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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清以 当前章节:146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31

知难而退有时候也是大成国子女的美德。

我吹熄了船舱内的烛火,四周顷刻间黑暗一片,寂静的只能听到微微的波浪声,一阵一阵,好像挠在人的心上,痒痒的难受。

我翻了个身,朦胧里全是明天要逃跑的小欢喜。

“阿玖?阿玖?阿玖快出来!”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

“阿玖起来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有人轻轻拍拍我的肩膀。

我揉揉眼睛,不情不愿地睁开眼,一张熟悉又清秀的少年脸庞,眼里眉里洋溢着愉快的笑意。

“洛北安?”他也被绑匪抓来了?这不厚道的绑匪!这个傻心眼的娃儿,怎么被抓了还乐得眉开眼笑的?

他笑着把一个香包塞到我的手里,我凑近一闻,有股淡淡的清香。

“阿玖近来是不是又没睡好觉?我叫人特意做了这个香包给你。”

我委屈地望着他,“北安,阿玖想逃走,每天吃鸡腿儿都吃腻了,你带阿玖走吧,我们带着阿澈一起走。”

他只是笑,刮了我的鼻子一下,“我该走了。”

我清楚的听到心碎的声音。

洛北安洛北安,我回去之后要把你绑到树干上,吊上九九八十一天!我恨恨地扯他的袖子,却扯到了一片虚幻。

睁开眼睛,依然是昏黑的一片,这才始觉是一场梦。

可是为什么周围有梦里面一般的清香味儿?我费力地扭了扭头,直到看到船舱门口一粒微弱的红光。

丫的,又不跟本姑娘招呼一声就偷袭我!

我躺在毯子上,脑子飞快地闪过许多种可能,难不成有人听到了我们的计划,要先下手为强?

又或者是黑子鸭头半夜里太冷,于是想要过来找我偷回自己的毯子?

无论如何来的绝不是个善茬,我索性闭上眼睛装死人,看看对方到底是谁。

过了很久都没有见到船舱的帘子动,我等得着实有些不耐烦,这难不成仅仅是个恶作剧?谁大半夜闲着没事迷昏人玩的?

我翻了个身正想起来,却听到外面“扑通”、“扑通”两声,声音虽轻,却在夜深人静的氛围内显得异常清晰。

是黑子鸭头偷偷溜走了吗?还是有别的人?

我大着胆子起身往外走,想要一探究竟。

等我掀开帘子,一股浓烈的火油味儿扑鼻而来,细看时,东边的船舱已经燃烧了大半。

我心里“咯噔”一声,终于慌乱了,脑子一时间转动不过来。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真的要葬身在这火海中?

等我反应过来,脚步却停在储物仓的门口。

对,还有阿澈,阿澈。

我掀开帘子向里走,储物仓内浓烟滚滚,呛得我喘不过气来,下意识地捂了口鼻,噼里啪啦的木材断裂烧光的声音镇压着我求生的神经,火光与浓烟里,根本不知道该到哪里找阿澈。

“咔嚓”一声,一大根柱子因为燃烧断裂险险砸到我身后。

事后我跟别人讲起来,才觉出一身冷汗,如果那时候砸中的不是我身后,而是我自己呢?

恐怕那是第一次,我领悟到什么叫做害怕。

我哑着嗓子大声喊,“阿澈,阿澈你在哪里?你快出来!”

可是回应我的,只有木材“滋滋”的爆裂声,我几乎都要绝望了。

然后我的脚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是阿澈。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TAT我是奉献爱的存稿箱~阿玖:没人关心俺的死活嘛!摔桌!!阿柒斜眼:你就是个失败的女猪脚!阿玖:...关门,放阿澈!阿澈:主人,我被火熏晕了..阿玖:...=W=

☆、春秋大梦_8

对,那是阿澈,被浓烟跟烈火熏得昏迷的阿澈,倒在地上不能施展凌波微步的阿澈。

我的保镖啊,你愧对我给你的一个铜板跟一根鸡腿儿。

我俯□子试图拖着他往外走,这副健壮的身子真是又长又沉。

如此看来,他或许并没有愧对那根鸡腿儿,起码还长了不少的肥肉。

我这厢正火急火燎地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煎熬,阿澈那厢却像山大爷那般岿然不动分毫。

吾靠,吾真想左右开弓拼命扇你两记耳光,你倒是睁开眼睛看看,吾是多么费力想要救回你这条小命的。

“咔嚓”一声,一根粗重的舫杆折断砸了下来,隐约间好像从脚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分裂声。

心中不由“咯噔”一声——船身裂了。

我将阿澈拖到船板上,拿起尚存的斧头想要切断那块即将烧断的大木板,至少这块木板能保证我俩生存一段时间。

我怕的手底下都是颤抖的,斧头重的根本拿不住。

你给我裂开,你给我裂开!我对着那块怎么也劈不断的木板直恨地咬牙切齿。

江水一层层的漫上来,冰冷的浪打在船板上、身上、脸上,生命就像这条破碎的船,颠簸不稳。

似乎江水也跟我们开了个玩笑,前几日平静无波跟死尸一般的江水,今天竟然格外的汹涌。一个浪头接一个浪头打过来,吱呀吱呀的声音在耳边如魔音一般断断续续的,挠心!

一个更大的浪头扑过来,船翻了。

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我跌进冰冷的江水里,周围有火的声音、水的声音,掺杂着一起涌向我的耳朵,我胡乱抓着,想抓住什么东西来救我的命。

“阿澈?阿澈你在哪里?”话喊出口时才发觉自己声音的沙哑颤抖。

我抱着身边最近的一块木板,试图蹬腿往前游几下,先前没觉出的冰冷肆虐地冲击我的四肢百骸,我好冷。

身上嘶嘶的痛,这痛一直蔓延到腰间,蔓延到腿上。

我觉得我快死了,迷迷糊糊中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轰轰隆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赶来,席卷着一切。

在我意识渐沉的下一秒,身后有细小的水声,清晰的,越来越近。

腰间一紧,仿佛被人的手臂缠上。

冰冷的浪扑到我的脸上,带着一丝丝的清醒我看到一个黑色的背影,然后那一抹黑色混着大片大片的墨黑接踵而至。

是你吗,玲玉?

我知道自己置身梦中,可是梦里面却没有我,只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身上淡蓝色的衣衫浸上了血迹,大眼睛里全是恐惧。

然后屋外传来打打杀杀的声音,有人破门而入。

小女孩瑟缩了一下。

父皇?父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父皇怎么会......

怎么会抱住那个缩在屋角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阿玖,阿玖不怕,父皇来救你了。”父皇颤抖的声音。

她也是阿玖?那么,我又是谁?

我是阿玖?我不是阿玖?

之后我看到一地的血,像流水一样裹着匪徒的尸体刺激着我的神经,还有,躺在地上的那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公主,公主?”有个熟悉的声音叫我。

我费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玲玉那张带着紧张的脸庞。

“公主,你可算醒了,你不知道玲玉都担心死了?”玲玉一边埋怨我一边端起放在桌子上的药碗,将勺子送到我嘴边。

我苦恼地皱皱眉,“玲玉,苦。”

玲玉耐着性子安抚我,“良药苦口啊,公主。”

我只好张开嘴,丫的,真是苦啊,比黄连根还要苦上三分!我这辈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孽,才让那个开方子的这么恨我?

喝完药我靠在床上看玲玉收拾,玲玉塞给我一块冰糖,拿起茶壶给我倒水。

我眨了眨眼睛问道,“玲玉,你知不知道我之前也被绑架过?”

玲玉顿了顿,抬头看着我,一本正经地歪头想了想,“公主,如果我没有记错,我是在公主十二岁的时候才开始伺候公主的。”

我记起来了,自我被救回宫之后,那个原先伺候我的丫头便不在了。后来听别人说,好像是因为没看好我被处死了。

可是我很奇怪,为什么说她没看好我呢?

我动动胳膊伸伸腿,这不是活得挺好的吗?

我问父皇,为什么处死我的紫夏?

父皇抱住我,良久叹了口气说,阿玖,你不记得......便是最好的。

我忘了什么?

有一段记忆被我丢了吗?为什么?

为什么不记得便是最好的?

那段记忆到底是什么?

那群匪徒为什么绑架我?

中途又发生了什么?

我隐隐觉得有些头疼,果然我不擅长做些过于思考的活儿,思考是人类速死的阶梯。

“玲玉,你怎么会找到我的?”

而且还救了我?

玲玉眼中闪过一丝慌张类的神色,打了个转儿便消失不见。“公主,奴婢那天回宫之后一直没见你回来,直到第二天早上,福禄公公才火急火燎地来问奴婢,公主回来了没。”

“我说还没有,然后福禄公公‘啊’了一声,跌在地上,只说完了完了,公主被歹人劫走了。”

“我这才知道皇上的暗卫也找不到公主了,于是奴婢就紧跟着出宫来寻找公主。有人说在西江岸边见过你,于是我就找了条船跟了过来。”

果然是这样。

我促狭地看着玲玉,玲玉一时间被我盯得直发慌。

“公主,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把那个小男娃儿推到江里面去的,事后我赔偿了他们一家好多银子。”玲玉很羞赧。

我笑笑,玲玉啊玲玉,你以为隔那么远我看不清楚吗?

那撕心裂肺的哭娃儿声,除了你还能是谁?

只是,为什么呢?

我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瞪着她,“那你为什么最后关头才来救我?”

没听到我绝望的哭声吗?

玲玉垂下头,声如蚊蚋,“奴婢远远跟了几日见不像有事儿的样子,便想等到去了白沙城再解救公主,于是当晚便睡了个好觉......没想到,等奴婢半夜起床一看,整条船已经烧起来了。”

很好,很强大。

洛北安家的小丫鬟就是这样无敌的。

没错儿,玲玉是洛北安家的丫鬟,一个会武功的丫鬟。

是在我被绑架之后三年进宫的,洛北安当时跟父皇说,阿玖需要人保护。

玲玉也确实一直保护着我偷偷溜出宫玩耍......

可以说是不辱使命。

可是这个玲玉有个秘密,恐怕,连洛北安都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拂去脑海里的想法。

“玲玉,你除了救我,还有没有救过别的人?”我试探着问。

“别的人?”

“比如说匪徒黑子鸭头,比如说船老伯。”我循循善诱。

再比如说,阿澈。

玲玉摇摇头,“公主,救些匪徒做什么?而且玲玉当时救公主心切,确实没有注意到有什么船老伯的身影。”

“什么也没看到?”

“什么也没看到。”

我躺□子说,玲玉,我想休息一会儿。

阿澈。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他真的是我认识的阿澈吗?那个我随口一调侃却妖里妖气地反问我是否是糊里糊涂的东郭先生的阿澈,跟拿了一文钱铜板在我身边任劳任怨的阿澈,还有那个在火海里昏迷不醒的阿澈。

他们都是一个人吗?

他是葬身江水,还是幸运逃生了?

我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合眼。

第二日玲玉来敲我的门,我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看着玲玉手中大一号的药碗里浓黑的汤药,胃里一阵阵的恶心。

玲玉啊玲玉,你对你的主子可真是体贴入微啊。

“公主,起来喝药了。”

我闷闷地下床,“现在几时了?”

“公主,现在都正午了。”玲玉抬头瞥了我一眼。

这一眼虽然清淡,但是我深深地领略了其中的意味——我被玲玉那丫头鄙视了。

可是人不是常说,睡觉是最不浪费时间的事情么?我又不如父皇一样勤政爱民,不用起早贪黑地批奏折,不用日日夜夜地防范人家。

人这辈子想干的事儿不能太多,踏踏实实地就行。

我一般都是这样容易满足的。

捏着鼻子喝完药,我翻身一骨碌又滚到了床榻上,好久没睡过一个清爽觉,现在找到机会就该恶补回来。

玲玉抽抽嘴角,试探着叫我,“公主,今天是白沙城的节日,你不起来出去凑凑热闹?”

白沙城的节日?

我摸摸下巴,听着貌似很有意思。

“什么日子?”我爬起来问玲玉。

玲玉神秘地笑笑,“今天据说是白沙城内的女儿节,听起来好像跟我们大成国的乞巧节是一样的日子。”

乖乖,这白沙城果然不一样,女儿节都是安排在草长莺飞的明媚春天里,姑娘小伙信步于田野中,暖和的春风下心潮荡漾,眉目传情,蠢蠢欲动......

春天是个播种的季节。

我不厚道地笑了,这句话老祖宗说的极为有理。

☆、春秋大梦_9

白沙城的女儿节很奇葩。

我以为女儿节都是姑娘们展示针线活,向心爱的男子宣扬自己是心里手巧,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巧媳妇儿的日子;而男人则是一个个卖力地展示自己的英勇无比,魁梧潇洒。

之后两人彼此会意,欲说还休,喜结连理。

我以为这其中肯定会有奸/情的味道,可是我错的太离谱了。

女儿节,就是一群姑娘隔着老远套圈圈的日子?

这......

我抚额,深深的无力感。

我冷眼看着挤作一团玩的极其开心的姑娘们,觉着这白沙城的文化生活果然不如大成国的高雅。

一个绿衣姑娘扔了几十个也没有套中一个物什,气的满脸通红,跺脚痛哭;

另一个白裙子的姑娘扔出手里的圆环套上了其中一团破布,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喝彩,女孩子抱着破布激动地哭着笑着,一边叫着“我中了我中了”渐渐跑远。

姑娘哎,一两银子换一团破布,你高兴个啥?

......

我托着腮打了个哈欠,真是无聊啊。

“公主,你也套一个吧?”玲玉蹲下来询问我。

这套环儿的功夫我十岁就能次次命中了,不论这东西多小,掺杂在多么密集的杂什子里,我都能百发百中。

我挤进人群最前面,从老板手里接过一个套环,问玲玉想套哪个。

玲玉小声笑说:“公主的银子公主说了算。”

我的目光扫过一地的东西,梳子、破布、木碗什么的,不值钱的东西还真是不少。

“小姐要套哪个啊?”老板脸上标准的奸商笑。

哼,本姑娘偏偏选一个最贵的给你套住,看你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欺骗市民不!

我转了转套环,瞄准角落里看似最不显眼的一根簪子。

簪子是玉质的,通体透明,簪尾上一朵绿意清透的兰花静静卧着开放,一看就不是凡品。

正好,本姑娘紧缺一个绑头发的玩意儿。

我得意洋洋地将套来的发簪斜插在头上,转身准备回客栈补觉。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喝彩。

“这位姑娘!”老板兴奋地扯住我的袖子,脸上那抹奸商的笑容淡去,换上了特别实诚的谄媚,“恭喜姑娘贺喜姑娘。”

为什么,我觉得这个笑容这样......

呃,别扭?

难道不是肉疼的笑更正常一些?

“恭喜姑娘套中自己的如意郎君啊,姑娘真是厉害啊,恭喜恭喜。”

如意郎君?这老板的意思是,这只簪子是我套中的如意郎君?

难道,难道我这一辈子就交付给这只簪子了?

那那位姑娘套中的那块破布呢?难道她要跟破布过一辈子?还是说这又是白沙城的特有习俗?

我深深陷入理解无能中。

“姑娘啊,你不知道啊,我们这儿很少有公子能将这么贵重的东西压成女儿节的杂什子给姑娘们,看来姑娘的意中人很在乎姑娘啊,巴拉巴拉......”

总结一句,就是我一个不小心套了个簪子,而这个簪子的主人就是我陌生的郎君。

我咳嗽一声打断那喋喋不休的老板,“我看老板你是误会了吧?我原本并不知道你们这里的风俗,而且我并不是这里的人,我看这结果并不做数的。”

老板不依不挠地拉着我的袖子往前面走,完全不理会我的挣扎,“姑娘啊,听我一句劝,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找个好归宿不容易,你看你初来到我们白沙城就套中了个如意郎君,这不是上天赐给你的缘分吗?”

归宿你个头,缘分你个头!

“老板,要不,要不我把这个簪子还给你?你替我还给那个富贵大方的公子,或许那位公子会付些银子,咱们两清了好吗?”

前面牵着我走的老板闻言立即住脚,我暗暗松了口气。

却没想到这老板义正词严地一跺脚,怒目瞪我,“姑娘,我看你面相善良,却不想你是这么的小人之心,我老严在白沙城这么多年,做这套环的事情从来都是不贪钱财,只为促成天下一对对有情人,今日被你这样一说,我老严这面子往哪儿搁?我怎么对得起咱们白沙城的父老乡亲?”

......

这点小事儿感情还关系国计民生了?

我安慰激动的严老板,“严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

严老板拖住我的袖子,“姑娘,你不必害怕,我老严看人很准的,姑娘选中的郎君可谓是一表人才,跟姑娘简直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我老严从来不把婚姻当儿戏看的!”

我抽抽嘴角,默默叹气,你儿戏了多少梦幻少女的婚嫁梦?

“二位客官里边儿请!”店小二甩着布巾屁颠屁颠儿地跑上来,兴高采烈地冲严老板挤挤眼,“哟,严老板来啦,今日生意不错吧?要不多要几个菜?”

我鄙视地斜睨了一眼低头咳嗽的严老板,那厮耳根部蔓延上一片可疑的微红色。嗯哼,很好。我冷笑一声。

“咳咳,姑娘你......”

我哼了一声叹气,“严老板您说得对,我长的善良,其实是小人之心,不,其实我长得也不善良。”

严老板擦擦汗,连连摆手,“这是谁说的屁话?我看姑娘不仅长得善良娇俏,心地也是十分的善良温柔啊!”

我摇摇头,深深自责,“不不不,严老板您过奖了,您是姑娘们心目中清明无私的月老,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红爷’,我这样的坏姑娘不配严老板真诚无私如细雨般的关怀。”

“姑娘......”

“严老板,人带来了吗?”楼上传来粗声粗气的声音打断了严老板的话。

是我的错觉还是怎么地,为什么感觉到脚底下一阵一阵微微的颤动?

我下意识地抬头往楼上看,一个肥肥壮壮的黑汉子正慢慢地往下“挪动”。要说这肥肥壮壮,果真是非一般的肥,非一般的壮!

“严老板?”我望着那坨膘肉,咽咽口水,“你确定这就是你给我指的俊俏郎君?”

原来童叟无欺是这样解释的。

“你就是那个套了玉簪子的?”“肥肉”从头到脚打量着我,眼里心里都是鄙视的情怀,他不屑地轻哼一声,“跟我上来。”

我......我能说不吗?!

“大哥......”

“叫谁大哥呢?少跟我套近乎!”“肥肉”一副嫌弃的样子,“赶紧上楼,有个公子等着你。”

我上楼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我会乖乖地上楼?出来这几天就将父皇教导我的做人要有骨气的道理给忘了?

“这个,不知你家公子是哪一个啊?”虽然肥哥哥有言在先,我不能套近乎,但是犹豫再三,我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

人说“有其仆必有其主”,看这位肥哥哥的样子,我便能大致想到他家主人的轮廓。

“那不是我家公子!”肥哥哥粗声粗气地打断我。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肥哥哥是真心的厌恶我,无论我说什么都是错的。

得得得,我保持沉默还不行吗?

楼上的设置倒是不同豪华客栈那样浮夸富贵,不过也简洁明朗,别有一番风情。十几间雅间里空无一人,安静的很。

我暗想这陌生的公子倒还真是个有钱的主儿,包下这样一间客栈来。不过我对这种行为最是不屑,吃饱了没事儿干还是有钱没处花了?看见别人吃不下饭去怎的?

我正暗自腹诽着,肥哥哥停在中间的一处雅间门前,抬手使劲拍门,“人带来了。”

啧啧,这门也真是结实。

“进来吧。”雅间里有男人的声音响起,低沉中带着一丝丝的狡黠。

......听起来为啥有几分熟悉?

雅间内有淡淡的香气,闻着让人一阵舒心。内间摆设依旧简洁素雅,厅中央的桌子前侧身坐了个手持扇子的白衣公子。

我嘟囔了一句“故弄玄虚”,大白天的不敢见人,非奸即盗!

“你来啦?”白衣公子优雅的摇摇扇子,一双风流的桃花眼对上我的眼睛,流动的目光里满满都是......

捉弄。

我咬咬牙,手指上骨节捏得吧啦响。

“玖丫头,多日不见,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公子我真是,好生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双更~

☆、春秋大梦_10

没错,我想就算是长安街上那位趴在墙角天天流着哈喇子数星星的那个智障娃儿也能够猜得出,我遇到的是谁了。

其实一直以来,父皇都说我是一个承蒙上天恩赐的幸运的孩子。

总体来说这些年我过得风平浪静,万事如意。我曾经中过范师傅亲笔签名的样书,更拔得过宫廷灯谜大会的头筹。

我一直觉得人生应该就是这样,在幸运中过着自己小小的日子。

可是有一天我发现不是这样的,因为我直线的人生里,曲线重复出现了眼前这个毁我三观的渣男。

他跟我说,玖丫头,公子我可担心死你了。

我抽抽眼角,回道,“那可真是我最大的不幸。”

渣男收回扇子,笑容有些讪讪,“玖丫头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我客气地笑,“好说好说。”

只要不遇到你,一切都挺好的,不用遇到大雨,不用遇到秘密,不用被人绑架,不用欠人银子当丫鬟。

真的,很好很好。

“其实我一直在找你,”渣男直直看着我,眼神里倒是有些真挚,可是这说出口的话就让人觉得欠扁了,“难得有阿玖这样让人开怀的丫头。”

开怀你大爷,你是找不到我这样的丫头供你耍了是吧?

我假笑了一声,埋头喝茶。

“宿公子哎,”门外传来严老板兴高采烈的声音,“恭喜宿公子跟这位姑娘,我们白沙城很久才有公子跟姑娘这样相配的,所以咱们白沙城晚上的灯会宿公子跟姑娘可一定要来参加啊。”

渣男的一双桃花眼笑的有些揶揄,“一定一定,劳烦严老板。”

我望着严老板矮墩墩的背影,斜眼瞅着身边装鸵鸟的渣男,慢悠悠的念到,“宿、公、子?”

“呵呵,阿玖,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了?你我好歹也是主仆......呃,相识一场。”

我啜了口茶,像是刚刚认识他一般恍然大悟,“哦,原来公子是宿、公、子啊!久仰久仰。”

“阿玖,你看你,最近这几日好像是瘦了。”

“宿、公、子,我认识你吗?”

“怎的不认识?”

我继续不依不挠,“你不是叫阿柒的吗?我看你是冒充的吧?”

......

于是一刻钟后,渣男抚额投降,“我认错,我认错还不行吗?阿玖,其实我的名字叫做宿然,家中排行老七,所以一直被父兄叫阿柒。”

我想人的名字总是寄托了各种各样的意义,譬如说“玖安”大概是希望我与大成国长久平安昌泰的意思,而“建安”的意思则是父皇希望没有母后福泽庇荫的建安能够有一天建立自己的平安幸福。

宿然的名字起的真是好听,他的父母必定下了不少的功夫,因了这个姓氏,把“然”字衬托的鲜活了起来。

宿然宿然,宿于安然、宿于淡然。

不过即使他的名字再合我意,我也不能够原谅他忽悠我他叫“阿柒”的事实。

我说你这人忒不实诚。

说什么你叫阿玖我叫阿柒的,说什么我们真是够凑巧的。

闹了半天原来都是耍我玩呢?我这人最讨厌别人不诚实!尤其是我对也你不诚实的情况下。

这不是让我对你更不诚实了么?

我眯着眼睛想了半天,悠悠道,“宿然宿公子,你知道我最不喜欢的事情是什么吗?”

宿然挑眉,“愿闻其详。”

“我刚巧不巧,最不喜欢人不诚实。”我慢悠悠地抚摸着白瓷茶碗的杯身,苍翠的修竹,描绘的甚是挺拔。

嗯,挺拔挺拔。

不出我的意料,宿然尴尬了。

我摸着杯身继续往下说,“你说,我们该怎么解决我对你不甚喜欢这件事儿呢?”

半个时辰后,我俩一前一后从雅间中走出。

候在门口的店小二忙上前送上笑脸,“二位客官吃的可好?对我们小店儿可否满意?”

我点点头,冲宿然挑挑眉,“满意满意,尤其是你们小店儿的清茶,好喝的很呀。”

宿然的脸都黑了。

可是我为什么觉得想笑呢?为什么我会很爽呢?

宿然这厮果然有做伺候人的活儿的潜质,茶倒的正好八分满,让人从头到脚都是舒服的。

宿然付了账跟在我身后往外走,正在大吃大喝的严老板看到我们前后颠倒的神色,不禁在身后感叹了。

“哎,原来富贵的少爷多数都是妻管严。”

我再次被爽到了。

宿然咬牙切齿地提醒我,“阿玖,风水是轮流转的是不?”

嗯嗯,我点头,“宿然兄说的极有道理,风水现在转到我这边来了是不?”

他眯了眯桃花眼,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情绪。

我猜了很久,觉得那可能叫做抽搐。

出门的时候已是入夜,白沙城内上下灯火点亮,人流攒动。百姓个个笑容满面,穿梭在热闹的街市上,连夜晚清冷的空气里也沾染上了温暖祥和的气息。

突然发现,我好像好久都没有在这样惬意安稳的心情下玩耍了。

我径直跑到捏糖人儿的小摊前面,捡起其中一根。

宿然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为何喜欢这个?”

我看着栩栩如生的庄子,反问他,“你不觉得它的个头是最大的吗?”

......

宿然抽了抽眼角,将钱付了。

我为什么喜欢庄子,并坚持不懈的每次都吃它呢?

其实这样问题,我也想了许久许久,到最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也许,是我比较懒吧......

范师傅里的书里有一段话大意是这样的:从前有一天,庄周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自己非常快乐,悠然自得,不知道自己是庄周。一会儿梦醒了,却是僵卧在床的庄周。不知是庄周做梦变成了蝴蝶呢,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呢?

范师傅每每念到这个地方,都会摇头下一个注解,说庄周其实是个痴儿,他的世界里轻灵飘渺,非常人能及。

我那时候根本听不懂范师傅说的话,当然更不理解庄周做的梦。

为何我做的梦里没有我变成蝴蝶这一说,为何分辨不清自己是蝴蝶还是庄周?

于是我一直觉得,其实庄周是有心理强迫症跟分辨是非能力严重缺乏的。

直到后来我无意间翻了一本民间杜撰的小册子,里面说庄周其实是个帅小伙儿,他青年时期有一次外出求学归来,远远地望见自己的家,想到在家苦苦等待自己的娇妻,突然摇身变成了一个英俊的少年郎。

少年郎在自己家门前敲门,知晓自己夫君今日回来的妻子以为是自己的夫君归来,立马开心的出门迎接。

没想到开门之后是一个陌生的少年,在看到少年英俊的脸庞时,妻子怦然心动,娇羞地拂身离开。

少年郎只觉得眼前一阵虹影飘过,顿觉惊鸿一瞥,心中动情。

于是少年郎骗妻子说,自己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之时路过此地,希望妻子能够收留自己暂住几日。

妻子由刚开始的心动慢慢的转变为对少年郎的一往情深,少年郎则暗地里冷笑着看着自己的妻子如何迷恋上别的皮相的男子,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妻子对自己丈夫的愧疚与挣扎,甚至于自己的动情。

于是终于在一个夜晚,妻子与少年郎抱做一处滚在床上的时候,庄周又变了个跟自己原先的样貌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最终妻子因为羞愧而悬梁自尽。

庄周抱着眼前这个再也醒不过来的妻子,她依旧穿着那身令他惊鸿一瞥的红衣,妖娆的、娇媚的控诉着他的无情冷意。

庄周的心痛了,其实,不论他是庄周还是少年郎,他爱的都是自己的妻子不是吗?

可是他的妻子醒不过来了,她不会再起身笑着迎接他,也不会娇羞地躲避陌生的男子。

怀中的妻子慢慢化作一只红色的蝴蝶,绕指盘旋飞舞,不带一丝留恋地飞离了他的情爱里。

庄周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并没有变成少年郎,也没有骑着高头大马回家。

周围一片静悄悄,只有学堂外面昆虫的叫声,显得整个学堂都是安静的。

可是醒来后庄周再也没有回过自己的家,再也没有去见自己一往情深的妻子,很多年后,有人问他为什么。

他捋捋胡须,笑的有几分苦涩,“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戚戚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后来我想,也许庄周并不是分不清楚谁是蝴蝶谁是庄周,而是害怕着人世间的情情爱爱。

情爱是最受不得试探的东西,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究竟是藏在自己的梦里,还是藏在不敢面对的现实中?

世人都说情爱的滋味,其实我觉得难得糊涂挺好的。

我咬了一口糖人儿,眼前却又伸过来一根红衣女子的糖人儿像。

身后一片模糊的灯火里,宿然勾勾唇角,笑的深邃。

我皱了皱眉,接过糖人儿喃喃道,“唔,以前从没见过这种来着。”

“其实,是可以自己要着样子做的,”他低下头,压低声音跟我说,“阿玖,这个比庄周大得多。”

......

我从心底深深地忧伤了,因为我发现,我从始至终都不如宿然鬼精。

而且,这小子看过的禁/书小册子之类的绝对比我的多啊多!

“公子小姐不去咱们白沙城的灯会凑凑热闹?”卖糖人儿的小贩热情地问我俩,“女儿节每年都会有些新鲜玩意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

☆、春秋大梦_11

其实我对小贩口中所说的新鲜玩意儿一点儿也不感兴趣,我见识过玲玉口中“像我们大成国乞巧节的女儿节”是多么的无趣。

说到这里我想起来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宿然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没有提起过关于玉簪的事情,照他这样闷骚的性格,不应该沉默呀;而第二件事就是我们家玲玉呢?

宿然在我耳边提议,“要不咱们也去看看?”

我说行,不过你得继续当我的保镖。

宿然脸色黑了黑,“阿玖你是不是属狗的?”

对,我得意洋洋地点头,我不仅是属狗的,还是凶狠狗的属性。

离灯会开始时间还早,我故意带着宿然七拐八拐地绕了许多地方,并别有用心的买了许多东西。

当我把最后两根糖葫芦企图插到宿然的发髻上时,宿然怒了。

一大堆吃食挡着宿然的脸,我看不太分明他的脸色,不过用脚趾头想想大概也许可能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阿玖......”他憋了很久,晃晃悠悠吐气如兰。

我立马一溜烟儿跑到街对面去,隔着人笑嘻嘻地看他。

“沈公子,光天化日之下希望你自重。”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女子温柔的声音,看似平静的语调中隐隐透着一丝慌乱。

“呵呵,”这声音......真猥琐,“青儿小姐你看今日这么喜庆的日子,你我能够再次相遇,是不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缘分?晚生爱慕青儿小姐多时,青儿小姐应该知晓我的心意,我们何不趁着今晚这大好时节去......”

那名唤作青儿的女子义正言辞地打断前者的话,“沈公子,我敬你的身份高贵,可是青儿自认实在没有那个福分,还望沈公子不要再来纠缠。”

原先温文尔雅谦恭有礼的沈公子耐心似乎用尽,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你既然敬我身份高贵,那就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家的势力你也很清楚,嫁给我做小妾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一样都不缺,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青儿姑娘的声音冷了几分,“青儿身份低贱,担当不起沈公子的青睐,这白沙城里的好姑娘多得是,凭借沈公子的资本,大可以找无数个更好的,公子何苦为难青儿?”

我摸摸下巴,觉得这青儿姑娘有些傲气,不过怕是在别人眼里就成了不知好歹的主儿了。

沈公子气急败坏地跳起来,“你你你,你简直不知好歹!”

看看,我说的果然没错。

这个时候,恐怕这个沈公子得呼唤自己的跟班一展威风强抢民女了。

“今天晚上你就是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阿虎阿豹把青儿姑娘带走!”

果然,自古纨绔子弟都是一等货色,而且他们的事迹都千篇一律来源于话本子里的大部分桥段。

我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假咳嗽,意图引起对面那几个又或义愤填膺、又或风流嚣张的人的注意。

被打扰到的沈公子显然很不爽地回头瞪我,这沈公子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身后那几个跟班长得也挺凶狠。

我笑了一笑,完全不在意那几个人,径直走到身着青色衣衫的俊秀姑娘面前,扯起她的手。

青儿愣了,跟班们愣了,沈公子也愣了。

我抚摸着青儿嫩滑的小手,叹气,“嫂嫂,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跟哥哥找了你好久,终于找到了。”

青儿的眼底划过一丝疑惑,却很快接口道,“方才我不小心迷路了,都怪我一时贪玩,跟你们走散了。”

我很傻很天真地眨眼看她,“那咱们快去找哥哥吧,嫂嫂。”

果真我有装傻的天赋。

我牵着青儿往前走,惊讶地望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沈公子,仿佛现在才看到他,“呀,嫂嫂,这个人是谁?这些人阿玖怎么都不认识?”

青儿轻描淡写地,“都是些不认识的人罢了。”

我恍然大悟“哦”了一声,笑眯眯地冲沈公子说,“公子麻烦你让让。”

一、二、三......我在心里默数着数字。

“等等!”

这个沈公子果然是个绣花枕头,白痴脑袋,我这厢都数到八了他才反应过来。

青儿攥紧了我的手。

姓沈的气得一蹦老高,“你是哪里跑来的野丫头?!竟然把本公子当猴耍。”

我眨眨眼睛歪头,“这位公子,我没有把你当猴耍。”因为你本来就是猴子嘛。

我反抓起青儿的手抬腿就跑,事实证明,我是个很懂得识时务者的俊杰。

“你你们还不赶紧上去抓住她俩?都傻了?赶紧去!”气急败坏的沈公子抬腿各踹了阿虎阿豹的屁股,“落到我的手里还想跑,臭丫头也不打听打听我沈明辉的爹是谁!”

要么说拼爹的富二代古已有之......

“嗷嗷,放开我!”没跑出去几步就被人扯住了胳膊。

吾靠,这个青儿姑娘当真是个大家闺秀,连跑步都不会的!

青儿愧疚地瞄了我一眼后挺身而出,“沈公子,这是你我之间的事情,你放这位阿玖姑娘走,我便跟你回去。”

沈明辉扯着他那副公鸭嗓得意洋洋地嚷着冲我俩走来,“现在知道服软了?我告诉你晚了!”

“今儿个上天真是待我不薄,一下送了俩小娘子给我,我看这位姑娘长得也不错,倒不如一起跟我回去享福如何?”

说完就要伸爪子摸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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