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靠,宿然你个混蛋!你就是这么当我的保镖的!
黑暗中突然传来“啪啪”两声,我愣了一下,接着便传来沈明辉捂着眼睛“嗷嗷”痛叫的声音。
紧跟着又是击中身体的闷声,抓住我的那双手也吃痛松开了。
于是我跟前倒了一地扑腾着喊疼的人,还有......
咦?那不是我刚刚买的糖葫芦,还有一包又一包的糖炒栗子?
我转头愤愤瞪着走过来的宿然,油然而生一股幽怨的情怀。
宿然扑闪着一双妖孽的桃花眼,眼中不断的放着......挑衅。
我要忍住。
青儿姑娘望着渣到不能再渣的宿然,清秀的脸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青儿多谢公子相救。”
抚额,现在的女孩子啊,都是怎么想的?要说这宿然长得也太娘了一些吧?我看你对着他脸红,还不如从了地下扑腾的那个沈明辉。
宿然冲着又在小鹿乱撞的青儿姑娘眨眨眼,声音柔柔,“青儿姑娘还不快走?此处太过危险。”
青儿姑娘看了看地下正要爬起来的沈明辉一等,又看看妖孽的宿然,咬着唇瓣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样吧,姑娘先去城门口等我,我处理好这里就去找姑娘回合怎么样?”
青儿的小脸更红了几分,仿佛要淌出血来,“这......也好,那公子万事小心。”
......我就是个小白人吗?你们俩卿卿我我的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有没有想过沈明辉公子的感受?
“你你是什么人?”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的沈明辉颤巍巍地指着宿然问。
“我啊......”宿然神秘一笑,右手一挥,“我是打倒你的人啊。”
“嗷”的一声,沈明辉捂着自己的膝盖再次倒下。
唔,这娃儿其实也挺可怜的,我双眼放光地望着宿然,这厮这厮其实老霸道老霸道了!
沈明辉如在风中战栗的小草一般再次“耸立”了起来,哎,我心里默默叹气,这不死心的娃儿哟。
“我跟你说你摊上大事儿了,我爹是这白沙城的太守,你敢惹我,我保管教你吃不了兜着走!”
“嗷”、“嘭”两声。
我捂住脸不忍心再看了,这场景真是、真是太暴力太刺激了!
“原来你是白沙城太守的儿子呀。”宿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沈明辉撑着地面想起来,却又忌惮宿然手里的糖炒栗子,于是只能憋屈地躺在地上嚷嚷,“你怕了吧你?我跟你说识相的就赶紧把本少爷扶起来,本少爷可以考虑饶你不死!”
我心里隐隐兴奋了。
宿然,再给他一记糖炒栗子!
宿然淡淡地,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沈明辉面前时伸出手。
我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还没漫上来,却看见沈明辉伸出的手生生落空了,落空了,落空了。
宿然收回自己的手,俯□子望着不明所以的沈明辉,一字一句地说,“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说话真的很难听。”
噗哈哈哈哈哈哈,我当场就笑蒙了,宿然你这厮要不要这么伤人的!
沈明辉的脸彻底黑了,宿然淡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还不走?”他目不斜视地走过来,挑眉看我笑的没有形象。
于是我笑的更畅快了。
宿然紧赶慢赶地往前走,我则在后面犹自回味着方才那个场景。
“再不快走灯会就赶不上了。”
我喘了口气,好不容易不笑了,“你不是要去跟那个青儿姑娘回合吗?还去什么灯会啊?”
宿然淡淡挑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谁跟你说过我要去跟她会合了?”
我讶然,“不是你?不是你刚才跟人家姑娘卿卿我我的?”
“阿玖你......”宿然一双妖孽的脸慢慢靠近我,温热的气息扑到我脸上,痒痒的让我好想,打喷嚏。“你是不是吃醋了?”
于是我就真的顺其自然打了个喷嚏。
宿然眼角抽搐,嫌弃地望着手中挡住喷嚏的扇子,又嫌弃地看了看我。
你个混蛋你还我糖炒栗子跟糖葫芦!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庄周梦蝶的故事杜撰取自小时候看的一个话剧,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只是根据人物自己想象着写的。
☆、春秋大梦_12
我俩到的时候灯会已经开始了,自古文人墨客云集各式各样的灯会,每人都想于此冠绝才子,声名大振。
灯火明亮,红烛摇曳。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次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女儿节自然不乏胸怀才华的少爷小姐,吟诗作对的我倒是不感兴趣,只看着周围一群又一群折灯笼的人。
“石头,你怎么还在这里?家里的老娘不需要照顾?”
“岳哥你也知道我现在要不出来扎些灯笼卖,家里根本没有钱给我娘治病。”
“哎,”被唤作岳哥的人叹了口气,“真难为你了,若不是这样被大婶这病一拖,或许你也早就考取功名......”
“岳哥,你这句话说的不对,”石头停下扎灯笼的手,双目灼灼,“我娘生我养我已是不易,作为人子能够孝顺自己的娘亲已经是很满足的事情,在我娘面前,功名算不了什么。”
岳哥叹了口气,拍拍石头的肩膀,“我前日去城西的时候听说新近来了一位名医,这位名医心肠很好,可免费为贫苦人家治病,你要是放心就带着母亲去那边看看吧。”
宿然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放到石头面前,提起一串灯笼转身便走,“你这几个灯笼我都要了。”
石头看了看桌上的银子,如梦方醒,“哎,公子公子,您这银子也太多了,您留步我找您。”
宿然恍若未闻继续向前走,我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孟兄你看,就是那两个人,就是那两个人刚才打我,抢我的人!”
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躁动,我越听着声音越熟悉,刚抬头去看,便一眼望见了人群中被担架抬着的沈明辉。
这才过去没有半个时辰,就搬救兵回来报复了?果然是白沙城太守的儿子,近水扑近火啊。
宿然一动不动站着,神情依旧淡淡的。
“就是他两个!”担架上的沈明辉指着我跟宿然,完全没有被人仰头鄙视的羞耻感,“孟兄快将那两人给我抓起来,老虎不发威,他俩当我是病猫呢!”
这个沈明辉说话真的格外讨喜。
一直追着的石头愣了一下,站出来挡在一排官兵的面前,“你们抓错人了吧?这位公子可是个好心人。”
沈明辉着人将石头赶了出去,“好心人?我不管是什么人,我要抓便抓要杀便杀,你们谁敢管?”
原本躁动的人群果然安静了。
我一路上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白沙城的太守究竟是多大的一个官?难不成比我父皇的权力还大?不然为何这太守家的小子比我要猖狂千倍不止?
“把他俩先给我关进大牢里面,本少爷先休息一番,等明天再审!”沈明辉牛逼哄哄地瞪了我跟宿然一眼,被人抬走了。
大牢里一片寂静,我瞅了瞅小桌子上闪烁的油灯,一屁股坐到地下的蒲草上,托腮发呆。
不是,我怎么觉得我遇到的事情都不跟话本子里说的一个样子呢?难道不是大侠打倒不法之徒之后就潇洒快意地看着他们屁滚尿流的离开?
这怎么到我跟宿然身上就成了不法之徒趁机报复,将我俩捉拿归案呢?
我觉得这一切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因为遇到了宿然这个扫把星。
那厮像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故作潇洒地挑眉,“是你先出手的。”
我说,“明明是你打人的。”
“我不打人怎么救你?”
我强词夺理,“你明明救的是那个叫青儿的姑娘。”
“......”
“再说了,你刚才不是还挺威风的嘛,关键时刻怎么不灵啦?”
宿然抽抽嘴角,坐下不再理我。
我看着他清俊的侧脸,口上虽然无所顾忌地埋怨他,心中却忍不住猜测着这其中的一切,为什么我感觉这其中有些不太对劲?
恰好出现的宿然,狗血淋头的调戏,还有英雄落难的大牢,这其中巧合的成分又有多少?
宿然之前说找我良久,是刻意还是什么?
想到人群中玲玉焦急的眼神,不知道她有没有办法找到父皇的暗卫,救我们出去。
等出去之后,我就要跟这个叫什么宿然的划清界限,从此各走各的阳关道,再不相逢!
地牢里潮乎乎的,仿佛有水滴的声音,“嗒嗒嗒”的声音,流的很快。
我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愣,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才觉得浑身是冰凉的冷,我伸出手使劲搓着两边的胳膊,企图驱散一些寒意。
墙角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偏头看时才知道是宿然那厮。
在这样冰冷的地牢里,亏他还能睡得着,不过转念一想,大概没心没肺的人都是如此的有境界。
不过说实话他睡着的样子还是很好看的,一双闪着神采的妖孽桃花眼合上更显得眼睛修长、轮廓漂亮,鼻梁挺括,脸庞清俊。
人说薄唇的男子没有感情,玩弄别人的,却从不会付出自己的。
青儿姑娘不该喜欢上这样薄情寡义的男人,到头来只会落得白白付出的下场。
也许宿然也知道不会有什么结局,所以才不会应承所谓的承诺。
我抱着膝盖东拉西扯不找边际地胡乱杜撰着其中或许会发生的故事,意识却渐渐模糊起来。
恍惚中我觉得似乎进入了一个温热的地方,淡淡的清香气盈满了我的鼻尖,我忍不住抓紧了,使劲往里蹭。
一片羽翼似的轻纱铺陈到我的身上,是暖的。
“阿玖阿玖?”不知又过了多久,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玖起来。”
我知道那是洛北安的声音,可是我同时也知道我一定在做梦,所以我懒得睁开眼睛,你想叫多久便随你去吧。
反正每次都是置我于水火中不顾,我才不要起来迎接你。
我赌气翻了个身,不去理他。
洛北安叫了一会儿见我不应声,便站起来走向身后。
“玲玉,你好好照顾阿玖,等她好了就带她回宫,我办完事会即刻启程回去,你......务必保她安全。”
玲玉点了点头说好。
“沈太守,你若再不好好管教的你儿子,怕是我也难保你这白沙城平安无事。”洛北安在跟谁说话?
接着恭谨敬畏的声音传来,“洛将军大人有大量,犬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这位姑娘是洛将军的相识,如若有下次,我一定打断他的狗腿来给您赔罪,你这畜生,还不来给洛将军赔罪?”
“明辉知错了,还望洛将军包涵。”是沈明辉恹恹的声音。
咦,我这梦做的竟然有些离奇了,连沈明辉跟沈太守这样陌生的人都出现了,还是洛北安替我伸张正义来着。
难道这真的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我微微睁开眼睛,眼皮既沉重且恼热,想抬手揉揉眼睛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奈何手上却没有半分力气。
只能看到眼前有两个模糊的影子,其中一个素蓝色的是洛北安,另一个白色的大概是宿然了。
或许他们说了什么我没有听清,又或许他们根本没说什么,总之那个素蓝色的影子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了。
而那白色的影子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难受地“唔”了一声,有大掌相贴抚上我的额头,凉凉的,舒服的我惶然抓住使劲往前拱了拱。
“臭丫头。”宿然无可奈何的声音。
......
咕嘟咕嘟的声音绕在我耳边许久许久,我暗暗想到下次一定不要再做这样的梦了,坐一晚上马车还不把我折腾的散架?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竟然已是朗朗白日。
我恍然记起沈明辉临走时放下狠话说要第二天收拾我们,惊得我一屁股坐起来。待我坐起来时却感觉到全身上下的无力感,胳膊腰身像是一滩烂泥一般软,我斜斜靠上身后的床板,呼哧呼哧得使劲喘气。
周围是陌生的坏境,陌生的陈设陌生的床帐,我前前后后想了许久,都没有记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
摸摸身上单薄的衣物,难不成我被那个该死的赵明辉给潜了?
我这厢正胡思乱想百转千回,那厢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青儿姑娘?”我望着进门的那抹青色影子,大脑在一瞬间卡壳,端的是愣了许久都没反应过来,我发烧昏迷的这一阵时间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
青儿姑娘许是看见我醒过来,原本忧愁的脸舒展一笑,“阿玖姑娘你终于醒了。”
我没力气的揉揉太阳穴,勉力笑笑回应她,“青儿姑娘,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这才刚起就要问东问西的,没听见自己说话没力气吗?”门口传来宿然那厮凉凉的声音。
我抬眼望过去,却正好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里。
那双平日里散发妖孽的桃花眼此刻已完全没了那令人沉醉的颜色,只是一团深深的墨黑,浓浓的,让人从心底生出一丝震动。
作者有话要说:连续更新一周,周末加更的人都木有啥留言...TAT伤感了伤感了!!明天休息一天先不更新了~周知~么哒~
☆、春秋大梦_13
等我回过神来,那深邃眼睛的主人已经走到我的床边,一双桃花眼还似平常那般妖孽狡黠,仿佛方才我看见的只是自己一瞬间的错觉。
我虫子一样蠕动着往被子里缩,“唔,你这样一说还真是好累,我要再睡一会儿。”
青儿姑娘的眼中闪过一丝失神,脸上却还是笑着的,“这样吧,阿玖姑娘你先好好休息,青儿现在去给你熬药,多发发汗就好了。”
宿然扯了被子不由分说就捂到我的身上,一边应和着一边点头,“青儿姑娘说得对,阿玖赶紧盖上睡一觉。”
我愤怒地用飞影刀削他,宿然那厮却跟没看到一样,一把把被子盖上我的头,湮灭我捶胸顿足的眼神......毁尸灭迹。
呜呜,我这个病人当得容易吗我?
我掀开被子的一角,青儿落寞的背影在门口顿了一下,很快便消失了。
“喝水吗?”宿然揭开被子看着我憋屈的脸,笑得格外灿烂。
我扯起被子盖住我的头,懒得理他。
他继续扯我的被子,声音里也染上了笑意,“小心你捂出痱子来。”
......
刚才是谁把被子盖到我头上的!我捂在被子里声音有些闷,“我乐意你管得着吗?千金难买我乐意!”
宿然就着被子敲了我一个脑瓜子,“快出来,我跟你说你睡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立马掀开被子出来了,早这么说啊你。
我瞪着一双纯净的大眼睛求知若渴地望着他,宿然偏过头去,面色有些尴尬,一双大手却伸过来盖住我的眼睛,“阿玖,你生着病不能睁大眼睛。”
......这是什么歪理?
他的手有些温温的,透过指缝能看到他一双温温的眼睛。
我有些心虚,嚷嚷说:“你快拿开你的手,我闭上眼睛就是了。”
宿然倒了一杯茶,做出一副要讲故事的姿态。
“这么说,昨天晚上我见到洛北安不是梦?”我听他讲完之后,瞬间不淡定了。
也就是说唯一有一次洛北安是真正骑着小白马来救我,我还以为是做梦而把他忽略掉了......
忽然记起昨晚洛北安那一声声的“阿玖”,苍天哎洛北安,我对不起你。
宿然淡淡地喝茶,不说话。
我复又问道,“那洛北安呢?他现在在哪里?”
宿然喝茶的动作顿住,挑挑眉抬起脸来看着我,眼睛里生出一股子别样的情绪,答非所问,“阿玖跟洛北安将军认识?”
然后他俯身靠过来,热气缭绕上我的脸庞,原本因为发烧而通红发烫的脸庞现在变得更加温热难受。
我向后退了退,奈何身后除却床帐堵着我的后路,我退无可退。
那双桃花眼里闪闪烁烁,仿佛要将我一眼望到底,“阿玖,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呵呵一笑,侧身闪过他靠向另一边,天可怜见,我一个重病在床的病人啊,要忍受他这样非人的“凌/辱”,这年头生病也生不起了吗?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我勉强笑笑。
宿然挑眉,继续靠过来,势气更加凌人,“嗯?”
我吞了口口水,“就是我其实吧,是他家远房亲戚。”
“远房亲戚?”他又逼近了几分。
我忙不迭乱点头,转移话题问你怎么会见到青儿姑娘?
宿然盯了我良久,却最终没再问我,“青儿姑娘的爷爷就是刚来城西的名医,昨晚你发着高烧,我们就顺着路找到了这间唯一亮着灯光的铺子。
“那你是怎么跟青儿姑娘解释的啊?”我八卦兮兮地问他。
他以一种“解释什么”的疑惑眼神望着我。
我则以一种“你这个笨蛋,你昨天答应人家的事情,结果没有去跟她会合啊!人家姑娘对你情深意重的,你是不是个白痴”的鄙视眼神回答他。
宿然默了默,不要脸地继续俯身凑近我,“阿玖,你这醋吃的还不够多吗?”
我靠在床末端斜眼瞅他,“宿然,我不介意将真相告诉青儿姑娘的。”
宿然点点头,桃花眼里活色生香,“嗯,我跟她说过了,是你吃醋不让我去,还在外面赌气地冻了一夜。”
“阿玖,你说我这样说可好啊?”宿然笑的春光灿烂,白亮的牙齿却更显阴森森。
我咬牙切齿地回他,“你—大—爷—的—”
“嗯,说得好,阿玖真是个不同寻常的姑娘。”宿然点点头,不依不挠地继续逼近我的脸。
我继续闪身往边上躲,继续往边上躲,继续往边上躲......
直到一丝力气也无。
吾靠!非礼啊!
就在我忍无可忍,无法再忍的时候,门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
青儿姑娘,你说你咋就出现的这么及时呢!?我忙不迭顺会原先的地方,抢在宿然前头打了个招呼。
“青儿姑娘来啦,快进来。”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这语气怎么好像傲娇女主人欢迎别扭小妹妹的语气......不不,青儿姑娘,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
青儿勉强笑了一下走进来将药碗端到我面前,“阿玖姑娘可能自己喝药?”
我点头就要伸手接药,即将到手的药碗却被眼前一双爪子捧了去。
“张嘴。”宿然舀了一勺药汤吹吹后送到我嘴边。
我:“......”
青儿姑娘的脸色变得越发有些难看了,而宿然则是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吾靠,这样显得我不喝的话,好像就承认我俩有啥奸/情似的!
如果眼神真的能够杀人,我觉得宿然已经在我的飞影刀下死了无数次,现在估计都成碎酱了。
我小声凑到他耳边问他,“宿然你这样有意思?”
宿然眯着眼睛,笑容里不着痕迹的狡黠,“看你这样急多有趣。”
我:“......”
望着他挑衅的眼神,我最终还是大大方方地张嘴,理所当然的接受他奉送的好意。
我是这样想的,要么这人怕是喜欢上了青儿姑娘,拿我试探她的感情,要么就是不喜欢这青儿姑娘,拿我当挡箭牌呢!
不过我这人向来喜欢逆来顺受,并且将人顺到沟里面。
喝完药我吐吐舌头,这药熬得真是苦,我终于明白,原来御医平时都对我极好,那点儿苦根本算不了什么。
不靠谱的宿然从怀中掏出一方白色的帕子仔仔细细的擦拭我的嘴角,继续做着他的冤孽事儿。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讲究?”
这溺爱的小声音哟,将我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都引了出来,尽数洒落一地......
我笑得愈发的甜腻,“谢谢哥哥。”
于是,宿然的脸抽了不止几抽那么简单,而青儿的面色也终于有了消融的痕迹。
嘿嘿,我说过的,我会把人顺到沟里去。
时间在我永远也睡不醒的觉中不知不觉过去两日,期间玲玉过来过几次,只有一次我是醒的。
玲玉苦恼着一张脸托腮看我,“公主,我该怎么办?”
我被她这幅苦大仇深的样子吓了一跳,玲玉何时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变成了忧郁的风格。
我颤巍巍地,“玲玉啊,你怎么了?”
玲玉继续自顾自地忧伤,“公主,公子说要将我接回洛府。”
玲玉口中的公子自然说的是洛北安那厮。
我挑挑眉,也托腮坐下与玲玉忧伤地对看,“玲玉,他啥时候说的?”
“就在前几天我通过暗卫找到公子的时候,”玲玉低眉叹息,“公子看到公主发烧发的糊涂,又看到、又看到公主身边那个陌生的宿公子,原本铁青的脸好像更怒了那么一点儿......于是,公子斥责玲玉没有好好照顾公主,要给公主换一个奴婢来伺候公主。”
我想了半晌,洛北安啊洛北安,我刚从我那傲娇父皇的虎穴中逃出来,你又给我挖了一个温水坑。
你明明知道我离开了玲玉根本出不了宫的。
我握住玲玉的手,“玲玉,公主大还是将军大?”
玲玉转了转眼珠子,想了想犹豫了下答道,“大概、大概是公主?”
我满意的点点头,拍拍玲玉的肩膀,“那你就不用担心了,洛北安都大不过我,怎么跟我抢你?”
于是便放心的滚进床榻上继续找感觉补觉。
这天我正在屋里面趴着认真地吃糕点,门就被人敲响。
我知道敲门的是谁,所以继续埋头奋斗桌子上的糕点,这青儿姑娘真是蕙质兰心,人长得好看不说,做的东西还这么好吃。
门“吱呀”一声开了,我抬起头,阳光闪闪的耀进我的眼睛,宿然一身白衣像是承接光线的羽毛,发出淡淡的光。
他径直走进来坐到我身边,潇洒地打开扇子,忧愁地看我。
我一个不小心就噎了个白眼,刚送走玲玉,又来了一个哀愁的宿然。
敌不动,我不动。
我慢条斯理地继续啃我的糕点,糕点糕点糕点,糕点是个好东西。
“阿玖。”宿然淡淡地开口,一双桃花眼里盛满了哀愁。
我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去提茶壶,不想却被一只大手先夺了去。
“阿玖,青儿姑娘要我陪她一起去采药。”
我不依不挠地继续够我的茶壶,“这不是正合你意吗?谁不知道你喜欢青儿姑娘?得了便宜还卖乖!”
宿然望着我乱蹦的五短小身材,忧愁抚额给我倒了杯茶,冲我眨眼乱放电,“阿玖不陪我去吗?那样我会很伤感的。”
我挑挑眉,也学他的样子,悠然地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滚。”
久不出门,天气竟然又暖和了些,我抛开连日来的懒散,活动下手脚驱赶之前身上病歪歪的霉气,觉得前所未有的愉悦。
这些天来第一次观察我病中所居的小院,虽然是个平常的农家,却处处干净整洁,修饰不多,却让人感觉舒坦,门前静静摆放的几张扁筐里各色药材散发出淡淡的药香气。
我伸手拨拉着这几味药材,三七、山参、麝香......
熟悉的陌生的,算算竟然也有许多好东西,城西这样的小屋里藏着这么多药材铺都难求的宝贝?
“姑娘,万万不可动那些药材!”
身后一个略显威严的男声响起,我手里抓着的药登时抖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鸟..这章有些地方需要修改下..包涵包涵~别忘了撒花~说的就是你~祝大家假期愉快~
☆、春秋大梦_14
身后站着一名青衣的老者,虽说是老,那精神却是清奇绝佳,一丝年老的样子也无,要说不老,那绾起的须发却已染上了斑白颜色。
这人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肯定是因为不满朝政什么的退隐的高人。
而他身边站着的那个年轻男人怎么越看越有几分熟悉?
我这厢脑子里正在一遍一遍地过滤着可能的答案,那厢年轻男子脸上却有了激动的神采。
“姑娘,真的是你!我是石头啊!”
石头?有点儿印象。我歪头想了想,石头却早已跑到我面前,“我在灯会上卖过灯笼,那次多亏你跟那位公子,才能使我娘不至于......那日我没能为姑娘公子说上几句话,真是惭愧。”
我知道他说的是沈明辉的事情,便开口宽慰他,“这件事情不怪你,怪就怪宿然那个手脚不干净的。”
是的,我毫无愧疚感地斥责,都怪宿然!
石头愧疚地低头,“原来恩人贵姓宿,我们这儿若是有人被沈公子抓去,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当时我还以为姑娘跟公子会.....”顿了一顿,脸色却转变的有了喜色,“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见到姑娘,宿公子呢?”
这个石头要不是个读书人,我还真以为他是个唱戏的料子,面部表情面面俱到。
我挑了挑眉,不屑地哼了一声,“宿然泡......咳咳,是同青儿姑娘采药去了。”
其实就是泡妞去了。
石头面色有些紧张,“不知他们去哪儿采药了?”
我信口说道,“就是前面那座山啊,青儿姑娘说要采一些治疗脾胃的药材,就同宿然一起去了。”
“可是......”
我瞅瞅石头一脸的犹豫,心中暗想怕不是这个石头也喜欢上了青儿姑娘?只是囿于被宿然施恩过一次,而不好意思做他的情敌?
这白沙城,果然是僧多肉少。
联想到前几天那个色迷迷却富得流油的沈明辉,再看看眼前这个贫穷却温文有礼的石头,还有那个勉强算的上潇洒的宿然,这青儿姑娘就是这白沙城里一块最大最香的红烧肉啊!
我这边正寻思着自己该说些什么劝慰的话语,那边高人却复又从小偏房里走出来,将手里提着的几包药交给石头,“你带着这些药回去,一日一次,用温水煎服,三日之内必有好转,之后若是有其他的问题可以再回来找我。”
“多谢神医先生,神医先生的恩情石头没齿难忘,来世当牛做马也要报答先生的恩情。”
“你言重了,行医之人本身职责所在,何谈感激,赶紧回去给你娘煎药吧。”
“那石头就告辞了,”石头躬了躬身子,抬起头看我时,神色却又飘忽起来,他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什么。
我却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你有他有我也有,既然石头不想说,那我就更没有追问的必要。
知道的太多,反而给自己也徒增烦恼。
我伸手不自觉的抓了一根药草往嘴里放,苦味中带着丝丝的甜。
玲玉说洛北安这一趟是正好碰巧途经此处,才收到暗卫的信号前来相救,我知道她是瞒着我的,一来白沙城并没有边界混乱的情况发生,二来洛北安刚刚回朝没有多长时间,父皇亲口说过要他在家多休养一段时间。
唯一的可能就是建安。
建安再怎么不受宠,也是大成国的公主,现在更是作为和亲的对象赴往禄赞国,在外人看来这是女子至高的荣耀。我们大成国一直有一个规矩,和亲的公主都要用无比尊贵的方式离开自己的母国。
而最荣耀的方式,无疑是最鼎盛的人物相伴。
洛北安就是这个最红的人。
过了白沙城再走不远就是禄赞国的边界了,这么说来,建安现在已经到了禄赞国。
嘴里嚼着的草药也变得有些苦,我是真心感到难受,即使之前有再多的讨厌,现在也为了她的一切不幸而感同身受。
我们这样从小敌对到大的姐妹,竟然在她出嫁前都没有见上一面。
我自认为不是个轻易伤情的人,可是现在我竟然真的矫情了,而且是想到建安而矫情。
世界真是有那么多意想不到来着。
建安这个直肠子的性子怕是根本无法在任意一个皇宫内立足,除非这个皇宫里的人都是比她还要没心没肺的主儿......
我正想的起劲儿,忽然头顶上一片阴影笼罩过来,耳边下意识地冒出一层冷汗,原本抓草药抓的欢快的手也僵在了原地。
高人一张严肃的脸此时此刻更加阴暗了,“小姑娘,我刚才说过不能碰这些药材!”
我讪讪抽回手,呵呵干笑,“我就吃了一点儿,一点儿而已啊。”
高人嘴角抽搐,牙齿间咯蹦咯蹦作响。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药?”
我瞄了一眼,摇头。
范师傅其实是个多面手,不仅读书读得好,家里还是悬壶济世的医药世家,于是在每一个百无聊赖的午后,我都偷偷从他的布包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医书翻着看画儿解闷儿。
不过这个药材,我还真的没有见过。
高人露齿一笑,暖和的阳光下,这笑容却生生让人觉得有些冷。
我暗暗觉得不妙。
果然,他优雅地、一字一句地开口,“这草的别名叫做毁容草,相貌丑陋的人吃了会变得国色天香,相貌没有缺陷的会变得......”
会变得怎么样?
“奇丑无比。”高人爷爷捋胡须,慈祥地望着我,“老朽瞅着姑娘你,长得还挺清秀的呀。”
“......”
于是一个时辰之后,神医老先生端着药从房内走出,神态自若地翻晒着药草,一边时不时地偷偷往我这边张望。
我仰起完全没有变化的脸大咧咧地,“想看就看,还偷偷的。”
神医先生:“......”
半个时辰后,我快要埋在镜子中睡着时,神医先生再次从房内走出,手里提着一个木桶,晃晃悠悠地打水,一边瞄着我的脸。
我困得眼皮撑不开,“神医先生,你说我的脸怎么还没变样儿?”
神医先生:“......再等一会儿。”
半又半个时辰之后,我身后的门再次敞开,这次神医先生什么都没拿,径直就朝我走来,我举着镜子托腮忧愁地看着他,“怎么办?还是没变样儿。”
神医先生坐到我身边,扯过我的胳膊把脉。
一边把脉一边蹙紧了眉头。
“......再多等一会儿。”
于是一刻钟后,我终于撑不住地酣睡在暖暖的阳光中。
之后我在一阵近近远远、远远近近的脚步声中再次醒来,日头有些偏西,空气中也有了一丝凉意,我拢了拢衣服,望着在我眼前一直走来走去自言自语的老神医。
我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托腮,“神医先生,你别走来走去的了,我眼晕。”
神医先生咬了咬牙,看向我的脸,目光凶狠,“别叫我神医,我叫谈空谈。”
谈空谈......
我抽抽嘴角,“......好名字。”
谈空谈坐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腕,一脸严肃正经,“丫头你告诉我,你小时候吃过什么药?”
我晕了晕,思索半晌之后扳着手指一板一眼地数落道,“我小时候老是受风寒,所以喝了很多很多的药,啊,还有姜汤什么的;还有一次我从树上摔下来,胳膊摔断了特别疼,那一次我是吃的什么药来着?”
谈空谈脸色发青,“捡重点说!”
我想了又想,摊手,“没了啊。”
我说的是实话,虽然小时候经常生病,但生的应该仅仅是些小病,而且十岁之后我的身体就一天天好了起来,父皇说他小时候也是那样,还说人这一生生的病都是差不多的,小时候都生完了,以后便不会再生病。
谈空谈站起来,继续他来来回回的自言自语,“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我懒得再说话,捂着肚子往厨房里走,中午饭吃得太少,饿了。
天色渐晚,我抱着一碗粥回味无穷,没想到谈空谈一副糟老头的样子了,做饭还这么好吃。
怪不得青儿姑娘也是好手艺,看看我,这深切说明了,基因问题是影响人和谐发展的主流问题啊。
喝粥的时候,谈空谈一直疑惑地瞅着我,我放下碗就着桌边的镜子照了照,没有变样,也没有粥残留在嘴角。
我抱起碗来继续呼啦呼啦喝粥。
“你......肚子不疼?”他瞅着我碗里所剩无几的粥。
我摸了摸鼓起的肚子,摇摇头,虽然我已经喝了三碗,并且还想再喝一碗,但是也不至于到肚子疼的程度吧?事后我才知道,臭老头往我的碗里面加巴豆!
谈空谈望着我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情绪,却没有再说什么。
我喝着粥继续问,“青儿姑娘还没回来?”
这么晚了还没回来,难不成两个人......
咳咳,我淡定地放下粥碗,拂去脑中一些乱七八糟少儿不宜的情节。
此时外面的门口却传来一阵沉闷的“扑通”声,仿佛什么重物坠落在地,砸下来敲得人心中异常慌乱。
“爷爷,爷爷......”紧接着是一阵哭的喘不上气的声音,沙哑的,很微弱。
谈空谈跟我同时愣了。
那是青儿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修文导致新章节更新在此..希望大家不要介意..开头看了很久都觉得拖沓,现在改改觉得清爽了许多~群么~贴上俺滴微博~作者常年潜伏在这里~更新什么的都在这里报告~
☆、春秋大梦_15
夜色的笼罩下外面的一切看不太分明,我只知道好像是起风了,冷风呼呼地刮过来,门前仅有的一盏昏黄灯笼发出“啪啪”的撞击木门的声音。
来的是青儿姑娘,原本清秀俊俏的小脸上早已是惨白的颜色,我走上前去才看清楚她身上沾染的污血,斑斑驳驳的,黑色红色都已经混杂不堪。
她抬起头来,一双惊恐的眼睛睁大了望着我,手足无措。
“阿阿玖......”
我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一滩烂泥似的黑色物体躺在夜里的地面上,一动不动。我抬头不明所以,宿然呢?
青儿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凄惨样子,原先还战栗的身体却恍然一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不知道宿然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也不想知道,可是明明早上出去之前他还是那样的妖孽欠扁,一张乱放电的桃花眼让我生生有些恼。
这样浑身是伤、血流不止的人,不该是我认识的那个宿然。
我始终觉得他是个妖孽的人物,话本子里都说妖孽是有很多条命的。即使他时而嘴贫时而腹黑,时而冷淡时而不要脸调戏人,但是似乎阎王爷爷不太喜欢这样奇渣无比的男子,因而总是会送他回来。
青儿偏过头来呆呆地看我,问:“阿玖,你说宿公子会死吗?”
我看着她那张惊魂未定的脸,觉得这样真难看,也许这正是情爱里的女子才能够拥有的紧张无措。
我转过头去,忽视她满脸狼藉的泪水,然后我听见自己飘渺的声音响起。
我说我不知道。
我俩就这样呆呆地在外面等,头一次觉得原来时间是这样淹没在了漫长的等待中。
里间昏黄的灯光,谈神医忙碌的影子。
一切都好像一场冗长的幻梦,梦里面全是沉闷烦躁的气流,一下一下,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以后的时光里,我每每想起这件事情来的时候,都下意识地感慨,原来人的生命真的是那样脆弱,脆弱到让人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那样等待的时光,真是一点一滴,比浓黑的夜还要漫长还要冷。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里间的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我条件反射地弹跳起来,青儿的身子堪堪擦过我,奔上前抓住谈神医的胳膊,声音里哭腔更深,“爷爷,宿公子他怎么样了?”
我站在一边看着这幅画面,突然想到,我急个什么劲儿?
谈神医望着自己一脸焦急却又隐约带着希望的孙女,疲劳无神的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无奈。
他摇了摇头。
原本还有些期待的青儿愣怔半晌,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我就自己站在原地,呆呆的,不知道该继续往前走,看看这时的宿然,还是应该停留在原地,就这样继续站下去。
最终我还是鼓了鼓勇气往里间走,浓浓的草药味里掺杂着一丝血腥气。
我这个人是没有眼泪的,所以很怕这种场景,于是走到门口之后便犹豫着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