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体态臃肿,身高却特别矮,大约一米五左右,圆乎乎的,乍一看就像一个特大号的肉蛋。皮肤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皱纹像一条条大蚯蚓在脸上肆意攀爬。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似乎没有瞳孔,白中透着焦黄,直勾勾的看着我。
我也盯着这老头,我敢保证,这样的体形,这样的长像,这般年纪的老人家我以前是从没有见过的,可是却总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心中却没有头绪,想不起在哪里和这老头子有什么交际。
“坐。”三叔公坐在一个椅子上,然后又指了指另外一个椅子让我坐下。三叔公这次声音却与我之前听到的完全不同,像一个女人的声音,一个极老极老的女人的声音,而且还略带沙哑,就像一只蛤蟆再呱呱的叫。很难想象这个声音是从年前这位三叔公身体里发出来来的。
我狐疑的盯着他,很难想象这是从一个男人的嘴里发出来的,我盯着这个老人,仔细看着,他太老了,老得以至于我都难以看出他的性别是老头还是老太太,但是看到他我就感觉很不舒服,就像一只老鼠放在你的面前,虽然感觉不到害怕,却是很别扭,很难受。
“三叔公,不知道你找晚辈来有什么事?”我看了眼那座椅,上面似乎有一些灰尘。说实话我这人并不是特别讲究,只是不想在这种死气沉沉的地方多待,这地方总有一种压抑,于是我觉得还是开门见山的好。
三叔公看了我一眼,并没有急着回答我,而是用沙哑的声音反问说:“你这后生,是怎么从鬼市逃出来的?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后山荒野是阴间与阳间的交界处,七月十四鬼门大开,百鬼夜行。晚上居然在那里待了一晚上都没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得到了他的帮助?”那双眸子此刻变得疑惑,一脸期待的盯着我,似乎能够从我的眼睛里捕捉到什么。
这老头还知道挺多,我眼睛一转,想起那崔公成对我说的那句话。“任何时候不要提起你见到我,否则会有大祸临头。”于是强装镇定对老头说:“我是七月十四生人,天生摄命人!不惧怕那些家伙!”
“撒谎!”老头子忽然喝道,这一嗓子吓了我一跳,我擦了把脸上的口水下意识退了几步,看着这老头,因为心虚脸不自觉红了起来,对一个老头子撒谎,这确实有点让我过意不去,可是这老头怎么会看出我没有说实话?我禁不住想。
三叔公痴笑了一声,嘴巴动了动说:“七月十四出生的确是摄命人。平时小鬼惧怕三分,可昨天晚上是什么日子,鬼节。摄命人不但不会保护你,还会成为吸引百鬼的对象。我观你身上磁场,并不和我是同道中人,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说完径直来到我面前,使使劲的嗅个不停,我怒了,把他推开,厌恶的看着:“你这嗅人气味的怪癖简直…”说到这顿住了,其实我想说崔公成来着,但是想到崔公成的嘱咐,还是没有说出口。而且提到崔公成,我忽然发现这老头长得怎么那么像崔公成。
我越看这老头怎么越像崔公成?虽然两个人的体型天差地别,这老头背也不驼。但是两人神韵上却惊人的相似,如果你认识崔公成看到这老头就会情不自禁想起崔公成,甚至眼睛鼻子还有嘴巴都有点惊人的相似。
难道这是崔公成的爹?我很快否定了这一点,崔公成目测也就六十多岁,二这老头根据二毛他娘说已经一百多岁了,有谁会六七十岁还生儿育女的?
听秦浪这么说,我说,浪哥,可能有件事你不知道,我师傅崔公成也快接近一百岁了!
秦浪好像并没有感觉到多少意外,他点了点错了,嗯,那个什么三叔公也这么说!
三叔公叹了一口:“看来你的确是遇到他了,我能从你身上感觉到他的味道。”我一惊刚想开口辩解三叔公却摆手止住了我:“小子不要再拿谎话欺骗我这个老头子了,我活了一百多年吃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
我心里忍不住想,那你这老头子可真能够吃盐的。我心中疑惑很多,并且看这老头并不像对崔公有仇,心里衡量了一下,点了点头:“三叔公,晚辈的确是遇到了一个驼背老哥,幸亏他我才能从鬼市捡回了一条小命。”
老头听到这话好像很激动,一把抓住我的手问道:“你真的遇到他了?你真的遇到他了?他还活着?他在哪?”
我看见三叔公反应这么强烈,害怕这老爷子一激动再过去了,那我罪过可就大了,赶忙把他扶到椅子上坐下:“三叔公您先坐下,反正有的是时间,你听我慢慢说。”
“敢问三叔公你和崔公成是什么关系?”我端起茶壶给三叔公倒了杯水问道。
三叔公接过水杯并没有喝,一双几乎没有黑眼珠的眼睛盯着水杯里的水缓缓转动,似乎可以从水里看出答案,然后又望向我,我点了点头:“如果你不告诉我你和崔公成什么关系,我是不会说的。”
“他是我的大哥。”三叔公叹了口,忧伤中带着无奈:“我们家有兄弟三人,崔公成是大哥,二哥崔侯成死的早,我是老三,名字叫作崔伯成!可我大哥他是一个不争气的东西,从小不学无数…”
“可是…”话到嘴边我又停住了,其实我觉得崔公成的本事可比这位三叔公强多了,这位三叔公会的不过是跳大神之类的功法,与其说功法,倒不如说是技术。例如导气术和腹语,帮人招魂过阴之类的。而王驼子却是货真价实的能对付鬼怪,起码我觉得他有这样的实力。刚才三叔公也说了,没有人可以从鬼市逃脱,而王驼子就做到了。于是我便将天晚上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说到我被叫头鬼缠上的时候,三叔公倒吸了一口凉气:“宁遇僵尸,不遇叫头。你怎么会惹强那东西?”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都是我心太软。哎,还好崔公成大师及时出手,才让那叫头鬼离开,不然我恐怕…”
“你说!你说崔公成赶走了叫头鬼!”老头不等听我说完眼珠子瞪的就像玻璃球一样圆,仿佛不愿意相信:“没想到那家伙现在已经那么厉害了!哎!造孽啊!”
我当然知道这老头子口中的那家伙是崔公成,我砸吧了砸吧嘴:“您好像对您大哥崔公成不太满意啊,还有乱葬岗崔公成那坟墓是您立的吧?活人修坟,岂不是很晦气?”
“哼!”三叔公冷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水杯,热气升腾,使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是我猜现在他的脸色一定好不到哪里去,果然三叔公冷哼一声:“崔公成!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我没有这个大哥!他欠我的,欠乡亲们的永远无法偿还!”
我眉毛一挑,狐疑的看着三叔公。三叔公也看着我,嘴巴一动,像我大倒苦水说:“这小子和你一样,七月十四出生,天生摄命人,有他在我们家从来就没有消停过!后来这家伙还害死了大嫂,而且那时候大嫂已经怀了他的骨肉。”
“如果不是崔公成鬼迷心窍,要养出旱魃,那些人怎么会死!”三叔公拍着桌子越来越激动!
我白了三叔公一眼,什么叫七月十四出生的克死妻儿,七月十四那天鬼门关大开,多半会有孕妇冲撞了脏东西,说七月十四吸周边人阳气简直是无稽之谈。如果三叔公因为这事而憎恨崔公成,未免也太愚昧了。
我刚想开口替崔公成辩解几句,三叔公却摆手止住我,他喝了一口杯中的水,终于打开了话匣子:“这家伙实在是太自负,不仅害死了自已的妻儿,还害死了全村上下几百口无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