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然警惕地瞅了我几眼,熟稔地拿起扇子敲我,我身子向后一靠闪身躲过,德行!你丫会打我就不会闪了?
路亚说如果要得到一样东西,就不需要先付出什么,而我们得到蛇胆的代价便是将宿然手中的骨灰盒亲手送到禄赞国国君手里。
洛北安,等着本公主骑着小白马去救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晚了~不好意思~
☆、春秋大梦_23
我是这样想的,虽然路亚这个要求有些淫/贱,但是该冒险的时候还是需要大胆尝试一回的。
路亚为什么不将这盒子里的秘密亲自送交给自家国君,而是偏偏叫我们去?反正人家想要的只是这个秘密。
一路上我心里微微有些忐忑,宿然则是靠在软垫上闭目假寐,完全不见一丝紧张。
我想我俩这应该算是各怀鬼胎,路亚说跟皇上约定的地点是皇家一处小别苑中的某处厢房里,而暗卫三天前的夜里回来告诉我,我交付的任务圆满完成,而洛北安也已经找到。
就在这处小别苑的某个角落。
我知道洛北安此时是不能同我一起一走了之的,现今这样的局势下,恐怕他一走,两国必定是一场战争。
鹬蚌相争,子楚国肯定要跳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我偷偷放了一把火,在子楚国国内。
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变故,我微微有些期待,期待中藏着紧张的欣喜。
哎呦妈呀,这也太霸道了!
洛大伯伯,让你府上洛家军的怒火点燃的更猛烈些吧!
马车晃晃悠悠,我不安分地换了好几个姿势,这时却有一只长手伸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接着我便被扯进一个带有熟悉响起的怀抱里。
我挣扎了几下,却跟前几次一样无济于事,捣出去的胳膊也被某人巧妙抓住,宿然将头埋进我的肩窝中,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可是这次他什么都没说。
我俩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我觉得半边手臂都麻的难受。
我微微抬手,企图将他从我身上卸下来,奈何这人实在不如外表那样文弱纤细,我这厢动的越厉害,他那边反而越像八爪鱼一般黏在我身上。
宿然沉默着没说话,静默的空气里似乎藏着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而这东西,我看不清。
“阿玖,待会儿你坐着马车走。”他的声音闷闷的,较之以往捉弄我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我默了默,复又问他,“为什么?”
宿然使劲用头蹭了蹭我,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我能明显感觉他轻微的一颤,似乎是笑了一声,他揉揉我的头发放开我。
我听到马车停下的声音,有人在外面唤道:“公子,快到了。”
宿然眨眨眼,淡淡地,“就来。”
复又转头看向我,“阿玖,我走了。”
他说,就来。
他说,阿玖,我走了。
我学他的样子眨眨眼睛,很想用他的语气来告诉他,再见。
可是我张了张嘴,发现其实我并没有想象的那么云淡风轻,模糊中我好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半长的,隔着衣服有些许硌人。
是一直没有还给宿然的簪子。
本该温润的玉在手里却惹得我一阵又一阵冷汗,我想肯定是吹风受凉了,不自主地摸摸额头,拉紧了马车车厢里不断飘摇的布帘。
宿然带马奔驰的一身白影终于挡在了我的马车外。
是的,他就那样微笑着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在我发呆的时候转身就走,甚至连句再见都懒得与我说。想想也是,他这人一直是这样渣,渣得出奇渣得五彩缤纷,渣得从不会留恋什么。
他怎么会同我说再见呢?
他是那种为了目的从来都会不择的手段的坏人,他曾经宠我宠得银子尽数交给我,吃的玩的随我买,可是他最终却想让毒蛇咬死我,我得赶紧离开他,离开这个蛇蝎一样的坏人。
我拉开布帘,夺过马夫手里的鞭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抽了一下马背,掉头就走。
离开这里,我要想办法回宫去,父皇母后给予我无尽的荣耀,令我饱受恩宠,绝不会以目的的高远来衡量我的价值。
对,我现在就走。
长鞭下的马像疯癫了一般,风一样往前冲,迎面扑上来的狂风里都带着沙土的痕迹,生生打在我脸上,星星点点的疼。
为什么宿然会自己去呢?
我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地想起这件事儿来。
也许,是我没有了被他利用的价值,毕竟只要他将这盒子东西交给禄赞国皇帝之后,就能拿到路亚格外珍惜的毒蛇胆,然后回去救活他的母亲,圆满完成自己的使命。
使劲挥了挥鞭子,“驾!”
一旁的马夫胆战心惊地望了我一眼,浑身有些抖。
我笑着安抚他,“别害怕。”
这厮却抖得越发厉害起来。
我想我驭马的技术应该还没到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虽然这马车歪歪扭扭快要摔倒的模样。
“姑、姑娘......我来吧。”马夫想要伸手够我手里的鞭子。
我一扬手,想要将马鞭架空,却没想到手臂挥得太有劲儿,硬长的马鞭顺势脱手而出。
一不小心,猖狂了。
马夫惊讶地叫了声“啊”,我有些别扭地摆过头去,不想看他有些愤怒的眼神。
他指着我,在狂奔的马车上摇摇欲坠又泫然欲泣,“姑娘,我这可是常年使用的马鞭,虽然并未花多少银子,却是这些年我用的最顺手的一根,你这样一脱手,马叔我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挑眉,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方才慷慨陈词的马叔看我这幅凶样子,口气立马软了几分,“我说那是我常年使用的马鞭,并没有花多少银子......真的真的。”
我说是下面的那一句。
他又咽了咽口水,跟我解释道,“其实马鞭什么样的都一样,这根用的再顺手也有报废的一天,我再去买一条就行。”
我急了,忍不住吼了声,我说的是最后一句!
吼完之后我的手却早已下意识地将马缰挽住,使劲掉转过奔驰的马头。其实我早就听清楚了,他说的是“你这样一脱手,马叔我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我不知道方才我为什么要执拗地问他,只是觉得,也许问了之后不会那么难受。
只是到现在才后知后觉,不管问不问,我的念头早已经替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或许是我觉得还没报复一下宿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回国去,显得有些亏损大成国百姓的面子,又或许我这人根本就是贱到无敌,专挑跟我横的杠。
我摸出怀里的簪子,理所当然地扎了下马屁股,这可怜的马立马“嗷”一声长嘶,带着我对我的愤恨撒蹄四窜。
父皇说的没错,玖安公主养不了宠物,只能养死宠物。
我想这次事了之后,我一定要像发挥养宠物的精神去对待宿然,以前的我太装软柿子了。
马叔颤颤巍巍地求我,姑娘我要下车。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他便立马噤声不敢再吱声。
直到马车驶近了别苑,我才扯了马缰将马停下,我拿出宿然走时塞到我手里的银子,尽数扔到马叔手里。
“多谢你,你走吧。”
你瞧瞧,我是个多么善良的人,你完全没有必要那样怕我,我只是生起气来的时候有那么一点吓人而已。
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
马叔接过银子,马车也不要便飞也似的跑远了。
跳下马车之后才觉得脚底虚浮,方才这匹马跑的确实快了些。
我喘了几口气,便进了这处隐藏在青山绿水间的小别苑。别苑虽小,却五脏俱全,丝毫不比我们大成国的皇宫差。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弯弯曲径环绕,更显别苑的幽深清凉。
禄赞国的能工巧匠实在是多,只是沿途守卫的侍卫却一个也无。
我如入无人之境般迅速穿过两道长廊,难道禄赞国的皇帝就这么傻心眼,这别苑里值钱的玩意想也知道是少不了哪里去的,竟然这么放心将成堆的金山银山弃之不理。
这有名的避暑山庄,不过是座死宅子,住了不知多少借宿的野鸳鸯。
宿然应该早就到了这里,只是这厮之前却未与我说到底在何处与禄赞国的皇帝交接东西。
虽然别苑小,但找个人却不那么简单。
我一边寻思着不知道这个心胸狭窄的皇帝看到来人不是路亚的时候,会不会气的吐血而死,一边往里面走。
“公主,殿下说了,不许你自己一个人来这里见洛将军。”
我这厢正走着,却听到假山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孩子声音,有几个人的脚步渐渐往我这边来,我慌里慌张找了块大石头躲到后面去。
“你这个死丫头,到底是我的人,还是那个什么三殿下的人?整天整天的来烦我,要是害怕吃巴掌,赶紧自己回去,别挡在我面前碍我的眼睛!”另一个嚣张味道的女声传来。
我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我家二妹建安么?方才那声音就是她身边一直跟着的丫头绿竹来着!
没想到来做了王妃的建安越来越有王妃范儿了,说话的语态都这么王妃气,让人感觉好有压力。
一抹红色影子飘过我的眼前,我扒着石头偷眼往上瞧,来人正是带着一脸怒容的建安,身边小跑着跟着可怜的小宫女绿竹,右边则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黑衣男人,那男人冷着一张脸,不说话也不露表情,跟个石头没什么两样。
绿竹小脸上全是惶恐,结结巴巴地求建安,“公主,奴婢知错了,求公主不要将绿竹送回大成国,奴婢愿意一生一世都伺候公主。”
建安原本发怒的脸色出现了几丝不耐烦,挥挥手说,“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复又扭头问身边的一直没吭声的男子,“嘉瑞,皇上软禁的那位洛将军到底在哪里?”
建安真是个小心性的姑娘,洛北安虽然被挟持下来,却还是我们大成国最得力的将军,禄赞国的四皇子虽然生死未卜,却没有有力的证据证明是我大成国下的手,禄赞国的皇帝再糊涂也不会笨到干那些把洛北安秘密处理了之类的事情。
父皇曾说别看玖安成天闹腾的厉害,其实骨子里是个冷情冷性的姑娘,是个做大事的性子,却不是个被人爱的性子。
谈空谈也曾经嘲笑过我,说我不像个女孩子,没有青儿那样关心宿然。
正如我现在对洛北安一样,我明知道他的处境艰难,却又明白他肯定不会受到非人的虐待,于是从不会过分担心。
宿然有次很严肃地问我说,“阿玖,我快死的那一次,你真的没有一丁点儿担心我?”
我摇头晃脑地不在乎,“谈空谈不是名医么,肯定会救活你的。”
他默了默,很久没有跟我说话,就连晚上我的菜里也没有了我爱吃的鸡腿儿,掺杂在米饭里的全是萝卜丝儿。
他明明知道我最讨厌吃米饭跟萝卜丝儿!
宿然似笑非笑地望着我,摇头叹气,“阿玖,你不关心我,我怎么关心你?”
诚然我不会跟别的女孩子一样要死要活地守候情郎,可我对鸡腿儿的热情却是真心实意的。
我目送着建安离去,方从大石头后面溜出来,正要往反方向继续走,身后的院子里却传来“当啷”一声。
“皇上你这样怕是太不够意思了吧?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不是送我的命的,你未免狮子大开口,要的太多了。”
宿然望着地下掉落的弓箭,收起手里的折扇,轻飘飘地看向脸色隐隐愠怒的禄赞国的墨吉皇帝。
我扒着墙角看得正乐,想想宿然这厮,在我面前怎么就那么□无耻,跟别人怎么就老是装的那样潇洒风流,锋芒毕露?
这人啊,只可远观不可近睹。
墨吉抬手示意身后剑拔弩张的一队侍卫退后,原先带着恼意的脸庞上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笑,换上一副平和的态度,
“方才只是开个玩笑,是手下的奴婢不懂事,公子何必这样生气。”
丫的,果然是父皇口中说的老狐狸墨吉,这态度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啊。
对面宿然淡淡一笑,却带着明显的讽刺,“皇上这是开玩笑?阿柒惶恐,开不起掉脑袋的玩笑。”
果然,他又干起了隐姓埋名的勾当,我心下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公子说笑,这次朕一定保证不会出现方才那样的状况,公子放心将手里的东西交给朕吧。”墨吉抬抬手臂,眼睛死死盯着宿然手中的那方骨灰盒。
宿然扫视墨吉身后的侍卫,墨吉挥手,侍卫们又后退了十步。
这时我身后好巧不巧,发出一声石头崩落的声音,我条件反射地往后看,却只看见一抹貌似红色的衣角。
“什么人?”院子里侍卫拔剑。
“阿玖?”回身时正对上宿然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有疑惑也有丝丝的......雀跃?
我心里忽然剧烈地跳。
有弓箭搭起拉长的声音,伴随着墨吉的一声“放”,而齐齐冲我的方向射来。
眼前突兀地飘过来一抹白影。
我听见宿然焦急的声音,他喊我的名字,说让我小心。
接着那抹白影格挡着弓箭的白影蓦然一顿,轻飘飘地倒在我的面前。
“轰”的一声,我的脑子彻底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哼~4K+不打折~宿然死没死死没死没死~上火上的各种流鼻血长口疮..TAT~累觉不爱。。
☆、春秋大梦_24
我将宿然的头从怀里丢出去,冷着一张脸警告他,“宿然,你现在起来的话我就原谅你你以前做的事情,你要是不起来我就再也不原谅你了。”
他一定又是跟上次一样的捉弄我,自己吃一个假死丸,然后装死人让别人可怜他,这样就能得到另一样对他至关重要的东西。
被我丢出去的宿然听后浮起一丝笑容,“阿玖,下次再陪你玩行不行?这次你、你先原谅我,下次我一定完好无缺地站起来。”
我冷然拒绝他,我说不行,你现在就得起来,不然我就真的回去了,以后也不要见你。
他白着一张脸只是笑,那笑却不如平日里那样狡黠明媚,一双妖冶的桃花眼里都少了生动。
我突然有些害怕起来。
马叔方才同我说你这样一脱手,就可能再也找不到了——我从没想过有时候一句无心的话也可以一语成孅。
我将他复又搂过来,手心里黏腻腻的,我不敢想那到底是什么。
“宿然,宿然,你不能睡,”我拍拍他的脸,“你起来我跟你回去,我带你离开这里。”
宿然缓缓偏头往外看,墨吉望着我们摇头笑。
他抓住我的手吃力呼吸,好听的声音也变的断断续续,“阿玖,你趁着我受伤欺负我。”
我强词夺理说,“没有。”
之后他微颤的手慢慢捧向我的脸,潮湿的带着一丝陌生的冰凉。
有一大滴水滴落到他脸上,我以为下雨了。
宿然却扯着嘴角笑,“阿玖,你哭了。”
我哭了吗?我伸手胡乱抹了把脸,始觉有湿湿的冷意。
“你看错了。”我拿袖子抹去,固执地否认。
宿然张张嘴,似乎说了些什么,又似乎并没有说出口,我冷漠地望了一眼前方忽然混乱吵闹的局面,复又低头问他。
“你说什么?”
他冲我笑,眼睛灰暗却掩不住最深层的亮光。
我突然记起谈空谈的续命丸来,慌忙往身上找,却颤颤巍巍总也解不开那个像是打死结的口袋扣子。
我使劲掐开苏然的嘴,执拗地望着他渐渐合上的眼睛,“你吃,都给你吃,这次你一定要吃......”
然后,他完全合上了眼睛。
那丝我从未见过的光亮也随之离开了我。
耳边有墨吉皇帝惊慌失措的求救声,混杂着刀光剑影,侍卫厮杀的惨叫不绝于耳。我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一场变故,那些变故有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蹭了蹭宿然有些冰凉的脸,努力架起他高大的身子,说我带你走,我带你去找谈空谈,他肯定有很多很多的办法救活你,你跟青儿姑娘采多少次药我也会同你去,不会再挑剔你,也不会再嫌弃你,更会原谅你对我的利用。
我现在真的相信了,你根本就没想过要那条毒蛇咬我。
我真的信了。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来时并不漫长的路如今变得异常漫长拥挤,记得我走到池塘前的心情还是紧张中稍带点儿愉悦跟期待,想着宿然如何耍酷如何装潇洒的,想着墨吉皇帝如何吐血如何气极拍案。
可是现在一切都是茫茫然。
我拖着复又倒在地上的宿然,他闭着眼睛,睡着很从容。
这人总是用一双带着娘气的俊脸来诱惑姑娘,修长的眉硬挺的鼻,薄薄的唇角还带着方才那样一抹笑。
如果,他的心口没有那样一支箭。
宿然说,阿玖,下次再陪你玩行不行?这次你、你先原谅我,下次我一定完好无缺地站起来。
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下次,我不知道。
“殿下,这儿有人。”
恍恍惚惚间,好像有很多人在吵,有沉重齐整的脚步声,有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模糊又朦胧,如同一场幻梦。
“阿玖,阿玖,到父皇怀里来。”父皇捋着颤动的八字胡匆匆赶进来,面上带着笑意,看样子是刚刚下朝。
我从内室一溜烟跑进他怀里,揪住他的胡子哭哭啼啼,“父皇,阿玖今天去看母后了,母后说要把阿玖嫁出去,不在这里了。”
父皇一副笑呵呵的模样,“那样也好,省得你成天闹腾。”
我听了哭得更甚,心想父皇怎么能这样?我才是个八岁的娃儿,难道要跟话本子里一样给别人当童养媳?
父皇抱住我拍我的肩,继续逗我,“阿玖,你看大学士家的公子你可满意?”
大学士家的公子?就是那个说话酸里酸气的那个?不要不要。
我把头摇得像波浪鼓,推开父皇气鼓鼓着小脸便跑开了。
一路跑一路跑,直到拐过一个长廊,撞到一个人的胸口上面,我痛得“哎哟”一声,捂着头往上看才看清楚是洛北安。
“阿玖,你跑什么......阿玖你怎么哭了?”
我冲上去就抱住他哇哇的哭,“洛北安,你知道吗,父皇母后说,要把我嫁给大学士家的那个酸公子当童养媳,你带我去你家住吧。”
洛北安一张俊脸暗了暗,默然。
“阿玖,你又没好好读书,童养媳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我刚要把话本里的故事讲给他听,这厮却被他那势气冲冲赶过来的大将军父亲提溜着衣领逮走,“阿玖啊,这小子明天还要去马场比试,我带他去溜一圈儿去啊!改天来军营,洛大伯带你玩!”
言罢,早已扯了洛北安走出去老远。
那个纠结在父亲咯吱窝下的少年拐过回廊时,幽幽怨怨地回身望了我一眼,我恰好读懂了那份“委屈”。
于是我破涕为笑,觉得世界其实很美好。
“阿玖,快跟我跑。”我正笑得开心抹眼泪,身边忽然窜过来一阵风,青色的衣衫闪过我的眼前。
我侧身一看才发现,那不是一脸焦急的阿澈又是谁?
“阿澈,你跑什么?”我学着洛北安的语气问他,却突然发现自己突然从八岁的孩子长到了十六七岁的模样。
阿澈粗粗喘着气,一张英挺的脸上满是微微的恐惧,“有人想要杀我。”
“阿玖?”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我不由抬头,奔跑的脚步也渐渐停了。
那人一袭白衣,静静悄悄地立在长廊尽头,那里有白色的温和之光,淡淡的,烟雾缭绕。
跑出去一段的阿澈停下来看我,复又跑回来拉我的手。
“阿玖,别走。”前方那人背对着我,声音轻柔。
在阿澈惊讶的目光下,我一下下掰开他抓的紧紧的手,慢慢走向前方那个人。
“阿玖,你来了。”他的声音寂寂,带着丝清冷的旷远,让人感觉熟悉又生动。
我慢慢往前走,慢慢往前走,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踩碎这场幻梦。
“我来了。”我在心中回答良久。
白色的影子似乎感受到我的靠近,缓缓转过身来。
我停下来,屏住呼吸看那张脸。
“啪”一声,折扇打开,他轻轻晃着,衣袂在风中轻扬。
“阿玖,过来。”他招手,冲我轻轻微笑。
门“吱呀”一声开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附带着抱怨的声音,“睡睡睡,就知道睡,成天跟头猪似的!”
恍恍惚惚里我睁开眼睛,犹自回想着这几日老做的那个幻梦,为什么每次一梦到宿然让我过去我就醒了?
“咣”的一声,水盆摔倒我的脸前,冰凉的水花活泼地跳跃起来,有几朵争相涌入我的眼睛里。
我这才彻底清醒了。
伸伸懒腰揉揉眼,我伸手掬水洗了把脸,没人给我递布巾,所以只好自己起身去拿。
旁边杵着一个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的小宫女,我抬头看看她,她如前几日那般别扭地偏过脸去,冷哼一声不理会我。
我没什么在意的,反正我俩又不熟,于是我擦了手便出了屋子,躺在一架老式躺椅上瞎晃悠。
从我那天醒来之后就是这番景象,每天除了睡就是闲着发呆,再就是吃饭,定时定刻总会出现这么个对我满腹仇恨的小宫女,拿着飞刀眼剜我的同时,还不得不伺候我,虽然伺候的不是那么周到尽责。
天气真是越来越热了,我刚摇了一会儿就觉得太阳毒的很,盖住眼睛往四周打量,我觉得这里应该□不离十,又是一个隐藏极好的别苑。
不过主人究竟是谁,我猜了很久都没猜透。
我不由抚上我那可怜又命途多舛的脖颈,偏右面的位置还是隐隐透着一丝疼痛,我很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现在绑架别人的手段,都是这么相似?
现在后面给人的脖颈一记手刀,之后把痛昏过去的人打包抗走,之后五六天不露个脸受害者见识见识庐山真面目不说,还让人犹自疼痛那么久。
小宫女提着食盒往外走,冷言冷语地冲我说了句,“饭都摆好了,赶紧吃了收拾好。”
便一扭一扭地离开了别苑。
我趴在沁凉的石桌上,微微眯眯眼,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
宿然中箭之后,我便同他原路返回,想要离开那个是非之地,没想到中途墨吉帝那边却生了变故。
具体的事宜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中途杀出来了一队黑衣人,就着墨吉的侍卫就下狠手砍杀起来,两方交战正酣时我正拖着宿然往回走。
墨吉那边我不太清楚结果,只是后来有人层层包围住了我与宿然,最后我脖颈一痛,就人事不省。
在之后睁眼醒来后就一直被囚禁在此处。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记起那片隐藏在我身后的红色衣角,心里面不止盘旋出这样一种可能。
可是我不敢再想。
不管怎么说,宿然那天如果不是为了救我,恐怕也不会被弓箭刺伤。
愣了一会儿神,我才缓步踱回屋里,拿起筷子,看着整盘鸡腿儿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阿玖,想吃吗?”桌子对面有双桃花眼笑着,一眨一眨。
我托着腮看他,“宿然,你受的伤好了?是不是每天都有大鱼大肉的吃着,丫鬟奴才的伺候的舒舒服服,所以你才总是闲着没事儿来作弄我?你啥时候回来找我?”
他不说话,只是坐着笑,一身白衣静静。
如果你养好伤了,就来找我吧,这里的鸡腿儿不如你买给我的好吃。
“嗤。”门口处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冷笑声。
那声音,我熟悉。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鸟~下周要飞去大连~开心~于是最近努力存稿!
☆、春秋大梦_25
我早该想到这里是谁的地盘,只是或许真的是人性本贱吧,总是尝试着去回避那些自己不愿意接受的事情,然后堂而皇之地欺骗自己,我这人很笨,就是不太清楚别人的心思,之后还拿个难得糊涂的借口来理所当然地安慰自己。
在某些方面我也很想效仿古人,做个清静无为的人,看着别人演戏,我偷偷笑的自在。
只是我越走越发现,别人他妈的都是现代人!只有我一个人停留在原地傻傻的不招人喜欢。
这么说来,好像是我自己成了一只供人取乐玩耍的猴子了似的!
我很伤心,真的。
我这种伤心不是因为别人把我当猴耍,而是我兀自开心着把别人当猴子的同时,别人其实是在耍我这只猴子!
怎么想怎么头疼= =。
于是头也懒得抬,我自顾自抓了一根鸡腿儿来啃,既然是来看我的笑话,那我就让你看个够,看你能不能笑的开心开怀。
“哟,一段日子不见,大姐好像清瘦了不少啊,是御膳房提供的膳食不够丰盛,还是大姐又被父皇罚禁闭了?”
建安一身雍容华贵的装扮生生耀的我这小家小室里面金晃晃的,我吐槽的心里顿时涌出一股油然而生的蓬荜生辉之感。
见我还是默默啃鸡腿儿,半点也不搭理她的话,建安脸上有些不好看,却碍于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没有发作。
我“啊”了一声,被建安这一声又一声的“大姐”糁的浑身起鸡皮疙瘩,连连咳嗽起来,满桌子找水喝。
建安挑挑眉,一脸嚣张得意地冲我笑,“哟,大姐最近抗压能力下降了,我这才说了几句话,你就受不了了?”
“唔,”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确实是有些受不了,如果建安不这副打扮的话,“没人告诉你,你身上也太香了?”
“你!”建安很快被我勾起火来,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冷笑起来,“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许还没有今日的荣耀。”
我放下鸡腿儿抬头望向她的脸,那张仍然稚嫩的小脸上抹上了厚厚的一层胭脂,白的清透,也白得吓人。
建安这样真的很难看,我不带一丝个人意见的下了结论。
我记得她骄傲艳丽的红衣,还有回眸一笑的妩媚中夹带着青春气的模样,如今真是有些不大认识。
建安被我盯得久了,免不了有些怯场,毕竟我勉强算是个长辈嘛,口口声声叫我大姐,我不拿出点儿长姐风范哪成?
我笑了笑,递给她一根鸡腿儿,“二妹还没吃饭吧,不妨坐下来跟我一起吃?”
建安反复打量了我几眼,许是觉得我周身纯良无害,总之是坐了下来,却不接我手里油腻腻的鸡腿儿。
跟来的两个小宫女乖乖地退下去,懂事地帮我俩关上门。
她不说话,我便也没有说话的兴致,只是低头重新对付起手底下的鸡腿儿。
宿然,你那厢看我吃得这么香,羡慕嫉妒恨不?
“你倒是还能吃得下。”建安讽刺地瞥了我一眼,语含讥笑。
我不住地往口里塞,一边口齿不清地回答她,“鸡腿儿是无罪的。”
“你知不知道洛北安被抓起来了?”
我点头,还是被你家那个老狐狸公公抓起来的。
建安眯眯眼睛,“那你也知道,你那个所谓的父皇已经急得跟个热锅上的蚂蚁?”
我点头又摇头,建安,什么叫我的父皇,那也是你的父皇。即使他碍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并未宠你如我。
而我家那位父皇,即使再急,也不会如你所说的那样,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失了仪态。
“那你还能吃得下?”建安冷凌着一双眼睛,重重扎向我。
我心里很吃惊,没想到没心没肺的建安会有今时今日这样精明多变的眼神,以前或许还是小觑了她罢。
她笑,冷意堆砌在眼底,“玖安,不要以为只有你会装傻充愣,事实上,很多人比你还要聪明。”
她说这话的时候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睛一瞬不瞬。
我忽然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是了,这样看来,也许我才是最笨的那一个。
我听见自己木然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响起,“这么说,那天你是故意的?”
我们彼此都很清楚“那天”是哪天,不是吗?
建安点头笑,笑得开心又癫狂,“你才知道,玖安,你到底是真笨还是假笨?你不知道那是我与乌赞设计的一局?”
我不知道,我一直都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只是一颗推波助澜的棋子......
建安蓦地停住发狂的笑,面上却还带着方才的得意情绪,“玖安,你后悔了?其实一切都不怪你,谁让你们不幸运,遇到了路亚,而路亚正好又是乌赞以前的暗部?”
“你不知道吧?你们去的那一天,我们早就布下人手想要将你们全部灭口?”
厮杀的侍卫,惊慌失措不明就里的墨吉帝。
原来我们不过是人家局上的炮灰。
“不过还是你害死了他,”建安冷笑一声,“如果你不是正巧在那儿,如果不是你也许他就不会出手救你,而被乌赞的暗箭射中。”
“你知不知道乌赞将你抓获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气了?”
“玖安,你知不知道,他死了!他是被你害死的!你连怀念他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像你这样的人,根本谁都不配拥有!”
她一句一句,步步紧逼,逼得我一丝退路也无。
或许,我早就该承认,他死了。
不是什么我被人绑架了,而他也被别人救回去,过段时间就会来找我之类的情节;也不是他是故意想要欺骗我们所有人,只是为了逃避身为人子那份太沉重的责任,然后在某天若无其事地出现,告诉我,阿玖,我带你去买鸡腿儿吃。
他是真的死了,世上再无宿然。
是我害死了他。
世上再没有一个人,长着一双妖艳的桃花眼,每天除了作弄我还是作弄我;也再无一个人,由着我啃鸡腿儿喝梨汁,冲他作威作福。
我早就该明白的,不是吗?
建安说的对,如果不是我,也许宿然能借着一手好功夫突出重围,保住自己的性命,也保住他母亲的命。
如果我死了,禄赞国反而会欠下大成国一笔债,也许能最终换得大成国子民免受战乱之苦。
我死,才是最好的结局。
“阿玖,吃鸡腿儿。”他笑着,站在门口逆光的地方,修眉俊目,一派舒朗。
我说,好。
便抓起几根鸡腿儿塞进嘴里去。
“你还吃得下去!?”建安兀地站起来,广袖一甩,杯盘尽数摔落到地面上,发出粉碎性的声响。
我听不见了。
只拿着鸡腿儿埋头啃。
她伸出一只脚,使劲碾向我的右手,我很疼,丝丝扯扯的痛一直蔓延到心底最深的地方。
“玖安,我要你看着,也要所有人看着,我建安是如何一步步爬起来报复你们的,我要你们知道以前对我的冷落都会让我加倍返还回去,我要你看着我坐上禄赞国国母的位置,我要让你们悔恨,一直悔恨!”
建安走时,将门摔得乒乓响,像是在宣泄怒气,又像是挥霍她的傲慢与不满。只是她走之后,原本还有些人气儿的屋子里顿时变得寡静,周围一片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声音。
我慢慢蜷起身子来缩到角落里。
她的话像鞭子一样慢慢抽打着真相那层薄纱,抽的人鲜血淋漓,抽的人无处可逃。
或许是我太过天真,也或许是我实在太笨,从未想过,原来我们终有一天会变成各自都不认识的模样。
在同宿然等人玩闹的梦里,浑噩度日。
这件事儿之后,建安来过几次,莫不是讽刺打击之类,我觉得自己都已经快成一尊金刚不坏之身了。
这天我照旧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日子太浑浑噩噩了,反而觉得过得异常的快,我揉揉眼睛思索我在这个鬼地方已经待了多少天,却想的脑袋疼。
这两日已经不再做关于宿然的梦了,大概时间过去的久,连他都有些释然了,毕竟我啃鸡腿儿的时候,他不再笑着来使坏捉弄我了。
我觉得这样挺好,真的。
谁都有谁的最终归宿,我想宿然应该是找到了吧。人说投胎转世的时候都要喝孟婆汤的,之后走过奈何桥,忘却之前发生的一切。
宿然,你是不是也忘了一切,来世平安喜乐?不必为了母亲的性命而奔波,也不用煞费苦心得到什么。
给我送饭的小宫女早已经摸清楚我的作息习惯,我这厢刚起床,她那边就挽着一个食盒推门进来,照旧剜了发呆的我一眼后“啪”的甩下食盒。
哎,我心中小小的伤感了一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连吃饭都要抱着人家小宫女的下巴打滚,我这公主活的,可真是胆战心惊,忒没意思!
从榻上慢悠悠地爬起来,熟门熟路地找到盆子洗手洗脸。
夏日的天气热的实在好恼人,我端起盘子将脸凑上冷水良久,想要凉快一点。
内室的门却“嘭”一声被人踢开。
我手一抖,“咣啷”一声,盆子、水花、惊诧、愤怒......什么都有。
来者何人?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明天先不更新了。。因为要有个小考试。。后天再更新吧~
☆、春秋大梦_26
“玖安公主倒真是不拘小节、快活自在。”
我回身寻找这个戏谑声音的主子,方见有一人斜斜倚在门框上,暗绿色的衣衫衬得那张不算白皙的脸庞竟然有些俏生生起来,挺直修长的眉,似笑非笑的唇却又给人一种猜不透的邪气。
吾靠,现在的男人都长得这么风流倜傥了?让我等女流有何颜面存活于这茫茫人世?
虽然长得好看,但我细瞅半天还是没能认出这人是谁。
原本不耐的小宫女却慌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原地深深一福,“见过三殿下,三殿下吉祥。”
哟,原来是建安家那口子,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我不动声色地伸手去捡掉落到地上的盆子,既然知道是谁了,那就不用惊慌了是吧?
三殿下乌赞眯眯眼,声音冷凝阴戾,“绿桃,你就是这样伺候玖安公主的?”
绿桃瘦小的身形一颤,声音开始抖得不成样子,“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下,头如捣蒜般,“三殿下,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望三殿下赎罪。”
哎哎,我说你这个叫绿桃的,你口口声声说着知错了,我也没见你肯动动尊手来帮我捡盆子啊。
你这个所谓的三殿下,自己家的奴才都管教不好,偏偏还当着外人的面训斥,多不利于宫女养成计划?
乌赞冷冷哼了一声,状似无意地轻轻问了句,“嗯?知错了?”
绿桃做小伏低的身子趴地更低了,我偷眼瞅着这小模样恐怕得掉出眼泪来。
作为主子,做到这般威严的份上,就别管奴才这么怕你,我正暗暗怀念着我那懂事又伶俐的丫鬟玲玉,那厢乌赞却抬脚就往可怜的绿桃身上踹。
“唔,”绿桃闷哼一声,弱小的身子摔到地上,一双脸上满是惊惧与痛苦,嘴里却是服服帖帖的求饶声,“三殿下饶命,绿桃真的知错了。”
我终于看不下去了,将已经拾起来的盆子就地一摔,可怜的盆子发出丁零当啷的哀嚎,乌赞与绿桃同时一愣,往我这边看来。
“哟,这盆子没想到还挺结实。”我装傻充愣望望房顶,嗯,这房顶建的好,精工描绘的柱子看着就结实。
绿桃慌忙跪着捡起盆子来,闪身逃也似的出了门。
乌赞回过身,一双阴鸷的眼睛直愣愣盯住我,忽然笑了。
其实近距离来看,这个乌赞也长得不咋地嘛,方才那一眼不过是错觉,长相不阳光的男人内心通常也不大阳光。
我若无其事地坐会桌子边上开食盒,看到成堆的鸡腿儿后,不自觉地又忧伤了。
绿桃啊,我是喜欢吃鸡腿儿,但是每天吃鸡腿儿,你不怕我生孩子也生出鸡腿儿来?
乌赞坐到我对面,伸出手来取茶壶倒水。
气氛好压抑,我只能选择默默地啃鸡腿儿。
“玖安公主真是好本事。”半晌乌赞幽幽开口。
是说我啃鸡腿儿好本事还是摔盆子好本事?我俩认识到现在前前后后说了不到三句话,你从哪里看出我一身的好本事了?
只是别人既然夸我,我就应该还礼是不是,父皇说做人要讲礼貌。
我微微一笑,“好说好说,还是你跟建安招待的周到。”
把我流放到这个穷地方,派给我这么一个势气凌人狐假虎威的丫鬟,摆明了是要磨磨我的斗志,还在我面前上演这么一番苦肉计,你要是觉得我会信,你就真是比猪还笨了。
“玖安公主可知道我四弟与父皇皆不见踪影的事情?”乌赞握着茶盏细细看着,轮廓分明的侧脸淡淡,却生生让人觉出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