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吃了痛,哀鸣一声,立刻跑了起来。
那些突袭的人都是扮作平民,也未骑马而来。见那马车呼啸而去,愣神片刻,那白梨也骑马逃离,往城中跑去。
胭脂只顾着跑,也没顾着方向。等她发现马已不受控制了,才慌神喝马,“快停下,快停下。”
苏洛心刚才被胭脂往后一扯,脑袋磕在车上,结结实实的给撞晕了过去。如今又被剧烈颠簸,差点没吐。她抓着车门跪着身子,开口说话上下牙齿都在磕绊,“胭、胭脂啊,我、我们是去哪啊啊、啊。”
胭脂不答,握着绳子不松手。她只是平日里看车夫驾马,学了点皮毛。车夫曾说过,若马不受管教了,拉缰绳、轻拍马背都可以,可真的狂躁起来,就得骑上马去驯服了。可她不敢,她怕被马给甩下去。
“啊!!!”苏洛心尖叫道,“悬崖!”
胭脂也是一惊,一眼看去,两旁的路开始变窄,再看的细些,竟是万丈悬崖。前头不见路,分明就是快到了尽头。
横竖都是死,反而不怕了,胭脂松了手,转身道,“跳下去!”
苏洛心紧抓着车门,哭音都出来了,“我不要。”
胭脂去松她的手,一个指头都掰不开,再这么下去,她就真的得死了,抬手便扇了她一巴掌,“抱好脑袋!”
苏洛心愣愣的抱了头,便被她推下了车。
此时马已快跑到悬崖边上,胭脂咬了咬牙,纵身跳下。身体重滚在地上,石子膈的骨头都要碎了般。全身都作痛起来,疼的她连喊的声音也发不出。
马蹄声渐远,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马鸣声,就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了。
胭脂躺在地上,看着那湛蓝的天,五月的风拂在脸上,也疼的厉害。手脚好似都废掉了,动弹不得。
26虎口脱险剜心箭
白梨负伤回城,守城的士兵刚上前拉住缰绳,便见她从马上直直坠下,不醒人事。
连枭从校场赶回,白梨仍未苏醒,军医针灸后出来,说道,“摔着了脑袋,兴许是有了淤血,一时半会还无法醒来。”
连肃蹙眉思索一番,说道,“随同的人只有梨儿一人活着,派去寻心儿的人还未归来。若真是那青国的人所为,未免太欺人太甚!”
连枭想到胭脂,比起苏洛心来,倒更担忧她的生死。等那侦查士兵回来,询问后未见到她们的尸体,也没找到活人,极大可能是被人抓走了,但是被敌国还是土匪,一时也无法定论。
没有死讯,至少还代表活着。连枭微微安心,细想片刻,说道,“我们派两路人去打探消息,一路去敌国,一路去附近的土匪山。”
连肃应允,毕竟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幸存的人是被敌国捉走,自然不能贸然行动。
胭脂醒来时,轻轻动弹,就疼的她直皱眉,眼还未睁开,耳边就传来苏洛心清脆的声音。
“小老鼠,快过来,过来姐姐给骨头你吃啊。不要跑嘛,有骨头哦。”
胭脂寻声看她,只见她半跪在木栏上,探手招着,嘴里念念有词。苏洛心听见背后有声响,忙转过身,欣喜道,“胭脂你终于醒了!”
“好痛,别动我。”
苏洛心松了手,见她眉头拧作一团,说道,“没事,只是断了手而已,我给你接回去了,用簪子给你定好骨头位置,以后不会长歪,歪了就不好看了。”
胭脂见她一脸脏乱,身上所见之处也都有伤痕,声调却极是乐观,也挤出一丝笑意,“这是哪里?”
“显而易见,监牢嘛。”苏洛心笑道,“他们说他们是土匪,还说我们乱闯进他们的地盘,就把我们抓进来了。我呸,指不定偷袭的人和他们是一伙的,贼喊捉贼。”
胭脂缓了半日,才勉强起身,右手果然已经用两根簪子定住,那捆绑的布料分明是从身上扯下来的。
苏洛心笑道,“别怕,连表哥会来救我们的。”
胭脂默了默,但愿如她所说,连枭会来救她们。
苏洛心哼声道,“我早说白梨不该来送我们,那埋伏的人,应该是要抓她的,结果连累了我们。”
“白将军也是因为护送我们才遭到埋伏,她若一直在城中,也不会遇险。”
“她笨你也跟着笨,我不是不知道感恩,而是得分什么时候嘛。”苏洛心摆摆手,“阿尼陀佛,还好保住了命。”
胭脂点头,又问她,“你刚才喊老鼠做什么?”
“求救。”苏洛心嬉笑着展开一小片布给她看,上头写着十几个血字,“等把老鼠招呼过来,我就把这布绑在它们身上,或许走出去,能让别人发现呢,这样一来我们就得救了。”
胭脂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血字,问道,“你割破自己的手写的?”
“当然不是。”苏洛心提起左手,从手背到手肘,都裹着衣裳的碎布,已被血染红了,“往这蘸的,不要浪费嘛。”
胭脂自以为很坚强,但见她面色惨白,却还是一直在笑,刹那间像见着了自己,以前的她,即便被舅母打骂,也是冷脸以对。见了其他孩童,即使身上的伤很痛,也会露出笑颜,不愿让人发现她的苦楚。想到这,心中微酸,轻握着她的手,已落了泪,“对不起,表小姐,我不该推你下车……”
“你不推我就该没命了。”苏洛心吸了吸鼻子,安慰道,“我知道你也不想。胭脂啊,以后你喊我洛心吧,不要叫表小姐了。”
“不行。”
“那你在人前喊我表小姐,人后喊我名字?”
胭脂不答,她是无所谓,但这若是喊习惯了,让人听见,她就得受罚了。
苏洛心得不到应答,只当她是答应了。又懒洋洋的躺下身,嘴里咬着枯草闭眼休息,嘀咕道,“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到这……”
胭脂抬头看着那小窗,月光清浅照入,困得很……
“土匪?”连肃拿了信过来,看了一遍,冷笑道,“普通的土匪敢惹军队么?”
底下将士说道,“埋伏的人,可能是敌国士兵,要抓白将军,那苏小姐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如今绑架的,或许真是土匪。只不过土匪来信,让连将军一人带赏金前去赎人,却颇为蹊跷。”
副将开口道,“兴许是怕拿不到赎金,也或许是苏小姐说了她是连将军的亲戚,土匪才指明要将军去。”
连枭沉思片刻,他说的也不无道理。本来边界便是龙蛇混杂,土匪在其中横行霸道,因两国对这十里地定义不明,谁也不愿出兵围剿,是以匪类越发猖狂。而且现在白梨还未苏醒,也无法问得那埋伏之人是否真是青国之人,“准备赎金,备好快马,我上山交赎金。”
连肃说道,“带上响箭,若有变动,燃烟上天,我让孙副将领三千精兵在一里外待命。”
连枭方才听见信中说关押了两名女子,都是连府的人,才松了一气,除了苏洛心,另一个必定是胭脂了。他也宁可相信那绑票之人真是土匪,那样一来,土匪求财,也不会伤了她们。
卸下戎装,换上轻便的衣裳,骑着快马,赶到那鹤峰,还是正午时分。
鹤峰地势险峻,山上土匪起先不过四五十人,却因占尽险山地形,别的山寨也来攻过,但都伤亡惨重不得上山,近年来已发展到五六百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昨日土匪喽啰本是下山放哨,见有两个小姑娘,生的俊俏,想着献给头子做压寨夫人。谁想她们醒来后,却说是连将军的亲戚。头子半信半疑,书信一封给连家,回信确实是连家人,但他也不会就此放了她们。毕竟山寨夹在边界,若真放了连家亲戚,青国对他们势必不满。可不放又会开罪那祁桑国大将,因此有人出了主意,让连家带钱来把人赎回去,当是土匪买卖,两头都不得罪。
不过那连家人是出了名的骁勇,若是带人上来趁机把他们端了,也险得很,是以只让连枭一人来领,倒也没为难那两位姑娘,吃好喝好,不过是多个木笼子关着罢了。
这一来一回,已过了三日光阴。苏洛心的手受的是外伤,又有药敷着,除了疼,也还能勉强动弹。胭脂伤的是骨头,微微动下,便痛的唇间无色。
苏洛心哼着小曲,见那些关押的人对她们管吃管喝,倒也不怕,“胭脂,我们来下五子棋吧。”
唤了两声胭脂才从梦中醒来,眼前迷糊,看不清人,“好冷。”
苏洛心笑道,“胭脂你糊涂啦,我都快热出痱子了。”
“唔……”
见她面色不对,苏洛心咽了咽,探手摸她额头,刚碰到便缩了回来,爬到前头,“有人吗,有人吗?有人病了,能找大夫过来吗?”
喊了一会,便有人走了过来,开了门把她们拉起往外走,“赎金到了,你们可以走了。”
“谁来赎我们?”
“姓连的。”
苏洛心放下心来,又道,“你们小心点,她发烧了!”
那人轻笑道,“那可不关我们的事,反正待会你们就下山了,是死是活跟我们没关系。”
苏洛心狠狠呸了他一口,再往胭脂那看去,眼睛是睁着的,却是满目茫然,人已不清醒,“胭脂快醒来,表哥来救我们了。”
胭脂听见这话,稍稍清醒了些,晃了晃脑袋,终于来了,来救她们了。
连枭站在山门的空地处,负手而立,对着那上百个持刀枪的人毫无畏色。赎金就在他的面前,可若没见到人,谁也无法拿走这钱袋。
土匪头子倒还不想得罪他,让人斟了酒送到前头,连枭看了一眼,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看的众人喝采,“连将军果然是条汉子,痛快。”
连枭说道,“鹤峰山大王的大名在下也常听,如雷贯耳。”
人都喜听赞美之言,如今被这么一位声名远扬的将军夸赞,更是愉悦,又转向旁人,喝道,“怎么来的这么慢!要让连大将军等到何时!”
喽啰唯唯诺诺,刚要派人去催,便见那两个小姑娘已经带出。
连枭也已看见,衣衫到处都是刮破的痕迹,血迹满身,面色又苍白,从未见过的落魄,让人心怜。他冷笑道,“看来在鹤峰,她们倒过不错。”
头子忙说道,“连大将军可别误会,手下的人见到她们时,便是这模样。这几日我们也未亏待她们,都让我家女人给她们敷药来着。”
连枭面色依旧竣冷,将她们两人护在身旁,“在下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头子巴不得将这冷面神送走,扬手道,“送连大将军下山。”
这种势单力却不薄的感觉实在是好,苏洛心揽着他的手嬉笑道,“连表哥,有你罩着真好,我决定以后都跟你混了。”
胭脂站在他一旁,也觉安心,刚迷糊的脑袋已精神了许多。
连枭还未答话,便见暗处飞来两支利箭,直直往自己刺来,手却还被苏洛心抱着,只能带着她一块顺势闪开。
胭脂只见那两道光朝他们飞来,看得并不真切,一瞬间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白光下,下意识往旁人看去,可那年轻将军,却是毫不犹豫的抱着苏洛心躲开,独留下她,丝毫没有顾及到她的生死,可笑的是,她却在“死前”想看他最后一眼。
箭从耳侧飞过,疾风似刀,将她整个心都剜掉了。
27一波未平又一波
胭脂不曾想过,若一人心痛,竟会痛到如此地步,无法喘气,也听不见任何声响。本就发着高烧的她,再也禁不起这刺激,身体软了下去。连枭见状,将她揽身过来,交付给苏洛心,往那利箭飞来的地方跃去。
苏洛心咬牙向那还未回神的头子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设下圈套诱祁桑国的朝廷命官入瓮。”
那头子急道,“那要真是我的人,要杀你们老子其他的手下怎么都不见动静?摆明了是有人要害我们鹤峰!”
见他急色,说的倒未必是假,苏洛心继续冷声道,“暗杀的事发生在你们这,跟你们也脱不了干系。除非你协助连将军将人活捉,否则你们脱不了罪名。”
虽然她说的凶神恶煞,语气冲得很,但未尝没有道理,头子立刻摇手中短旗,“召集全部弟兄帮连大将军捉到放冷箭的混蛋,活捉赏三锭金子!”
这山上的土匪都是为财而来,听见有如此丰厚的赏金,已是集体吆喝,动作迅捷。那头子见状,呸了一口,“龟孙子,这会倒跑的快了。”
苏洛心虎着脸道,“喂,找些药来,把人抬到凉快的地方去。”
那头子摇头道,“老子活了这么久就没见过凶成这样子的姑娘。”
百个不情愿,也不敢撇下她们。若被祁桑国认定他们要杀连枭,整个鹤峰就完了,再厉害的土匪,也敌不过朝廷大军。
“胭脂,胭脂。”
梦中依稀听见有人在唤自己,她缓缓睁眼,见到的人,却不是梦中的人。
苏洛心松了一气,“你要是再不醒,我可得去喊道士招魂了。我扶你起来,喝些粥水吧,你都昏了三天了。”
胭脂想起那日的事,心又痛了起来。她本以为连枭会先救她,可事实却是他对自己不管不顾,这样的人,她还差点心甘情愿的将身子给他。原来那虚化的冷漠,表现的深情,不过是假象罢了,偏她还一头栽进去。可笑至极,可笑至极。
她宁可他谁都不救,宁可他无情无义到极点,将她们都扔下。可他偏是在两人之间,选了苏洛心。她并非想苏洛心死,只是不甘心罢了……
“胭脂,胭脂。”
她偏头看着苏洛心,那她眼中的关切,是否是真的?在危难的时候,她会不会也如连枭一样,将她丢下,留她一人?会吧,除了自己的心,或许什么都是假的。
苏洛心舀起粥水,见她泪落脸颊,慌道,“怎么好端端的哭了,是哪疼吗?我去喊大夫进来。”
胭脂拉住她,哽声道,“表小姐,我想吃些菜,最好是肉。”
吃些好的,身体恢复的快,虽然没任何胃口,但她必须为了自己吃下去。
苏洛心说道,“那些庸医,还说你刚醒不想吃油腻的东西,我还特地让他们熬了粥来。现在我去喊人给你烧些好吃的肉,等我。”
胭脂点点头,她看了四下,是那晚在将军府上住的房间。她如今,还在边城,又想起那人的面庞,心又是一阵抽痛。
白梨敲门而入,只见胭脂正倚靠在床柱,神色娇弱,即便是满面病色,也楚楚动人,惹人怜惜。她微微顿了顿步子,还是走到前头,“你终于醒了,可有什么想吃的?”
“谢白将军关心,表小姐已帮奴婢寻吃的去了。”
白梨挪了椅子坐在床前,又说道,“连将军那日回来,便立刻赶赴皇城,半刻也未歇息,如今并不在城中。”
胭脂抬眸,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她淡笑道,“白将军不必跟奴婢说,奴婢只是个下人,又怎敢奢望主子来探望。”
白梨皱眉看她,这话是在她面前说的生分,还是她真心如此。但连枭却未必是将她当作下人看待,抱她回来时,神色焦急,脾气也躁得很,军医摇个头都差点被他扔出房内。
她今日来,不过是觉得日后两人都是要做连枭妻妾的,先处好关系也好。
苏洛心单手拎了饭菜进来,见白梨在,脸色拉下,闷声打开食盒,将菜一道道拿出。白梨见了,上前想帮她一块取出,便听她嫌恶道,“白将军还是别碰这些饭菜了,说不定待会会有蚂蚁军团过来扫荡。”
白梨手指一顿,看着她说道,“苏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没意思。”
“那日十里地遇险,也非我所愿。”
“我可没说是你愿意的。”苏洛心因自己和胭脂差点丢了性命,早就没了好气,“你身为一个将军,难道就不知道自己很惹眼吗?在外头晃悠,会引来狂蜂浪蝶你没想过吗?你这脑袋怎么能当将军。”
白梨气的火冒了三丈,“苏姑娘,请你说话自重些。发生那样的事非我本愿,若你不是连将军表妹,我倒真没那么多闲工夫理会你。况且他们到底是不是敌国的人还不一定,倒有可能是你从哪里惹来的混蛋流氓。”
苏洛心差点没把盘子砸她身上,“那种身手能是二流子吗?分明是冲着你的来的,害人精!”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胭脂弱声劝了几句都被淹没在她们的争吵声中。正准备提劲下床劝和,两人竟撕扯起来。抓头发、抓衣裳,如那街上泼妇,丝毫没大家闺秀的模样,也无法相信是祁桑国第一女将军。
她一急,人已摔下床,即便是如此也无法引起那两人注意。她脑袋晕乎乎的,又累又痛又饿。
苏洛心这两天养得半好的伤又扯裂了,血渗出衣裳,白梨衣裳一沾,又滚做一团,血迹四落,不忍直视。
“苏洛心,我忍你很久了,凭什么你可以对我挑三拣四,我是你准表嫂!长幼有序你不知道吗!”
“放你大爷的屁!你不就是投机取巧求了皇上才能嫁给我表哥吗,以你的鬼模样,我英明神武的连表哥怎么会看得上你!”
“你不也没人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被拐进妓院里头,有没让人玷污还不知道!”
“那至少证明我貌美如花还有人要,你送进窑子都没人翻你牌!”
“你倒贴都嫌脏!”
两人骂的一句比一句难听,毫无大家风范。胭脂趴在地上,时而有东西砸过来,指不定会砸在她脑袋上。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连肃和白盛两位老将见了屋里的情形,愕然至极,半晌才反应过来,上前将发髻歪斜衣衫撕破的两人拉扯开。白盛的怒音中都带着被刺激到的抖音,“混账东西!混账东西!”
一连两声混账东西,白梨已被唬的安分下来,苏洛心趁机抓了她一把,差点又开打。
连肃吼道,“心儿!”
“哦。”苏洛心心满意足的缩回手,看着她脸上那五道血痕,窃喜着最后一把赚大了。
白盛气的胡子微颤,几乎是瘫坐在凳子上,揉了揉眉心,才道,“梨儿,你自己去领五十军棍。”
白梨咬了咬唇,仍是抱拳道,“末将领命。”
苏洛心得意洋洋的朝她背影吐了吐舌头,连肃已沉声道,“心儿,你也去领五十军棍。”
她几乎跳了起来,“为什么?我没做错事!”
连肃冷笑道,“一个巴掌拍不响。”
“心儿不去!”
“那是要我押你去罚一百杖?”
苏洛心见他没半分可通融的余地,愤愤甩手,“好,五十棍,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连肃脸上一扯,几年没见,性子怎么变得如此霸道。见那床下倒着一人,上前去看,正是那日连枭抱回来的小丫鬟。前几次都未细看她,如今一看,果真是个俊俏的小姑娘。
只是想到素来沉着冷静的连枭对个女人紧张万分,心下也不满。喊了女婢来,将昏迷不醒的她搀扶回床上。
白盛和连肃是多年好友,见他心事重重,已猜到了七八分,“连兄可是在担忧子清的事?”
连肃点头,“自古沉迷女色者,下场皆是凄惨。那婢女又是子清房中的,他如此紧要她,日后怕是会割舍不得,上了战场万分记挂家中之事,可是将士大忌。”
“子清倒不是如此不懂事的孩子。”
“你可记得前几日那巡夜的士兵所说?入夜已深,似乎见一个女人从子清房中走出,那女子便是这胭脂。如今子清在边城尚且敢不顾流言与女子缠绵,若是日后她名正言顺进了我连家大门……”
说罢,已是长叹一气。
白盛想了片刻,也是存了私心,不愿自家女儿进门就被别的女人夺了夫君,便说道,“不如寻个理由打发她走。”
连肃蹙眉沉思,半晌才道,“子清素来孝顺,我书信一封给我家夫人,让她想个法子把她撵走,不过是个通房丫头,应当不难。”
白盛点头,又说道,“那日在鹤峰抓回的人,已画押承认是敌国细作,子清此次带文书回朝禀报皇上,或许会借此机会,向敌国宣战。”
连肃冷笑道,“两国一直未开战,便是怕牵连太广,失了民心。如今他们两次暗杀我朝将军,有了正当的缘由,又岂能善罢甘休,这一战,势必凶险,却也早该了结了。”
虽是如此,但想到边城一带会尸横遍野,也是长叹一声。
28愿将真心比明月
胭脂高烧一退,连肃便打发她们回去,让胭脂留在这里他倒觉得无妨,只是那外甥女苏洛心,实在是难以管束,打了五十板子竟然还能接二连三的去捉弄白梨,将众人弄的苦不堪言,偏因自家夫人因膝下无女,待她如亲生女儿,也不能多打多骂,是以不管她走路还一拐一拐便让她们快些走。
苏洛心早就想从这鸟笼子离开了,那白梨也巴不得她快点滚回皇城去,两人两看相厌,用水火不容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一路行程,胭脂大多时候都在发呆。自小她便将连家当作依靠,因在那里,没有人打骂她,能吃饱穿暖,每月还能领些钱,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恩赐。可如今,她却是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念头,离开连家,离开那冷漠无情的男子。
她若是跟别人借些钱,也是够赎身的,但她怕的是,那人不肯放她走,要继续生生折磨她。他是将军,她不过是个贫苦下人,他不点头,她也逃不出他的掌心。
她看着伏躺在自己膝上的苏洛心,又想起白梨,这两人,活的潇洒自在,她却似乎空有一副皮囊。若是她生的平凡,也不会被他看上,或许她便能嫁个普通人家,过着平淡日子。
想到这,又是长叹一气。
苏洛心本就没熟睡,因挨了板子伤了筋骨,仍不能坐着,伏在胭脂膝上,醒醒睡睡,如今被她的叹气声惊醒,不禁说道,“明天就回到皇城了,怎么还心事重重的样子,放心啦,不会再有人出来打劫我们了。”
胭脂看了她一眼,说道,“表小姐,回去后你教我读书认字好么?”
苏洛心咽了咽,勉强坐起身,过了这么久底下还疼得很,那兵大哥下手着实是太狠了,她讪笑道,“我腹中墨水也没几两,教不了你……”何止是教不了,她连字都不认得几个,“要不这样,我书房里的书你随意拿去看,让我做先生就免了。”
胭脂垂眸想了片刻,“谢表小姐。”
翌日正午,车子终于是进了皇城。满目熟悉的街道装饰,连小吃的味道也令人觉得分外亲切,外头虽好,但也比不过这番平凡光景。
下了马车,宋夫人听闻苏洛心回来,快步走了出来,在前院见她拐着脚走路,又气又心疼,“你这孩子,日后再不许你出门,若非要出,也得寻个百十人盯着你,免得又出什么差池。”
苏洛心见她不先问自己的伤因何而来,已知晓定是连肃已将她在边城之事先遣人来说了,忙嬉笑着脸,“姨母,心儿很乖啦,就只是给姨父添了一点点,一点点麻烦。”
宋夫人摆手道,“罢了罢了,你莫要以为姨母不知你受了什么委屈,伤还未好吧,先进去歇着,等休息好了我寻个大夫来。”
“还是姨母最疼心儿了。”
那头热热闹闹,胭脂这边无人搭理,甚是孤寂的站着。等他们前头的人散了,她才一人回了房。简单收拾了下被褥,去澡房冲了身子,回来便睡下了。
傍晚,外头做事的丫鬟回来,还在门外已闲话道,“听说胭脂随表小姐回来了。”
“可不是,也不知现在是不是又钻二少爷房里去了。”
“隔个千里都要跑去边城,更何况现在不过百米。当真是不要脸,二少爷总有一日要厌烦她。”
几人声调讥讽,进了房内,却见胭脂在床上半坐,半拢着被子盯着门外,目光正对上,生生被那冷戾的眸子盯出冷汗来。胭脂冷笑道,“我一个婢女,敢撇下府里的事独自跑出去么?厌不厌烦,是少爷的事,我要不要脸,也是我自个的事,除非有一日,这脸皮长在你们脸上,再随意撕扯不急。”
几人都被她唬住了,不敢多言,僵了一会便纷纷寻借口走了。
胭脂逞了一时之气,冷静下来,却又觉得不值得如此跟她们闹翻脸。但她也是个有脸有皮的人,被人这般诋毁,无论如何也是忍不了的。
“胭脂。”
听见碧落的声音,抬头见了她,眼里的愉悦真切近人,不似那些虚伪之人。心中压了数十日的委屈,瞬间翻涌。
碧落见她落泪,忙问道,“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胭脂摇摇头,喉中涩的发痛,抹了泪道,“累得慌。”
碧落笑着给她揉肩,“舒服些没?”
“不碍事。”
“方才见着少爷了,知道表小姐回了城,问我你回来没,我今日回了家,不知晓。说是若见了你,让你去书房。”碧落又低声道,“少爷回来后,每日早起去宫里,日落才回来,也不知道在商议什么大事。”
胭脂说道,“我们做好下人的本份就好,主子们的事,别胡乱猜。”
“好奇嘛。”
胭脂束起发髻,将那碧玉簪子放进梳妆盒中,取了一只珠花簪插入发中。到了书房,敲门的手竟有些迟疑,她如今只是想到连枭的脸,就气的难受,痛的发抖。
连枭见了胭脂,问道,“伤可全好了?”
“全好了。”
见她站在书桌前不动,他伸手道,“过来。”
胭脂低眉走到他一侧,被他揽入怀中,一记长吻依旧温热,心却痛的更甚。见她神情木然,连枭沉思片刻,说道,“那日有急事要上奏朝廷,因此未等你苏醒,便骑快马返回皇城。”
她微微握紧了拳,“少爷不必跟奴婢解释。”
连枭蹙眉看她,握住她的下巴道,“那为何皱着眉头?”目光落在她的头上,又问她,“那簪子呢?”
“这支好看些。”
连枭知晓她不对劲,她却偏藏着掖着,那难得的好脾气也磨光了,取下珠花簪,“换那支回来。”
胭脂略有些埋怨看他,以前觉得他霸道,倒也无妨。如今却让她生厌,嫌恶得很,她下意识拿了回来,又插入发髻。连枭面上一僵,又夺回,见她眼眸有怒意,心下烦乱,甩手将那簪子摔飞,见她要去拾,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冷声道,“你倒是蹬鼻子上脸了。”
“是啊,你是主子,我不过是奴婢。”胭脂连看也不想看他,“在你眼中,奴婢不过贱命一条。”
连枭握着她的下巴,逼她抬头,“为何说话如此阴阳怪气?”
胭脂避不开他的眼神,说道,“少爷若是要胭脂的身,只管直接要就是,何必让胭脂以为少爷有情。”
连枭素来不是个多情人,也不喜与女人周旋,听她这么说,腹中窝了气,若是按照往日脾气,早将那女人撵出去。如今竟还好性子的不松手,自己也觉诧异可笑。见她说这番话,倒是有缘故的,竟也慢慢不气了。看不见她的眼,只好坐下身来,盯着她道,“好好说话。”
胭脂一时不知他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但若不摊开了讲,他也会继续如此。索性把话都说开了,指不定他会放自己走,即便可能性并不大。她咬了咬唇,吸了一气,说道,“那日在土匪山,少爷先救的……不,少爷只救了表小姐。”
连枭想了想那日,见她又不往下说,正想开口,似明白了什么,不禁握紧她的手,生怕她跑了,“你莫不是当我在你与心儿之间,选了心儿?置你不顾?”
胭脂不答,说出这些话来,已要十分厚实的面皮,剩下的,他自个猜去。
连枭气的笑了起来,“女人啊……”他将胭脂扯进怀中,抚着她的面颊道,“那日心儿挽着我的手,箭也是朝我飞来的,离你远着,我若是将她推开,我便死了,唯有将她一起拖开。你倒真是病糊涂了,眼神也不好使了么?”
胭脂怔神,仔细看他,并不像是在说假话。可这人,何时说的是真话,她也不知道了。
连枭思索片刻,说道,“依照你的话来说,我是少爷,你是奴婢,我要你的身,可以直截了当的要。何必要费那么多时日和精力?我若不救你,也犯不着再骗你什么,不是么?”
胭脂未曾想他会用她的话来堵塞自己,一时说不出话来。
连枭凝神看她,轻吻她的额头,“不要总是奴婢奴婢的,日后,你是我连枭的妾侍,若是说惯了嘴,可要让人笑话了。”
胭脂愣神看他,仍是不知说些什么。连枭也不再追问她,揽着她在怀中,柔软的身子,似乎也有一颗易碎的心。只是他也知晓了胭脂的心思,也更是了解她。以往总觉她太过冷静,荣辱不惊,如今看来,不过是因为之前她对自己,与其他男子无异。而今,她将他放在心上,一举一动都入了她的眼中,会因他欢喜因他忧愁,倒比原先好多了。
这样的女子,当真是要让人疼惜一世的。
胭脂静静伏在他身上,想了许久,今日因那流言所受的委屈,也渐渐驱散。想的多了,终于是颤声问道,“少爷,你会接胭脂过门么?”
声音平缓而真切,没有半分假意:
“会。”
29情到深处又崩离
翌日一早,连枭去陪宋夫人吃早饭,之前因伤,一直让下人送昕食入房,如今身上无碍,便一同食用。
其他姨娘、庶出的弟妹都在其他院中,并不与他们同食。
宋夫人见独子心情甚好,问道,“可是有什么顺心的事?”
连枭答道,“在家中,当是事事顺意。”
宋夫人听言,笑了笑,又问他,“近日皇上频召你入宫,可是有什么紧要又要让你回边城去了?”
“嗯,约摸是这月内出门。”
“可要小心些。”
连枭默了片刻,“母亲,孩儿有一事想请您做主。”
宋夫人笑道,“你这孩子,有什么事只管说。”
“此去不知何时归来,与孩儿同龄之人,皆是娶妻生子,孩儿也有这个打算。”
宋夫人大喜,“娘立刻去请媒婆,去白府订下日子,只是那白将军,此次尚未还朝吧?”
连枭笑道,“并非是白将军。”
宋夫人微顿,“胭脂?”
“是。”
宋夫人前几日接了夫君的信,要她打发胭脂走,如今还未找到合适的理由,又因胭脂已给了身子,同是妇道人家,心中为难,更是不知要如何开口。拖了几日,如今看来是不得不提了,“子清,你当今因以报效朝廷为重,婚事暂且压压。”
连枭微微拧眉,“母亲是不想孩儿成亲先,还是不想胭脂入门?”
见他说到这个份上,宋夫人也不遮掩了,“娘不喜欢她,你且将她打发走吧。”
连枭怔松片刻,笑道,“母亲不喜她,那就再等两年,等她得了母亲欢心,再说不迟。”
宋夫人语气也硬生起来,“你是听得糊涂么?娘不要她做什么通房丫头,更不许她进门,你速速将她撵走,寻个好人家嫁了。”
“母亲……”
“无需多言,你愿纳几房妾侍,娘都不会多说,唯独这胭脂,不许进我连家的门。”
连枭心生疑惑,思量一番,不能真让母亲赶了胭脂走,又不能忤逆,如今唯有拖着时日,再做打算,“容孩儿再考虑几日。”
宋夫人心中也是默叹一气,不想真逼急了他,应允了他。
只是这一拖,就过了三日,仍没答复。这日细细一想,才知被他忽悠了去,分明是想到时离了皇城,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又怕他再将胭脂唤入房中服侍,等怀了孩子,想撵也不行。
宋夫人所说的事,连枭未告诉胭脂,心中也觉母亲不过是一时气未消,消停了就好。对胭脂,越是看她,便越觉喜爱。近日见她无事时便捧着书看,那番认真的模样,倒也觉有趣,偶尔也会教她认些难写的字,习些诗文。
苏洛心倒来的少了,难得见了,竟也在温书,说要考女官。连枭不被她闹腾已觉心满意足,也未多干预她,心想着以她的性子,应当很快会腻味。
胭脂知晓自己愈发喜欢连枭,这样冷漠优秀的男子,唯独对你柔情,怕是一般女人都无法抗拒,只是喜欢归喜欢,路还是不愿只走一条。比起常人来,挑灯夜读,日子虽苦了许多,但每日的学识、所“看”的天下,自觉不同往日。
这日连枭如往常去了沁春苑,下人却告知宋夫人并不用食,让他自个吃去。他只当是不舒服,前去探望却被拒之门外,问多了几句那守门的老婆子,才听里头道:
“你一日不打发她走,娘亲一日不吃,倒看看是那狐媚子厉害,还是为娘紧要。”
连枭愣了片刻,已被宋夫人使唤的一众婢女哄了出去,倒是前所未有的待遇,一时连他也琢磨不准到底是真是假。回了房中,胭脂还在收拾,见了他,笑道,“今日怎的这么快吃完了。”
他默了默,问道,“你回来后,可得罪了母亲什么?”
胭脂轻眨眼眸,“应当没有,怎么了?”
连枭不想她多心,淡笑道,“没什么。”
虽有疑问,胭脂也不多问。连枭以前不喜她这点,总觉太沉闷。如今处的久了,却愈发喜欢,比起那嚼舌的人来,不知好了多少。
连枭这两日进宫,与皇上商议着是否出兵伐青国,只是青国兵力并不弱,若真下此决心,几乎是倾全国之力,若在出兵之际,别国来袭,倒也头疼。但如今青国已是公然挑衅,再不出兵,怕他们迟早也要攻城,倒不如先占个先机。因此每日朝上,参战派和反战派便口齿相拼,至今也没得出个结论。
这日晚归,问了下人,得知母亲仍是不吃,亲自送了晚饭去,又被拒之门外。无论他如何奉劝都无用,他索性也不用饭。
回到房中,胭脂端了茶水过来,见他极是烦躁,没惊扰他。宋夫人绝食的事,府里上下都知道,但却无人知晓其中缘由。
连枭知母亲是铁了心,可态度突然如此强硬,必有蹊跷,可母亲又不肯开口。他最怀疑的,便是苏洛心在她跟前吹了耳边风,可没有十足的证据,又不能贸然质问。心下烦躁,问道,“表小姐在何处?”
胭脂答道,“约摸还在房中看书。”她又问道,“少爷……进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连枭微微看了看她,果真承诺不能轻易给人,这个道理,他儿时便知,也一直恪守,如今却似乎要失信了。
胭脂奉了茶,“若是朝堂的事,或许表小姐能帮些忙,她不是很多古怪法子么?而且她也想考女官,应当也有自己的想法。”
连枭随意应了声,仍在想着胭脂的事。他总不能一直看着母亲绝食,可如此一来,又要负了她。
苏洛心听闻连枭寻她问朝堂的事,欣喜不已,当自己潜心钻研的事终于有了回报,连那傲气的连表哥也注意到了。胭脂一来请她,便立刻随她去。进了去,挪了椅子坐在前头,眯眼笑道,“连表哥想问心儿什么?”
连枭见了她,愣神片刻,才想起方才应了胭脂什么,心中不禁苦笑,他倒跟失了魂般,只是这件事对她这大门不出的小姐说,未必有用。但人已坐在前头,总不能直接打发走,便说道,“若是有个与你身形差不多的人对你动手,你想还击,可旁边又有虎视眈眈的人,你如果与前者动手,必会被后者吞食。可若不打,又会一直被前者欺负。如此情况下,你可有什么万全之策?赢了前者的同时,又不会被后者见缝插针?”
苏洛心眨了眨眼,“表哥,你说的是我们祁桑国,敌国青国和我们的邻国黎国么?”
连枭素来知晓她聪明,也不掩饰,“是。”
苏洛心抚掌笑道,“莫非你这几日进宫,便是想要和青国开战,但是又怕黎国趁虚而入吗?”
连枭示意她轻声,摇头笑道,“莫太大声。”
胭脂斟了茶,将门窗关好。这轻巧的动作一一落入连枭眼中,真是个细心的人儿。
苏洛心说道,“订盟约吧。”
连枭皱眉,“订盟约?和谁?”
苏洛心想了片刻,“和黎国。据我所知,五国之中,我们祁桑国最强大,青国次之,黎国最第四,如果我们和青国拼个鱼死网破,有黎国护着,别国也不敢贸然来犯。只要皇上励精图治,我们很快便能恢复元气。”
连枭说道,“黎国百姓素来安居乐业,又怎会无故与我们结盟。”
“我们主动与他们结盟,怕是他们更为欢喜。”苏洛心见他沉思,又说道,“如今我们先和黎国结为盟国,再出兵攻打青国。即使盟国不帮忙,日后我国国力暂时减弱,盟国也不敢撕破盟约来攻。若他们真想趁人之危,我们祁桑国也算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跟它耗个你死我活,黎国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总不会不知道。况且盟约定个永世交好,他们也没什么好担心,反而可以用盟约来制衡我们。但同样的,必须先声明,若他们敢越界挑衅,盟约即毁,总不能永世便宜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