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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十七画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08

苏洛心的胳膊会外拐,胭脂不会。这丫头的想法虽然不全明白,但是在这点上,她是个聪明人,总不会被人勾勾手指便随他们去了。

胭脂不语,拿她当挡箭牌,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上回要娶她挡白梨,这次不过是带她赏个花挡苏洛心,小事罢了。

苏洛心的想法却全然不同,她并不知连枭心中的想法,只道是比起她来,更喜欢胭脂。仔细一想,胭脂和他已算是订了婚,自己不过是局外人。心中顿觉失落,低低应了一声便走了。

连枭换了衣裳,带着胭脂走到前门,人还未上马车,宋夫人便领着人带了暖炉出来,让他好好护着,又嘱咐胭脂“照顾好少爷”。

胭脂应了声,和他一块上了马车。

到了厉公子的府邸,门前已停了几辆马车,胭脂看了一眼,马匹匹身形健美,无半分肥膘,都是上好的马。用这样的马拉车,一看便是达官贵人的车子。

他们刚下来,那高大木门便有人迎了出来,弯身道,“请连公子安,我家公子已在房内备了酒菜,小的给您引路。”

连枭点点头,随他前去,到了房外,便听见里面丝竹声靡靡入耳,里头似乎有十几人在,热闹得很。胭脂替他取了外衣,拿在手上,跟他一块进去。

这屋内暖如初夏,进了去,如置身暖泉,却又有幽香扑鼻而来,耳边又是乐器之声,顿如百鸟争鸣,繁花怒放。但见里头光景,却是十几个男女吃喝搂抱,衣衫不整,莺歌笑声不绝于耳。

连枭看得微愣,万想不到这赏花,竟是赏的风尘女人之花。胭脂更是愣神,一时也忘了看他的神色,忽然想起,难怪他不愿带苏洛心来,这样的事,又岂非是她那样金枝玉叶的人可以沾染的。心中越发的冷,她原本还觉连枭对她不至于绝情至底,但如今看来,她在他眼中,不过也跟那青楼女子一样,毫无怜惜之处。

正胡思乱想,已有人从背后抱来,惊的她叫了一声,立刻引了那十几人看来。连枭下意识握住那抱着胭脂的手,往后一拧,那人已痛的脸上青白,急呼“子清兄快松手”。

这衣襟敞开的轻薄之人,正是那厉公子,连枭放了手,眼底忍着愠怒,淡声道,“原来是松林兄。”

厉公子喝了酒,透着浓浓酒气,胭脂又被他惊了一番,恼得不行。虽也气连枭,但两人之中,她还是更亲近他,便微微躲在他一侧,免得那醉汉又发了疯。

厉公子只当胭脂是那唤来的歌妓,方才站在那里,侧脸百媚丛生,没看见那连枭,扑了她,被他这么一拧,顿时清醒过来,笑着,“子清兄来的可真晚,不过也不算太迟。这里美女如云,子清兄看中哪个,就挑了去玩儿吧。”

那座下的几个公子也是笑着,“松林兄,你看子清兄身旁的美娇娘,可比她们好看些,若是再长开些,怕是能倾国了。”

厉公子一听,也是笑道,“皇上赐了白老将军的孙女给你,身边又有这么一个美人,子清兄你艳福不浅啊。”

连枭不动声色道,“听闻你府上寻来的美人以百来计,才是艳福。”

厉公子听言,又多看了几眼胭脂,“比不过你这丫鬟,要是抹了水粉,去了这丫鬟装束,定当艳惊四座。”

“太艳,就成了红颜祸水。”

厉公子嬉笑道,“我愿意要这祸水。”

连枭面色越发的沉,其他公子见状,已知他不悦,偏那厉公子还在醉酒,便上前劝了他过去。

胭脂虽灵精,心思也颇多,但终究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姑娘,今日见了这般色靡之景,又被人当众调戏,心中委屈至极,忍着翻涌的酸楚,几乎要落泪。

她如今最怕的,是连枭真把她推到那一群被人玩弄的歌妓中。那几个公子已重新回了座上,她颤颤的看向连枭,只求他不要如此作践自己。

连枭垂眸看她,那明眸已红了一圈,眉梢眼角似要滴出水来,只当是刚才她受了惊,没有细想,“你先回去。”

胭脂松了一气,腿都有些软了。

从房中出来,心中已是极乱,一来是因为连枭,二来也是担忧往后。这次连枭放了她,日后呢?那样一个冷心之人,即便是嫁了,也随时会弃了她吧。

想到这,她自嘲的冷笑一声,看来,她不应该先考虑如何嫁给连枭,而是得考虑一下其他更好的后路了。

走到大门口,车夫们已一起去了后院喝酒暖身,她没有急着回去,寻了个地方坐下。就算是连枭当她是根草,她现在也不能露出半分不满。

只是这一等,便等到了傍晚。

天穹渐渐飘雪,越下越密,飘飘悠悠,落在屋顶地上,天地浩然一色。

午饭未吃,此时又已快到夜间,胭脂在露天里坐得久了,只觉得又冷又饿。

“真是个扫把星,你再打碎一只碗试试!今晚去外面站着,不许吃饭,不许睡觉,跑了老娘打断你的腿!”

“你在吃什么?你敢抢弟弟的饭?我没给你吃的吗,说,放罐子里的铜板是不是你偷的?”

胭脂睡的浑浑噩噩,很冷,很饿,还要挨打。她想离开,不想回去,再回去,她会被折磨死。

爹娘为什么丢下她,为什么要把她丢给舅舅,为什么不在她一生下来溺死她,让她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察觉到有人在唤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抬头看去,连枭已是微微俯身,眉头微蹙,“为何还在此处?”

胭脂忙站起身,递了外衣过去,却见衣裳上全是褶子,方才做梦时也不知她揉得多大劲,顿时慌神,缩了回来以手掸顺,“对不起少爷,很快就好。”

连枭见她失魂落魄,额上又都是冷汗,说道,“若是我一夜不出来,你岂非要冻死在门外。”

死……在你眼中,也不过是贱命一条……胭脂心中自嘲一笑,总算是理顺了褶子,垫脚替他披上。

连枭见她神色恍惚,那无意触来的手冷似寒冰,真不知她不是从昼间便等在那里。他原本只当她不过是跟大多数女子一样,贪慕荣贵,唯一不同便是比她们要聪明许多。现如今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微动,从那送客的小厮手中拿了暖炉,便放在她手上。

胭脂当他是随手丢给自己,心间依旧是冰冷无感。

府内的公子们一散,早有人去通知马夫,此时马夫都已经各自驾了马车,在门口候着。

连枭先上了车厢,胭脂才刚踏上马凳,腰间却搂了一只手来,硬生生将她扯了下去!

10初生情愫又冷心

雪已下了一个多时辰,夜色已晚,也无人清扫。胭脂被人从背后扯下,步子不稳,往后压去,整个人已滚落在厚实的雪地上,暖炉里的炭火因这剧动,咣咣洒落,生生烙在了胭脂□的手上,登时烫伤了手,手往回缩,又从雪上掠过,手立刻痛的没了知觉。

不等她反应过来,已有人翻身要扒她衣裳,嘴里含糊吐着字,“小美人,不如跟了我吧,大爷会好好疼你的。”

胭脂愕然看着这厉公子,已全是醉汉模样。那零落站着的其他公子,也是醉态,盯着雪地上的两人嬉笑。

车夫对这些事见怪不怪,也无人敢管。连府的车夫见状,下了车,刚探手,却被厉公子一拳打倒在地,鼻子冒了血。转身要再轻薄胭脂,自己鼻梁也挨了一拳。

连枭冷眼盯着他,抬脚踹中他的肋骨,听他哀嚎,冷声对那吓傻的小厮道,“你们公子醉了,还不快扶进去。”

小厮一听,忙去搀扶他起身,厉公子酒醒了大半,哪里受过这般屈辱,勃然大怒,“你们连家算哪根葱,我姐姐是贵妃,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大爷不过是要你一个婢女,有没被你碰过还不知道,大爷要她是她的福分,也是你们连家的福分。”

这一口一个大爷,分明还没完全醒来,其他公子不愿多事,都远远站着。胭脂哆嗦坐起身,雪地虽冷,却冷不过她的心。只是她没有想到,连枭会动气。他这个样子,从未见过。

连枭冷笑道,“这个福分,我会禀告皇上,由他定夺。”

说罢,便俯身抱起胭脂,踏上马车,入了车厢。马夫呸了一口血水,胡乱抹了脸上的血,驾着马车离去。

胭脂惊的魂魄未定,手上的伤也忘在脑后。直到连枭将外衣撕了布条缠在她手上,才回了神。再看他,心意烦乱,只是她不信,连枭当真是为了她才揍了厉公子。

连枭开口道,“回去再敷药。”

胭脂点点头,末了良久,才问道,“厉公子不可怕,可是厉贵妃,却并不好惹。”

连枭淡声道,“你日后是我的侍妾,他碰你,全然未将我放在眼内。今日我来此,赴的是赏花宴,却是被人戏耍了一番。久未回皇城,贵族子弟却是浑噩至极。一气三气,方才动手,已算是轻了。”

胭脂微怔,他的话语中,分明是将她当作妾侍来看待,而且并不知今日的酒宴,若是如此,她方才岂非是错怪了他。心中如散了云雾,又见明月般,莫名觉得愉快。

连枭见她忽然笑了起来,虽是好看,但却是怪得很,伸手触她额头,冰冰凉凉的,皱眉道,“摔坏了脑子么?”

胭脂微微抬眉,星眼如波,恰似明珠,“少爷,胭脂会一世追随你的。”

连枭见惯了她那藏掖精明的模样,现在突然真切起来,顿显灵气。只是沙场男儿,不惯回应这儿女情长的话,便闭起眼来,应了她一声。

回了府,连枭让人寻了大夫给她上药,便睡下了。

翌日,胭脂去伺候他晨起,碧落在厨房见了她,边舀着热水边低声笑问,“你昨日和少爷出去了一整日,到大半夜才回来,莫非是……”

胭脂知晓她说什么,脸上一烫,“你别胡想,昨日我跟少爷去厉公子那赏花去了。”

碧落那原本欢喜的脸,顿时染了满目的可惜,“竟然只是去赏花。”她摇摇头,末了又道,“不对呀,哪有人大半夜赏花的,该不会是白日里在外头赏花,晚上在房内赏吧……”

胭脂见她说的越发露骨,抬手轻拍她,“休要胡说。”

碧落眼快,见她手上缠着带子,忙抓了她的手腕过来,放在鼻下嗅了嗅,失色道,“你怎么受了伤?”

胭脂收回手,笑道,“不小心刮伤了。”

碧落性子大大咧咧,不疑有他,便自己端水,让她拿毛巾。到了房门前,才换了回来。

连枭已起了身,胭脂侍候他穿好衣裳,要去润湿毛巾给他擦脸,便被他拦住,唤了碧落。这举动虽小,胭脂却是愈发觉得暖意融融。连碧落那取笑她的模样也没见着,眼内全是他。

洗漱后,下人已端了昕食来。

用了早点,胭脂正从房内出来,苏洛心正往这走来,见了她,正要进房去告知连枭,却被她拉住了,“胭脂,你告诉我,你昨晚跟连表哥去了哪里?”

胭脂见她满目的焦急之色,顿了顿,“赏花,表小姐不是知道么?”

苏洛心摇头,“可是听看门的人说,你们十一点……”她顿声,数了数手指头,改口道,“你们戌时才回来。”

“赏花后又和其他公子一起喝了些酒,就晚了。”

苏洛心长松一气,又忍不住说道,“胭脂,你千万别把身子给他,千万别。”

胭脂见她一面关心自己,一面又在把自己逼进巷子里,当真不知该是如何看待她这人。

“是洛心吗?”

连枭在房内听见她的声音,唤了她一声,苏洛心立刻像兔子欢快的推门进去,笑吟吟道,“连表哥。”又上下看他,“出去走了一圈,精神不是会更好么,怎么大清早的眼圈都黑了。”

胭脂也往他脸上看了看,倒没她说的那般严重。

不等他招呼,苏洛心自己挪了凳子坐在他一旁,“连表哥,你下次一定要带我去,我都快闷出病来了。”

连枭点点头,说道,“我有一事想请教表妹。”

苏洛心颇感兴趣,“什么事。”

胭脂正斟着茶,也在听他会说何事,可等她听了后,手脚却又冷了起来。连枭说的,正是昨晚的事。虽说他将厉公子轻薄她的事带过,但是心中却总觉得滋味百转千回。

这就好比,两人之间的秘密被轻易泄漏给外人知晓。

她原以为自己最得他信任,今日他却特意将这件事告知别人。

真是她自作多情罢了,想到昨晚那要追随他一世的矫情话语,顿觉可笑。

连枭不知胭脂想的这般多,他虽对苏洛心生疑,但是她所说的兵法典籍却屡屡受用,是那书上所不能寻得的。如果苏洛心是个人才,即便是被鬼魅附身又何妨。

苏洛心听得一惊一乍,听到他踹飞了那跋扈的厉公子,已抚掌笑了起来,“不愧是我的连表哥,若是我在场,也要踢这禽兽一脚。”

连枭笑了笑,问道,“可我出手教训了这人,他的姐姐最得圣宠,怕是我也要被问责了。”

苏洛心摆手道,“皇上是个贤明的人,贤明的君王是不会为了一个妃子而责难可以保家卫国的人,就算是再得宠的妃子,能给他的,不过是床第之欢。皇帝后宫佳丽三千,少一个都不能算是少了。所以连表哥你一定会没事的,相反厉公子还有厉贵妃反而会被骂的狗血淋头。”

连枭眼神微微凝重,却不得不说,她说的便是他心中所想。连家世代忠心护国又不结党营私,比起江山来,就算是十个贵妃,也只是高山上的一粒石子,没了也不痛不痒。

他对皇城的颓靡之风厌恶至极,那些整日玩乐的人,就如河堤上的蝼蚁,一点一点的蚕食祁桑国,他却偏偏不能直接端了他们。

厉贵妃若是知道胞弟被打,以她那性子,定会去哭求。可惜的是,诚如苏洛心所说,当今圣上贤明,而且厉公子调戏的是他的通房丫头,怎么看,都是对方无礼。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圣上不再恩宠厉贵妃,厉公子自然也不敢再猖狂。

这一巴掌打过去,不露痕迹,既降了火气,又把带头的人碾死。

见他们聊得欢畅,胭脂默默退了出来。

她比不得苏洛心那般有才识,又不似白梨那样的骁勇善战,如此一想,自己毫无可让人留恋之处,那傲气的男子真会珍重她才是怪事。昨夜残留在心中的温存,已全散了去。那孤冷的胭脂,又归来了。

一路逛到前院,已快出了腾云阁,想着他们已快喝完茶,正准备回去,却被人喝住。她转身看去,只见是几个家丁大汉,伸手便将她抓住,喝道,“夫人要你过去。”

胭脂心一沉,要张嘴喊,已被捂住,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大汉架着她到了前厅,不等她脚落地,便扔在地上,毫无怜惜。

胭脂颤颤看去,先见了宋夫人那怒意满满的脸,待看到那坐在正厅位置的人,已觉事情严重。

连家二叔公连翼在族中辈分较大,在朝为太子太傅,平日里一般是有极大的事,才会出面,如今无事而来,又抓了她,顿时惊怕。

连翼看了这跪在地上之人,那肃色的脸立刻冷笑道,“果然长得狐媚,难怪他们要为你动手。”

宋夫人在一旁道,“子清行事二叔公素来清楚,绝非冲动之人。连累二叔公被皇上责骂,真该将这丫头杖责百次。”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胭脂才知晓这二叔公今日下朝后,便和厉公子的爹厉尚书一起被皇上留下,重骂了厉尚书。二叔公虽知皇上并非责骂连家,但是皇恩浩荡,连枭却惹了这事,便来罚他,宋夫人求情之下,便将脏水全泼在了她的身上。

胭脂知道此时辩驳也毫无作用,这偌大的厅堂,这偌大的连家,又有谁会为了她,说上一句公道话……

没有,能靠的,只有自己罢了。

这个道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坚信。

11真假难辨步惊心

胭脂睡得浑浑噩噩,几次在梦中惊醒,睁眼看去,月色依稀透过柴房照入,印在她那略显苍白的脸上,涂添了几分凄美。

她微微挪了挪身子,臀后的疼痛便不可抑制的蔓延全身。她咬着牙,将那痛意强忍下去。

足足二十板子,下令的人毫不留情,下手的人毫无情面,每一棍,都是用了十成的力气。她未落泪一滴,因为无人会同情,无人会怜惜,只能磨灭了自己的志气,那泪水又有何用。

冷,冷的她蜷缩了身子也寻不到一丝温度。

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就这般死了的好,或许来世能投个好人家,再不必挨饿受冻,再不会被辱骂痛打。

这念头刚浮起片刻,又被她嫌恶的驱除了。

她要活下去,好好的活着。

月色静静游走在这晦暗的柴房中,寂凉而冷得彻骨。也不知是几更了,外头听不见一丝声响,若是夏日还有虫子鸣叫,如今真如入了阿鼻地狱。

她爬到角落处,尽量躲开那从门缝刮入的冷风,将旁边的稻草覆盖在身取暖。困意阵阵涌上,每每将要入眠,她便将自己掐醒,带着伤在这样的天入睡,怕是一觉过去,便再也醒不来了。

她不要死!不能死!

越是这般想,心中便越是酸楚难忍,泪顺颊而落,抹了去,又流。

她只是想起一件事,连枭每件事都想得那么透彻,总不会没想到他这么做,是将她置于难堪之境。

少女的芳心易动,却又被轻易敲碎。

她果真不该对那冷血之人有半分感情。

屋外传来细碎轻巧的脚步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得真切。胭脂忙擦了泪,盯着木门。

“胭脂……胭脂?”

胭脂心中浮沉,是苏洛心的声音。她未曾想到第一个寻来的人竟会是她,但想到她今日与连枭畅谈欢快的面容,妒意丛生,忍了声未理。

“胭脂啊,胭脂你在里面吗?”

门轻轻被叩响,声音忽然有些焦急,“你千万别睡啊,这么冷的天。我求姨母放你出来,她把我骂惨了。我明天就去找连表哥救你,记得别睡啊。”

胭脂眼眸微动,应声道,“表小姐。”

贴在门外的苏洛心长松一气,“你等我,我找个机会去搬救兵。”

“千万别。”胭脂咽了咽喉,佯装着精神满满,“夫人知道又得骂你了,夫人说了,明天就把我放出来。你如再去寻少爷,少爷又跟夫人杠上,恐怕胭脂又会受到责难,您若真想帮我,便装作什么事都不知晓。”

苏洛心恍然一声,“原来如此,那要是明天这个时辰姨母还不放你,我再去寻连表哥吧。”

胭脂笑了笑,在这幽暗的柴房,那月色与她的笑一比,也是煞色半分,“表小姐快些回去吧,待会要是护院见了你,禀告了夫人,就坏事了。”

苏洛心听了,也微慌,“那我走啦。”

“嗯。”

听见那脚步声渐远,胭脂冷冷一笑。若真是关心她,又怎会要想着法子把她从连枭身边挤兑走。她虽对连枭心冷,但他的家世却能让她摆脱困境。宋夫人再怎么不喜欢她,只要熬些日子,等她魂归了去,自己便也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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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胭脂被谎称染了风寒回了家中,今早不见她,连枭便多了个心,知碧落与她交情甚好,便问道,“胭脂在何处?”

原先碧落还在迟疑着如何开口,如今见他先提,眼眸已红,跪地道,“少爷救救胭脂。”

连枭听她说了昨日的事,默了默,如果此时去母亲那寻她,余怒之下,极有可能再被迁怒,对胭脂也是不好,便淡声说道,“我知道了。”

上回连枭这般说后,便立刻去寻胭脂了。是以这次碧落也当他待会便会去救,欣喜退下。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动静,顿时又替胭脂不值。屋内的丫鬟也是齐声感叹,不过是个下人,即便一时得宠,本质却是改不了的。

宋夫人昨日为了拦下二叔公,将全部脏水全往胭脂身上倒,又见她从头至尾都没吭半句声,极为护主,心也软了。晚上二叔公一走,已想命人放她出来,但又怕对长辈没个交代。等至正午,立刻张罗人去柴房,又请了高明的大夫来,心中才觉舒坦。

碧落迎了胭脂回来,替她上着大夫给的膏药,眼泪止不住的落,“你这丫头,定是赶上流年了,明儿我替你去求个符,再不会受这种苦。”

胭脂趴在软枕上,低低应声,“我没事。”

碧落的声音陡然作大,“没事,你瞧瞧你这伤,都要伤到骨头了。再多几棒,就废了。我将此事告知少爷,他连半分关心也没。胭脂,你当年并非死当连家,若是求赎身契,夫人定会给你的,你如今留着又有什么意思,不如寻个普通的农户嫁了。”

胭脂觉得疲乏,连碧落给她穿上裙裤也不知晓。走……不是主子恩不恩赐的问题,而是她如今不想走,不甘心走罢了。

再过十三四日,便是除夕了。

连府因在连枭归来前便全都清扫了一遍,往年忙碌的下人现在倒闲了些。宋夫人也因独子会陪年,因此早早开始发赏钱给下人,陆续放他们归家团年去,连府上下顿时人人喜庆。

连枭再见到胭脂,已隔了四日。似乎从他回来后,胭脂便一直在渐渐消瘦,那原本红润的面颊,少了些肉,也不再红粉。见她站着似乎有些不稳当,手上还缠着白布,隐约能闻到草药的气味,开口道,“你先去书房,不用伺候我晨起。”

胭脂应了声,一人去了书房。知他待会要练字,便化了墨,刚磨好,连枭便来了。他刚坐下不久,便指了指案前的椅子,“坐着。”

她看了看那椅子,上头铺着的是极好的貂皮,以手触摸都有阵阵暖意包裹,若是坐着,定是很舒服。但这是给来书房的贵客坐的,她垂眸道,“胭脂不敢。”

连枭眼中是不耐之色,“是要我求你么?”

胭脂微微看了他一眼,才坐下身来,伤还未好,站着不是,坐着也疼。不过座下松软,倒比站着轻松许多。虽知他是体恤自己,但心中却没半分温存。

对这样的男子动心,只是自寻死路,伤的自己遍体鳞伤罢了。

胡乱想着,苏洛心那爽朗的笑声便远远传来。这笑声一一砸在胭脂心头上,见她出现,立刻站起身,面带着浅笑,“表小姐。”

“胭脂。”苏洛心一见她,便往她手上塞了几包东西,笑靥如花,“我刚去买的蜜饯,可好吃了,你一定喜欢。”

胭脂没有婉拒,坦然收下,“那胭脂尝尝。”

“嗯嗯,你伤好些了吗?”

“差不多了。”

“记得吃药,每天尽量躺着。”

“嗯,胭脂照办便是。”

连枭皱眉看着她们,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想了片刻,眉头松展,终于是知道哪里不对了。

苏洛心顺手把那貂皮椅子挪了来,坐下身说道,“连表哥,你平日里都看什么兵书,我也想看。”

连枭问道,“你一个姑娘家,看兵书做什么?”

苏洛心笑着,“以后陪你行兵打仗呀。”

连枭摇头,看着手上的书道,“你这岂非是要母亲责怪于我。”

苏洛心不依不饶,伸手抽了他的书,拿在手上翻看,越看脸上的笑意就越发惨淡,这里头的字……她一个都看不懂。她忽然发现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了,就是忘记学他们这祁桑国的字了。

连枭饶有兴致的看她变幻莫测的神情,似笑非笑着,“表妹若是喜欢,拿去看看也无妨,只是别忘了与为兄讨论,也好让为兄长些见识。”

苏洛心讪笑着,把书完完整整的放回他手里,“我……我最近忙着绣花,就不看了……啊,该陪姨母散步去了,我先走!”

连枭若有所思的见她逃一般小跑出去,看着手上那被放的倒置的书,又沉思起来。良久想起别的事,才放下书,问道,“你何时跟表小姐感情如此之好了?”

胭脂脸上立刻漾了笑,明如新月,“我上次被关在柴房,幸而表小姐跟少爷你通风报信,胭脂才能这么快被放出来。这份恩情,胭脂必定不会忘记的。”

连枭眉锁如川,“哪次?”

胭脂轻眨眼眸,“我挨了板子那回。”

连枭盯着她那如画的双眸,淡淡冷笑着,“你当真是被人卖了也不知道,活该受了一夜的冻。”

胭脂屏气看他,“少爷这是何意?”

连枭也微微有了怒气,“意思便是,她并未来寻过我,放你出来的,不过是母亲原本就有的意思。”

胭脂身子站得不稳,绞着细长的手指看他,“或、或许那晚少爷刚好出去了……”

“自从赴了厉公子的宴,我再未出过门。”

胭脂拧着柳眉,“亦或是你那时正好……”

“够了。”连枭看着她那替苏洛心狡辩的柔弱模样,便觉心烦,怒意不止,“我真该去换个聪明些的丫头。”

胭脂见他恼了,却知他恼的不是自己,而是苏洛心。若是原本觉得还算是纯白无暇的人,突然露出阴险的一面,任谁,都会觉得恶心吧。更何况还是连枭这样一个傲气的男子,更是受不得任何欺瞒。

连枭捏了捏眉心,见她失神的站在那里,猜她心中也难受,声音顿轻渐柔,“回房歇着吧。”

胭脂轻轻点头,“嗯。”

12登门拜访共赏梅

梅花开的比往日更盛,雪也消停了。

下人正扫着门前的积雪,见有人驾马而来,停在前头,他忙上前牵了缰绳。见对方也是个着家丁衣裳的人,问道,“是哪位府上的贵客?”

那人下马,递了拜帖,“白府。”

下人恍然,未听闻白老将军回朝,那必定是白梨白将军,也就是未来家母,虽对方也是下人,但立刻客气起来,邀他入内。那人也懂礼数,送了拜帖便骑马离去了。

胭脂这几日因伤不用伺候连枭晨起,洗漱后直接去了书房。正往那边走着,迎面被个小厮拦住,“胭脂姑娘,刚白府送了拜帖来,夫人让我来通报二少爷。”

“嗯,我会告诉少爷的。”胭脂接了拜帖,面上说是来拜访宋夫人,实际也是来看连枭的吧。那小厮已走,她拿着帖子,若有所思,既然是皇婚,那白梨必定是会嫁入连府。待会她来了,也可看看白梨是何种性子的人。

连枭连帖子也未看,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白梨会来,他丝毫不意外。

一个时辰后,白梨如约而至。

宋夫人因她是连枭的救命恩人,又是未来儿媳,更是故交白老将军的独女,极为重视,时辰一到,领了下人去大门相迎。

白梨从出了家门,心便一直悬着,想着宋夫人那日打量她的眼神,并没有喜色。连枭的眼中,也不过是看同僚的目光罢了。今日她特地穿了件颜色浅淡的竹色翠叶锦袄,踏着素色勾莲绣花鞋,仿着那大家闺秀的穿着。特地梳了个小家碧玉的发髻,青丝不到腰间,没有婉约之气,但也比平日里温和了许多。

为了今日,她已让家中老婆子教习多日,只为让连家人留个好念想。

祁桑国的一众子弟,她挑中了连枭,这一世,不容有丝毫差错。

想到这,手心又微微渗出细汗。

前世她随父征战,娘亲仙游的早,父亲对她的婚事也不关心,自己又不屑那些皇城子弟,终于是错过了婚龄。敌国战败,联姻求和,皇上不舍得公主远嫁,将她赐婚于敌国。

却不料嫁入半年,敌国又生变,将她囚禁于地牢,因屡战屡败,恼羞成怒,对她日夜折磨。

死前她万分懊悔,若是能重来一世,定要为自己好好做打算。

这一想,再睁眼,已回到了儿时。

千挑万选,总算是选了连枭,那竣冷骁勇的男子。连家不争功名却对朝廷尽忠尽职,若无意外,至少在她有生之年,不会生变,可以安然一世。

连枭被困青国的事,在她前世已经知晓。即便是今世她不去救他,他也无事。只是她与他相处十年,仍不见他动心,便借着这次机会,潜入敌国,用前世所了解到的情形,躲过追兵,将他带回。又让父亲求皇上赐婚,终于是如愿了。

帘子轻撩而起,车夫又唤了她一声,“小姐,到了。”

白梨回过神,“嗯。”

她缓缓下了车,见连府门前已站了十几人,刚静下心,又泛起涟漪。深吸了一气,步子尽量缓和,走到前头,欠身道,“见过宋夫人,连将军。”

宋夫人一面笑着招呼她,一面又多打量了她几眼,那日入夜,在灯火下看得并不清楚。今日一看,肤色虽非凝如膏脂,倒也看得顺眼。面板微扩,没有大家闺秀之气,面相是个直爽的女子,也合她心意。只是终归还是有些不如意,心中已叹了一气。

连枭对她有疑,但也尽地主之谊,见她紧张,立在一侧与她相谈。

胭脂一众下人跟在后头,知晓白梨姿色非连枭所属意,但既然同朝为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会有些感情。而且细想起来,对于能与自己在战场并肩作战的女子,或许男子也会觉得心动。

碧落见了白梨,已是忍不住窃喜,扯了扯胭脂的衣袖,抿嘴笑着,“我看那白梨,也比不过你。”

胭脂不想让其他人听见,免得又造她谣,“嘘,你又议论主子。”

“什么主子,还未过门。”碧落胆大,什么胡话也敢说,“你看少爷,可不像在看女人。”

旁边那婢女也笑着,“我看白将军还是着那戎装好看些,如今看着怪得紧。”

话一出,邻人听见,也是忍笑。胭脂安分,不与他们一起起哄。

后头微有杂音,连枭心思缜密,又怎会不知下人在说些什么,蓦地回头盯着他们,却是恰好盯在了胭脂那。清澈明亮的眼眸看来,一时竟挪不开眼,愣了片刻,才又偏转回头。

那一愣,白梨已回了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个穿着丫鬟衣裳的少女,肤色细腻,容色娇艳。近日听闻连枭为了自家婢女与厉公子动手,想必就是她了。天下男子果真都是喜欢这般模样的么?心中顿觉苦涩,收了打量的眼神,前头拐角处已冲出一人,差点撞在她身上。见那人步子不稳,忙伸手扶住,却又是个清雅秀丽的女子。

苏洛心睡的晚了,这祁桑国的天气又冷得渗人,便躲被窝里,连早饭也未吃。刚听婢女说白梨来了,秉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信念,忙起身去凑热闹。

连枭见了她,笑道,“跑这么急做什么。”

苏洛心站直了身,想看看他对白梨是什么态度,便吐了吐舌头,俏皮道,“来看看嫂子啊。”

这话一出,白梨的脸立刻红成了枣子。众人也没想到这表小姐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全愣了神。倒是宋夫人先回了神,轻责道,“你这孩子,说话没个谱。”她又欠声对白梨道,“心儿这丫头性子直,白姑娘别见怪。”

白梨被她惊的一愣一愣,见宋夫人跟自己说话,忙说道,“不碍事不碍事。”

她本意是不会责怪苏洛心,想了想似乎又有歧义,倒像是她不知廉耻真当自己是她的嫂子了,又急声道,“那个……”

可话到了嘴边又词穷了,只差没蹦出个“本姑娘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来,顿觉窘迫。

胭脂默默摇头,她这个模样,做正室也得被苏洛心压了风头,毕竟两人家世都差不多,自己只能把连枭拽得牢些,让她们斗那娘家的权势去。

连枭忽然笑问,“雪春苑今年的梅花开的可好?”

话锋转得快了些,其他人还有些怔,胭脂接话道,“开的极好,昨夜下了雪,更是彻骨寒香。”

连枭点头,“若我没记错,白将军素喜梅花,尤其是白梅。府上正好有梅林,不如一同前去?”

白梨感激看他,越发觉得自己没挑错人,当即应了声。

宋夫人也松了一气,毕竟现在白梨是客,扫了面子可不好。她有多了两分心思留意胭脂,上回让她顶了罪没有怨言,又与连枭心意相通,看白梨时也未有妒意。她对自己的儿子,或许真是喜欢的,自己与她不合,也罢了。想到这,看她时又顺眼了许多。再看苏洛心,眉头拧着,小家子气的很,就算疼爱她,也有了些疙瘩。

苏洛心一计不成,略有些不甘心。宋夫人见她还想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拉着她的手笑道,“心儿,姨母想起昨日何夫人邀我品茶,不如你随我去。”不等她答话,便又对一众下人道,“你们也都散了吧,让少爷和白姑娘安静赏花去。”

苏洛心见她这么说,只好忍了不安,“是,姨母。”

白梨倒不希望他们全都散了,平日在战场和连枭话也并不多,更何况是在连府。可偏他未言语,宋夫人一走,下人也都各自忙活去了。

胭脂看着她拘谨,看了看连枭的神色,离去前问道,“白姑娘可是口渴了,胭脂替您倒杯茶水吧。”

白梨简直是得了救星,“渴,渴了。”

胭脂笑道,“白姑娘可先赏梅,胭脂去去就来。”

连枭倒不觉得拘束,他本就不是个会在女人面前尴尬的人,相反看着白梨的模样,倒是让他减少了对她是细作的怀疑,毕竟他们从儿时就相识,只是这次敌国的事件太蹊跷,不得不让他多了几分心思。

见胭脂离去,白梨轻轻干咳两声,说道,“听闻前几日你跟厉公子动手了,所以我今天登门拜访看看你。”

一句话说的似乎没个前后,连枭却也听明白了。毕竟厉公子的姐姐是贵妃,厉家也是官宦人家,担忧他们不怕连家权势,在朝廷掀起什么事来。因此白梨前来拜访,便是要让厉家知晓,连家和白家已是一家,莫要再动什么歪脑筋。

连枭笑了笑,她果真还是想得简单,也并不了解他。若厉家有着比连家还大的权势,他又怎么会去惹那恶虎,“费心了。”

白梨顺势偷偷看了他一眼,相近而视,看的更加真切,此时更是俊朗非凡,心又乱跳起来,低头“嗯”了一句,便不再开口。

胭脂拿了茶水来,两人便在凉亭喝茶,赏梅品茶,话也渐渐多了。只是在她这旁人眼里,连枭和白梨,却更像是知己,儿女情长什么的,倒很是生疏。

13墨砚易碎情易生

白梨自上回来拜访了一次,近日也越发大方起来,没了那扭捏之气,几乎是每日都来连府待上半日。两人得了皇婚,还未定下日子,祁桑国民风开化,未婚妻来串门,也无人说闲话。

苏洛心未见白梨前,倒无担忧,但近日见她来的多了,连枭待她也似乎略有不同,心中微微焦急,每每见她来了,自己也往那去。

两人与连枭,谈的无外乎是边关战事。白梨对战场布阵极为了解,苏洛心那稀奇的点子也同样让连枭感兴趣。胭脂见她们两人话语如刀剑,心中不急,也不搀和进去,做好下人的本份。

傍晚连枭出了书房,胭脂一如既往拿了墨砚去井边清洗。走进后院,却见已有人在提水,消瘦的身躯提的分外吃力,井口似乎还力要将他拖下去。好不容易把木桶拉上来,已见他提袖抹了抹汗。

胭脂看了四下,没有其他人,才缓缓走了过去,唤了他一声“十三公子”,便又见他神色漠然,那微微泛红的脸配着这冷漠,倒让人觉得他的淡漠是强装的。

连清垂眸看着她手里的墨砚,眸子微动,“好砚。”

胭脂笑了笑,“胭脂不懂这些,但少爷很喜欢这块墨砚,已用了几年。”

连清神情敛起,淡淡应了声,便拿瓢舀水清洗墨笔和墨砚。

井水冰冷,冻的他的手紫红,有些地方竟皲裂了。胭脂怔松片刻,再看他的衣裳,虽然干净齐整,但颜色泛白,似乎是洗了多次。连家素来重武将,连清连庶出也算不上,单是这两个,他的日子也并不会好过到哪里。

想着他的双亲早早离世,自己的爹娘也不知在何处,心头泛起同病相怜之感,顿时又亲近起来,俯身拿了瓢给他舀水,“十三公子,一只手洗不净这笔。”

连清顿了片刻,又执拗的拿过,“不劳费心。”

胭脂见他性子犟,没有多话,也蹲身洗着。

连清本是低着头,却见一双青葱玉手在那砚台上起舞般,墨色衬着紫红小手,甚是好看。他收了视线,问道,“子清的伤好的如何了?”

“已好了大半,年后应当便能痊愈了。”胭脂问他,“十三公子,你这般关心少爷,为何不来看看?”

连清淡声道,“我不过是婢女所生,到处走动,会遭人闲话,况且若真去探望,通报之时,还不知对方是否知晓有这么一个人,倒不如不去讨个没趣的好。”

胭脂听他声音低沉,颓靡至极,忍不住说道,“胭脂记得你,你是连家的十三公子。”

连清怔愣,这才正眼看她,双目湛湛有神,说不出的柔媚细腻,这一看,两人都登时陷入了莫名的悸动中。胭脂别开视线,慌慌拿了砚台,“奴婢先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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