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夫人知道苏洛心读书用功,每日让人炖汤给她补身子,生怕她累着。见她脸似消瘦了些,叹道,“一个姑娘家,考什么官,日后男子都不敢娶你了。”
苏洛心边喝着边道,“不敢娶我的,都是没我厉害的。在厉害的人眼里,我仍是个正常的姑娘家。”
这歪理似乎说的也有理,惹的宋夫人不知是笑好还是气好,无奈道,“你高兴便好,倒也比往日更开怀了。”
苏洛心笑了笑,夹了肉给她,“姨母快吃,菜要凉了。”
何姨娘笑道,“心儿丫头可真会疼人,我家女儿若有她一半好,我便笑了。”
一席话说的宋夫人心里极舒服,嘴上驳道,“不过是个蛮丫头罢了。”
吃过饭,下人正收拾着,便见连家二叔公连翼来了。宋夫人唤人奉茶,问道,“二叔可吃过饭没?”
连翼道,“吃过了,我今晚来,是想借个人。”
宋夫人笑道,“借何人?”
连翼道,“明日众学士陪皇上游园,免不了吟诗作对,其他皇子皆带幕僚,我为太子太傅,也替他择了我一个门人。可是那人突染风邪,卧床不起。想着栗儿的学识不错,便想借他去撑个场面,也可让太子安心。”
连栗是二房庶出,还未考官,但在宗族中也颇具神童之称,学识斐然。因此连翼才会先想到他,急忙赶来。
何姨娘一听,在一旁思忖,连栗未见过什么大场面,若是在皇上面前做了错事,掉了脑袋可完了。况且说是撑场面,实际不过是皇上问话,帮着太子出主意供诗文罢了,极容易得罪人。她统共就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其他几个都不成器,连栗要是没了,她后半生也就凄凉了,讪笑道,“可真是不巧,栗儿也染了风邪,如今还躺在床上。”
她暗自松气,幸而连栗今晚又跟朋友喝酒去了,不在家中用食,否则想开脱也难。
连翼面色沉下,拧紧了眉,“这可如何是好……我再去寻寻其他门生罢。”
苏洛心的心思早就转腾了起来,听他这么说,说道,“表叔公,或许有一人可以胜任。”
连翼皱眉看她,脸色更沉,“听闻你最近也很勤勉,可这不是玩笑事,莫要以为读了几本书便可以在皇上大臣面前卖弄了。”
苏洛心被他数落一番,着实不痛快,忍了脾气道,“不是心儿,是连清。”
连翼问道,“连清是何人?”
宋夫人道,“是那未正名的十三弟么?”
苏洛心点头,“嗯。”
连翼似想了起来,又疑惑道,“他?未曾听过有什么过人之处,万万不可胡乱塞人进宫,出丑不说,可不能败坏了连家的名声。”
苏洛心急道,“表叔公可以拷问拷问他呀,也不费您什么力气。学识这东西,考的难些,不出十句就能断定了吧。”
连翼见她坚持,心中也无合适的人选,便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男配快出现了,2~3章内。
34金风玉露不相逢
翌日,胭脂晨起去打水给苏洛心洗漱,进了房里,她已经醒了,正弯身穿着衣裳。她忙过去帮她穿鞋,问道,“表小姐起这么早做什么?”
苏洛心答道,“去问十三表叔昨晚表叔公拷问他学识过关了没。”
胭脂微顿,抬头看她,“表小姐,你对十三表叔,倒很上心。”
苏洛心轻眨眼眸,忽然缩回了脚,咽了一咽,“你该不会是想说,我喜欢他吧?”
没想到她会如此直白,胭脂点了点头,“比起其他人来,十三公子的份量似乎真的重些。”
苏洛心用手搓着衣角,咬了咬唇,“胭脂你真不喜欢他?”
“嗯。”
“那好。”苏洛心又去穿鞋,笑道,“我就不顾忌什么了,喜欢就喜欢吧。”
胭脂愣了愣,她本以为她会避嫌,没想到结果完全相反,提醒道,“算起来,他可是你的长辈,若是让其他人知道,绝不会同意吧。”
苏洛心不予理会,“表哥表妹可以成亲,没有血亲的表叔就不行了么?”
连清神似她所爱之人,性子温和怜人,或许他才是她在此世的归宿。况且他未娶亲,也未订亲,他若也喜欢自己,一夫一妻过日子,似乎也不错。
等回了神,似乎想的太长远了,自己也笑了起来,看的胭脂直摇头,也不想打趣她。
洗漱干净,跑到侧院,连清已早早去了连翼府上,准备进宫陪皇上游园。苏洛心回了自己屋里,一页纸还未练完,就没了心思。
胭脂琢磨着连枭回的信也快到了,便寻了个借口,去她嘱咐好收信的人家那,果然来了,给了三文钱,拿了信走。信上只说胜仗连连,势如破竹,擒了敌国几员大将,俘虏了多少敌兵,攻下了几座城池。看的她心中微微郁闷,又觉好笑,这信中,一句想念的话也没,果真是不懂女儿家的心思。即便她说的事也多是家长里短,可也隐约有思念之情,他倒好,全说让她一头雾水的事。
即使如此,见了这字也觉安心。反复看了几次,才寻了地方烧了,免得被有心人瞧见告诉宋夫人,又趁连枭不在真赶她走。
回了府里,便给他写信,因字好看了许多,话也说多了些。想到连清的事,怕他远在边城多心扰心,便未提这事。封好红蜡,便寻人送去。
苏洛心等到下午,才见连清回来,因连翼也在,没敢直接问他。隐约听着他今日表现极好,助太子力压众皇子,连皇上也开口称赞众幕僚中,连清最为出众。本来游园说考的是众皇子的学识,实际也是想看看辅佐他们的人,是否也是有能之士。从他们所招揽的人中,也能探得皇子人品。
连翼自然欢喜,亲自用自己的马车将他送回,又在宋夫人面前夸了一番,嘱她好生待他,又说不日便替他正名。一时,连清从个连庶出也不算的人,变成了比那庶出更为矜贵的公子。
连翼一走,宋夫人便带着苏洛心去外头置办东西,要给连清做几件衣裳,买些好的桌椅,连他的房间,也让下人去打扫,给他配了三个丫鬟。眨眼之间的差别待遇,让苏洛心哭笑不得。
她本来还想着连清生活清贫安宁,自己也喜欢,如今看来,果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宋夫人不知她的心思,听身边的婆子传了连清和胭脂的事,有意要促成他们的好事,如今看来,连清的前途大好,胭脂现今嫁了他,可做大房,两人又情投意合,减了她心中愧疚,算是积德了,就是不知连枭是否介怀胭脂嫁了自己的表叔。买了东西回来,便写了信给他,问了他近况,信尾提及此事。
自开战以来,边城戒备森严,寻常百姓进出要登记,外头来的商人、过客都会详细盘问,免得敌国细作混入城中。若是对峙紧张,城门也会紧闭。如今祁桑国占了上风,士气正盛,将领在仗未打完前,却并不轻松。
如今祁桑国的军营已经驻扎到了青国边境第四座城池外,为了避免所占领的城池百姓心生反抗,因此军队并不驻扎城中,不扰民,不掠夺,倒比之前城中青国的士兵还要好些。
两国边界几座城池,千年来历经各国,你争我夺,百姓对于自己到底是哪国人,倒无大感,只求安宁日子。是以虽被祁桑国占领,但因将士不扰,也没大的暴动。青国怂恿的小暴动,也很快被镇压了。
商讨完下场攻城战,各将士从营中出来。白梨走在连枭一旁,说道,“连将军近日消减得厉害,听闻每次深夜才睡,可要注意些身体。”
连枭也回道,“白将军近日也在来回视察,也小心敌国埋伏。”
“连将军费心了。”
两人说话,止乎于礼,客套寒暄,全然不像是已订亲的未婚夫妻。连枭觉得不像,白梨更觉不像,却也无可奈何。当一个男人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时,不管她做什么,两人已经是什么,都无法改变任何事。
信使送信来时,正是晚上。如今开战,若是送往边城军中的信,驿站的马便日行七百里,站站不歇,白昼不停,夜举火把,行人阻之论罪。
连枭先收到的,是宋夫人寄来的家书。
回了帐内,灯下看信,前头无外乎是问个平安,看至最后几列,眼神越发竣冷。宋夫人大意便是,连清和胭脂日日会面于园中,谈书论画,郎情妾意。若他点头,便唤婶娘去说说这门亲事。他来回看了两遍,将信扔至一旁,不想理会。
过了几日,胭脂的信由马夫送来,连枭展信,字果然清秀了许多,当真是有人教她罢。四页纸张看完,无一句是提及她与连清之事。她若是说她向他习字,自己也不会多疑,如今一句未说,却像是真有什么。他想了许久,心中微闷,也将这信丢在一旁。
皇上觉连清才识过人,日后定能辅佐太子,因此钦点他做了枢密承旨,虽然不过是个六品官,在皇城中实在算不得什么,可既然是钦点的,意义自然不同。又因是连家人,在朝中也受尊重。
突来的变化,连清也觉有些措手不及,可多年来的清贫和屈辱,一朝洗去,也并不抗拒,恪尽职守。这日下了朝,知苏洛心喜欢吃美食,便沿途买了许多,想答谢她当日的伯乐之恩。
进了翠竹苑,未见到她,倒是先看到了胭脂。比起初次见她,个头高了些,脸也渐渐长开了,越发娇媚,一双明眸似含碧水,盈盈一笑,连牡丹也要羞愧,这一看,不由得看的痴了会。见她走近,已先开口道,“胭脂。”
胭脂见了他,心下想着避嫌,稍退了半步,欠身道,“十三公子。”
因他近来备受荣宠,往日待他淡薄的下人都恭敬起来,如今胭脂对他,仍如往常。一面觉得她毫不虚伪,一面又觉失落,那是否说明,她心中也如之前,对他无意。想到这,默叹一气,仍是笑着改口,“我给你买了些好吃的。”
胭脂看了他一眼,真心不想与他走得亲近,“奴婢替翠竹苑的下人谢谢十三公子。”
这话推脱得太直白,连清又怎么不知她想的,不禁握了握拳,盯着她问,“是不是我要做那一品官,才能比得过你那镇国大将军?”
胭脂知他指的是连枭,更是厌烦他,垂头应声,“少爷是武将,公子是文臣,自古两者便无法比较出什么。十三公子得皇上垂青,他日必将是前途无量。”
连清性子温和,唯独在她面前不能自控,听她满口推辞搪塞,握了她的手腕气道,“我现在就带你去寻大嫂,要她把你赏给我,我定会娶你做正室的。”
胭脂定步不动,冷笑道,“赏?胭脂可不是死押,婚姻大事,还由不得他人做主。十三公子如今地位特殊,要个大字不识的婢女做正室,他日不怕被同朝的人笑话么?”
连清一愣,他自然是没想这些,如今她一说,却似乎果真会如此……见他愣神,胭脂已知他不过是一时冲动,倒也没喜欢自己到那般田地。这样藏掖的人,倒不如嫁给连枭做妾。至少他不会说空话,知晓不会娶她做大,便不会给这种花言巧语的承诺。
待连清回过神来,胭脂已经离去了。虽然心里不甘,但是她说的,却敲了他一记醒钟。以往他不过是个卑贱的庶出,如今他的前途大好,怎能……娶个村女……有了这好不容易得来地位,便再也不想回到那种被人嘲弄看轻的日子去了。
他长叹一气,权势与女人之间,他更想要前者。反正胭脂也不喜欢他,何必再自作多情。
因他在门口一拦,胭脂也忘了要出外头买什么,折了回去。苏洛心见她回来,问道,“这般神速,连大门也没出去吧?”
胭脂默了片刻,因待她已像朋友,不想她全心喜欢上那势利之人,说道,“刚在院子里见着了十三公子。”
苏洛心正愁着一直见不到那大忙人,两眼已亮了,“你领他进来没?快给我梳发。”
胭脂说道,“他方才抓着我的手,说要娶我。”
苏洛心一怔,喜悦的神色渐黯,“啊……他倒真的是很喜欢你……”
胭脂不等她丧气完,接着道,“说这番话时,的确是坚定极了,可胭脂提醒他,我不过是个奴婢,日后他若升官,做了大臣,指不定别人会在后头讥笑他娶了个丫鬟做正室。话刚说完,他便犹豫愣神了。”
苏洛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良久才愤愤吐字,“又见渣男。”
胭脂不解,但见她神色,果断而无留恋,倒松了一气。
35九月菡萏小郡王
九月,荷花将谢,莲藕初成,再过不久,池中菡萏皆会顶上一片破败,底下生机盎然。此时,正是赏今年最后一回荷花的时节。
顺王妃早早差人送来请帖,邀连家女眷去府上赏荷。
祁桑国国姓为齐,亲王众多,但唯独顺亲王与当朝天子是一母同胞,因此地位比其他亲王更为尊崇。顺亲王虽娶纳三房,但与顺王妃举案齐眉,家中妾侍倒也并不是很得宠,因此子嗣并不多,共育有两子三女。
几位郡主素日也会来连府玩闹,与苏洛心私交较好,听闻去看花,她自然不会推辞。
胭脂本不想多露面,苏洛心不依。宋夫人见她坚持,便开口让胭脂跟着,她便也跟着去了。
但赏花终究是主子们的雅事,亲王府已经安排了婢女尾随,其余府上的下人们只能侯在院外,连院门也不得进去。
听闻亲王府上的莲花朵朵饱满粉俏,在这煞尾之月,也比别处开的繁盛。她们本以为能跟着主子来一饱眼福,谁想竟被阻在门外。因无亲王府的人在,便交头接耳说起话来,微有怨声。
胭脂向来不喜嚼舌,未插话,这样反而是惹得其他丫鬟对她有了芥蒂,又因她长得实在是好看,心生排挤,站了一个时辰,也无人跟她说话。
她并不在意,若是让亲王府的人听见,吃亏的不过是她们,她们却是逞一时之快,有何益处。
巳时,清晨秋风的凉意渐散,一股温热夹在风中。众人在日下站得久了,生了热意,便往那树荫下走去,刚迈了三步,便见个身着冰蓝色绸缎衣裳的黄口小儿冲撞进来,虎头虎脑,脸也圆乎得很,一对眼眸灵气逼人,看去便是个聪慧孩童。瞅见了人,他也不惊慌退怯,抬头在她们面上扫了一眼,落睛在胭脂身上,指了指道,“你跟我来。”
这时婢女中方有人唤出了声,“是贺平王。”
贺平王是顺亲王的二公子,单名一个晨字。虽是庶出,但因府上子嗣少,也极为疼爱,又因生得俊俏,顺王妃也宠爱。却宠的有点无法无天,蛮横极了。
见他神色略急,已有婢女想邀功,上前笑道,“不知郡王有何事吩咐?奴婢愿效劳。”
其他人一见,也纷纷上前。
贺平王嗤笑一声,“叫了的不来,不叫的反而自己贴脸过来。”
众人吃了句冷话,噎得不再吭声。胭脂无法,只好上前欠身,“愿听郡王差遣。”
贺平王在众人中选了她,不过是因为面貌看起来,最是聪明罢了。即便只是七八岁的孩童,对女子的样貌,心中已有美丑之分。那小小的脑袋中,只知道娘亲和众位姐姐都长得好看,其他人见了她们都要细声细气,便以为生得好看,脑子也活。
胭脂随他往另一处地方走去,也不多话。贺平王往日闹腾惯了,去到何处都是前呼后拥,见她闷声,忍不住说道,“你是木头还是石头?”
胭脂失声笑了笑,“是人。”
笑意欢愉又带着娇媚,瞬间贺平王只觉这姐姐,比起他所见过的人中,都要好看三分。他哼了一声,“你若答不出问题,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他的威胁虽说未必是真的,但想必也没好果子吃。惹了这么个混世魔王,胭脂也甚是无奈。
走了片刻,他探头看了四周,见无人,才道,“我且问你,你能在一盏茶的功夫数出一千颗黄豆子么?”
胭脂笑道,“这是郡王所问的题目么?”
贺平王恼道,“自然是,若我答出来了,我便能随慕哥哥去马场玩。可这问题横竖都太难,又不许我问府里的人。我想,既然只是说不能问我们这的人,那问你们这些外人,总可以了吧。”
看着他小脸上的得意神色,胭脂也笑了笑,无怪乎会往莲花阁这边来,原来是寻援兵的,“郡王这般聪明,能想到不问亲王府的人,那数那豆子,也可以用其他物件替代。”
贺平王起先还忧她答不出来,如今一听,倒有念想,眼已添了亮色,“快说快说。”
胭脂说道,“既然说的是用一盏茶的功夫数出豆子,那除了数豆子的时辰,其他过程皆不算在里头吧?郡王可以在一块木板上,琢一千个刚好能容纳一粒豆子的孔。如此一来,计量开始时,便将豆子撒在上头即可,约摸半盏茶便可以了。”
贺平王听完,已是乐的摇她手,语气也变了,“姐姐这个法子好,我怎么就没想到。”
胭脂笑道,“只是顺着郡王的想法举一反三罢了,郡王再细想下,也能想到。”
贺平王蹙了眉头,手立刻缩回,“我讨厌你们这些油嘴滑舌的人。”
胭脂眼眸微黯,“只是处世之道罢了。”
贺平王不懂,直问道,“不累么?”
胭脂更是默然,“累,可若不这般,早已不知被挤兑到何处去了。郡王位高,自不必为所说的话负责,奴婢不同,行错一步,说错一句,恐怕就是挨一顿板子、没命的事。”
贺平王以为她是在意方才自己说的话,忙道,“我并不是真要砍你脑袋,只是吓唬你。”
胭脂只是笑了笑,说道,“慕世子还在等着郡王的答案,快些去吧。只是你兄长不让你去马场,兴许也是有他自己的道理。郡王大可以先问问缘故,免得到了马场受了什么委屈。”
贺平王倒没想过这个问题,只道他们那些长辈嫌弃他还是个孩童。听她一说,安分点了点头。虽然先前的确说话圆滑,但却不似有意奉承。莫非圆滑也能成为习惯么?
胭脂独自走回莲花阁,想到方才他说的话,心中隐约觉得,自己活的方式,越发奇怪。可到底怪在何处,却又说不上来。
晌午,顺王妃摆下酒席,一众夫人小姐吃过后,又闲谈了许久,才各自回府。
过了几日,顺王妃登门拜访,宋夫人与她说着话,便听她说道,“我今日来,实在是因为被晨儿缠得无法,过来跟你讨个婢女的。”
宋夫人也起了兴致,“小郡王看上哪个了?那婢女倒真是好大的福气。”
顺王妃轻轻摇头,依旧是笑着,“平日里他总是嫌弃下人手笨,倒没夸过人。可你那婢女,他夸了三四回,非要让我来讨人。若她不是宋夫人的贴身婢女,倒还请卖个面子给我,省得回头我又被他吵得头疼。”
宋夫人心下明白,她说的这些不过是客套话,连家权势再大再受恩宠,也比不过这直系血亲的皇族,便说道,“小郡王看上哪个了,只管要去。我府里的下人,都是典了契约的,不过是换个地伺候,也不碍事。”
顺王妃眉眼带笑,“那先替我那不懂事的晨儿谢过宋夫人了。”
宋夫人道,“王妃厚爱了,却不知是哪个婢女有如此福气?”
顺王妃柳眉微蹙,“晨儿也不过见过那婢女一回,就是上回同一起来赏荷的那位,听说是帮了他什么,我也未曾见过,只听晨儿说长得美貌聪慧,若是见了人,我约摸是知道的。”
宋夫人心头一个咯噔,那日只带了两人,想着莫要是胭脂,强笑道,“我去唤管家寻她们两人过来。”
说了两人名字,管家便去寻了她们。刚领进门,顺王妃便定睛在那走在后头的人身上。眉不描而弯,容不妖而媚,眼眸清亮,腮若桃红,步子轻盈,迎面便给人不骄不躁之感,心下已觉齐晨要找的人,便是她了。也觉十分喜欢,笑又跃在面上,细细打量着她。
宋夫人问道,“那日你们随我去亲王府,是谁见过小郡王?”
胭脂道,“奴婢见过。”
顺王妃更是欢喜,细问道,“可是帮了晨儿什么事?”
胭脂见她唤贺平王名字,又穿得雍容华贵,仪态端庄,猜得她身份,欠身道,“得郡王赏识,斗胆为郡王出了个主意。”
顺王妃越发喜欢她的伶俐,当即笑道,“宋夫人,那人我便带走了。”
宋夫人笑意微僵,仍是从容道,“胭脂,你去了亲王府,可莫要生什么事端。”
胭脂微愣,知道自己被人“转”到别的府里了,不禁道,“那表小姐那……”
宋夫人也是头疼,“心儿是个识大体的姑娘,我会与她说的。”
胭脂想到连枭,她要是跑到亲王府去了,不知他回来后脸得黑成什么模样。只是身不由己,若此时赎身走,让宋夫人对亲王府难交代,恐怕日后更不会答应让她过门,只好说道,“奴婢遵命。”
顺王妃着实喜她,有意牵了手,手上并无茧子,肤色也细腻,这样的丫鬟,若许给自己的儿子做偏房,倒也上得了台面。
顺王妃的儿子,便是顺亲王的嫡长子,齐慕,慕世子。
36豆子姑娘巧遇郎
胭脂仍未收到连枭的信,又听闻近月边城局势突变,接连败仗,想着因是没空,更为担忧。提笔写信,先是简略说了自己去亲王府的事,想了又觉不好,揉了纸,重写了一张。拿去给顺路的马夫,又多给了几钱。
因明日便要去亲王府了,宋夫人嘱咐胭脂好好劝劝苏洛心,免得她闹腾,胭脂便去酒楼买糕点,等她吃的开心了,再说或许会好些。
正是申时,酒楼的人极少。等了一会,小二便装好了食盒提出来,刚收了钱,见外头来了人,神色顿时恭敬起来,“赵五爷。”
赵起在皇城中,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但不过是因为做的混蛋事多了而扬名。喜食喜色,吃遍天下美食,搜刮五国美人,便是他的嗜好。因其母曾侍奉过太后,又因缘救主,赐婚给了尚书。赵家得了皇恩,族中也有大官,是以做那夺店抢女的事,也无人敢管。
这日从赌坊出来,准备寻个地吃个痛快,刚进了酒楼,便见个长得十分俊俏,眼眉澄清眼角却微带媚色的绝丽女子提盒转身,这一看便盯住了。身后的小厮知道自家少爷的想法,已抬腿拦住了去路。
胭脂一见这几人的仗势,愣了片刻,默了展颜欠身道,“小女代家父向令尊问好,赵老爷最近身子可硬朗?家父早前便想上门拜访了。”
赵起一时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她,可语气听来,分明很是熟络。他虽是个无赖,可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他也是懂的。心中痒得不行,却也只好应声道,“好好。”
胭脂笑道,“父亲还在等着这酒楼的糕点,赵五爷,先告辞了。”
赵起得不到美人,略有烦躁,“去吧去吧。”
胭脂从酒楼出来,起先还是慢走,等拐了街道,便疾步而行。暗自思忖,这皇城这么大,约摸不会再见着他了,若是再见,恐怕要气的跳起来。
拎了食盒去翠竹苑,见苏洛心在凉亭中,走了过去,便见她正趴在桌上挥笔,地上散乱着纸张,拾起来看,画着奇怪的图案,看不出什么具体模样,不禁问道,“表小姐,这是什么?”
苏洛心扑哧笑了笑,眼眸晶亮,“麻将。”
胭脂笑道,“准时又在捣鼓什么有趣的玩意。”
“等我把图画出来后,我就去找木匠。约摸半个月后,就能开打了。到时拉上姨娘们一起玩,省得她们成日说闷。”苏洛心甩着笔,又禁不住的笑,“我看呀,我还是开个麻将馆吧,这皇城无聊的人,可多着。”
胭脂蹲身说道,“表小姐,恐怕胭脂不能陪你一块玩了。”
苏洛心没听出端倪,问道,“为什么?”
“因为夫人将我的卖身契,给了亲王府。明日胭脂便不能伺奉你,要去伺候那郡王了。”
苏洛心轻眨眼眸,笔也僵了,“你是说,你要离开这?去那什么亲王府?”
“嗯。”
苏洛心蓦地展颜,将笔一扔,起身拍了拍手,“很好,非常好,如此甚好。我原先还担心连表哥回来后又伤你,现在看来,他总不敢去亲王府把你抓回来吧。”
她是真心为了胭脂好,不喜过于冷酷的连枭,因此听见这话,倒是开心得不行,连赞了几声,全然没宋夫人所担心的大闹。
胭脂听她这么说,也知晓了她的心意,只是无人知道,她倒是更愿意留在连枭身边的。谁知道,去了另一个陌生之地,又会生出什么枝节来。
苏洛心又与她说了许久,见天色晚了,又拉她去外头吃了许多菜。不过她平日也会去亲王府,倒也不担心见不到面之类的。
翌日,胭脂收拾了东西,到了门外,竟见门前停了亲王府的马车,虽一看便知只是府里普通老婆子坐的车,但是这般迎接,不但让胭脂,也让宋夫人意外。
顺王妃的心思便是想把胭脂许给慕世子,礼遇上并不待薄她。
府里的丫鬟有三等,近婢属上等,能分得自己的卧房。但近婢都是进府多年的婢女,胭脂刚入府,便有了房间,惹得其他下人纷纷揣测。听得是郡王的婢女,又笑了起来,因他的婢女,要比常人要受多些苦。顺王妃待她好,也不奇怪了。
胭脂收拾好衣物,便被婆子领着去了贺平王的院子里,刚进去,便见齐晨拿着沙袋往那三四个婢女身上扔,躲的厉害的,便被大声训斥,不得不小心闪躲。看得她眉头直皱,说他是个混世魔王,倒是真的。
齐晨玩得甚是开心,未留意来人,那沙袋脱了手,径直砸在胭脂额头上。那沙子沉重,又是站在假山上投掷,力道增大。沙袋一落,胭脂额头已红了一片。
“喂,你怎么不躲?”齐晨见了她,跳下假山,仰头看她,“你那天不是很会说么,怎么现在不吭声了?”
胭脂淡淡看了他一眼,“郡王平日很喜欢玩这个么?”
齐晨答道,“那是当然,我喜欢,他们也喜欢,你不喜欢?”
胭脂淡声应道,“嗯。”
齐晨恼的拾起沙袋,又往她身上砸,闷声道,“你道我要你来是做什么,是陪我玩的。”
这一记砸在小腹上,比额头那伤更疼,胭脂微微蹙眉,“郡王大概是忘了,玩闹,是几个人在玩。郡王开心,但是奴婢不开心,便不是玩。上回郡王说不喜油腔滑调之人,如今说了实话,却也挨了打。郡王是要奴婢如何做?”
齐晨被堵了话,闷得说不出话来。众人都是屏气看来,这面生的丫鬟,胆子倒很大。
胭脂也不怕他恼,这种性子的孩童,如今不驯服,日后自己的日子便苦了。他既然厌恶那阿谀之人,她便适时逆他的意,让他去衡量到底是欢喜别人奉承,还是欢喜别人真心。
齐晨想了片刻,心底还有些气,倒隐约明白她那日所说“处世之道”是什么了。她方才说了真话,自己反而生了气,或许顺着他的意做,她也不会受这沙袋的罪。只是小小的脑袋想不通透,只好问道,“你唤什么名?”
“胭脂。”
“哦。”齐晨顿了顿,向管家道,“领她去上药吧。”
管家愣了片刻,这郡王何时这么关心人了。
这半月在亲王府,齐晨也未再刁难胭脂,比起那处了多年的婆子婢女,倒是更愿意听她的话。连得了好吃的,也要让她尝一口,真是亲姐姐也没那么亲昵。
苏洛心来看了她三四回,倒见她面色更红润了些,也放心下来。
胭脂如往常那般,傍晚趁着府里在忙活晚饭,郡王那也不用她伺候,便去看看来了信没。
走了一半的路,穿过稀疏的行人,背后猛听见疾声,偏头看去,手腕已被人握住,一见那人,连素来镇定的她也吃了一惊,这人竟是那赵起。
赵起冷盯着她,“姑娘上回可真是把我坑惨了,我回头细想了番,家父相识的人家中,可没姑娘这么个标致人儿。你既然那日唤得出我的名号,那自然也知道我的脾气。”
胭脂经他一吓,敛了惊色,淡声道,“奴婢确实认得赵公子,因此那日才骗了您。因为奴婢是官宦人家的婢女,若是直接喝退或者继续与公子纠缠,怕两家闹出什么误会来,可不好了。”
赵起问道,“官宦人家?你是哪个府上的?”
胭脂想着自己已非连家婢女,便道,“顺亲王王府。”
赵起见她一闪而过的犹豫,当她又在诓自己,蓦地嗤笑一声,面上显出得意之色,“你倒真是一脑袋撞在了墙上,我今日正巧替我义弟接风洗尘,他还碰巧是顺亲王王府上的。”
话落,便拽着她转身疾走,走了四五步,停在一个木兰青锦衣、面如玉冠的年轻人面前,朗声问道,“文卿,这丫头自称是你府上的,你可认得?”
听了这称谓,胭脂心头咯噔一下。又细看他,身段高挑秀雅,略带文生之气,眼眸狭长而有神采,鼻梁俊挺而有威严,与那齐晨有三分神似,又与顺亲王有五分相似,已想起来。文卿,便是那齐慕,慕世子的字。若是他的话,当真是不认得自己。在她入府的当天,听闻他去了别处拜访老儒,她的事,他应当不知。若他摇个头,自己百口莫辩,当真要被这赵起捉去了。想到这,心下微急,正欲向他解释,却见齐慕笑得淡如清风,微微点头,“确是我们府上的婢女。”
胭脂见他笑的淡然,知他有心要帮自己,也抿嘴不言。
赵起听言,松了手,忍不住道,“怎的我府上就没这么好看的丫鬟。”
齐慕笑道,“母亲还在等我,赶巧将这丫鬟也领回去,兄长可要随我一起?”
赵起不过是因为自己的母亲曾伺奉太后,也是顺亲王的乳母,因此他和齐慕才称为兄弟,但顺王妃素来不喜他,自然不会去贴这晦气,便道,“文卿先回去吧,为兄再四处走走。”
临走前又看多了几眼胭脂,当真是个美人,却是个窝边草,沾不得。
见他走了,胭脂微松一气。齐慕笑道,“下回再碰见这种事,可不能随意称是我们府上的人。若是让有心人听见,你倒很容易吃亏。”
胭脂抬眸看他,答道,“谢慕世子赠言,只是……奴婢确实是王府中人,只是半月前才入了府。”
齐慕稍有意外,“如今是伺奉谁?”
“郡王。”
齐慕多打量了她几眼,生的倾城之貌,眼眸又甚是聪慧,估摸了下时日,似想起了什么,已是失声笑道,“莫非你便是那豆子姑娘?”
37知己难求心难开
祁桑国与青国开战以来,起先势如破竹,却渐入险境,攻下的六座城池,又失了两座,退兵二十里。
连肃和白盛都疑军中有细作,每每大战部署,敌国便好像知晓得清楚,几次落空被袭,士气大减,可却不知到底谁投了敌,亦或是敌国真是屡次侥幸。
连枭无暇给胭脂回信,这日收了她的信,也是等至半夜睡前才看。见那字体愈发娟秀,倒是觉得她用心得很,依旧是未提连清之事,他也想通了些,若有些人在她心中并无份量,不提也是正常的。看罢,再看宋夫人的家书,也未再说要把胭脂许配给连清的事,只说他受了赏识,连家又出了个官云云。家书放下,又看苏洛心寄来的信,前头言辞简略,扯些细碎的事,问了他平安,看得他摇头,定是母亲提醒她写的,如此不上心。看至后头,便见她说,贺平王把胭脂招揽去做婢女了,已经不在连家时,拿信的手蓦地微紧。
约摸丑时才睡下,寅时便又起来了。起身穿衣,连发也自己束,亲力亲为,不似在家中那般有人照顾。他想起胭脂那玉葱般的手,每次都会将他衣裳的褶子理好,细心温顺。心中片刻温存,在撩开帷帐出去,便又是那冷峻将军,儿女私情暂且放下。
士兵陆陆续续来到校场,不一会白梨也是一身戎装,见了他,将笑挂在面上,说道,“连将军又是半夜才睡下么?面色怎的如此差。”
连枭淡笑道,“只是微晚了些。”
为将者,在谋不在勇,谋者更为费神。白梨也明了,每打一场败仗,朝廷来的压力便全在元帅将军身上。若再败几场,恐怕要被皇城其他将领换下,他们便打道回府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小兵跑了过来,到了跟前便道,“元帅请两位将军入账商议要事。”
初冬,祁桑国已飘起雪来。
边城在打仗,皇城百姓的日子却没有什么变化,但诸多庆典还是取消了。因此这半月一次的庙会,游玩的人倒多了。
齐晨素来喜欢热闹,前些时候顺亲王考他学问,忙着温书,今日考完,便拉上人去玩闹。回来时困累不已,胭脂早早伺候他睡下后,出了房门。刚进廊道,便见齐慕走来,清冷月色下的人并没有因银白月光而同样显得冷峻,倒是驱散了这寒光。胭脂恍惚片刻,这种感觉,倒跟初次见连清时很像。
齐慕见了她,如月下灵物,聪慧而不争宠邀媚,心中微漾,面上带着淡然笑意,“文琦是在房内么?”
胭脂欠身道,“郡王已经睡下了。”
齐慕仍是浅笑,“那我明日再来。”见她面上没有半分挽留,蓦地失意。他对胭脂,有种说不出的微妙感,只觉与他素日见到的人不同,对她很是上心。
胭脂应了声,拐角一个老婆子走了过来,见了两人,微愣了片刻,面上隐约忍着笑,问了安,才道,“胭脂姑娘,王妃让你过去。”
“奴婢现在就去。”胭脂向齐慕告辞,见那老婆子笑的有些奇怪,却不好问她。等去了顺王妃那,见了那华服妇人,欠身问安,便被她执起手,被打量着。
胭脂垂眸,隐约不安,只好让她看着。
顺王妃见她面颊渐泛红晕,笑道,“真是个妙人儿,胭脂,你可喜欢我们这王府?”
胭脂答道,“喜欢。”
“我瞧着你在这也住的顺心,我那晨儿素来不喜念书,你来了后,倒是第一次如果快的过了王爷的拷问,连王爷也惊异他怎的进步如此神速,当真是你的功劳。”
“王妃谬赞了,是郡王聪慧。”
顺王妃喜她不邀功明事理,便直接道,“胭脂,你可愿意做我亲王府的人?虽说是妾侍,但我绝不会亏待了你,你家中有何人,我择日遣了媒婆去,聘礼自不会少的。”
胭脂惊了惊,差点没缩手回来,“郡、郡王尚且年幼……”
那领她来的老婆子在一旁失声笑道,“胭脂姑娘误会了,不是郡王,是世子。”
胭脂此时才明白她方才为何会笑得怪异,原来是这回事。她虽未对连枭完全上心,可毕竟也非是水性杨花之人,况且慕世子虽温润如玉,却不能见他真心。想了一番,说道,“谢王妃厚爱,只是……”她默了片刻道,“王妃是否不知,胭脂曾是连家二少爷的通房丫鬟。”
顺王妃一愣,手上力道微松,又琢磨了她的话,“曾是,那如今并不是……”她又道,“身子可有……”
胭脂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可若是答没有,依她的态度,恐怕仍会要她嫁了慕世子。反正外人都道她是连枭的人了,便轻点了头。
顺王妃满目失望,又想明白了,这般好看的丫鬟,又细皮嫩肉,定是没做过苦活的。若说是通房丫头,倒说得通。只是毕竟身子已是别人的,即便是个妾侍,对他们皇族而言,也不能接受。想着见过几回,那连枭面上却是个冷酷之人,定是他赶走胭脂的,对她更是怜惜三分,也是万分叹气。
那老婆子跟随她多年,也顺了她的情绪说道,“倒可惜了,难得慕世子也点了头。”
顺王妃也道,“你明天嘱他别总是往明轩阁跑了,我也会捡个机会与他说。”
胭脂微看她,抿了嘴。无怪乎齐晨说齐慕最近来的频繁了,倒没想过是来看她的。
顺王妃又道,“我那孩子,素来不擅长与女子打交道,自小就跟那些皇族子弟一起,心里傲气,偏是对你上了心,却是有缘无份罢了。”
胭脂顺从道,“得世子垂青,胭脂惶恐。世子姻缘未到,时辰到了,定会遇见更好的姑娘。”
顺王妃听她说的得体,本想让婆子寻个理由把她送走,免得齐慕见了不舍,扰了心绪。可如今听来,自己倒先不舍得了,“那你且专心侍奉郡王罢。”
胭脂出了院子,想到齐慕,不知是自己未在意,还是他将感情藏的太明显,自己竟是一点也未察觉。她只盼这事莫要传出去,否则连枭迟早要知道。先是连清,后又来个慕世子,她倒真想对连枭发誓,他出征时,她是恪守妇道什么的。只是他若知晓,兴许会恼怒。想到他往日生闷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心中大快。
齐慕正要去顺王妃那,见那俊俏人儿不知在笑什么,过于美丽,看的他也觉得四周美好起来。只是待她抬头,见了自己,那笑意已是微愣,片刻敛起,又是那卑顺模样,“慕世子。”
他微微失望,仍是笑问,“在笑什么?”
“想起些好玩的事,失态了。”胭脂见他仍没有让自己走的意思,想着不该与他亲近,说道,“奴婢不打搅世子了,先行告退。”
齐慕点点头,见她倩影消失在月下,若有所思的进了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