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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十七画 当前章节:15445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08

连枭出征那天,胭脂替他穿上戎装,用那玉冠束发,更显得英气逼人,连能将他样子冥想出来的胭脂,也觉不同,多看几眼,心中倒是有丝丝自豪。因为这俊朗的年轻将军,是她未来的夫君。

连家大小都早早起身,辰时打点好一切,送连枭出门。

白梨已领了亲卫过来,也是一身戎装。五百亲兵汇合,站的整齐笔直,无半句杂声,井然有序,将宽长的龙飞道塞的有些拥挤,引得百姓开窗探头。

宋夫人未语先伤,泪已落下,执着连枭的手,嘱咐道,“到了边城,切记要照顾好你爹爹,自己也要小心些。不可再受如此紧要的伤,否则为娘心中难安。”

连枭连忙应声,又肃色让宋夫人几个贴身婢女仔细伺候,不许出了差池。

苏洛心因这两晚连枭都留胭脂在房内,如其他男子一样花心至极,已觉心死一半,闷闷不乐的站在一旁,也不想跟他说些吉利的道别话。

连枭往那后头看了一眼,并没看见胭脂,想着站在前头的都是长辈,胭脂在后头,人又娇小,早就淹没在一众人中。心中微觉遗憾,却也不能当众唤她出来,便上了马,领兵出城。

白梨笑问道,“你的伤可全都好了?”

“已好,白将军费心了。”连枭脱口说完,似乎又觉得太过生疏,便笑道,“临行前,母亲给我准备了些糕点,其中有一份是要给你的。”

白梨听闻宋夫人也关心自己,倒真像对自家儿媳,笑道,“那我岂不是有口福了。”

因是祁桑国有名的年轻将军,又都生的不俗,引得两旁的百姓驻足围观,竞相一睹风采。

连枭坐在马上,目不斜视,一个浅绿身影却在人群中闯入他的眼眸中,明明在拥挤的人中并不显眼,却不知为何,眼角却还是捕捉到了。他微微偏头看去,胭脂往他看来,被挤的有些站不稳,视线却定定不动。

他愣了片刻,见胭脂一直往路段前挤着,他倒是想让她快些停下。一路出了城门,才没见她再跟上来,他松了一气,再挤,她怕是要被散架了。想到她那澄清的眼眸,不由得笑了笑,果真是个有趣的丫鬟。

碧落好不容追上胭脂,发髻被挤乱,衣裳也全起了褶子,喘气道,“你这死丫头,力气是从哪来的,姐姐都快被人挤死了。”不见她安慰一声,一脸若有所失的模样,摇了摇她的手,抿笑道,“莫不是舍不得少爷?”

胭脂心中只是叹气,别人对她好半分,她便心软。其实她不该对连枭动情,可就是忍不住去追寻他的身影。有他在,她到底还是觉得安心的,这一走,心中空落,谁再欺负她,也无人替她出头了。

碧落也不打趣她,只当自己全明白了她的心思,拉着她要往回走时,见她手上紧握着的小香囊,才讶异道,“胭脂,你辛苦去求的平安符,怎么没送给少爷?”

胭脂回了神,看着手上绣花精致的香囊,里头放着些许檀木碎末,还放着一张去寺庙求了半日才求到的符,本想送给他,但见别人送来的都是些名贵东西,她怕他嫌弃,若是丢了或是扔在箱底,似乎会觉心痛,便没送了。

只是以她的了解,连枭其实会更觉喜欢吧,只是莫名觉得怕。

原来她这次不是在算计连枭的心思,而是真的把自己陷进里头去了。

胭脂叹了一气,却不想再压下这种情丝,会变得多,变得深,那就变吧。

22围炉夜话互交心

初春仍带着微寒,每日放晴稍稍驱散了寒意。

苏洛心一大早便拉着胭脂去街上,不是要买首饰,也不是去哪尝鲜,而是买菜。

胭脂起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询问了两回,才确定,提着菜篮子跟在她一旁,走了许久也没见她要停下来,不禁说道,“表小姐若有买生肉,可去胡巷,那里有肉铺,也有肉摊子。若是要买蔬果,可去青柳巷。”

苏洛心挠挠头,问道,“这里有那种整条街都是卖菜的么?就是一条街走完,肉啊菜啊全都能买齐全了。”

胭脂想了想,“倒是有,不过有些远。”

“简单,我去叫辆马车来。”

胭脂苦笑,果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今日想掌厨,也不过是一时起了兴致,也不在乎银子什么的。可等她跟了去,苏洛心却将肉食买上三四种,青菜也是三四样,还买了些面皮豆腐,每份都不多,买的杂乱,连她也不知道这表小姐要做什么菜式。

“夫人今早去寺庙上香,表小姐是想起寺庙,便想做罗汉斋吗?”

“当然不是,罗汉斋也不用肉嘛。”苏洛心眯眼笑道,“这种天气,就该打火锅。”

胭脂眨了眨眼,“火锅?”

“嗯,那是我们那……是我从书上看到的。”苏洛心只是想想那十几种食材放进那热乎乎的高汤里翻滚夹出,就觉鲜美异常,着实让人怀念。

为了这日,她早早差人做了个火锅炉子,因描述的有些含糊,画的图纸只能微微辨认,那工匠做出的模样不怎么好看,但所需的功能也齐全了。

她差人做的这火锅炉子,因没有现代的煤气电磁炉,只能用最原始的炭来替代。洗净食材,切片切块,用盘子盛起,围着炉子放在桌上,白黄青红相衬,别有一番滋味。

胭脂在连家待了这么多年,即便许多菜肴未尝过,但至少也是见过的。可苏洛心弄的这些,闻所未闻。见她将那肉片在那沸腾的高汤中涮了片刻便要捞起来吃,她忙说道,“还未熟透吧。”

苏洛心笑道,“这样刚好,还带着三分生,肉的鲜味更甚。”一口入腹,嘴里还留着淡淡甜意,“好怀念,我早该想起这么个吃法了。而且比起我待的那,这里的肉也安全多了。胭脂快吃,等姨母回来她得说我没个大家闺秀的模样了。”

胭脂笑了笑,也夹了一片肉,学她那般涮着,停的时辰微久,苏洛心便吆喝她快起筷。她只好提起,那腥红的肉色已转白,看起来并没有特别之处,缓缓放入口中,确实鲜甜。

苏洛心满怀期待的问道,“怎么样?”

胭脂嚼咽下腹,微微回味着,“好是好,但味道似乎淡了些。”

苏洛心笑道,“我就知道你们吃不习惯,你们不大喜欢吃清淡的食物嘛。没关系,我早就想到了。”她从桌下拿了个小瓦罐出来,将那封口剥去,嗅了嗅,飘香四溢。

胭脂看着她从里头倒了些红褐的酱到碗中,递到她面前,“这是我做的辣子酱,加了蒜末提香,你试试将那肉蘸酱吃。”

她笑了笑,不知道这大门不出的表小姐哪来的这么多奇怪点子,心下又想莫非真是什么鬼魅调包了。不由多想,蘸酱而食,嘴中微辣飘香,又混着丝丝甜味,还有酱料的咸味,一时间几种味道化在嘴里,是从未尝过的奇特味道。

苏洛心见她吃的满足,笑道,“这回合格了吧。”

胭脂点头,“当真是好吃,也吃的巧妙。就是每每要蘸酱,若是将这炉子分做两半,一半高汤,一半入辣,各取所需,倒也省事。”

苏洛心眨眼道,“胭脂,你脑子可真活,你说的那个,叫鸳鸯火锅。”

“鸳鸯火锅?”胭脂笑道,“这名字好听。”

苏洛心说道,“要是姨母同意,我就跟你出来开家鸳鸯酒楼好了,哈哈,把火锅推广到祁桑国。”

“夫人定不会点头的,表小姐可不要去跟夫人说,免得挨骂。”

苏洛心叹道,“可惜了,要是你以后能开,一定要遂我这个心愿,在下愿把毕生心血倾囊相授。”

胭脂听她说的好玩,也笑道,“开这个酒楼倒是可行,我们祁桑国一年大半日子都冷,吃上一次这名为火锅的菜宴,也是美事。”

“那是当然,而且一回可以吃到十几样甚至更多的菜,价格也不贵,在家要是吃齐全该多麻烦。”

“暖上一壶酒,更美。”

“对对,从头暖到脚,我都烦死这里的冬天了,耳朵都冻成了萝卜耳。”

两人越说越是投缘,但除去银子方面不说,单是要盘个酒楼、打通人脉便不是件易事。

因是喝了酒,两人都有些微醉,又被那热气蒸腾,双颊粉若桃花,嫩如翠笋。一个清丽秀绝,一个娇媚含羞,都是碧玉年华,往日的恩怨误解似乎也烟消云散。

半醉半醒,交心互谈。胭脂觉得苏洛心并非坏心肠,只是口直心快,不能体谅她这贫苦出身的人,但本意不坏。

苏洛心也想的明白,就算世道险恶,不如她想的那般美妙顺利,但行事小心些,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未必真要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两人心事交付,坦诚以待,倒有种相述恨晚之感。

酒喝了五壶,菜也吃了七八,最后说了什么,何时睡着,也不记得了。

下人们进屋请苏洛心去用晚食,便见那桌上趴着两个俏丽女子,已醉了过去。都睡的安稳祥和,似正做着极美的梦。

下人向宋夫人禀报这事,若是平日,私下围炉喝酒,还喝的酩酊大醉,定是要责罚,但细想之下,若非感情甚好,也不会如此。不但没责怪,心下反而愉悦。差人送了醒酒汤去,便不了了之了。

翌日起来,头痛欲裂,胭脂喝着碧落递来的茶水,好一会才缓神。碧落又倒了满满一杯,急道,“你这笨丫头,跟谁厮混不好,偏跟表小姐闹一块去,你可晓得旁人怎么说你?说你着了表小姐的道,就等着你出错好欺负你,反正少爷也不在家里头,谁也护不了你。”

胭脂已不大记得昨夜里她们聊了什么,但似乎并没碧落说的这般糟糕,笑笑道,“表小姐不是这样的人。”

碧落叹气,“你呀你,别人对你好些就忘了受过的苦了。”

胭脂默了默,她并非忘了,只是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念头,况且如今连枭不在,苏洛心真要捉弄她,她也唯有忍着。若惹的过分了,她也不见就是一只缩头乌龟,总会想法子反击。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了。

苏洛心一觉睡至正午,起身时,早就候着的近婢递了汤水和糕点让她缓酒劲。

“这是醒酒汤?”

“回表小姐,是醒酒汤。”

“给胭脂送一些过去吧。”苏洛心往嘴里胡乱塞了糕点,晃了晃脑袋,舒服多了。

那婢女却不动,小心翼翼道,“表小姐,你莫不是糊涂了,那胭脂不安本分,勾引了少爷,又拉着你乱跑醉酒,若是传到其他王孙子弟耳中,对表小姐的名声可不好。”

苏洛心素来不喜这嚼舌的人,是以和那不会胡说的胭脂分外亲近,对这贴身婢女立刻生了嫌恶,摆手道,“你哪里听说是胭脂拉我喝酒?她本就是表哥的通房丫头,犯得着勾搭吗?你的意思是表哥是那种禁不起女□惑的人?我知道你们都是丫鬟,看见人家飞上枝头心里不痛快,但要积点口德好吧?要不要我告诉姨母你挑拨我和我未来嫂子的关系?”

那婢女向来知道她毒舌口快,但待下人还是没主子的架子,如今数落的这样厉害,倒是头回见。一面求饶,一面想着也不知胭脂用了什么法子,竟然把这表小姐笼络的服服帖帖,看来日后,再不能煽风点火了。虽然嫉妒,但也无奈,只能感叹同是丫鬟,为何人家便有如神助。

这事很快便在下人中传开,连府下人对胭脂愈发像对主子那般。胭脂听见了,倒真觉得苏洛心的心思奇怪难猜,时而要把她撵走,时而又亲近她,真不知哪个才是真心脸。

三月的天,青草碧绿,嫩芽夺枝,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这美景,却也有人无暇欣赏。

一人骑着快马进了皇城,直奔连府。下了马叩门环,见了人,抱拳说道,“请问苏洛心苏大小姐可是住在此处?”

“正是,阁下是……”

那人忙递了红蜡封好的信过去,“苏老太爷病重,老爷让我接小姐回去。”

听见病重二字,多半是半只脚踏进棺木中,下人不敢怠慢,接了信去请示宋夫人。

23绸缎世家轻薄郎

“苏老太爷?”苏洛心听了信,说道,“我太爷爷?”

宋夫人点头,万分感慨,“当年苏老太爷送你来时,还是老当益壮,未曾想一别八年,竟病的无法落地。如今苏家子孙都回去了,就差你一人,心儿你待会也收拾收拾,或许这一去,就是见他老人家最后一面了。”

苏洛心不由咽了咽,在连家她可以瞒过她的身份,但回到本家,她一个人也不认得,似乎全说不过去。可她总不能大逆不道的拒绝,看来唯有在去的途中,试试把脑袋磕个包,佯装失忆好了。

打定了主意,也不迟疑,便回房去收拾行囊。宋夫人也差人去备好马车银子,因路途遥远,又唤了两个护院跟着。

等准备妥当了,苏洛心总觉欠缺了什么。不知缘由的占用了这身体,她也愧疚于“苏洛心”,如今替她去看望老太爷,也无可厚非,并无不愿。但总归是没什么感情,多半想的还是可以借这机会去游山玩水。

但瞥了一眼那随行的人,大汉自不必说,没什么可交谈的。再看那女的,是宋夫人身边伺候的老婆子,稳重谨慎,这路途会有多闷,她不用脑袋想也知道了。

临行上车,她不提步子,转身说道,“姨母,去那河顺州要一月,心儿平日里待您身边惯了,无人说话,指不定会闷出病来,因此心儿想跟您讨一个人。”

宋夫人素来怜爱她,还未等她说是谁,已笑道,“你要哪个丫鬟跟着,就让她们跟去。”

“胭脂。”

宋夫人微顿,为难道,“胭脂这丫鬟是你表哥房中的,而且又是半个妾侍,跟你在外头跑……若让你表哥知道,指不定要生气了。”

苏洛心摇着她的手娇声道,“表哥才不是如此小气之人,他要是怪起来,就说是心儿强求的吧。心儿跟胭脂投缘,其他丫鬟都不行。”

宋夫人被她缠的没办法,只好顺了她的意。

胭脂突然被告知要去河顺州,莫名的被人催促着收好行李,还未来得及告诉舅舅家就被塞上了马车。苏洛心弯着眉眼道,“天天在家里多烦,我带你出去溜达溜达。”

她哭笑不得,“怎的有种被强行捆来的感觉。”

苏洛心嬉笑道,“你就当陪我游山玩水吧,等你嫁人后,想走也不行。”

她已经打听好了,河顺州离边城相近,到时候去寻连枭玩,观摩一下古代边城守敌,虽然私心的想要是能碰到他们开战更好,但一想又觉得不太厚道。

胭脂不知道她打的鬼主意,但对于从小到大都没有出过皇城的她来说,能这样名正言顺又不费钱费力的出游,着实让她开心。

这一路苏洛心没敢真的游山玩水,谁知那苏老太爷能熬多长时日。等从苏家回来时,再好好玩不迟。

如今苏家是河顺州有名的大户人家,而当年,不过是守着三分薄地的贫苦人家。

当年在苏老太爷一辈,私盐横行,苏家人趁着这私盐浪潮发了一笔小财,见好收手,转向绸缎生意。是以在朝廷颁令打击私盐时,苏家得以全身而退。数十年来如得神助,各大州府都有他们的绸缎庄。

因是家大业大,如今掌事的苏老太爷病倒,底下五房都蠢蠢欲动,明争夺权暗里抢地,都想分到最大一杯羹。苏洛心的父亲是苏老太爷最赏识的孙儿,可惜青年病逝,又因苏洛心长的神似其父亲,其母又早早过世无人照料,为了免得伤怀,小小年纪就被送到姨母那去。如今病的不清醒了,倒是最常念叨他那在外头的曾孙女。

子孙们一面差人去请苏洛心,一面又多了几分心思,这节骨眼上喊她回来,指不定是要来分家财的,因此听闻她已进了河顺州,也无人愿意去接她。

所幸这苏家在河顺州无人不知,车夫一路问了三四人,就摸到了苏家。

苏洛心仰头看了看那门匾,字体气势雄厚有力,从那木质来看,不见陈旧,也没有灰尘,应当是经常清理的缘故。

胭脂问道,“表小姐在看什么?”

苏洛心摇头笑了笑,“胭脂,我在姨母那听说苏家子弟非常爱戴太爷爷,他病了后,日夜服侍愁的眉发发白。如今太爷爷都病了一个多月,这门匾却干净的都能当镜子,他们还有闲情使唤下人顾这门面,我看也不是真的担心太爷爷。”

胭脂说道,“表小姐不去做捕快实在是可惜了。”

苏洛心微微觉得悲凉,想多无用,便不想了,又笑道,“如果这朝廷真有女捕快,我倒真的想去。”

胭脂眨眼道,“表小姐莫非不知道真有么?”

苏洛心吃了一惊,“有女捕快?那有女官吗?”

胭脂苦笑道,“你忘了白将军?除了她,还有吏部的李大人,刑部的韩大人,翰林学院的闵大人,都是极有名气的女官。”

见她眼光波动,似受了什么刺激,胭脂忙唤她。苏洛心呜咽道,“胭脂我讨厌你,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害我白白浪费了一年光阴。我之前还想着为什么没来唐朝,不能一展宏图。”

胭脂不知她又在说什么胡话,不过这讨厌也非真讨厌,也没在意。见门开了,一个马脸汉子连门槛也未踏出,在她们身上打量几眼,问道,“何事?”

苏洛心说道,“我接了太爷爷的信,让我回来。”

马脸汉子恍然道,“可是苏洛心九小姐?”

按她这辈算下来,她的确是排行第九,便点头道,“是。”

“九小姐请进,我立刻去喊老爷。”

苏洛心偏头对胭脂说道,“那老爷就是我大伯,听说现在他当家,不过底下的人都不怎么服他。”

虽然出门匆忙,但这一路上她打听的事可不少,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做多些准备总是没错的。

可等她踏进这苏家,她才猛地想起,她竟忘了要“失忆”!她瞥向四周,就算现在想找面墙来撞也不可能了。

胭脂见她有些慌张,轻声道,“表小姐也是八年未曾回家,恐怕也不认得长辈们了,他们想必也明白的。”

苏洛心拍了拍脑袋,“对啊,当年我才八岁,认得谁。”

如此一想,顿时松了一气,也不用再去考虑撞墙一事了。

听闻苏洛心回来,先迎出来的,是她的三堂哥苏青,进了正厅,却见一个头插绛紫并蒂莲玉步摇、身着晚烟霞紫红纹锦长衣的女子坐在檀木椅上,容貌秀丽卓绝,薄施脂粉,明艳不可方物,当真是个倾城美人。又见她身后立着一绿衣碎花女子,唇若点樱,双目含月,是与她全然不同的娇媚,但打扮却是个丫鬟模样。心下不禁感叹那连府连婢女都长得如此好看,再想想自己房中的侍妾,却连这丫鬟都不如。

苏青笑道,“九妹你可算是回来了,太爷爷可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

苏洛心眨了眨眼,“你是……”

苏青想她多年未归,不认得自己也不出奇,“我们同辈,是你三叔的第三子,我比你稍长几岁,你应当唤我一声堂哥。”

两人寒暄了会,其他人也纷纷出来,一一照过面,便领着苏洛心去见苏老太爷。

病榻上的老人一见苏洛心,立刻抖声唤“小团儿”。苏洛心不知所以,旁人道“小团儿是你父亲乳名,许是见了你,长的相似想起了罢”,她一听,顿觉心酸,感伤人之将死,念叨的是最挂念之人,却已不在人世。又想起自己占了他这曾孙女的身体,连让他们祖孙不能相见,愧疚不已,不禁握了那老人的手,安慰起来,说的话多了,也不觉落泪。

一老一小都哭的断肠,旁人随着掉了泪,又劝道,“都莫哭伤了身,小九长途奔波,先歇歇吧,晚些再来。”

苏洛心也知苏老太爷情绪不能太激动,便听了话,去了他们安排的房间歇息。

因不知要住多久,胭脂和苏府的下人去熟悉地形,顺带去打热水给苏洛心洗脸。

独自端了热水回来,碰巧见了那苏青,问了安,本想绕过他,却被他拦住,“不知姑娘唤什么名字?”

胭脂低眉道,“胭脂。”

“胭脂……人如其名,粉而嫣然。”

“这是我家少爷赐的名。”胭脂厌恶他方才那灼灼目光,又低头道,“表小姐还在等着水,奴婢先回去了。”

“欸。”苏青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细腻柔滑,又忍不住心中荡漾,“还是姑娘的装扮,还未嫁人,不如嫁了我,虽是小妾,但也可保你荣华,不必再做这下人的粗活。”

胭脂咬唇看他,手里又拿着盆水不敢胡乱挣扎,“苏少爷请自重,胭脂已许配了人家。”

“未成亲便可以退。”

见他要亲近自己,已是无可退路,胭脂冷笑道,“苏少爷连我许配给了谁也不问清楚就敢轻薄于我,倒是好大的胆子。”

苏青一愣,喝道,“贱婢!本少爷要纳你进门是你的福气!”

胭脂冷眸盯着他,“哦?那我真该告诉我家少爷胭脂真是好福气啊。”

苏青立刻抽回手,“你、你是连将军房里的人?”

胭脂冷声道,“不过是个通房丫头罢了,哪里比得过做苏少爷的小妾好,奴婢待会便去和表小姐说,她自个回连家好了,胭脂可要留下来伺候苏少爷。”

苏青额上钻出细汗,那连枭是什么人,他早有耳闻。连皇族都要忌惮连家三分,他怎敢造次。早闻连枭身边有个极怜爱的丫鬟,连王族的人要动她也不给情面,护的紧要。细想之下,苏洛心对她也不像对下人,她的话,应当不假。想到这,冷汗直落,赔笑道,“在下多有冒犯,还请胭脂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胭脂面色微松,笑道,“自然,那现在胭脂可以走了么?”

“请。”

拐过廊道,穿出院子,四下已无人。胭脂顿了步子,脸色越发冷漠,握着脸盆的手也是紫红,冷冷一笑,抬手将那一盆水,全倒在自己身上。

24边城相见恍似梦

苏青万万没想到,刚从外头溜鸟回来,就被人捆了起来押到正厅,看着长辈那犀利眼眸齐刷刷盯着自己,他扯着嗓子道,“为何要捆我?”

苏父喝道,“逆子,还不速速认错,要你三叔公用家法吗?”

听到家法二字,苏青魂魄散了一半,“爹,孩儿做错什么了?”

苏母急声道,“你怎的这般糊涂,竟敢欺负连将军的人。”

苏青此时才听明白,寻到苏洛心的身影,站在她旁边的人,正是胭脂。他的确是有欺负她,但未想到竟如此严重,“孩儿只是碰了她的手,她说是连将军的人孩儿就放开了,不信你问她。”

众人立刻将视线投在那在微微颤抖的人身上,胭脂抬眸,已红了一圈,委屈万分如弱柳,“苏少爷的确是放了手,可是……恼羞成怒,将一盆热水全泼来……奴婢终归只是贱命一条,此事就算了吧。”

苏青愕然,看她衣裳,竟换了一身,“贱婢,你污蔑我!本少爷什么时候泼你水了?”

若不是胭脂往自己身后躲,苏洛心真得气的上前去扇他几个大耳光,“禽兽!我要告诉表哥,你欺负我未来表嫂。反正边城离这也近,书信一封不过几日光景,就是不知道他会领多少将士来。”

苏家再怎么说,也不过是商人,民不与官斗,更何况苏洛心说的真切,真有可能如此做般,正厅里的人,都吓的变了脸色。为老的几个长辈拿了鸡毛掸子往苏青身上抽,也无人敢去劝阻,抽的他喊爹叫娘。

“孩儿错了,孩儿认罚,不要打了……”

抽的只剩半口气,苏母实在见不得,上前护住他一起求饶。众人视线有意无意看向胭脂那,毕竟是处了二十载的亲人,总不能真打死了谢罪。

胭脂看着他那去了半条命的模样,心中冷笑,脸藏在苏洛心背后,低声道,“谢苏家长辈替胭脂做主,胭脂气消了,放了他吧。”

众人长松一气,苏父道,“这逆子无法无天,把他押房里去,在胭脂姑娘尚在苏家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胆敢出来我废了他的腿!”

苏母忙张罗人把苏青送回去,临出大厅,苏青气若游丝,冷笑道,“果真……是将军身边里的女人……”

胭脂微微看了他一眼,仍是无辜之色。这种纨绔子弟,也该吃些亏了。

这戏刚退场,便见个下人踉跄跌了进来,“老太爷仙游了。”

苏老太爷过世,过了头七,苏家几房都忙着明争暗斗,无人顾及苏洛心,她也觉得无趣,便告辞说要回皇城。苏家客气挽留几句,也没多留。

出了河顺州,胭脂见苏洛心闷闷不乐,说道,“表小姐,若是不想离家,为何不多留几日?”

苏洛心摇摇头,苏家如何,毕竟与自己无关。她只不过是想起自己的前世,爷爷在世时,也是有名的企业家,但是爷爷过世后,乱七八糟的亲戚就冒了出来。她看不惯那乌烟瘴气,家财一分不要的离开了。

现在想想,她才觉得自己和“苏洛心”的身世很像,父母早早离世,后来爷爷也过世了。从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变成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普通白领,什么心酸事都碰见过,可到底还是熬过来了。可惜上天跟她开了个玩笑,把她最爱的人夺走,又将她送到这异界。

见胭脂扯自己袖子,苏洛心抬头道,“干嘛?”

“擦擦脸。”

苏洛心抹了抹面颊,竟然落泪了。她接了过来,一把抹去,笑道,“哭完这次就没事了,我是打不死的小强。”

“小强?”

苏洛心张牙舞爪道,“蟑螂的爱称。”

“爱称?”胭脂扑哧一笑,“表小姐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人嘛,就得自娱自乐。”

胭脂笑了笑,撩开车窗的方正小帘子,往外头看去。刚出了河顺州,路上的行人并不多,“回到皇城,青梅就出来了,今年想必夫人又会酿许多青梅酒。”

苏洛心微微咽了咽,“胭脂啊……青梅应该吃不上了。”

“唔?”

苏洛心弯眉道,“因为我已经让车夫往边城那赶了,不回家先。”

胭脂吃了一惊,抓住她的手说道,“夫人少爷要是知道,可就惨了,表小姐快些跟车夫说返程回去。”

“不。我要去游山玩水,领略祁桑国的浩瀚风光,我要踏上边城高塔,看那百万雄狮。”苏洛心越说便越激动,又斜眉挑看她,“胭脂你不想见连表哥吗?”

胭脂脸上一烫,“表小姐不要胡说。”

苏洛心笑着,上次独自逃出来,吃了许多苦,但如今有护院、有车夫,有伙伴,不趁机游玩就是浪费了。况且她也想好了,等回到皇城,就应了宋夫人,去见见那些王孙贵族,看看是否有合适的如意郎君。

总得寻个机会疯一次。

胭脂劝她不动,心下知晓此次定会挨骂,但心底却隐约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是激动……明知道是坏结果,却又不抗拒,连向来本分的她也不知晓为何会如此。

河顺州离那边城,不过数十里地。城中大多都是军队,但也有千户人家,因近年来敌国骚扰不断,已在渐渐往外城搬迁,因此城中人口并不太多。

马车驾驶到城门,便有士兵上前拦住,要他们出示通行证。

苏洛心探头道,“我们从河顺州过来,是来寻亲戚的,连老将军是我姨父,连将军是我表哥,麻烦大哥你传报一声。”

那几人相觑一眼,才见有人离去。

过了不久,在马车旁转悠的苏洛心见方才那士兵回来,跟在一个身着铠甲,身躯巍峨如山的老者后头,那老者浓眉之下眼色明亮,透着不怒自威之色。等他走到前头,胭脂已是欠身,“老爷。”

苏洛心知晓这人就是未曾见过的连肃连老将军,忙问安,“姨父。”

连肃拧着眉头看着她,声若洪钟,“这边城险地,岂是你这女娃儿能来的地方,拿性命当玩笑事,真应拖去杖打百次。”

苏洛心没想到自己的姨母温婉近人,这姨父却跟连枭一个模样,甚至更冷漠严厉。心里暗暗叫苦,脊背渗出细汗来,连笑也挤不出来了,“姨母甚为挂念姨父,心儿回河顺老家,便来见见姨父,代姨母来问个安好。”

“苏小姐真是一片孝心。”

苏洛心眨了眨眼,往连肃身旁看去,真是白梨。之前见她着女儿家的衣裙奇怪得很,如今甲胄在身,英姿飒爽,看的她一阵羡慕。

连肃面色微松,但目光仍如冰渣,“果真是妇道人家。夜色已晚,你们进城休息一晚,明日便启程回去,白将军你安排她们住下。”

“是,将军。”

胭脂跟在两人后头走着,看向四下,这街道,远不如皇城热闹,连店铺小贩也少见,巡逻的将士倒很多。

白梨说道,“近日敌国细作游窜边城附近,明日我护送你们过清水河。”

“有劳白将军了。”苏洛心左右看了看,“连表哥呢?”

“连将军去校场了,要晚些回来。”白梨有意无意看向胭脂,不知她怎么也跟了来。她应当更要在意这表小姐的,但不知为何,却总是对胭脂更上心些。她若是有那样一张似水柔情的脸,该多好。

入了将军府,因这府上住的大多都是男将,为免不便,因此白梨的院子在最后头。空房很多,只是住一晚,简单打扫下,便入住了,房子里还透着微微的霉味。

胭脂虽是个下人,但也算是客,白梨未让她和府上的下人一起住,安排在了独立的厢房。

这将军府不过是盖了个房顶的军营,下人不多,将士大多晚归,夜幕一落,除了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廊道就不见人走动了。

胭脂伺候苏洛心沐浴后,也准备去打水洗漱。走在这空荡荡陌生的地方,心里也有些不安,步子也快了。一条宽长廊道还未走完,便见地上冒出一个长长的人影,她诧异看去,那人的脸因背着灯火,看的并不太真切,惊的她差点要叫出声来。声音未出,已被那高大颀长的身躯堵在墙上,“胆子何时变得如此小了?”

胭脂身体一僵,认真看去,两道弯眉俊如刷漆,眼眸孤傲竣冷如鹰,不正是连枭。刚惊跳的心顿时平和下来,微松一气,“少爷。”见他肤色又比前两月更似麦穗,忍不住说道,“黑了。”

连枭闻言,笑了笑,问道,“何时回去?”

“明日。”

连枭若有所思,说道,“不要出声。”

“嗯?”

胭脂不解,身子已被他抱起,她捂住嘴,紧张盯着他。

连枭见她不挣扎,心情甚好,抱着她往自己房中走去。

25十里之地陷险境

胭脂不动,不是她想,而是她已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前两次避开了,这次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与其挣扎惹他生气,不如顺从了他,她对这男子,似乎也交付了一半的心,心底并不是十分抗拒这肌肤之亲。

她躺在床上,看着连枭脱了甲胄,露出那坚实的上身,腰间还有伤痕。伸手去碰,已经痊愈,却似乎会永生相伴,看的她心中微疼。连枭握住她的手,顺势压在她的耳侧,俯身吻她。

快五月的天,穿的衣裳也稍显单薄,身体相触的感觉实实在在。胭脂不敢睁眼去看,身上软绵无力,微微泛着酥麻。那吻炽热缠绵,从唇吻至耳后,又顺着到了脖间。胭脂轻轻颤抖,想将身子缩起来减轻那酥麻,连枭摁住她的手和身子,不让她动弹。

身下的人肌肤柔柔细细,白如梨花。唯独面色似桃,透着微红。

久不见他再动作,也听不见任何声响,胭脂缓缓睁开眼眸,便见他凝视而来,却是从他那素来孤冷的眼眸中捕捉到几分深深浅浅的情愫。她怔神片刻,忙别开脸,面上更红。

连枭刚才停下,只是想到些事。心中默叹一气,翻身下来,强忍了高涨的情绪,“若是让其他将士知晓我留个女人在房中过夜,恐怕风气会歪斜,我待会送你回房。”

这件事他早该想到,本来只是想去见见苏洛心,毕竟是自家表妹。却不想胭脂竟然也来了。想着和她说几句话就离去,可竟鬼使神差的将她抱回了房里。等他理智归来,已快要将她如竹笋那般剥光了。

无怪乎有色字头上一把刀之说,邪乎的很。

胭脂以被褥遮身,应了声。心中感觉奇怪,一时间竟微微失望,这念头从心底滑过,顿觉自己可耻得很,脸上更是羞的枣红。

两人视线未交接,也无话,静静躺着。连枭转身看她,方才还躺在枕头的脑袋,已经快缩到被子里头去了,这一看,正好瞧见她的发髻,伸手取了那碧玉簪子下来,皱眉道,“为何不带我上回买的那两套首饰,这簪子连个珠子也没。”

胭脂闻声,探头出来,“少爷忘了,这也是你送给胭脂的。”

实在是记不起来,他说道,“我何时眼光也这么差了。”

胭脂看了他一眼,“上回少爷送了两盒首饰后,结账前又往我头上塞了一支。”

连枭想了片刻,似乎确有此事,又说道,“那些不好么?偏喜欢这支。”

胭脂不答,那两套首饰的确好看,但不过是她起先以为挑给白梨和苏洛心的,唯独这支,是连枭亲手拿的,意义又怎会一样。

连枭不解女儿家心思,替她稳当插入发中,“既然喜欢,那就戴着。”

胭脂看着他的手掌,快两月,又磨出许多硬茧,刚才抓着她都觉疼,见他下意识反掌细看,她说道,“等茧子再磨厚磨硬些,或许可以当盾牌。”

未听她说过俏皮话,如今一听,连枭愣是停了半刻,蓦地笑了笑。只是夜色不由人,他掀开被角起身道,“我送你回房。”

“嗯。”

胭脂缓缓起身,俯身从地上拾起衣裳,刚要往身上穿,连枭却从后头拦住了她。

隔着薄薄的里衣,那白皙的身子却依稀能看到些奇怪的痕迹。连枭掀开一看,那纤弱的身上竟有十多条伤痕,不禁愣神,片刻回神,沉声问道,“伤痕怎么来的?”

胭脂忙转过身,拨下衣裳,“儿时不听话被舅母用鞭子抽的。”

连枭冷笑道,“看来我真应该把他们一家都抓来充军。”

胭脂穿着衣裳,淡声道,“已经不疼了。”

连枭未再说什么,见她身下落了个小巧的香囊,拾起来看,上头绣着只貔貅,甚是精巧。放在鼻下,飘着淡淡檀香,“果真是姑娘家,难怪身上散着檀香。”

胭脂眼眸转了转,抿嘴笑看他,“幸好这姑娘家的东西没送给少爷,不然你该把它扔箱底去。”

他顿了顿,握在手中,“送我的?”

“嗯……本来是想在少爷出征那日送的,但是后来一想,不过是一张去寺庙求的平安符……”

胭脂看他,想拿回来,连枭抬了抬手,“收下了。”

神色似乎是太过柔情,胭脂未曾见过如此的他,少女的芳心愈发波澜,想到明日就要离开,竟觉不舍。连枭在她额上轻落一记,说道,“巡夜兵快要巡逻了,走吧。”

“嗯。”

翌日一早,白梨已领了十人送她们过清水河。

离开边城,十里地外有条清水河,过了河,远离两国边界,便安全了。

晨起,连枭又去了校场练兵。苏洛心未见他,竟也没挂念。胭脂微觉失落,下次见面,又不知是何时了。

出了城,进了大道,已能见到些许别国行人,样貌并无差异,装束稍有不同。看见这一行人,眼神带着浓浓敌意。

白梨丝毫不在意,早已习惯。这十里边界两国争执不下,祁桑国踏前一步,青国便出兵;青国侵犯半寸,祁桑国也毫不示弱。

苏洛心往车外看了半日,缩回身子摇头叹道,“我们来时,不见别人盯着我们。现在有军队护送,反而引人注目了。如果每道目光都是一把火,那我们这车子就该被烧成灰烬了。”

胭脂说道,“白将军也是好心。”

苏洛心不以为然,“要是我我就不这么干。”

车里头的人揣测着外面,外头的人也在猜着里面。白梨骑着马慢慢走在马车前头,看了看头上的朝阳。

路已行了一半,日头也渐高。

车子缓慢平和,昨夜睡的晚,胭脂已觉得有些困了。正准备靠车壁小憩一会,车子却猛地停下,眼眸刚睁开,耳边嘀嘟一声,一支利箭破车而入,若是偏个半寸,就该戳进胭脂脑袋里了。

胭脂惊的立刻清醒过来,苏洛心已经探身到外头,却见这车已经被数十人围困,对方虽然都是普通衣着,但那出枪提剑的手势,分明是训练有素的将士。白梨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拿着长剑厮杀,骁勇无比。

眼见着车夫护院死在自己面前,血溅而起,苏洛心才发现不但那独闯江湖是骗人的,连这血腥场面,自己无法接受。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不会再动弹,不会再呼吸。

胭脂颤颤出了外头,见一人长剑刺向发愣的苏洛心,惊叫一声将她扯回。那护送的兵卫死的死伤的伤,眼见就要被他们活捉了去,胭脂狠了心,提住缰绳,用力一扯,又甩在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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