都描了浅淡红弯钩,不笑时,也觉面相嫣然。

这一看便愣神了,胭脂微微欠身,唇角弯起,声音如珠落玉盘,“见过官爷。”

那人还没收魂回来,苏青已在旁笑道,“李大哥这可是看好了?你若是老鸨,也不肯放手罢。”

那人不舍的放下帘子,摇头叹道,“这样的美人,只有苏公子这样的有钱人家她才肯跟了去啊。”

苏青笑道,“自然是,等接了她回去,我就把她扶到二姨太的位置上。”

“只是……你这么多货物,还是得搜搜,而且随从也要一一看过。将军每日都会来询问,如果被人戳了我的脊梁背,我可就惨咯。”

苏青略有不满,仍道,“搜吧搜吧,不要动我车上的美人就好。”

那人连得了他两袋银子,拿人手短,况且得罪了他,就少了一条大鱼,“这是自然,车子已经查过,不会再查。”

苏青暗喜,面上仍是阴沉,淡声,“快查吧。”

等了片刻,胭脂听到那一声“放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从那飘起的窗帘子往外看去,视线缓缓从城墙掠过,终于……是离开了。

马车一路到了渡口,连枭一行便和苏青分道扬镳了,临行前他说道,“王宫每年需要许多绸缎,我会奏请管事,将名额派在你头上。”

蔫了一路的苏青听见这话,人顿时便精神起来。虽说苏家家大业大,也曾给宫里奉上过绫罗绸缎,但是毕竟不是常有的事,而且都是长辈的功劳。若是真成了,那自己在家中的地位便高了,立刻作揖,“还请连将军费心。”

连枭未应声,携着胭脂上了船,孙副将一行人跟随在侧。

船划的远了,胭脂忍不住问道,“为何要给这么大的好处给他?”

连枭答道,“他是个富家子弟,没受过什么屈辱,这几日如此逼迫他,难保他不会一时糊涂心有不甘跑去告密。因此给他个好处,也无妨。况且苏家绸缎庄的名声也不小,我去跟宫里的人说说即可,不费什么事。”

胭脂点点头,“还是少爷想的仔细。”

她身上的伤都还未全好,如今安全了,积压了几日的疲惫一股子全涌了上来。说了几句话,便倚在他肩上睡了过去。

连枭揽着她的身子,软而暖,低头看去,睡得十分沉。可他却没发现她那涂抹了浓妆的脸上,实际上已是惨白无血。

即便伤的不是心,但是那一刀下去,伤口也不轻。

她受的苦,若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早就死了。撑到如今,已很不容易。先前全凭要活下去的意志撑着,如今安然了,想着不日就可以回到连家,身子便垮了下来。

进了祁桑国的边城,城中将士立刻安排了住处,院子外头守备森严,以防刺客潜入。

这一待,就耽误了七天的行程。

胭脂高烧不退,伤口也比原先要难愈合。连枭已经轰走了几个大夫,却无一能将高烧退下。

连肃早早让人在边城守他回来,催促他尽快回皇城,共同商议举兵月国一事。

连枭又拖了几日,胭脂久不见好,他总不能丢下她。只是皇城那边又催得紧,若再拖延,怕朝廷怪罪。

这日斜阳西下,连枭听闻城西有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正要出门去请,就见孙副将疾步走来,“将军,邢大人差人来报,逃窜于月国的青国余党已全部擒获,因对方负隅顽抗,已就地处死。”

连枭点头,死了也好,免得他们将胭脂那日的话说出来,又出个事端。

“另外还有一事,方才城外有个姑娘要进城,可守卫搜查一番,发现她是月国人,但那姑娘说那是假户籍,实则是将军您的亲戚,又说可以在驿站等你们去证明她的身份。”

连枭想了片刻,问道,“是个看起来十分水灵,但是颇为蛮横的年轻姑娘?”

孙副将意外道,“是,果真是将军的亲戚?”

连枭摇头笑了笑,“你去试探试探她,若名字是苏洛心,那就直接带她来见我。”

“末将领命。”

他皱了皱眉,苏洛心怎么也回祁桑国了。

来的人果然是苏洛心,连枭还没见到人,只是在房里听见廊道那突然嘈杂起来的声音,就知晓了,依旧是活蹦乱跳的。

苏洛心游历了半个月国,也腻味了,心里记挂着早些日子出逃的胭脂,便一路边玩边找。在城外一打听,说那什么年轻将军死而复生的事,琢磨着应该是连枭他们,这一高兴,月国的户籍册子忘记扔了,被守卫抓了个现成。

推门进去,就闻到屋里都是草药味道,连她这样当初学医时常闻草药的人都觉得有些熏,那可见里头的人当真是病得不轻。连枭还好端端的坐在床沿,那受伤的人,肯定是胭脂了。她快步走了过去,见了那唇角紧抿的人,急道,“连表哥,胭脂怎么又受伤了!”

连枭心中也是烦乱,见她先开口责备,也没辩驳,“嗯,是我不曾保护好她。”

苏洛心是责怪他,但没想到素来傲气的他竟然说了这话,也怨不起来,“大夫怎么说?”

“断了症,吃了药,却始终不见好。”连枭陆续将离开月国皇城后的事说给她听,眉头紧拧,“在月国那般苦她都无事,如今安然回来了,却立刻病倒。”

苏洛心想了想,笑道,“连表哥快点出去,让心儿试试吧。”

连枭知她不过学了点皮毛,怎么敢放手让她一试。苏洛心见他不走,直接推他出去。连枭拿她没办法,便让人在外面守着,免得她闹腾出什么乱子来。

苏洛心关了门,坐在床边看着微微起伏着呼吸的胭脂,缓声道,“二姐,该醒醒啦。你要是再不起来,连表哥可就要娶别人了,你好不容易熬到现在,你要把他拱手让给别的女人,把他送到别人的被窝里吗?我知道你累了,可是你得先把病治好,等成了亲,你再接着病不迟。你当初相信连表哥没死,逃婚跑到月国,等啊等,终于盼到他了。又逃啊逃,终于逃回祁桑国。现在雨过天晴了,你怎么就病倒了呢?”

她缓声说着,又想到胭脂受的那些苦难,心里也觉难过。

话说了半晌,终于是见她睁开了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病了么?”

苏洛心忍着泪又忍着笑,“是啊,你病了。”

胭脂自觉诧异,“我以为……我只是睡了。”

苏洛心替她撩拨好面上细碎的发,“你呀,就是太累了。当全部负担都卸下时,人就会变得很脆弱。你晕了十多天,连表哥都快急死了。”

胭脂又闭上疲倦的眼,她是真的觉得累了。缓了许久,才道,“你怎么在这?”

苏洛心扑哧一笑,“哼,以后谁再说我反应慢半拍,我就把你拖出来做反面教材。”

胭脂也笑了笑,连笑一下都觉得累极了,“大姐呢?”

苏洛心缠着自己的发玩,笑道,“她还在月国,放心吧,萧二爷会照顾好她的。二姐,你要快点好起来,刚才孙副将还跟我说,皇城那边催连表哥回去,但因为你病着,他不肯再丢下你。我看呀,我那铁石心肠的连表哥,是真的喜欢你。”

那苍白的面上终于是有了一丝浅淡的红晕,胭脂缓声道,“我知道。”

苏洛心又跟她说了会话,听她说饿了,便起身去外头找吃的。走了几步,抬头看去,那身材颀长的男子正站在廊道的护栏旁,似听见声响,偏头看来,一如既往的冷峻,在开口说话时,眼底是让人难以察觉的急意,“如何?”

“没事,二姐……不是,胭脂说饿了,我去找吃的。”

连枭讶异,“醒了?你用了什么法子?”

苏洛心抿嘴笑了笑,“表哥,这不是大夫可以解决的事,姑娘家之间才懂。胭脂她……就是太累了,以前是担忧你,如今你安然了,她心里就没了那份重担。你只要跟她说,你病好后,我们就成亲吧,我保证她会生龙活虎的。”

连枭似乎也明白过来,点头道,“你多留几日,陪陪她,这里的大夫,都是男子,照顾也不方便。”

苏洛心点头,“不过我不能逗留一个月呀,因为齐慕那个混蛋派了暗卫跟着我,要是超过一个月他就把我丢到山沟喂狼。”

连枭说道,“慕世子不会如此待你的,否则,他在离开月国时,就将你杀了。”

苏洛心打了个哆嗦,带不走,又怕别人得了便宜,所以干脆杀了省心。齐慕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连枭又道,“不过暗卫我可以帮你除了,不是难事……”

苏洛心忙打断,“别,他们不是坏人,一路跟着也蛮好玩的。等我玩腻了,我就会跑回皇城去,蹲在王府外头把齐慕骂个狗血淋头,哼。”

连枭面上一扯,这样的话,也只有她才敢说出来。让人跟她去寻吃的,然后便进了屋里。

床上的人又睡得昏沉,听见脚步声,又睁开眼来,与他目光交汇,眼眸便湿了,“少爷快回皇城吧,胭脂无事。”

连枭不答,许久才道,“再待几日无妨,你要快些好起来。”他看着她,定声道,“好了后,我们就成亲。”

胭脂一愣,面上又染了绯红,低低应了一声,“嗯。”

73

胭脂的病第二日渐见好转,她担心连枭一拖再拖,怕朝廷给他坐实了“迷恋女色”的污名,于是催促他快些回去。连枭也知拖的久了,日后对胭脂也不好。无法,只好自己先行,嘱咐众人照顾好她。

马车缓缓驶进皇城,车子十分朴实无华,是城中常见的普通马车。但它后面跟着的人,却全是穿着甲胄,步子整齐,脊背笔直,一看就知不是寻常士兵。

而就在它前头不远处,也早就敞开一条大道,两旁由护卫把守。当朝丞相站在正道中央,目光炯然,看见那车子,疾步迎了上去。车夫赶紧停下,丞相已拱手道,“连将军。”

按照官阶来说,丞相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因连枭有莫大的功劳,又历经九死一生,这一次的作揖,不关乎官品,实则为表心中敬意。

祁桑国在五国中最强大,得益于朝廷上下廉明一心,将国之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而少那奸佞之臣。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罢了。

见连枭下了车,丞相又道,“皇上听闻连将军安然回城,本想亲自来迎,但需劳碌之事颇多,无暇前来。”

连枭自然懂得这不过是个隐晦的说辞,虽说他忍辱负重潜入敌国偷得地图,但这种并非光明正大的细作方式,朝廷到底还是不能太过张扬,免得被别国不耻。可若不遣人来接,却又显得对自家将领太过苛责。因此派了非皇室的丞相来,又是正一品的大臣,如此一来,既不显得锋芒毕露,又不会让将士心生隔阂。

寒暄了一番,那驻足的百姓已是低声议论,一时间,那连家年轻将军未死的消息便传遍了皇城。

丞相领着护卫一路护送马车回到连家。

连家上下都已出门来迎,听到少爷死而复苏,最开心的也莫过于连家人。

数月前拿回地图后,宋夫人便从连肃口中知道独子未死,心中欢喜,却也气了连肃足足半月。她再如何识大体,但这种生死相离的事,仍是难免生气。而连肃派去的孙副将也一直没有寻到连枭的消息,更是焦急。

如今终于见他回来了,见了他,哭得断魂,几次要晕厥过去。好一顿安慰,又有丞相在,不好太过失态,这才止住。

入夜,府里的嘈杂才渐归平静。

舟车劳顿,连枭早已疲累,但立即来拜访的人极多,明天应当会更多。虽然不喜,但人在世间,总会有些不得不做的事,就算是天子也是如此。

沐浴后,已准备去睡。那铺被褥的丫鬟要去熄灯时,才略有怯意的问道,“少爷……你上回走后,胭脂被家里逼婚,她心里记挂着您,所以逃了……如今不知去了何处,少爷能让人去寻寻她吗……”

连枭一顿,看了看她,低眉想了想,“你叫碧落?”

碧落点点头,眼眸已红了一圈,“自从前两月知晓少爷仍在世,奴婢就托人去寻她,只是地域太大,托的一两人也如大海捞针……”

连枭见有人如此关心胭脂,倒觉宽慰,“去年腊月,我已和她在月国相遇,如今她在边城养伤,好了后便回来了。”

碧落又喜又觉惊奇,喜的是胭脂还好好的,而且要归来。惊奇的是这两人竟然千里迢迢还能在月国相见,若非当初胭脂那番模样,她倒以为她是知道连枭在月国的。一时感慨万千,抹着泪道,“那个死丫头,回来非拧死她不可。”

连枭轻笑,“下去吧。”末了又道,“等胭脂嫁进门,你做她的贴身近婢,一等丫鬟。”

碧落是个实在人,本就开心,得了这一声,更是欢喜。还未高兴完,便道,“一等丫鬟不是……”

连家夫人的丫鬟才算是,就连妾侍的也不过是二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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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枭微点了头,“胭脂会是正室。”

碧落这回真的被惊着了。

这几日除了来连家拜见的皇族高官,还多了一类人,媒婆。

宋夫人也想替连枭相个好女子,而且媒婆说的女子无论身世和样貌都极好,每晚便拉着连枭看画像。

见母亲兴致如此高,连枭也不好驳了她的意。过了四五日,宋夫人终于是问道,“子清,你年岁已不小,是该成亲了,可挑肥拣瘦却没个入眼的,你想让为娘的着急吗?”见他只是笑笑,又道,“白梨当初随你一同去月国,可不幸为国捐躯,你莫非还记挂着她?”

白盛即便是个将士,但对白梨,却确实是疼爱的。因此为了让她在月国一世安然,便求了皇上,让他道明白梨为国捐躯。如此一来,世间便只有墨梨,而无白梨。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肯让她回来的缘故,既然要断,就断得彻底吧。

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连枭摇头,“母亲,实则孩儿心中已有人选,而且,只愿娶她一人。”

宋夫人听见这话倒是放宽了心,就怕他仍无这个念头,“是哪家姑娘?为娘立刻让媒婆过去提亲。”

连枭说道,“胭脂。”

宋夫人一顿,面色便沉了,“她早已逃了。”

连肃已洗漱好回房,刚进来便听见胭脂的名字,进来后一言不发。宋夫人已急道,“老爷,虽说胭脂是个好丫头,但子清竟说只愿娶她一人,你可要好好说说他。”

连肃顿了顿,缓声道,“你可想好了,若娶个门第相差过远的姑娘,你自然不会受到什么非议,但她却要替你承载所有的荣辱目光和议论。你能保护好她么?”

连枭点头,“孩儿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连肃也点了头,“那就随你。”

宋夫人一愣,“老爷……当初最反对她过门的不是你么?”

“那个丫头……配得起子清。”

一如既往的不多话,连肃已拿了书在案前看。宋夫人又气了起来,连枭笑道,“母亲莫急,孩儿一直想与母亲说说话,但这几日无暇。今日便将到了月国之后的事,一一说给母亲听。或许听了这些,母亲便知晓父亲为何同意,孩儿为何会说这番话了。”

连枭素来不喜多说,即便将去到月国后发生的事精简多次,仍是说了一个时辰。

连肃知晓的事大多是从连家护卫口中听得,白盛归来后也说了一些。胭脂被那月国丞相抓去又安然逃脱的事已让他十分敬佩,但没想到,她和连枭逃回祁桑国时又发生了那么多事。一个女子能有如此胆识,又怎么配不起连家?

宋夫人听了后,默了许久,虽心中仍有些不愿,可思来想去,有个女子如此对自己的儿子,又有何求。最后也叹道,“这丫头……倒真是笨得可以。”

连枭笑了笑,“是,笨得很。”

话落,都已了然。

一大早,齐慕又收到苏洛心差人送来的特色酥饼,拿了一半给顺王妃,又跑去找齐慕。进了院子,便见他又在搭起的篱笆架子下手捧书卷,云淡风轻。

“兄长兄长,苏姐姐又给我带好吃的了。”

齐慕拿书的手一顿,面上带着笑意,“哦?是什么好吃的。”

“酥饼。”

齐慕抿了抿唇,齐晨说道,“我知道兄长素来不喜欢吃这些,但兴许别州的有些不同,所以拿了些过来。”

“你喜欢,就全吃了。”齐慕瞥了一眼那精巧盒子里装着的饼,从边城那送回来,已全成了饼碎。

齐晨说道,“我以后也要像苏姐姐那样游山玩水。”

“也如她一样不让人省心?”

齐晨看他,“兄长,其实不让人省心的是你吧。每日闷在家里,只知道看书,你该像苏姐姐那样,才像个大活人。”

虽非亲兄弟,但感情自小便好,说话也没什么顾忌。齐慕沉思一番,放下手中的书,齐晨笑道,“兄长要去哪里散步?”

齐慕轻挑了好看的眉眼,笑了笑,“我去边城接你嫂子回来。”

“啊?”齐晨眨了眨眼,齐慕就真的那么走了。他挠挠头,兄长怎么知道她在边城?难道……他其实一直很在意她?

半月后,齐慕没先见到苏洛心,倒是在驿站里见到了胭脂。

马车停在驿站歇息,在廊道下见到孙副将,才知晓他护送胭脂回来。

胭脂见了他也十分意外,到底是故人相见,即便不是非常熟稔,也觉亲近,“慕世子。”

齐慕淡笑点头,说了一番近况,才问道,“你从边城归来,那可见到了苏姑娘?”

胭脂笑道,“见是见到了,只是没留多久,就走了,说是若停留太久,会被谁扔到山沟去喂狼。”

齐慕知道她和苏洛心情同姐妹,定然是已经告诉她那“谁”是何人,也不掩饰,当即笑道,“她就算真留了,我也不会那么做。她不过是替自己寻个借口四处游玩罢了。”

胭脂了然点头,聪明人之间的话,本就不必说那么多。

如他所说,两人确实是一类人。

又说了一些话,才各自回去休息。

翌日,齐慕往边城去了,胭脂回皇城。

听着马车的轱辘声,身体已无大碍的胭脂想,回去后,怕也不会顺利成亲吧。宋夫人即便同意,连肃怕会翻脸。若说只娶她一人,怕连家上下都会赶她走。

到时即使连枭真心,也未必能保她。

这真是,一事未平又一事。

只是她不知道,在她回去前,连枭早已铺好了路,只等着她这新娘子归来罢了。

74

马车外,是熟悉的小吃吆喝声,原本在郊外还清晰可闻的车轱辘声响,一入皇城,便被各色的嘈杂声淹没了。

胭脂从轻扬而起的窗帘子往外头看去,明眸微缩,心也早就悬起,不安,还是不安。

马车直抵连府,孙副将下了马,叩了大门铁环,下人开了门,立刻说道,“见过孙副将,奴才立刻去通报少爷。”

孙副将忙道,“欸,我是送胭脂姑娘回来的。”

那人一愣,顺着他身后看去,那从马车下来的人,不正是胭脂。虽然不知晓那听闻被逼婚逃走的胭脂为何会与少爷的副将一起归来,但这些事他也只有猜想的份。因连肃还在朝堂,宋夫人去上香了,便直接禀了连枭。

胭脂刚进第二个院子,连枭便疾步出来了。

仍是那个倾城娇媚的女子,仍是那个飒爽冷峻的将军,明明只是分别一月有余,却像是久别重逢。

连枭上下看她,除了面色微白,看起来也无大碍,“快到了怎么不说一声?”

这话虽是问她,孙副将跟随他多年,又怎么不知他到底问谁,在旁接话道,“胭脂姑娘再三嘱咐不能惊扰将军,因此末将未派先遣兵。”

连枭点点头,执了她的手,才道,“孙副将辛苦了,你先回家歇息。”又对其他人道,“准备热水和饭菜,晚些再请个大夫来。”

说罢,也不在意他们的打量神色,便拉着胭脂回了房。

往日在外头如此,胭脂觉得无妨,毕竟谁也不认得他们,过了这村,多大的议论也听不见。可如今在连家,都是共事多年的人,倒觉得十分羞赧。

进了房里,碧落已经捧了茶过来,一见胭脂,眼眸立刻就红了,碍于连枭在这,忍着没敢当面骂她。

胭脂也红了眼,“碧落。”

碧落忍了又忍,终于是开口了,“死丫头!”

听她恶声一喝,胭脂倒是笑了笑,“我回来了,碧落。”

“你回来干嘛,不要回来了!”

“碧落。”

碧落哭的哆哆嗦嗦,拉了她,“瘦了,你看看你,满脸的病色,都担不起胭脂这个名了!”

听她字字尾音极重,胭脂也默了默,笑道,“以后不乱走了。”

连枭听着她们絮叨,他倒是成了局外人。虽说心中也有话与她说,但也未拦着她们。等碧落终于意识到连枭还坐在一旁时,不由一咽,面色都变了。连枭见她生了惬意,淡声道,“胭脂刚回来,想必很累,你去看看水和饭菜好了没。”

碧落如得大赦,忙跑了出去。

连枭问道,“先沐浴还是先吃饭?”

“想先洗个身子。”

“嗯。”连枭应了声,这回才有空仔细看她,末了点头,“确实是又瘦了。”

胭脂笑了笑,埋首在他怀中,“我回来了,少爷。”

连枭揽着她,在她额上轻落一记,“爹娘都已同意你过门的事,等你身体好些,就挑日子。”

倦意顿时全消,胭脂猛地抬头,头顶便直顶了他的下颚,痛的她抱头。连枭微皱了眉,似笑非笑,“这个反应倒不错。”

胭脂顾不得疼,抬头问道,“真的?”

“嗯。”连枭伸手替她揉头顶,又说道,“我将你的事全与他们说了,爹娘是明事理的人,若你做到这个份上仍不点头,倒也不像是连家的作风了。只是爹娘虽点了头,但族中长辈那边还未说。”

胭脂叹了一气,“老爷夫人对少爷是真心的好,所以有女子对少爷好就觉是个好姑娘。但连家长辈的话,却多看重连家门面,将少爷放在后头,应当不会点头吧。”

连枭微挑了眉,略带冷意,“只要爹娘答应就好,你不用担心,把身子养好就可以了。”

胭脂探手抹了他唇角的冷峻,“违背长辈到底还是不好。”

连枭知她不是不想嫁,只是不想让自己难为。也没怪她也跟那些人一样让他遵循纲常。

门外的婢女已备好热水,胭脂便先去沐浴了。

洗净后饭菜也备好了,吃了后,碧落说道,“你走后,床也分给别人了,你待会睡我的。”

连枭道,“待会在这休息。”

碧落又是诧异又是抿笑,胭脂见她这个模样,暗暗掐了掐她。对方不管,仍是好奇的忍笑盯她。

吃过饭,也实在是累了,还不到申时,胭脂便睡下。刚上榻,连枭也睡在一旁。胭脂翻了个身,往他怀里钻了钻,挪了个最舒适的位置,感觉着那起伏的胸膛,果真还是如此最为心安。

醒来后,连肃和宋夫人也都已经回来了。

得知胭脂归来,天色未黑,宋夫人便让人备饭。

历经几次生死的胭脂倒觉得这一顿饭吃的异常紧张。不是因为身份悬殊,只是从心底觉得……紧张。她说了一堆的道理不愿去,毕竟未过门,不该逾越,连枭素来不喜那些死规矩,认定了她是连家的人,父亲母亲又同意了,便将她当作未婚妻看待。

宋夫人见她不安,夹了菜给她,说道,“当真是受了许多苦,气色也不好,待会我去寻药房给你拿根上好的人参过来。”

胭脂低应了一声,“谢夫人。”

连肃皱眉,声音微沉,“该改口了,否则日后在别人面前这么喊,是要让人笑话吗?”

赵姨娘生性好说,抿嘴笑了笑,“老爷,你那练兵的模样和说辞在家里就暂且放下吧,把人吓着了。”

别房的人也纷纷笑了起来,“我说胭脂妹子的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敢情是被吓的。”

胭脂被他们这番打趣,也实在是不好开口。原先他们对自己,生分冷漠得很,总是高人一等的感觉。如今待自己好,也不过是看在连枭的面子上。人心真假,胭脂也不想多想,免得膈应了自己。想来想去,除了连枭,家里上下,倒是只有苏洛心是从头到尾待她如一了。

除去共患难,共荣华不说,单是这一点,便是能深交一世的。想到这,倒十分惦记。吃过饭,随连枭去院子里走动,便问道,“表小姐还不打算回来么?”

连枭说道,“她倒是常写信回来给母亲,去了一处地方就捎些好吃好玩的东西来。但上回在边城见了她,倒还玩得不亦乐乎。”

胭脂笑了笑,“她确实喜欢玩闹。我在回来的路上,歇息时,看见有要去月国的商队,因此拖他们拿信给白……给墨梨,报了平安。当初我们三人一起逃走,如今却是各自东西,倒有些伤感。”

连枭似乎想起了什么,携了她道,“去外头。”

午后沐了浴,也睡够了,胭脂在这也觉得闷,便随他出去了。

马车停下时,胭脂下了车,见了这,已知道他要去哪里。

黄昏,殷红晚霞渐融暮色,到了村落,借着零星几盏灯火探路,远闻狗吠,近听虫鸣,夹着各处吆喝回家吃饭的声音。

才到那狭窄的巷子,就觉跟往日不同。平时这里都有孩童嬉闹,即便没有,因是四通八达的乡间小道,也会有人来往,如今却静得很。胭脂皱眉,再走十几步,才知道为何会如此。

因为祝家门前,守了二十多个士兵,每个人都拿着长枪,如门神站在那。见了他们,刚要做声,连枭便示意噤声。

胭脂顿了顿,“少爷派来的人?”

连枭点头,眼底竣冷,“他们敢趁我不在时逼你嫁人,我倒是很想杀了他们。只是怕你说过,你最喜欢那何家小女儿,她也待你好,怕你难过,因此没有动手。他们倒也贼精,听到我回来的消息,收拾细软想跑,我便让侍卫在这里守着。”

胭脂忍不住道,“若是说少爷回来后就让人在这,那岂不是有一个多月了?”

“是,就算不能杀他们,也该吓得他们每夜不安。”

百度搜|索“六夜言情”看最新章节胭脂看他,他果真还是个冷酷的男子,可每一分冷酷,却都在为自己考虑着。那他即便负了天下人,她也不恼他,也喜欢着他。她挽着他的手,轻声道,“如果没有他们逼婚,我也不会去月国,更不会再碰见你。以后他们也不敢欺负我了,为了小云,走吧。”

连枭眉头拧紧看她,“不进去?”

“嗯。”

连枭步子未动,见她抬眸看来,眼底确实是没有要与他们计较的意思,才道,“那就随你。”

胭脂笑了笑,又道,“其实我已经以牙还牙过了,当初我逃的时候,留了一份地图和道谢的信给他们,我想追兵一定会来这搜查,找到那些东西,他们吃的苦定然不少。”

连枭轻声笑了笑,“我看这天下,也没人能欺负你。”

胭脂也是笑笑,临走前,她抬头看了一眼那熟悉而冰冷的大门,住了十几年的“家”,却是再也不想回来。

每次被打骂的时候,她总是想,爹娘为什么不来接她,为何生了她却丢下她。既然如此,倒不如早早把她不知人世时掐死她的好。

可现在她庆幸自己活下来了,否则,她又怎么会遇到这个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刚看到我把更新的时间设置到明天七点了……现在补上……最近好糊涂。

75

翌日晨起,得了空闲,碧落便说道,“胭脂,昨晚我回去,祝大婶问我是不是你回来了,拉着我哭的稀里哗啦,说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们吧。”

胭脂顿了顿,碧落又道,“那门口的士兵都守了一个多月了,怪吓人的。”

“再守十天吧。”虽说她在那个家受了许多苦,但无可否认的是他们确实是养大了自己。待自己好的人,她也会全心待他们好。对自己不好的人,她也没那个心思去手下留情。

她起身时,连枭已经去了宫里,不用想也知道又是月国的事。如今两国已经开战,势如破竹。白盛在那边督战,连家也有子弟去了,连肃不愿自己多邀功,免得皇族心生警惕。连家是纯臣,历来只扶持朝廷,不支持任何一个皇子,是以家族才能长盛。

只是连枭已答应留在皇城,她也安心下来。

“姑娘,贺平王来……”

门外的下人还没回报完,齐晨就露出个脑袋,往后甩手,“我说了不要通报!”

胭脂笑了笑,起身迎他,久未见他,个子长高了些,脸也不似原先圆润,模子越发的像顺亲王了,“郡王。”

“胭脂姐姐。”齐晨蹦达过来,“他们说你跟男人跑了,我才不信,你看,这不是回来了吗。”

胭脂笑道,“能辨是非者才是贤人。”

齐晨忍不住说道,“胭脂姐姐,你比往日更好看了。”

胭脂叹道,“如果是表小姐在,一定捏着你的脸说‘你怎么不夸我好看’。”

齐晨面色微变,不由一咽,“王兄去接她回来了……我得拔高些,免得又被她欺负。还没进门就欺负我,做了我嫂子后就完了。”

胭脂笑着点头,“确实,以她的性子就算是成了世子妃,也不会顾忌那些规矩。”

两人想到以往处的愉快的事,也都笑了起来。

齐晨玩了半日,连枭回来后,便告辞回去了。

见她欢喜,连枭说道,“慕世子去寻心儿了。”

胭脂点头,“郡王告诉我了。”

连枭沉思片刻,“慕世子生性寡淡,心儿闹腾,顺亲王府上下都喜欢她,倒也正常。若再娶个沉闷的世子妃,怕是府里都要阴沉起来。只是慕世子亲自去找她,倒让人觉得意外。”

胭脂眼眸微亮,笑道,“少爷是想说,慕世子是真的紧要着表小姐吧。”

话落,便见他的目光看来,半晌也不挪半分。胭脂被看的面上绯红,“少爷看什么?”

连枭笑了笑,“父亲说的没错,该改口了,唤我的字吧。”

胭脂怔愣片刻,红唇嗫嚅半日也没唤出声,最后半带气馁,“喊了几年,习惯了。”

连枭笑道,“现在改不了就先搁着,反正还有几十年的时日来改口。”

胭脂点头,连枭又道,“今日去了二叔公那里,各位长辈都来了。”

“不是进宫?”

“不是。我非带兵将领,月国朝廷的事也早已说清楚了,等攻下月国,朝廷才会安排职位,宫里也没事可忙。”

胭脂应了声,又觉不安,“长辈们……可说了什么?”

连枭淡声,“爹娘都已点头,他们自然没有什么可反对的。只是商议着给你安排一个体面的身份。”

心头一根尖针穿过,胭脂咬了咬唇,“你娶的是我的身份,还是娶我的人?为何要如此委屈我?是不是我不肯要那身份,日后就无人会看得起我?我并不觉我比连家人低了一等。我也不愿再活得卑躬屈膝额,既然这样,那就不……”

那个“嫁”字未出口,连枭已说道,“我们一起患难这么多事,你连生死都经历了几回,难道要这么弃了?那体面的身份是族里长辈安排的,你若要,我便让他们办。你若不要,我也会回绝他们。毕竟是长辈,也没要害我们的心思,若直接拒了,只会说你蛮横,还未嫁进门就钳制了夫君。”

胭脂默了片刻,连枭已把她揽进怀中,“我知你心里委屈,但你要嫁的人是我,不是他们。不必在意他们如何看你。”

胭脂长叹一气,这种焦虑的心情,连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是胭脂冲动了。”

待她平静下来,连枭才又说道,“北亲王的六郡主明日邀你去赏花,先遣人问了我。想去的话,就去走走?”

“我?”

“嗯,想必也是听见了什么风声。”连枭笑了笑,“大概是拒的媒婆太多,有人跟府里的下人打听了什么。”

胭脂迟疑半分,“还有何人?”

“都是些官宦人家的年轻人。”

胭脂默了默,这事避得了一次,避不了第二次。况且日后嫁了他,这些事也免不了。不去的话,也容易遭人诟病,“嗯。”

第二日清晨,说是晨起的花开得最盛,早早有马车来接。

府里的姨娘要将她装扮的大气好看些,宋夫人说到底还没过门,就梳妆个端庄秀气的模样就好,遣了碧落跟她,也不会显得薄待。

到了王府,刚下车,便被人扯了袖子,回头看去,是齐晨。

“郡王。”

齐晨上下看她,欲言又止,才道,“胭脂姐姐,要不你等我成年,我娶你吧。”

胭脂笑了笑,“郡王在说笑么?”

齐晨微抬眼看她,“你又聪明又好看,不烦我也不怕我,再也找不到比你好的女子了。”

胭脂探手摸了摸他的头,“天下的好姑娘多得很,总会碰见的。”

这手摸来,齐晨就知道她不过还是将自己当作孩童。门口已陆续有人进去,见了两人,认得的,便停下寒暄。

胭脂在这也没认识的人,跟亲王府的几位郡主一起赏花,齐晨又跟在一旁,偶尔说说话,也不觉沉闷。赏完了花,便入席听曲吃些糕点。

歌姬舞完一曲,便有一个女子起了酒杯,朝那上位人道,“琴幽敬公主一杯。”

胭脂这才知道那人不是六郡主,而是公主。这倒是她没想到的,等听见众人赞赏她,才知晓原来这就是当日送到月国和亲的那位天仪公主。

众人饮尽一杯清酒,那六郡主又斟了一杯,独独面向胭脂,笑得娇媚,“前些日子听闻连将军要娶妻,众人都好奇得很,到底是哪家的女子有如此福气。今日一见,果真是倾城之貌,难怪连将军不要百家女,独怜姑娘一人。”

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她得了天大的恩赐,但是却隐约刺耳。对方指她不过是以貌诱人,而无内里。她抿了抿唇,对饮了酒,说了几句客气话,只愿她就此打住。偏那六郡主爱慕连枭,缠着母亲让媒婆去,却被打发回来,心高气傲,一时忍不住,“若我有这么一副皮囊,天下男子也会喜欢我罢。”

话说的太过,在座的人都是神色一顿,一面觉得她张扬,一面又觉得确实如此,却也无人附和,无谓去得罪这未来的连家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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