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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二十七画 当前章节:15398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08

连枭笑道,“你倒想的长远。”

他想的,比苏洛心要多一点,盟约这样的东西,只是一张薄纸。若今后灭了其他三国,要寻个理由撕破与黎国的盟约,也不是难事。而她说的结盟之事,或许当真可行。

黎国君主中庸,不喜征战,也不喜别国来犯,若是突然结盟,恐怕会遭拒。只是只要是人便有可攻破的地方,这点大可以从他宠信的臣子着手。择几个爱财爱美人的臣子,奉上宝物,本就是对他们无害的事,没有卖国之嫌,十有八丨九会去劝服黎国国君。

如此想着,已是茅塞顿开,起身道,“多谢心儿表妹,为兄要进宫面圣,就不留你了,明日再谢过。”

苏洛心大喜,“表哥表哥,你可要跟皇上说这点子是你心儿表妹想的,让他封我个官吧。”

连枭笑道,“会如实禀报,但有没官可难说。”

“不打紧,让皇上记住我这人也好。”苏洛心眼已笑成新月,乐滋滋的出了房门,看着那轮明月,念叨道,“唇亡齿寒……左传没有白看啊。”

胭脂服侍连枭换衣裳,心想着不是那结盟的计谋,而是想着,若是皇上真点头了,连枭又要出征去了。以往不过是守城,并非真正上沙场。如今两国交战,他必然是要去的。

“若开战,少爷可是要上战场去?”

连枭微顿,知她担忧什么,可若让她知晓自己要无奈毁约,她是否会埋怨自己。默了良久未答,着好衣裳,他才开口道,“等我从朝堂回来,有些话要与你说。”

胭脂抬眸看他,没有笑意的脸看的她心中微慌,低低应声,“嗯。”

30情深所起又将分

连枭深夜入宫向皇上呈上先结盟,后出兵的提议,皇帝立即召集议事大臣进宫,终于是将此事定下,唤翰林学士起草文书,择了使臣去游说黎国,并带上要向黎国宠臣奉上的奇珍异宝,以助一臂之力。

此事办妥,已是正午,连枭回到连府,去了宋夫人房外,让下人端了吃的过来,捧在门外,说道,“母亲,孩儿答应您便是,吃些东西吧。”

宋夫人出生名门,不知饥寒,自然是不可能绝食多日,不过是不在众人面前吃罢了。连枭当然也知晓,可无论有没非议之声,他也断然不可能让亲生母亲再如此下去,闹得母子不合。

门很快开了,宋夫人面无喜色,绷着脸道,“可是真的?”

连枭笑道,“母亲多虑了,孩儿何时骗过您。”

宋夫人轻叹一气,“我会替她寻个好人家的,日后嫁了,也会当自家女儿那般,你且放心。”

连枭说道,“孩儿正想跟您说这件事。”

宋夫人警惕看他,“仍是不愿撵她走么?”

“自然不是,胭脂是要走,但也非此时。她是我房里的人,若是打发走了,长舌之人兴许会说我未成亲,又将通房丫头撵走,身体当是有什么毛病不成。待孩儿和白将军成亲后,再让她走不迟。”

说的有理,宋夫人仍是不放心。连枭见状,又道,“约摸再过半月,孩儿便要去边城,这一去,应当是半年不回,她在家中,我在边城,绝不会有半分瓜葛。”

宋夫人终于是点头,又道,“只是委屈了她,要多耗半年……”

连枭笑道,“等她离去时,多给些银两便可,不过是个丫鬟罢了。”

“如此也好,我使唤管家跟她说去,这之后不在你房里伺候了。”

连枭微顿,应声同意。心想着陪母亲进食之后,便去寻胭脂,让她静心等候。他自然不会如此绝情,但也不能忤逆母亲。若两国真要开战,日后凯旋,或许可以再向母亲提接胭脂过门之事。

只是伺奉的老婆子早就是宋夫人只会好的,在房内得了她的眼色,便立刻去寻了管家说了此事,管家又到众婢女住处,开口便问道,“胭脂那丫头呢?”

碧落答道,“这个时辰,应当是在少爷房内。”

管家冷笑道,“你去让她回来,就说以后二少爷房里的事,都用不着她了。”

众丫鬟听出些门道来,抿嘴笑问道,“秦管家,可是有什么新鲜事儿?为何不要她伺候二少爷了。”

秦嵩说道,“二少爷说了,打发她出房,通房丫头也不必做了。改明儿我看哪房缺人,再做安排。若是见了她,你们就转告一声罢。”

因是前阵子还见主仆两人亲密,如今突生变故,一时屋内炸开了锅。碧落急急追了出去,扯住他的袖子,“秦管家,你说的可是真的?可少爷今早出门仍是好好的,怎生了这个念头?”

秦嵩哼声道,“主子的事,是你这做下人能揣度的么?”

碧落撇了撇嘴,转身进了屋里,见她们都在窃笑谈论,火便冲上了脑袋,“长舌什么!虎落平阳被犬欺原来就是这模样!”

那些丫鬟素来怕胭脂,但对碧落却毫无惧色,听她这么嚷嚷,也沉了脸,“你说谁是狗呢?你整日跟在她后头转悠,活像有骨头啃似的。如今她失势,你也没好日子,不甘愿了吧。”

碧落恼道,“我将胭脂当作朋友,哪像你们,小人!”

“我们本就不是朋友,说说长短不行么?她不就是爹娘给了一张好脸,靠狐媚相爬了少爷的床,而今少爷玩腻味了,自然要把她撵到其他房。”

那婢女讥讽完,其他人已扯了她的衣裳,她转视道,“干嘛?你们也跟碧落一伙……”

说到这,她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胭脂站在门外,冷冷盯着她,一双杏花眼直勾勾看去,红唇微微动了动,“滚。”

这房内比她年龄大的不下三个,可却仍是硬生生被她那冷戾的气势给刺的心慌,一众人急忙离开,半句不敢多说。

碧落又是心疼又是愤慨,气的眼眸都湿了,“胭脂,少爷不该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你莫要听他们胡说,你快去寻少爷问个明白。”

秦管家素来不造谣,而且此事关系到连枭,应当是不会说谎。胭脂倒是想明白了,这几日宋夫人绝食是所为何事,只是她想不明白罢了,功过皆无的她,为何会被嫌弃到如此地步。

她一面恨宋夫人太过绝情,一面又痛心连枭真对她放手。她自知他以孝为重,若是连自己娘亲绝食都可不予理会也必定不是什么好人,她也应当是恨不起来的,可即便想的通透,也无法接受,毕竟如今被抛弃的是她。

只是她现今,着实是累了,她不知晓连枭是否能劝服宋夫人,但如此激进的手段都来了,她还能如何挣扎?索性毫无留念的离去,免得再被他伤个体无完肤。

想到这,胭脂深吸一气,缓了缓心,“碧落,你可有银两?我想先借着,迟些日子再还你。”

碧落不见她啼哭吵闹,微觉不安,小心翼翼道,“你缺多少,我统共应该也存了有十几两了。”

“全借我。”

“少爷平日里也会赏你些钱吧,怎的如此缺钱?莫不是祝大婶又诓你钱了?”

胭脂默了片刻,“我想赎身。”

碧落一愣,差点没跳起来,“啊?赎身?你要离开连家?”

胭脂不答,“你只管借我。”

“不借,要撵你走的肯定是夫人,不是少爷,等夫人气消了,少爷还会把你接回房中的。你现今走了,日后便再也回不来了。”

胭脂忍着泪,“碧落你不知晓中间缘由,你若不想见我死在连家,就借我些钱吧。”

“不借不借。”碧落真慌了神,又见她欲哭,生怕自己心软借她,推脱有事便急匆匆出来了。

胭脂只觉身子累得慌,仍是强撑着,想去找几个平日里交情交好的借借。

碧落在院子外头转了一会,好不容易才想起该找连枭,便寻到腾云阁去。连枭也正好从宋夫人那回来,见了碧落,刚想让她去把胭脂找来,已见她一脸急切的说道,“少爷,要撵走胭脂的,并不是您吧?”

连枭微顿,她既然知晓了,那其他下人,还有胭脂,兴许都已知道。

碧落见他不答,更是焦急,“胭脂刚才向我借银子,要赎身离开。”

连枭一愣,立刻说道,“你且拦住她,我不便去婢女的屋里,你让她来寻我,就道我有话要与她说。”

他突然发现,胭脂的倔强,已不在他的意料之内。如今的她,连半分解释的机会也不留给他,如此决绝,竟是已经不是非嫁他不可了。

碧落见他仍是愿见胭脂,更加笃信并非是他想撵走胭脂,便回了小院,胭脂已不在房内。跨步想出去找她,又停下,拿了胭脂给她保管的钥匙,开了那小柜子,狠心将里头的银子和值钱的首饰取了出来,如此一来,她便不能走了罢。

她心下当真是为了胭脂着想,宋夫人再怎么不喜欢她,也该比她命短,等这刺头去了,日后就该过的欢喜了,再多等几年无妨,何必置气离开。

胭脂回来,却是一枚铜板都没带回来,人家都知晓她已被打发出来,大钱不敢借她,小钱借了也无用,便空手而回。她琢磨着将上回连枭送她的一套首饰卖了,银子就齐全了。可开了柜子,却发现里头空无一物。愣了片刻,锁头并没撬坏的痕迹,转身看坐在床头的碧落,“我的东西呢?”

碧落素来不会撒谎,直接道,“我说胭脂,你就听我一回劝吧。”

胭脂冷声道,“把东西还我。”

“不还。”碧落被她盯的脊背微寒,干脆不看她,“少爷让你过去,他有话要对你说。”

胭脂说道,“你是见我一次被辱还不够,要我多受几回么?”

碧落也气了,“我何时害过你?我们打小就在一块玩,摘过东家柿子偷过西家李子,坏事好事都干过,我是真心为你好,你怎的就这么犟。我不理你了,你爱如何就如何。”

话说到后头,已有了哭音,将藏在被下的东西全捣腾出来,掀了被子躲里头哭起来。

胭脂本是犟着不哭,如今听这自小的玩伴哭的厉害,也忍不住落泪,轻拍那被子说道,“你该是懂我的,夫人不喜我,我即便是想过门,少爷也会将孝义放在前头,断然不会再要我,你可懂?继续留在连家,只是蹉跎年华,不如趁着年轻去外头寻个人家。”

碧落掀了被子道,“那老妖精有你命长么?你不能跟她耗么?”

胭脂哑声道,“碧落……女子年华易逝,我就算能耗,也不过耗个三年五载,夫人却能耗上三五十个春秋啊。”

她说的有理,碧落又哭的伤心,伸手抱住她哭道,“我陪你一块走,莫哭,咱们不稀罕这破地方。”

胭脂闻声又是落泪。

见碧落提帕而哭,胭脂红唇抿紧,眼底已染上一股寒意。

31三分情意七分诈

胭脂和碧落都决意要走,只是银子并不够两人赎身,胭脂便琢磨着把两套首饰都卖了。她拿着木盒往当铺走时,心中默默觉得可笑,未曾想到,连走,她都要用连枭的钱才能脱身。

以宋夫人对她的厌恶,或许她只要开口就能走,可她不愿这么做。

从当铺出来,怀里揣着钱袋,一步步往回走。

“胭脂。”

听见有人唤自己,胭脂回头看去,见了来人,微愣片刻,“十三公子。”

自年后,连清内心不安,一直回避与她见面,听闻连枭将她逐出房,隐约觉得是那晚与她故作亲昵而导致今日结果,越发愧疚,便循着她身后,见她从当铺出来,几欲落泪,终于是忍不住唤她。

胭脂早忘了那晚之事,一来是时日久了,二来连枭也早不责怪,三来近日事多,哪里还记得这些。

连清看了看她怀里鼓鼓的钱袋,顿了片刻,“你弄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胭脂默了默,“赎身……”

连清默然,却也不知要说些什么。他总不能说那日他是故意做了那些模样给连枭看,可也根本没能力让她留下来。胭脂也没心情与他相谈,一时两人无话,行了一段路,才道,“你今后打算如何?”

胭脂说道,“看看哪户人家要丫鬟,先攒些银子,日后租个小摊档,做些小买卖。”

连清点头,“如此也好。”

可惜他没银两,也没气力,百无一用是书生,又是未正名的庶出,他能在连家住已是不错。只是他更是钦佩胭脂,连家待下人和善,月钱又足,想进连家的人极多。她如今毅然离开,丝毫不让自己再受委屈,倒比他有骨气多了。若他也能配个丫鬟服侍,定会跟宋夫人说让胭脂来他房里,想到这,唯有苦笑。

进了龙飞道,再往前走就是连家了,连清怕再被人瞧见,害了胭脂,便借口离去了。临行前说道,“你安顿好后……只会我一声可好?”

胭脂抬头看了看他,低眸道,“出了连家的门,便不想跟连家的人……再扯上什么干系了……”

连清微愣,急的握住她的手腕,“我哪里真像个连家人,只是姓连罢了,万万不会欺负你。”

胭脂想缩手回来,挣脱不得,只好道,“胭脂答应您便是。”

他这才松了一气,却仍是不肯放手,低眉盯着她在街道灯笼下的精致面庞,心中微微躁动,轻声说道,“胭脂,你若愿意,我当真是愿护你一世的。”

胭脂睁大了眼看他,仅是见过几次便说出这番话来,又能真心到哪里去。咬了咬唇道,“胭脂在十三公子眼里,如此下贱么?刚离了连家少爷的房,便急于投去连家公子的房里去了?”

且不说外人都道她将身子给了连枭,即便别人都道她没给,她也不会真和连清一起,辈分上已乱了。况且她的心中,当真是已有了个人。若在她对连枭动心前被撵走,她或许会不顾世俗答应他。

连清愣了片刻,面色沉下,冷笑道,“若说这话的是连家其他少爷,你定不会拒绝吧。”

胭脂脸色青白,也是冷笑,她先前还对连清尚存好感,如今他说了这话,倒是个混蛋,“十三公子若是没事,胭脂先回去了。”

连清也不拦她,等她走了,才觉自己又莫名说了些话。不知为何,每每碰见她,便总是更加自卑,责怪自己太无能。她稍有迟疑,便以为她也同样看不起他。他真是魔障了。

胭脂心中本就烦躁,碰上他后,愈发不舒坦,脚下步子急切,打了个踉跄,身子未稳,已被人托住,抬头看去,顿时惊如脱兔。

连枭见她惊慌的模样,也不在意,拉进那幽暗无人的巷子中,才淡声道,“走这么急做什么。”

胭脂拧眉看他,直迎他深邃眼眸,一言不发。

连枭静看她会,眼里满是倔强,没有半分怯意,却莫名的让他觉得不痛快,捏着她的下巴逼视道,“果真是想要走了,素日里的怯懦倒都是装的。”

胭脂偏头躲了他的手,怀里的钱袋重如千金,“我当碧落是真的想同我走,原来不过是拖着我罢了。”

她要走的事,也不过只有碧落知晓,连枭能这么快知道,必定是碧落泄漏的风声。眼中有怒意,心底却是冰冷的。她与碧落自小一起长大,秉性自然清楚。碧落知晓并非是连枭赶自己走,她必定会告诉他自己要赎身的事。

如此一来,不用她费半分气力,连枭便自己来寻她了。

连枭如今待她,不过是三分喜欢,若只是带着这三分嫁了他,日后宋夫人再闹起来,他也不会留情而休了她。她总得想法子保护自己,不祈求能得十分喜欢,只要有八分,已经足够。

而她,只允许自己喜欢他三分,喜欢到能随时拿起,随时放下的程度就好。自对他动心以来,几次三番都伤的极痛,她不愿再如此。方才见了连清,更是笃定了这念头,即便身份低微,也不卑不亢,方能不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连枭哪里知道她想的事情如此复杂,真当她决意要走,继续说道,“说你聪明,却比不过碧落。她尚且知道我非真心要逐你走,你怎的不明白?如今一言不听便要赎身,我往日真是白疼你了。”

胭脂冷笑道,“少爷疼了我什么?在你房内小心翼翼,被关柴房挨板子,被其他下人排挤,便是疼;和表小姐去边城,差点没了命,回来便让夫人打发了,便是疼;让人以为你要了我的身又撵了我,寻不到好人家,便是疼。少爷的疼,不过是施舍,不过是一己私欲,不过是不想把手中的玩物交给别人罢了。”

连枭气的握着她手腕的力道都陡然作大,恨不得去捏碎了她的嘴。他自问对任何一个女子都未曾这般上心过,但在她看来竟是一文不值。俊逸的面庞已露出冷漠的笑意,如今她就算不走,他也要把她轰走了,再劝她留下,作践的不是她,而是自己。话都已到了嘴边,却隐约听见有泪声,愣了片刻,将她那低埋的头抬起,已是泪脸,梨花带雨,偏偏泪眼仍带犟意,心下已是明白过来。

胭脂想离了他的手,自己的手却没半分力气,好似全用在了方才的那一番话上。

连枭默了许久,才道,“与敌国开战,几乎已成定局,我不日便要领兵去边城。这一去,凶多吉少。母亲又不愿你过门,便顺她的意打发了你。日后若我战死沙场,你也可以名正言顺去寻其他人家。可我若凯旋,你又寻了其他人家,我的确不愿,你方才说的话,可是气话?”

他倒是想说若不是,那你且去寻个好人家,可仍想看看她如何反应,不愿轻易说出口。

等着她,点头,亦或摇头,一念之间,万分思量。

胭脂听他说出这些话,心中已知道,她又胜了他。

只是未曾想到,他说的话,比她所想的,更多,似乎也更……情深。在心间又微漾时,她又压下,因为她知晓自己,越是有人待她好,便越容易动心。但这份心思太敏感,稍偏了原先的美好,便将自己伤的体无完肤。是以她绝不能再轻易动情,宁可做个冷血之人,也不愿做个多情人。或许如此……便能一世不被伤害了吧……

见她怔神,连枭唤了她一声,声音渐冷,“当真是要想那么久么?“

胭脂知他耐性已被磨完,抬头看他,说道,“若是少爷凯旋,夫人仍不肯点头,少爷是要胭脂等一世么?”

见她松口,连枭面色微缓,“这一仗,如果胜了,我会去求父亲,父亲是一家之主,他说的话,母亲不会不同意。虽说这话伤你,但事实的确是,在父亲眼中,我要纳个丫鬟做妾侍,他并没有什么可阻拦的地方。”

胭脂默了默,又问道,“出征的话,多久还乡?”

连枭也是默然许久,才道,“短则半载,长则无期。”

胭脂含笑轻轻摇头,“女子年华易逝,少爷真是狠心,想要我等一世。”

她眼眸还含着些许泪光,摇头轻叹,在灯火下显得凄美至极,惹人怜惜。连枭左掌拥住她的纤细腰身,右掌掌在她的脑后,也不管这巷子是否会有行人路过,俯身吻她双唇。

胭脂怀里还揽着钱袋,被动的仰头接受这炽热的吻,因被他两手定着,分毫躲不开。温热的气息迎面而来,顿觉霸道,却有丝丝因宠溺而想占有的意味。

又是如此……一个冷漠的年轻将军,独独对自己深情,对自己有如此好的耐性,差点……又陷了进去。

刹那间,胭脂又想,他如果只对她有三分情,她对他的感情,是不是也不用挣扎的如此痛苦……

良久,唇瓣相离,连枭沉声问道,“你可愿等?”

胭脂轻点了头,“少爷不负胭脂,胭脂定不会负少爷。”

话落,连枭将她揽入怀中,低声说道,“如此就好。”

32一朝别离难再聚

苏洛心从书房出来,便听见自家表哥把胭脂打发了的事,已将胭脂当作好友的她急匆匆跑到连枭那去,连门也不敲,守在外头的婢女还未通报,她便闯了进去,毫无规矩可言,看得旁人也是直摇头。再如何亲昵,也不过是表兄妹罢。

“连表哥,连表哥。”苏洛心闯进里头,不见他人,但门外有婢女候着,他定是在这里。

连枭正换了衣裳要睡下,听见声响,从屏风后头出来,见了她,笑道,“怎的不做你的书呆子了?”

苏洛心没心思听他打趣,问道,“你休了胭脂?”

“休?”连枭笑了笑,“只是暂时让她做其他活去了。”

“那以后会接回来吗?”

连枭看了看她,想着她素日与母亲缠腻,怕她说与母亲听,便说道,“母亲若一直不愿接纳她,自然不会。”

苏洛心气了一肚子没处发,跺脚道,“渣!”

连枭蹙眉,未听明白此字的意思。苏洛心也不想多留,出了院子,见天色晚了,约摸姨母已经入睡,明日再去找她说说。

碧落因去告了秘,虽说是为了胭脂好,但也不敢与她说话。早早睡下,听见她回来的动静,干脆假装睡死了。

胭脂洗漱后睡下,见她背对自己,想了片刻,说道,“我不赎身了。”

碧落当即松了一大口气,忍不住转身问道,“我将这事告诉少爷,当真是为了你好,你莫要怪我。”

胭脂应了她一声,两人之间便算做是无事了。

屋内的其他丫鬟各怀心思,胭脂也知晓她们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懒得理会。一夜睡得并不是十分安稳,她不过是在想,活了十六年,所做的这些,倒并全是光明正大,也未活出本心。为了个男人算计的这些,是否值当,她也是分不清了。

翌日晨起,因是夏日的天,早早露了白。

胭脂如往常那般起身换衣裳,准备去伺候连枭晨起。可拿起木梳时,才想起自己已不是他房里的人,片刻失神,梳妆妥当,去寻了管家。

秦管家也不知要给她什么活计做,让她侯在原地,去请示宋夫人。

苏洛心大清早便去缠问宋夫人胭脂的事,娇撒了几回都不得她点头,正生着闷气,坐在一旁绞手指,听见管家说话,知晓胭脂回房已无可能,便说道,“那让她来我房里吧。”

宋夫人刚面露难色,苏洛心便说道,“姨母你不疼心儿了,你知道心儿跟胭脂最是合拍,若非当日她救我,我早被那青国的混蛋害死了。”

宋夫人想起那事,微微来气,“她倒真是狠心将你推下马车去,寻常人家的姑娘能做那样的事吗,小小年纪坏得很。”

一不小心又惹了她生气,苏洛心脸已拧成苦瓜,置气道,“姨母不喜欢她,自然看她事事不顺。如今你将她从连表哥身边打发走了,还要把她撵走,她家中什么境况,姨母总不会不知,回去了,又得被她舅母欺负,心儿见过几回,真是个恶妇,心儿断然不能让恩人受这份罪的。”

宋夫人长叹一气,抚着她娇嫩的手道,“心儿真是心地极好,姨母答应你,若是以后你嫁人了,也得把她带走,不许留在连家。”

苏洛心笑着,“姨母也是个心肠好的人,不过呀,心儿不想嫁人,一世留在姨母身边就好。”

宋夫人听了这话,眼眸微湿,“我一直与你姨父说,可惜我生子清时伤了身子,要不然再要个女儿,懂得体贴为娘的。如今看来,亲生女儿也不如心儿,日后若嫁,远的不可,定要时常能回来的。”

苏洛心笑了笑,顺口问道,“那要是穷的呢?”

宋夫人思忖片刻,才道,“你若是十分喜欢,倒也无妨,但必然要有志向,免得姨母想帮扶也无法,我活着还可照顾你们,百年后又该如何,心儿可要睁大眼睛挑好夫君。”

苏洛心知晓古时门当户对的说法重要得很,如今宋夫人这一番话,实打实的是在替她着想,说得她眼眶湿润,揽着她的肩埋头道,“谢谢姨母。”

宋夫人笑道,“一家人,有什么要说谢的。”

她默然不语,只因自己并非真是她的外甥女,不过是占用了个皮囊。她突然想,真正的苏洛心,去了哪里?

去黎国游说的王尚书已带了盟约回来,两国结盟联姻,祁桑国太子与黎国公主订下婚约,成年后大婚,将立为皇后。如此一来,才让黎国安心签署盟约。

与青国开战,势在必行。

连枭这几日都未回府,每日去校场挑选将领和士兵,以望能尽快领兵到达边城。又因不能走漏风声,免得青国提前攻打边城,即便可向四周郡县调兵遣将,也一定会有伤亡。调兵之事,只有朝中大臣才知晓,寻常百姓依旧如常,不知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胭脂跟了苏洛心,倒更是清闲,因她不喜事事让人伺候,但凡力所能及之事都不让胭脂动手,反复说了几次,她也只好作罢。与其说是来做奴婢,倒更像是来陪读。而且苏洛心所说的事,有趣而简单易懂,都是书上所未记载的。

即便苏洛心真是鬼魅上身,胭脂倒也不怕了,除了偶尔话直伤人,但知晓她的脾性,无恶意在里头,她也不在意,两人越发亲昵。

宋夫人生怕外甥女过于宽容,胭脂欺主也不理会,偶尔会过来探视,几次来了,见两人相处和睦,又见苏洛心比往常更喜读书,也放下心来。

之前因胭脂是连枭房里的人,她又不爱惹事,下人待她也是和气。如今她虽被逐出房,可苏洛心却是个护下人的主,众人更是不敢闲谈她什么。胭脂与其他下人共事,也无人敢多说几句,日子过的比想象中平淡安静。

七月流火,已不如六月那般酷热,屋外的蝉鸣声却仍是吵闹。苏洛心嫌吵,便拉着胭脂去捉那蝉来玩。两人将竹篾子圈成圆绑在竹竿上,去屋檐角落撩蜘蛛网,便成了个简易的网,轻轻一粘,蝉便逃离不得,轻易捉到。

苏洛心左手拿着一只大蝉,右手戳了戳,放在耳侧听着,皱眉道,“怎的没声响,吓傻了不成。”

胭脂笑道,“母蝉是不叫的,这应当是公蝉。”

苏洛心惊奇道,“叫的都是公蝉?”她又嬉笑道,“就好像蚊子一样,公的是不吸血的,母的才吸。”

胭脂眨了眨眼,“有这种说法么?”

“嗯,据说蚊子嘴里还有二十二颗齿状物的东西……”

胭脂也惊奇道,“如此细小的东西,连看也看不见吧。”

苏洛心总不能告诉她什么叫显微镜,打了个马虎糊弄过去了。

晌午,连枭来到翠竹苑,远远听见银铃笑声,这蒸腾的热意也消散了般。走进里头,便见两抹身影坐在树下石凳子上,捧着不知什么在吃,时而嬉闹。

苏洛心因是正对着那边,眼角早就瞥见连枭,心下仍气他是负心汉,不起身迎他,也不告诉胭脂。胭脂善于察言观色,见她面色微有不满,转身看去,忙放下手中碗勺,欠身道,“少爷。”

十几日未见她,气色还好,又如往日那般玉润唇红,心情顿时也愉悦起来,轻应了她一声。

苏洛心扁嘴道,“连表哥怎么有空跑这来了。”

连枭知晓她不痛快,佯装不知,坐□道,“后日便要回边城了,来这坐坐。”

苏洛心动了动嘴,把要说的讨厌话咽下,闷声道,“哦,那表哥要小心。”

连枭笑了笑,见她手里捧着的碗里放着一些碎冰渣,上面染红一片,却看不出是什么,问道,“表妹又捣鼓了什么好吃的?”

“杨梅刨冰。”苏洛心舀起一勺塞进嘴里,酸甜入口,混着冰渣冷意,立刻冷的哆嗦了下,又痛快又满足。

见她吃的欢喜,连枭也不多说,无怪乎近日冰窖的冰被刨的像狗啃过般,也化了不少,应当是她进去时不留意,让上头的热气溜了进去。

胭脂泡了茶过来,斟了给他,碍于苏洛心在这,不能跟他说多些话。连枭这日来,本就是来见见她的,如今见过了,便打算走,未想要如何缠绵耳语。男子与女子的心思,到底还是不同的。

见连枭要走,苏洛心也不多留,谁想他已绕过池塘,胭脂忽然说道“我去送送少爷”,便跑了。她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待想透了,摇头叹了一声“傻胭脂”。

连枭已快出翠竹苑,听见后头有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去,胭脂快步跑了过来,到了跟前,气喘得厉害。他也不催她说话,待她喘平了气,才道,“在心儿身边可伺候得习惯,她欺负你没?”

胭脂摇头,“表小姐待胭脂极好,也不用做些什么。”

连枭点头,见她额上有些许细汗,抬手替她擦去,“再忍耐些时日,至少这几日,不要再见面,免得母亲知晓,铁心要逐你。”

胭脂自然明白,连枭又道,“你每月要给我一封书信,要写什么,你自己掂量。”

“……胭脂虽然近月认得了几个大字,但是字丑如虫,实在是拿不出手。”

“勤练就好。”

胭脂服侍他多年,知晓他的字刚劲飘逸,写的极好,想着要给他看自己的丑字,便觉面红,无法,抬眸看他,“看了不笑。”

连枭点点头,又拢好她的碎发,极克制的在她唇上轻印一记。此次出征,不知何时才回,也不知,是否能安然归来……

33好马仍需慧眼人

八月,热意渐消。

因连枭走前嘱咐胭脂要写信,她这日买了信纸信封,落笔几字,实在是丑得羞人,拧团扔了,反复几次,一沓信纸渐薄,仍是一语未成。

苏洛心嘴里念叨着文句进来,见她慌张收拾桌子,眯了眯眼打量她一番,“别藏了,你是要给连表哥写信吧。”

胭脂眨眼看她,“不是。”

苏洛心扑哧一笑,“别瞒我了,你们两个是做戏给姨母看的吧,那日我见着你们两个在我院子里头卿卿我我了,哎呀呀,可怜的我原来一直被蒙在鼓里。”

胭脂吃了一惊,求饶道,“表小姐千万别告诉夫人。”

苏洛心坐在藤椅上摇着,浅淡笑着,“我知道你们怕我告诉姨母,所以我上月发现的事,如今才揭穿,不过就是用这一个月来证明我没想着要说给姨母听,你现在信我了吧?”

胭脂想了片刻,说的确实有理,又笑道,“表小姐与以往不同了。”

苏洛心眼眸一亮,“哪里不同?”

“心里能藏得住事了。”

苏洛心闷哼一声,辩驳道,“往日我也不多舌。”

胭脂笑了笑,又道,“表小姐教胭脂练字吧,否则这信若是到了少爷手里,日后便没脸见他了。”

听见这话,苏洛心脑袋嗡嗡直叫,她倒是忘了这一茬,光顾着读书认字,也没好好练过,干咳两声道,“我从阁楼摔下来后,手就不听使唤了,如今也写得丑,也应当好好练练了。不如咱俩一起吧,也有个伴。”

胭脂未多疑,摊了笔墨,和她一块顺着字帖练。

可练了四五日,也无太大进步。但胭脂不便让外人知道她在练字,苏洛心也不敢让他们知晓,是以都没去寻个师傅来。

这日傍晚,两人一起去井边洗墨砚,商讨着是不是该去外头偷偷找个先生,否则如此下去,一桶墨用完了也没半分进步。

正叹着气,又一人到了井边,扔下木桶,水声作大,两人看去,那人也正看来。

“胭脂。”

“十三公子。”

苏洛心见了连清,讪笑两声,“十三表叔。”

连清看了看她,却是问胭脂,“子清不是出征去了么,怎的还要洗砚。”

胭脂答道,“伺候表小姐练字。”

连清这回终于是正视苏洛心了,早听闻宋夫人宠爱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却没想到她跟个下人在这一块洗这脏东西,倒觉意外。

苏洛心转了转眼眸,脑门亮起了灯,“十三表叔,你的字可好看?”

胭脂立刻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还是个鬼主意,当即道,“表小姐,不可。”

苏洛心不知他们两人的事,琢磨着连清便是个现成的先生,而且又不多话,素日里也不见他跟其他人来往,也是长辈,应当不会惹来闲话,他若肯教,再好不过。

连清隐约猜着她要做什么,思量着跟她打交道,兴许日后能引得其他长辈注意,得到什么契机,便道,“不敢自称好看,倒也还过得去。”

苏洛心摆手道,“我就烦你们这些读书人,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绕了一圈,倒是白说了。我也琢磨出来了,你这么说,字必定是龙飞凤舞。”

连清被她数落一番,不禁苦笑。

“十三表叔啊,不如以后你教我们练字吧,每日用过午饭后,我们去寻你可好?”

连清没有自己的书房,在屋内的桌上摊纸习字,怕她来了后嫌恶,便道,“辈分上,毕竟是长幼,谁来往各自院中都容易招人非议,不如我们去那植满梅树的雪春苑中,除了冬日,少有人来,既清静又无人闲话。”

苏洛心满口应声,胭脂劝她不动,只好默然。连清见她面上有些不痛快,心里也稍有膈应,不过如今做了她主子的习字先生,日后要见面的机会也多,总会让她慢慢对自己改观的。况且,她也不过是个丫鬟,自己身份再卑微,也比她好那么一些。更何况……他倒也不嫌弃她不是完璧之身。

字还没那么快练好,胭脂歪歪斜斜写了一页纸,拿了五文钱让摆摊先生写了收信的人,不至于让人看了笑话。

苏洛心每日午时后,便带着胭脂去雪春苑,连清也是准时守候。比起自己摸索,有人领着,两人的字也渐渐工整起来。

这日晚上,胭脂回了婢女房中,碧落见屋内无其他人,拉住她问道,“近日你可是伺候在表小姐屋里?”

胭脂点头,“怎么了?”

碧落低声道,“府里都传开了,你常跑到雪春苑去,与十三公子私会。”

胭脂面上一烫,苏洛心不愿那么多人伺候,房里也只有两三人,又不喜下人嚼舌根,因此这事都传开了,她也丝毫未听见。如今听她一说,又气又羞,“又是谁传出的混帐话。”

碧落仔细打量她的神色,不似掩饰,才小心翼翼道,“若是十三公子真心待你,倒也无妨,如今嫁他,应当能做正室吧。毕竟是连家人,指不定以后能飞黄腾达呢?”

胭脂看她,“你不是素来不敬他么?怎的又看好起来?”

碧落摆手道,“之前有少爷在,做妾也比做十三公子的妻强,但如今……”她咽了一咽,“你这两月没回家中,我每回一次,祝大婶便隔着墙嚷我快劝你找人家嫁了,不要……不要丢人赖在连家……”

胭脂冷笑,“我偏不顺她意,素日她对我不管不顾,如今倒嫌我丢她脸了,好笑得很。”

碧落知她与祝有兰不合,也没多劝,胭脂自小就比她聪明,凡事也想的周到,她应当是有自己的打算,想到这,也宽了心,“你要是不想嫁十三公子,就离他远些罢,我瞧着他也不大喜欢,想必日后也不会有什么出息。”钻了被窝,又觉话说的太绝,探头道,“要是待你真心,不会让你受委屈,还是可嫁的。”

胭脂气的笑道,“你这话真是模棱两可。”

碧落也是吐舌笑了笑,“你知道我向来想的不周全,把心里话说出来,你自个会想的,犯不着我来担心。”

胭脂与她说着笑,也进了被窝里。想到那谣言,打定主意不去雪春苑了,反正也知道该如何练字,若让远在边疆的连枭知晓她又跟连清走的近了,这误会可解释不清了。

翌日,她与苏洛心说了此事,也应允了。苏洛心让她去自己的书房练字看书,丝毫没将她当作下人看。

连清不见胭脂来,又不好说不教,好在苏洛心学起来也认真,不练了便谈些书上的东西,慢慢也觉有趣。

处的久了,苏洛心倒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性子温和有耐性,又想起连枭,站在胭脂那边想,连清或许更会疼她,有意要撮合他们。这日傍晚,收拾着笔墨,问道,“十三表叔,你喜欢胭脂是不是?”

话问的直白,连清一愣,白皙的脸瞬间枣红,“这话说的……让外人听见对胭脂可不好。”

苏洛心咯咯笑道,“先替胭脂着想,不错嘛。你要是喜欢她,我给你做媒好不好?让胭脂做我的十三表婶。”

连清更是无法与她对视,急匆匆收了东西,“我先回去。”

苏洛心失声笑了笑,抱着东西回了自己房里,见了胭脂,说道,“我方才做了一回红娘,可惜呀,人被我吓跑了,你听了后,可千万也被我吓跑了,否则我就太丢脸了。”

胭脂笑道,“表小姐替谁做媒了?”

“你呀。”

胭脂一顿,“是和十三公子么?”

“嗯。”苏洛心苦口婆心道,“连表哥太过竣冷,什么事都不放在脸上,你兢兢战战的嫁他,日后还得忍受那白梨,指不定还有三房四房。可连清不一样,他看你的眼神,是真心的。”

胭脂摇头,“表小姐若不想胭脂羞愧而死,就莫提这事了。”

苏洛心看她,“胭脂,你真的喜欢上连表哥了。”她长叹一气,痴情人最易被伤。她也曾爱过,知她心思,没再多劝。

胭脂想着连清也是连家人,就算真嫁了他,日后连枭回来,抬头不见低头见,以他的性子,一定要被折腾得无法安住。这一点,她的确不敢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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