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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清以 当前章节:14711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31

我点点头,“倒是有所耳闻。”你家建安跟我说的。

“那玖安公主怎么想?”

他偏过头来直视我,深褐色的眸子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危险气息,看的我小心肝一颤又一颤。

我唯唯,“三殿下真是好本事。”

算计兄弟,残害父皇,只为那些虚无的荣耀,坐上那个高处不胜寒的宝座,这不是好本事是什么?

乌赞挑眉,“哦?玖安公主真这么以为?”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乌赞简直是个自恋狂,我说你好本事了还不行,非得让我再确认一遍。

“可是玖安公主知不知道,我手下人还没找到四弟跟父皇的尸体?”

也就是说他们还没死透?

我笑笑,这个乌赞的皇位做的不一定跟自己预料的那么稳当啊。

“你笑什么?”

“我笑绿桃不懂事,换盆水还换不利索,三殿下家的丫头可不大会做事啊。”我揉揉太阳穴,望着门外面换了新盆却被地下的旧盆子绊倒的景象。

这幅景象倒真是十足的应景,我微微笑着撕了块儿鸡腿儿肉大嚼,觉得胃口又好起来。

乌赞原本有些冷清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微青色,“玖安公主原来不如表面那般愚笨无知。”

我什么时候愚笨无知了?妖言惑众小心被宫!

“昨日听说子楚国边陲重城告急,原本还对此事有所怀疑,今日一见玖安公主才完全信了,看来最若无其事的人才是最心狠手辣的。”

我止住笑,淡淡看他,“比不上三殿下您,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嘭”一声,乌赞手中的茶盏被狠狠摔到桌上,残留的茶水四溅,喷射到我的长袖上。

我拂拂袖子上的褶皱,心中却冷笑起来。

这个三殿下性格实在太急太暴躁,要是真把禄赞国交到他手上,终有一天得遭受亡国的危机。

这不,我就说了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话,他就急了。

“玖安公主,我敬你是公主,所以没有对你下手,你不要不识抬举步步逼我。”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我玖安公主什么都可能怕,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的威胁。威胁是什么?威胁就是你制服不了别人使出的阴招。

你将我囚禁起来,不是敬我护我,只是碍于我的身份不敢杀我罢。

现在禄赞国国情是最不稳的,皇上储君接连失踪,朝中大臣人心浮动,乌赞即使是朝中唯一一个可以当选皇帝的人,却在非常时期并不能够完全控制大权。这样想想,若是我不传密信给洛北安的父亲找借口将子楚国陷入困境,那么禄赞国恐怕是第一个被灭的。

乌赞不感谢我,却来找我的茬,究竟适不适合做个像样的国君?

其实我也曾经想过,子楚国攻打禄赞国是不是一件好事,但是禄赞国之后,即使子楚国不再继续攻打大成国,实力也壮大的不仅仅是一倍,大成国也就势必成为囊中之物。

三国鼎立,才是最合理的局面。

我低头望着自己衣裙的花纹,繁繁复复的,我不喜欢这样的复杂,看着就闹心。

人人都想着哪一日权力在我手,杀尽天下不服我之人,看天下拥我为王。却从来没有想过,真正的为王其实并不一定要独霸天下。

“三殿下,我有些乏了,请回吧。”想得太多反而头疼得很,我实在是累了。

乌赞连连道了三声好,一身长衣玉立,棱角分明,“既然玖安公主这么说,那本殿下就不打扰了。”

言罢拂袖便走。

我伸伸懒腰,准备滚回床上睡个回笼觉,又觉得屋外的太阳太烈,便顺口说了句,“三殿下走好,别忘了关门。”

乌赞气势哼哼的身影停滞在门前,背影僵硬。

“玖安公主记住,太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早。”

我无奈地自己去关门,我滴个乖乖,这厮太会威胁人了!杀牛用鸡刀吓吓,人就果断吓尿了。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哎,我真的不明白了,建安说我笨,乌赞又说我聪明;一个说我害死人,一个又说我很快就会被人害死,你说你们这两口子是要怎么折腾我啊折腾我?

不过根据乌赞的话,我大成国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如果不出意外,洛北安回国之日应该也已不远。

只是我心中却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

为什么呢?我应该很开心的,甚至该欢呼雀跃一番,有什么比自己国家危机解除更让人欣慰的事情?

乌赞最后说的那句话令我生出一丝担忧,到不是担忧我自己的生命安全,而是我怕他会拿我做出对大成国不利的事情。

虽然现在建安变得聪慧了些,但与这样狠烈的人在一处久了,肯定会受到伤害。

什么国母,什么悔恨,不过是他给她画的一个大饼,镜花水月的虚幻而已。

建安,你知不知道方才乌赞那僵硬的背影像谁?

我来告诉你,这个背影,我在庆安王家女儿的闺房里见过。

我这么想着,便想起了玲玉,那个一直以来与我亲密无间的小宫女,那个洛北安家精通武功的女孩儿。

也许是多日不见,我记不太清她的模样,又或者我从未好好端详过她。

总之,她在我脑海里已经不是玲玉了。

或许很久之前我就该认清楚的。

这条路上,究竟真正与我交心的能有几个人?难道生在帝王之家一切就必须要变得不再纯粹?

连友情都不能,遑论爱情。

☆、春秋大梦_27

人说年少时遇到的友情往往是最珍贵的,因为少年时的心思最为单纯,但凡结识一个人必定倾尽所有。

我年少时也遇到过这么一份友情。

虽然现在想来或许只是上天安排的一种错误。

为什么说它是错误呢?请你听我慢慢说。

我的本名并不叫玲玉,而是茗钰。

那天冻得浑身僵硬的我光着脚丫站在雪里很久很久,久到一丝直觉也无,黑夜里的街道上很安静,静的只有雪花沙沙的响。

面前是一处豪华富贵的府邸,暗红色大匾上龙飞凤舞书写着两个金色大字“洛府”,在灰暗的夜色中闪着贵气的光泽。

朱红色大门紧紧闭着,拒绝一切来人。

有雪花伴着水珠滑进肩窝里,我忍不住瑟缩了下,好冷,好困,又好饿。

“爹、娘!”耳边又想起一直萦绕的声音,是一个小女孩的,真奇怪,我竟然还能看清楚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红色棉袄,胖嘟嘟的小脸,以及稚气未脱的发髻。

“钰儿快跑!”温柔的娘亲冲飞奔过去的她大喊着摇头,“不要过来,不要......”

小女孩“哇”的一声哭了,口里凄惨这叫着“爹娘”,却还是听话地往后退、往后退。

喊杀声、惨叫声迭起,像一场噩梦一样如影随形。

她好害怕,害怕爹娘会离开,害怕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害怕身后无休无尽的滔天大火。

很快,她便跑进一间屋子里,那是一间很小很小的厨房,里面藏着她的一个好朋友。

她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哭,哭的凄惨。

“茗钰?”缩在墙角的小女孩被绳索捆住,不能动弹,“你怎么哭了?有谁欺负你了?”

是了,那个小女孩是茗钰,是她自己。

她抹着眼泪往她身边跑,一边撕扯着她身上的绳索,一边断断续续地跟她说,“阿玖,我们、我们一起跑吧,跑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这里好多人,好多要杀人的......坏人。”

阿玖疑惑地歪头,“那大叔大婶呢?”

茗钰哭得更凶了,“爹娘他们......”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阵的喧闹声,“快进去搜查一下这片屋子,看看公主在不在里面!”

“是,将军!”

茗钰紧张的小脸上满是恐惧,奈何越是着急却越解不开绳子。

“阿玖,我们怎么办?怎么办?”

阿玖神色间也有了些害怕,却还是想做出临危不乱的样子,她转转眼珠想了想说,“茗钰,你不要管我了,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那怎么行?我要带你一起走!”茗钰惊恐地望着她,阿玖是不是疯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脚步声愈来愈近,那清冷严峻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快走!”阿玖用身子推推始料不及的茗钰,后者轻飘飘地便后仰在地上。

“皇上,这里有间屋子!”有声音在门外响起。

茗钰刚爬起来却被阿玖挪动着,使劲往水缸后面挤。

“阿玖......”茗钰闪烁着泪光的大眼睛望着固执的阿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阿玖给了她一个噤声的眼神,此时柴房的门豁然打开,跑进来一小队严阵以待的侍卫。

阿玖笨重地滚动了□子,靠在水缸的前方呼哧呼哧喘粗气。

“阿玖!”身着暗紫色绣金长袍的中年男人拨拉开侍卫,原先焦急的眼神在看到靠在水缸前的阿玖时,眼睛忽然一亮。

“父皇?”尚存些恐惧的阿玖看到来人的面貌,心下不由得一松。

男人慌忙跑上前去扯开阿玖身上的绳索,紧紧将其搂在怀里抱住,连日来焦躁的内心在此刻终于能够平静下一丝。

“阿玖,阿玖不怕,父皇来救你了。”

阿玖眨眨眼睛,回抱住父皇撒娇,“父皇,我在这里过得很好,你刚刚吓死阿玖了,我还以为是坏人呢。”

男人蹭蹭阿玖的小脸蛋,嘿嘿的笑,“你才把父皇吓死了,父皇找你找得好苦啊。”

阿玖嫌弃地拿手推开那张胡茬乱糟糟的脸,“走开走开,父皇好扎人。”

“你个死丫头,”男人食指戳她的脑袋,却舍不得用多大的力气,“跟父皇回宫,你母后都快急病了。”

阿玖拽住男人的袖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父皇......”

“怎么了?”男人皱眉,“阿玖不要怕,父皇已经下令将此地夷为平地,敢绑架朕的女儿,朕决不轻饶!”

言罢不再听阿玖的分辨,便抱着她出门。

一直躲在暗处的茗钰看到眼前的场景,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觉得嗓子喑哑,干涩又难受。

那人是玖安的父皇,那人自称“朕”,那人杀了自己的爹娘。

阿玖一直担忧地望着自己这边的眼神仿佛成了无尽的嘲讽,茗钰一颗紧张跳动的心忽然变得不再那么难受了,只是凉,凉到冰冷。

阿玖,我曾待你如最好的朋友。

不知道坐了多久,再次回过神来时,周围一片静悄悄,茗钰本来应该哭的,可是她试了试,竟然一丝眼泪也掉不下来。

那时候她便知道,什么叫做薄情寡义,什么叫做绵里藏针。

她曾遇到过一个朋友,可爱温暖,只是最后变成了令她丧失一切幸福的导火索,她成了一个阴谋。

雪更大了,带着风肆虐着灌进四肢百骸,稍微动动,我觉得自己的身子快要冻住不能动弹分毫。

我才九岁,认识的字并不多,却认识那落在地上的一方手帕,白色丝绢上绣着一个娟秀的“洛”字,跟这家府邸上的字一模一样。

大成国洛家是众所周知的名门望族,即使是刚到大成国没多久,我也知道。

爹、娘,如果你们在天有灵,就保佑茗钰,保佑我进入洛家,保佑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很多年后,一个人问我,什么是命?

我笑笑说,公子,您有您富贵的命,而茗钰的命便是穷苦丫鬟。

其实在这一日,我便知道,什么所谓的命都是身外之物,只要能手刃仇人,自己的命又算得了什么?

等我再次醒来,环视四周,竟是一个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帐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摆设。

“哎呀,可是醒了,都睡了三天了!把我们都急死了!”有个亲切又欢喜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接着便有人将我扶将起来,喂我热姜汤喝。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大雪天的昏倒在咱家门前?”

我想了想,说我叫玲玉,父母双亡,无处可去。

于是我顺理成章进了洛家,做起了洛家少爷身边的丫鬟。

小时候被爹娘宠着,自然没有干过累活脏活,刚开始成日成夜的陪着洛北安读书写字,研磨执笔、端茶送水这类的活计,有时候一站就是一整天。

有次洛北安被他爹罚,要其在书房内思过两天,我在门外候了整整两天,不敢吃饭不敢喝水,直到累的缩在门外睡着。

好在洛北安在府上的日子不多,每年总要跟随大军征战在外学习领兵打仗之法,再苦再累的日子都要慢慢地过,所有的辛劳终究抵不过一个习惯。

就连院里资格最老最严厉的老妈子都夸“少爷身边的玲玉是个能干懂事的丫头”,只是他们不知道,我没有一刻不想着如何报仇。

或许是我等得太久,也或许是上天都看到了我的诚心,于是两年后的一天,他赐给了我一个绝好的机会。

那天我起了个大早,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书房里的笔墨纸砚翻新,连盆栽也都换成了洛北安最喜欢的山想思。

收拾妥当之后时间尚早,我托着腮等了一会儿,对面的山想思静静地开着,清新又好看。

洛北安曾经托着山想思这么说,这个植物的习性倒是挺像她。

我在很久之后才知道,他口里面的“她”指的是阿玖。

出了门,清晨的空气仍然带着一丝潮湿的气息,穿过院子便是洛府的后花园,以前洛北安在府上的时候,每日必要来此处练剑。

还没走进,就听见里面有舞剑的声音。

洛北安回来了?府上的老妈子不是说要中午才能赶到么?我扒着墙角偷偷往里面看,青色的身影潇洒俊逸,看上去似乎有高壮了许多,不是洛北安又是谁?

“谁在那里?”

望着挽过来的剑花,我下意识地往后退,照着爹爹以前教习其他小哥们的姿势笨拙地躲藏着。

一看是我,洛北安手中的剑便停下来,他笑中带着一丝惊诧,“玲玉竟然会功夫?”

我随口扯了个谎,“之前沿路乞讨时曾看过许多民间的杂耍,只是模仿着样子躲起来而已,让少爷见笑了。”

他打量我几眼,脸上带了沉思。

过几日,洛北安叫住端着茶水往外走的我,问我:“玲玉,我教你学功夫,你愿不愿意?”

“少爷是奴婢的主子,要奴婢做什么都行。”

他笑,“不用这么紧张,少爷不要你的命,只不过想让你学点保护人的功夫而已。”

于是我便跟着他学起了功夫,或许我真的是有天赋的,学起功夫来竟然进步神速,一招一式比划的面面俱到。

转眼又是一年,我来洛府已经三年,十二岁的年纪了。

三月正是桃花初开的季节,阳光美好又温暖,真是府上出游的季节,而那日洛北安出去办事,没有吩咐我跟着,我便识趣地自己去后花园练剑。

剑练到一半,忽然听到墙角有女孩子惊叹的声音,我下意识地便飞身拿剑刺过去。

“啊,不要杀阿玖!”淡蓝色衣服的小姑娘吓得抱住头,委屈地叫。

手里的剑停住了。

等了半天没动静,她慢慢扒拉开手,望着进在喉间的剑尖又转眼望望我,一副激动崇拜的样子。

“姐姐,你好厉害好棒啊!”她半跳着在我面前笑,笑的肆意又欢乐。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声音,气质慢慢变得温顺,却还是能看到之前那张脸蛋的轮廓,她长高了,也瘦了许多,看着像是迎风就倒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不在认得我了。

我有些奇怪,“你不认识我了?”

她歪歪头,想了想问我,“我应该认识你吗?”复又跟我解释,“我三年前生了一场好大好大的病,父皇花了好长好长的时间才将我治好,以前的事情有一些我都不记得了,要是姐姐以前认识我,而我又不小心把姐姐忘了的话,姐姐可以跟我讲以前的事情,说不定我就想起来了。”

还是跟以前那么爱说话,爱歪头。

我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叫嚣,“快杀了她,杀了她就报仇了,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吗?杀了她杀了她......”

对,她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阿玖了,她是我的仇人。

握了握剑柄,我正要用力,却听到院门外一个熟悉的声音,“阿玖!”

“洛北安!”阿玖见到来人,立马惊喜地跑上去扯住他的衣袖,一脸不情愿,“你去哪儿了?我今天好不容易求了父皇让我出宫找你玩,你却不在家等我!出门玩耍也不带着我,真不够意思!”

洛北安笑着敲她的脑门,“你个傻丫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待会儿我带你出去放风筝去,买你喜欢吃的。”

“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不许反悔的!”

面前两人说的正开心,洛北安的眼神却扫过来,“玲玉,今日练剑练得怎么样?”

我匆忙收回剑,承认过失,“......回少爷,还算顺利,只是不知道是公主,险些犯了错误。”

玖安立马过来抱我的胳膊,跟以前一般亲昵,“洛北安,这个姐姐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要责怪她了,是阿玖先偷看的姐姐嘛。”

我埋低了头,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

阿玖,你这算是什么?你与你的父皇害我全家,却又对一个“陌生”的丫鬟仁慈,到底是真善良多一些,还是假虚伪?

走上了这条路,便没有什么该怀疑的了,我时时刻刻警告自己,不许再想起以前,只要记得,她是你的仇人,是害你无家可归的仇人。

阿玖来的次数不多,但是只要洛北安回来,五次中有三次是一定要出来玩的,只是却没有了下手的机会。

咬牙又是一年,这次洛北安跟随父亲返回军中,阿玖却没来送行,听洛北安说,她的父皇停掉了她的宫女,不许她再踏出宫闱一步。

或许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她有个这样疼她的父亲却肆意胡闹。

洛北安回身问我:“玲玉,你可愿意进宫去服侍阿玖?”

我很愿意。

我记得小时候,二姨夫曾经揽着我晒太阳,他是个外表威严英俊的男人,只是与他交流之后才发现原来什么外表都是骗人的。

他眯着狐狸眼睛笑,逗我说,茗钰,你知道吗,小狗其实都会说话。

我一脸不相信地斜眼瞅他,那他说的话当放屁一样。

二姨夫脸色黑了黑,“茗钰啊,你跟小狗相处久了就亲近了,亲近了就能听懂它说话了。”

我继续冷哼气,转过头去不理他,一个人晒太阳晒的欢快。

现在想来,也许他是想说感情是相处久了便越来越亲近,剪不断的吧。

我有很多很多的机会可以谋杀玖安,可是等到可以的那一天,我突然发现,也许我办不到。

她是个娇气的公主,却心思澄澈。

那天夜里海上火光冲天,我远远坐在船上放肆的笑,心想也许这样就好了,放火的人不是我,绑架她的人也不是我,只不过是有人帮我报了一个仇,完成了一个我埋藏已久的心愿。

“阿澈,阿澈你在哪里?”

火光里阿玖的身影有些扭曲的模糊,已经要死的人却还要顾及别人的安危,一如小时候那次。

我曾感动过,也曾愧疚过,可是到头来的结果呢?

阿玖,这次也是你与你父皇设计的局吗?

夜风肆虐,江水颠簸不稳,我觉得脸上很冷,用手触摸时,方觉湿润一片,我终究还是跳下去救了她。

面对一直以来的心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直到那天晚上,久未蒙面的二姨夫找上了我,彼时,我已经是十八岁的年纪。

二姨夫说,茗钰跟我回家吧。

记忆的闸门踩入洪水一般打开倾泻而出,家?我自嘲地想,我的家在哪儿?不是一早就被人破坏了吗?

捏着玖安央我回去送的密信,我想,也许人这一生终要完成些什么。

我说,姨夫,茗钰很快就回家的。

然后我撕了密信,带着洛北安送我的剑回到宫里。

很快御书房里便传出皇上被刺的消息,福禄公公惊诧的神情里,清清楚楚倒映着一个笑的开心又癫狂的我。

对啊,我是茗钰,我是要报仇雪恨的茗钰。

有侍卫纷纷冲进来,刀剑架住我的脖子,我笑的还是开怀。

爹、娘,我要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5000+~累趴下了.T__T结果把阿玖跟玲玉写的快要蕾丝了..【太不堪了!!山想思是阿玖的代言花= =!长这个样子→

☆、春秋大梦_28

自从上次那件事情之后,这个叫绿桃的宫女对我的态度总算变得缓和了些,最起码送的菜也不会总是鸡腿儿,给我送脸盆的时候也不再哼哈二将。

我就说嘛,我这个人很好相处的,对人亲切又大方,不想对我好都很难的。

不过不得不说,人真是贱者无敌,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给被人使绊子,使完绊子之后吧还不敢承担责任,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你说你要是一国之君还行,关键你就是个小宫女啊,用我范师傅的话来说就是——没智商!

诚然我是个有智商的人,所以对她的态度转变没有多大的兴趣,今天即使绿桃过来给我跪下谄媚地揉腰捶腿,我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想让我对你更好或者刮目相看,甚至脑子一抽做个拜把子姐妹,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毕竟人家还是乌赞手里的人,是不?

我这人想得很开的,只要对我好就行,我对你好不好得看我的心情了。

躺在躺椅上晒太阳,我觉得日子过得很舒服,这几日天气变得凉爽了许多,我拿了个话本子在庭院里念,前几个本子讲的故事都太平凡,我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那种最让我觉得不喜欢。

这本还算不同,说的是一个上京赶考的书生,沿途乞讨去京城考试,可是路上遇到土匪打劫,书生原本就没有钱财,惹怒了土匪窝的二当家,二当家是个粗鲁的大胡子,当即一把扯住书生,邪恶地笑,“既然没有银子,那就劫上山去给我们大当家做压寨相公!”

中间部分的剧情无外乎是说这书生誓死不从,但见到美貌又英姿飒爽的大当家之后,两人日久生情,便定了终身。

书生说我有一个心愿一直没有完成,就是要上京赶考高中状元。女当家虽然心中不愿,但在自己的爱人面前还是同意了。

书生拿着一大比盘缠上路,终于最终考取状元。

按理说这个大当家可终于熬出头了,能做上状元夫人,就不必跟一窝男人受苦受累了。

众人打探到消息之后都在山上等得很期待,一日一日又一日,等回来的却是熟悉地形的状元郎带着一大队官兵上来。

原来是皇上有令,只要能够清缴这个顽固不化的土匪窝,不仅会将状元郎封官,还会将公主许配给他做媳妇儿。

自然免不了一番打打杀杀,眼看兄弟死伤多数,大当家不顾其他人的反对,解散了兄弟,让他们抄小道下山保命。

她穿着两人初见时的衣服一步步往外走,逼得士兵们一步步往后退,直到退到状元郎眼前。

她面上没有悲伤,也没有埋怨,看见他时却露出微笑。

“段郎,不如我们打个赌。”

状元郎面上闪过一丝局促,他心知负心的人是谁,却没有办法不为自己打算,一个状元娶一个土匪头子有什么好处?

于是他问,“赌什么?”

大当家笑得癫狂,如玉的脸庞近似扭曲,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赌你不幸福。”

接着便横刀抹了脖子,死在状元郎的面前。

这本来是个有些悲剧的结局,我不由感叹这个男的有多么的渣,而这个女的有多么的傻。

而最后附注的尾声里,又出现了这样一个后续——

贪婪的状元郎三年之后被查出作风问题,于是皇上盛怒之下被判处杀头之刑。

临刑前,他的妻子去看他,问他这三年来做的事情可还后悔?

他哭着说,很后悔,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安安分分与她一起过日子,不会再想别的。

公主笑了,一张脸笑得很怪异,在状元郎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她的脸慢慢变成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容。

那人笑着对他说,“原来到死,你都不会想起我,看来真是罪有应得。”

他突然记起,书房内一闪而过的影子,原来是她,是她告发的他,是她让自己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状元郎忽然记起三年前那句话——我赌你不幸福。

是的,他输了。

三天之后,公主失踪,状元郎失了性命,而皇城里又出现了一处土匪窝子,大当家依然优哉游哉。

这是个有些灵异的故事,这个大当家怎么附身到公主身上的呢?估计是掺杂着鬼神之说。

我觉得背后一阵阴冷,妈呀,这也太霸道了。

如果没有这一章后续,我也许会觉得爱情啊人生啊都是完美而凄惨的,都是隐藏着温暖的爱,可是现在看来,没有人会不对曾经耿耿于怀。

这样一来,也许我就能理解玲玉了。

是的,我隐约记起来了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玲玉都没有对我动手,可是唯一一件事情可以确定,就是她真的恨我。

而我,一直于她有愧。

看完书已近黄昏时分,我拍拍衣襟上掉落的几片叶子往里间走,心中如同塞了块石头般沉重。

没想到建安会在这时候来,我停下筷子望着她,比起之前的她,今天明显没有了那样的趾高气扬。

她坐到我对面,若有所思地冲我笑,“玖安,你父皇遭到刺杀了。”

“你”字被她咬得很清楚,仿佛要急于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一般,我却偏偏没让她如愿。

“父皇怎么样?”

“我不知道,”她耸耸肩膀,脸上的轻松并不那么明显,“这个你得问你的好丫鬟玲玉了,玖安,你说到底是你想要刺杀他,还是单单只有玲玉想这么做?”

我心里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诚然我不会吩咐玲玉去刺杀我自己的亲父皇,但是别人并不一定会相信。

我给玲玉的密信是写给父皇的,只有两个字——不准。

而托付给暗卫的密信是送去给洛北安他爹的,当然是要他假意制造一些争执,趁机扰乱子楚国。

如果玲玉将信送到了,父皇就不会准许洛北安他爹做这事儿,而我手底下的另一拨暗卫会同时接到一个暗号,想当然也不会让子楚国安稳。

可是现在这个局势,不用说大家都明白。

我一点儿都不怨玲玉,真的,大家各有自己的算计,我不是也没有真正信任玲玉,私下里留了一手么?

我笑笑,“父皇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的亲父皇,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建安一脸讽刺地冷哼,“玖安,也许留在禄赞国做一个俘虏,成天过猪一样的日子,未免对你来说不是一个好想法。”

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建安说得对,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建安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想要再还击什么,我扬手放下筷子,“建安,听说乌赞又纳了一个妃子?”

她生气的拂袖而去,我乐得清闲。没事儿别来我这里找茬,我身上可长着刺儿呢!

不过乌赞纳的这个妃子倒是有些背景,听说是子楚国的一个郡主,啧啧,你们看,前几日还剑拔弩张的两国,就因为我洛大伯的一记神龙摆尾,就又貌合神离了。男人的心眼都让人猜不透。

我躺在榻上摇头晃脑,脑子里却想起白天看的话本子,一颗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丝缝,我立马坐起身子冷声问,“是谁?”

没有人回应。

呜呜,是谁吓唬我这个苦逼的娃儿......

我踮着脚往门边走,许久那边没有什么动静,缓缓松了一口气,我以讯雷不及掩耳之速摔上门,搬椅子顶上!

坐在椅子上,我心里依然跳得厉害。

嗷呜,这屋子是不是本来就是个鬼屋?是建安故意安排给我的!

人总是越想越怕,我这厢正紧张着,那边窗子却又“吱呀”一声,我下意识地抬头。

“阿玖。”眼前这人一双桃花目灼灼光彩,笑的戏谑又熟悉,温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凉。

妈呀,真是鬼!父皇母后!禄赞国好危险,我要回宫!

我颤颤巍巍地移动无能中,“宿然宿大爷,您深更半夜的来找小的要干什么?我知道前一阵子我对你态度非常不好,又跟您怄气,又花您的银两,甚至还无耻的让您替我挡了好几只弓箭,让您死不瞑目,死有遗憾,但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您赶紧走吧,放过小的行不?”

哎呦喂,妈呀,这也太给劲儿了!

“阿玖,”宿然的鬼魂无奈地笑,一纵身跳下窗台,慢慢向我飘来,“阿玖,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你看清楚,我是宿然啊,是活生生的宿然。”

我没头没脑地一阵张牙舞爪,想要拂开他伸过来的手,“你都死了这么长时间了,还一次一次的来骚扰我!”

他耐着性子抓住我的胳膊,试图掰正我的脸,语气认真,“阿玖,我真的没有死,你看着我。”

我不要看你不要看你!

我摇着头使劲往后退,有桌椅打翻的声音,丝毫不想去管也无暇顾及,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我扬脸直视着他就开始吼。

“宿然,我知道现在是在做梦,我也知道你是假的,对于你的死我很抱歉,我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可是我也收到了惩罚,我好不容易才习惯了现在的日子,不再去做梦,不再去幻想,不再抱有逃出去的希望。别在我已经这么平静的时候再来骚扰我的生活行吗?你可以随时进入我的梦境,却不知道活着的我要用多长时间去消化对你的抱歉!你麻溜儿的安心投你的胎去行不行!”

沉默沉默沉默,一阵诡异的沉默。

我偷眼望着面前宿然的鬼魂,白色的长衫飘荡,还真有一股子鬼影丛丛的感觉。

他那张俊美的妖精脸浮现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容,连深邃无波的桃花眼里都浮现出一丝莫名的……

暖意?

我死定了!我惹到了一只表里不一的恶鬼!我一定是脑子被他吸走了才能说出刚才那段话来!

我呸呸呸!扇我自己的嘴!

以前这个时候明明都能醒过来的,今天这梦做的怎么这么长?以后一定要晚睡,晚睡!

“阿玖,你的身材又丰满了些。”宿然的鬼魂一直笑,笑的我心里无限发毛。

对对对,我太胖了,我都胖死了,您快走吧!求您了啊喂!

“阿玖,”宿然一张俊脸都快笑抽了,“你真的看得出我是鬼不是人?”

我不住地点头,泪了个目啊,大爷,您就行行好,别再拿我寻开心了好吗?

宿然若有所思地低头,“阿玖,要我走也可以,不过你得先让我开心了才行。”

“好说好说,您尽管吩咐!”只要别带我走一切都好商量。TAT~

宿然搬了张椅子自顾自坐下,二郎腿一翘,手中折扇“啪”地打开,呼呼开始扇风。

做鬼也风流啊,我感叹了两句。

“阿玖,过来给我倒茶喝。”

得嘞,他这么理所当然地支使我,分明还记得白沙城重逢那次,我让他给我倒茶那件事儿。

这厮报复心挺重啊,阴险!

我腹诽着,脸上却带着谄媚的笑,“您请您请。”

宿然理所当然地架空自己的双腿,一副大爷的语气,“给我捶腿!”

鬼魂的腿也能疼?我讶异,却还是听话地蹲下抬手便捶打揉捏。

硬邦邦的,隔着衣服却有温热的触感。

宿然这厮,果真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抚额..待修改的一章..写着无感,但素,怎么也是快4K不是= =。明天先不更新了,如果明天有更新,可能是我修文了╮(╯▽╰)╭ps:宿然是不是活的太快了。。

☆、春秋大梦_29

前面说到宿然还是活生生的这么一件惨绝人寰的事情......

是的,他死之后我觉得伤心难过,但是如今看到他活着,我心里便更加伤心难过了。

老天爷哎,你这是做的什么孽,哪有明明死透了却还没死绝的?

宿然一脸洋洋得意的笑容,盯着我的眼神里也有几丝乐滋滋的满足感,我故作害怕地低下头,继续服侍他。

不轻不重地捶着他的腿,我谄媚地问,“大爷,您还有什么吩咐没?”

宿然嘿嘿一笑,忽然间一个大力扯起我将我搂进怀里,得了,这下真确定他是大活人了。

熟悉的温热气息扑上来,掺杂着他身上淡淡的怡人味道,一阵一阵,让我真想捶死他!

将头埋在我颈间,他闷闷地笑起来。

“阿玖,我要舔你。”语气暧昧又含糊,接着,接着他真的伸出潮乎乎的温热舌头舔了舔我的耳垂!

吾靠!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一屁股使劲坐了一下他架起的大腿,我叫你丫装,叫你丫装!你敢装腿不疼么!?

宿然一张俊脸扭曲,原本带着享受的戏谑脸庞染上了后知后觉的痛楚。

我横眉竖目站起身便走,滚到我的床榻上,不再理他。

“阿玖。”过了许久,宿然才缓缓走到我面前,低声唤我。

我指着他快要坐下的身子,霸道地命令他,“你不许坐我的床!”

他依旧淡定地坐下了。

我翻了个身,拿后脑勺背对着他,打呼。

以后想起这戏剧性的一幕来,我都觉得人生其实比话本子还要狗血许多,是的,我宁愿宿然真正死了,也不愿看到现今这样的局面。

我宁愿宿然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活在我的心里,偶尔拿出来回忆一番,也能记起他妖孽的笑容,戏谑的桃花眼睛,还有对我的宠爱与耍弄。

可是,现在他出现了,于是一切都变不再单纯。

能在那样致命的箭下活下来已是奇迹,而能顺利地逃出禄赞国的别苑,岂能用“奇迹”这两个字来形容?

“阿玖,你这样对我很不公平。”他默默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想要扯我的手。

我没有动,任由他牵住,心里却笑了。

公平?什么是公平?如果世间一切都是公平的,那还分什么三六九等,还分什么理想与现实?宿然啊宿然,你嫌我对你不公平,你对我又何尝公平?

我坐起身子直视他的双眸,“宿然,你到底是谁。”

他笑,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阿玖,我是宿然啊。”

你是宿然,你不是宿然?

我盯着他微笑的眼,深不见底的眼睛里藏着一个忐忑不安的阿玖。

许久不见这样较真的我,下意识里竟然觉得有些模糊。我甩甩乱糟糟的头发冲他笑,“对,你是宿然。”

宿然却没再看我,只是伸出手来将我揽进怀里,挽起我一缕头发绕在指尖细细把玩着,轻轻叹气。

我安静地躺在他怀里,一样的清香气,一样的白衣袍。

吸吸鼻子,我蛮不讲理地往里面蹭了蹭,告诉自己,我还是阿玖,他还是宿然。

宿然揉着我的头发,好像在忍着笑意。

我仰起脸来问他,“你笑什么?”

“我笑你傻。”他右手食指揉着太阳穴,在昏黄的灯光下笑容温温,“阿玖,我就只是宿然,只有这么简单。”

“唔......”我愣了愣,明明张嘴要说些话,最终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干脆也学他的样子环上他的腰,复又安静地躺下去。

宿然的身子微微僵了僵,我闭上眼睛,却忍不住泛着嘴角偷笑。

是啊,其实不管我是不是阿玖,他是不是宿然,也不管我与他皆是出于何种身份,只要没有相互欺骗就好。

“那天刚醒来的时候我很害怕。”沉默半晌,宿然突然又开口说话,许是他压着我的头的缘故,我听着声音竟然有些穿透的感觉,有些虚幻。

其实我很想问,你到底怕什么。

他带着棱角的下巴不安分地摩挲我的发顶,好像要把他的那份害怕切实传送给我感受一番,于是我乖乖闭上嘴,没再说什么。

他顿了很长时间都没再说话。

周围很静,静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于是我绕过脑袋伸手想要拍拍他,“宿然,宿然?”

没有回应。

我抽回我的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也想睡觉了,却没想到伸出的右手反被人抓住。

宿然的声音又响起来,且越来越近,带着几分笑意,“不过到最后还是找到阿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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