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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清以 当前章节:14737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3:31

他的鼻息温热,带着痒痒的湿意喷洒到我的发上、手上......脸上。

过了一会儿我才觉得不对劲儿,抬眼看的时候却发现那湿湿的感觉并非他鼻尖的呼吸,而是他的唇。

见我仰头看他,那双桃花眸子眨眨,像是一泓深潭中滑过了一颗小石子般,涟漪荡漾且带着水汽。

我咽咽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真是美淫美淫啊。

宿然挑挑眉,原本荡漾的眸子里突然染上了一丝莫名的情绪,接着我还未参透那情绪是什么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他拔高到与他平时的程度。

“吾靠......”我刚要说话,唇却被封住了。

等我再次反应过来时,宿然那厮的舌头都快要伸进我的嘴里面去了!

“啊啊啊~”我推开他的胸膛,支支吾吾地想要说话,“宿然你刚才好淫/荡!唔......”

宿然将唇从我的上慢慢离开,使坏似的故意咬了我的下唇一下,一双眼睛警告似的瞪着我,威胁的意思不言自明。

嘤嘤,哪有这样的人?我下意识地缩缩脖子,想要躲开他的唇而急于找别的话题,“宿然......”

完了,我刚刚是想说啥来着?

宿然盯着我忍不住泛起嘴角笑,边笑着复又将那两片薄唇靠近我的脸,我这才反应过来。

吾靠!本公主的初吻!就这么毫无意识地没了!没了没了没了!

“阿玖,”宿然的眼睛隔我咫尺,隐隐的笑意入眼,让我竟也觉得有几分愉悦。他低头咬了一下我的脸颊,吃吃地笑,“阿玖,你发呆的样子让人想欺负。”

“......”

他俯□子来,乌黑的发如瀑般散落下来,纠缠住我的,丝丝入扣。

我伸出手想去抓住把玩,却被他反握住不能动弹。

烛火摇曳,越发衬得他的笑容明艳,我竟然恍惚间生出一种“宿然真是丰神俊朗风流倜傥”的感觉。

“阿玖。”宿然捧住我的脸唤我。

我“嗯”了一声,声音却说不出的陌生软腻,吾靠,这不是我!

他笑得愈发开心,一张俊脸逐渐靠近我的,温热的气息交缠,不知道是被迷得有些晃眼还是怎样,我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接着有试探的温软啄在我的眼睛上、鼻梁上、脸颊上......唇上,轻轻的,一下一下如蜻蜓点水。

“呃......”我缩缩脖子忍不住哼唧一声。

这般温柔的场景,我不应该说话破坏好氛围,可是我的脖颈着实被他的胳膊硌得好痛。

专心吻着的宿然身子再次微僵,并再次实打实咬了我一口,“阿玖,你这是什么声音?”

回想一下,方才那声音着实有些...淫/荡,我脸颊滚烫,神啊,为什么纯情少女的戏码放到我身上就这样的天雷滚滚狗血无下限,捂脸痛哭。

他掰正我的脸,薄唇摩挲着我敏感的右耳,声音低沉,“阿玖,专心点儿。”

他的唇灼热里有些潮湿,辗转反侧间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时不时窜到我的鼻尖,有种舒适的怡人感。

我被他吻得着实有些七荤八素,先前搂住他的手不知何时松松垮下来,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

我有些恶趣味地反咬了他的舌头一口,心里偷笑着想要退回去时,却被他扯了手臂放到他的腰上,嘴唇再次封住我的。

古人有个成语,叫做“得寸进尺”,这个词儿用在宿然的身上简直是再恰当不过,我不过是咬了他一口,这厮竟然用滚烫的舌尖死死缠住我的,吻得我直到呼吸不能。

唔,宿然,你这只好斗的大公鸡!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半夜,周遭依然是“咯噔咯噔”的马车声,晃得我依然十分不舒服。

我揉揉不太清明的脑袋,觉得自己身至梦中,而太阳穴处微微的疼痛感却提示我这是现实。

其实我一点都不惊讶,宿然既然有本事在生死边缘突出重围活下来,带我出一个别苑只不过是区区小事。

突然发现,原来这就是傍大神的感觉么?

我伸手撩开帘子,望着布帘外的月色,约莫着现在的时辰,打更的声音隔着很远掺杂在雾气里遥遥传来。

夜里有风,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随手抓起身上滑落的衣袍拢在肩上,马车行驶的声音中,一切显得静谧又安详。我曾天真地想,如果这样便是一辈子,那也好。

“醒了?”车厢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双手臂搂住我的腰,熟悉的温热气息袭上来,恍惚里又生出几丝困意。

我托腮将胳膊支在窗框上,瞪眼瞅着隐约的雾色月华,没有说话。

宿然靠近了些将我搂得更紧,埋在肩窝里的头揉揉,接着闷闷笑了声。

我知道这厮不会让我太平静的。

果然,顿了顿,他带着笑意的嗓音低低送入我的耳边,“阿玖,方才你表现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T___T谁来拯救我..

☆、春秋大梦_30

宿然意味深长的笑里带着隽永的回味感,他说:“阿玖,方才你表现太好了。”

吾靠!是可忍孰不可忍!宿然你个渣!

我这厢都羞愧的不能言语,宿然那厮却仍旧笑嘻嘻地凑近我,提醒我方才发生的一切。

方才,方才是怎么着来着?

慢镜头倒带回放,身着淡蓝色衣裳的女子眼眸微闭,安静地躺在床榻上,给人的感觉像是睡着了一般静谧。

白衣俊美男子斜斜躺在她的身侧,撑着脑袋望着身边的女子,一脸无奈的笑容。

没错,这俩人就是我跟宿然。

而我根本不是睡过去了,是昏死过去了,昏死过去了!

最最重要的是,我是被宿然那厮亲昏过去了......

捂脸泪奔,我纯真而又梦幻的少女情动全都给这厮破坏的一干二净,三观撕裂,节操重塑。

“要不要再试一次?”宿然妖孽的声音逼近,藏也藏不住的笑意异常明显。

我默了默:“宿然,你想笑就直接笑吧,别憋着,容易憋出内伤。”

之后宿然那张扭曲变形的俊脸就一直没有恢复原样儿,直到拂晓时分,马车停在一处客栈前面。

宿然心情当然是异常的好,一张扇子舞的赫赫生风。

“二位客官里面请,不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儿啊?”清静的小店里,百无聊赖坐在凳子上打瞌睡的小二大约是听到外间有了声音,于是欢快地甩着布巾跑上前来相迎,面色殷勤的丝毫不比其他大店儿里的逊色。

宿然微微笑着瞅我:“先上些酒菜,再来一间上房。”

我立马纠正:“两间上房!”

小二哥犹豫着看我俩,不知道该听谁的。

“阿玖?”宿然收了折扇,将折扇抵在唇间,一双眼睛里满是戏谑。

我视若无睹,拍了拍小二的肩:“两间就好,就这么说定了。”

“好咧,您稍等!上房两间,酒菜一份!”

许久没吃鸡腿儿,突然有些想得慌,我眼尖地盯着小二端上来的盘子,手快地飞上去想要抓一块儿啃,面前的鸡腿儿却不翼而飞。

宿然右手端着盘子,意味深长地看我。

我握了握筷子,怒视他良久,半晌后默默埋头吃菜。扒拉饭的空档我一直在想,宿然这厮是不是在那方面有特殊的癖好。

还是说男人总是能把女人亲晕了?

正想得入神,客栈外面却又响起一阵马蹄疾驰的声音,伴着男人威武的几声“吁”,骏马嘶鸣几声,便停下了。

又有人来客栈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人。

小二屁颠屁颠儿地跑出去,边跑边自言自语:“哟,今天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掌柜的昨晚烧的高香起作用了?”

我有些好奇,原本以为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能有一家小客栈已是不错,没成想今日一来倒是有不少人紧接而至。

来人应该不是建安与乌赞的人,我与宿然连夜出别苑,一路上马不停蹄,现下这个时间估计连绿桃那个丫头都没起来,遑论他们出城追赶了。

正猜测着是谁,宿然那厮却淡淡出声,“阿玖,吃饭。”

我缩回伸长的脖子,捡了一块儿他施舍给我的鸡腿儿嚼得没有滋味。

“把你们小店最好的饭菜酒水上上来,另外把爷的马给喂好了,不许有半点儿闪失。”一阵脚步声自门前渐渐近了。

小二拿着到手的大锭银子,咬了口看是真的,立马欢愉地说了声好,便跑到后堂忙活去了。

里间与外间隔着帘布,这声音我隐约听着有几分熟悉,奈何心里上上下下了许久都没想起来是谁。

直到另外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粗声粗气:“爷,您看我们连日来都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是不是那个姑娘已经死了啊?”

我拍拍脑袋,想起来了,这个声音是黑子的,而一开始那个声音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那天见到的庆安王。

黑子没死,原来在那个夜里逃生出来的不仅仅是我么?

还有他口中所说的姑娘又是谁?难不成是我?可是这个黑子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吗?

到底是谁能让庆安王如吃瘪一般灰头土脸自己出来寻人?

“死了最好,”庆安王冷笑的声音,“死了我倒还省心,不过主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不是你们在船上办事不利,我也不会跟着出来这么一趟!”

这下可以确定黑子口中说的姑娘确实是我了。

我一直以为庆安王的女儿既然跟乌赞有一腿,那么庆安王就应该是乌赞手底下的人才对,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怕是连乌赞自己都没想到,庆安王背后还留着一手。

我利索地啃完鸡腿儿,为乌赞的皇位之路默哀一番。

几人走进隔壁的小间,声音弱了许多,却还是能依稀听到。

是鸭头的声音,“我们哪知道主子临时改了命令,黑子都已经动手了。”

庆安王拍了下桌子,茶壶茶杯叮当响,“主人的心思还需要你来妄自评论?你算个什么东西?本王告诉你,等见到主人保管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边总算安稳了一会儿,我正思考在兴头上,琢磨着这几个的主人究竟是谁,想要找我干啥的时候,那边有开始说话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凡事都得忍着点,等爷成了大事,你们也就不用这么憋屈了。”

这庆安王真够亲民的,话说的倒是诱惑人,只是在我听来却跟放屁无异。

狡兔死,走狗烹。这样的事情历来不鲜,伴君如伴虎,要是黑子跟鸭头信了的话,还不如找个能上树的母猪表演杂耍赚钱颐养天年。

“要说玖安这个丫头还真是个命硬的,本王要是不弄死她,怕是登基之路也走得不顺当。”庆安王开始怀旧了。

我飞快瞥了吃得怡然的宿然,发现他仍是面色平静,一丝不自然也无。

“不过就是个丫头片子,我看那丫头傻得很,像个粗使丫鬟,没什么好怕的。”

呦呵,黑子,几天不见,你胆子长了不少啊?敢在背后说我坏话了是不是?等哪天我见了你,非得打你个知道!

“粗使丫头?”庆安王斜睨他一眼,“当年就是这么个病歪歪的丫头片子,使本王那个哥哥把子楚国皇帝相好的哥哥一家赶尽杀绝,差点儿引发了一场大战。这丫头却还是活蹦乱跳,过的优哉游哉;前些日子这丫头本来应该嫁到禄赞国去,却被本王那哥哥给生生拦了下来,连上奏的大臣都给法办了,你觉得是为什么?本王那哥哥再糊涂也是皇帝,平白无故宠着你口中所说的这个‘粗使丫头’做什么?”

“不懂就别乱说,要不是你们这么粗心,这条大鱼还能跑了?”

被庆安王这么一夸,我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从他话语里的意思来看,我简直就是个腹黑又有计谋的冷血公主啊,一步步走向我的皇位之路,带领大成国子民走向繁荣昌盛。

但是,我什么时候把人家全家赶尽杀绝了?你这高帽子扣得也有些忒缺德了吧,鬼魂之事可不能胡说八道,万一找错人了,怎么办?

现在倒是有几分不大确定他嘴里说的到底是不是我,难不成是父皇跟别人的私生女......

我这边想得入神,也就忽略了宿然那厮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站起身来,准备起身往外走,“阿玖,上楼休息去。”

我后知后觉地撇开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忙不迭跟上他一起上楼。

楼梯间行走的时候,宿然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心温热,渗出微微的一丝薄汗,握上去竟然说不出舒心。

他攥了攥我的手,语含深意,“阿玖,别多想。”

嗯?我愣愣抬头,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宿然......

只是于他的眼睛里,除了温润的情意,旁无其他蛛丝马迹。

我讷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突如其来的眼神着实落到我的心里,搅得内心深处一阵阵悸动。

温暖干燥的唇如蜻蜓点水一般落到我的面颊,宿然贼笑的声音:“阿玖,真不跟我一间客房?”

吾—靠—!

所有温柔的表面都隐藏着一个猥/琐的强大内心!

他笑得颤抖的双肩渐渐脱离我的视线,被他缓和下来的内心再次沉下去。

庆安王说,父皇为了我把子楚国的皇帝得罪了。

而父皇抱住我说,阿玖,你不记得便是最好的。

我一直在想,到底被我忘了的是哪一部分,是不是真的忘记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于记得的人公平吗?

到底,我记忆里空白的三年发生了些什么?

还有庆安王效忠的主子是谁。我知道黑子与鸭头在绑架我的时候定然是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也许连庆安王都不知道他的主子给他安排了这么个棘手的任务。想起那日偷窥来的秘密,我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害怕。

这个世界真的如父皇所说的那样吗?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扫除所有的障碍,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我真恨不得是我看错了,是我眼花了。

而宿然......

我翻了个身,脑子里乱的很,却不能不去想。

“阿玖,阿玖,你看今天二姨夫给我买的东西。”恍恍惚惚间,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睁开眼睛,眼前是陌生的一切,破旧的小屋,破旧的水缸,满地的枯黄茅草,手脚被结结实实地绑住没法动弹。

想了许久才记起来,自己在这间茅草房里已经有三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红影闪动,跑进来一个□岁的小姑娘。

“阿玖,”她笑得很欢欣,一双眼睛成了弯豆角,梨涡深深,小身子轻快地转一圈,“阿玖,你看,这是二姨夫给我买的新衣服,好看不好看?”

我点头,确实很好看啊,像只红蝴蝶一般。

茗钰穿红色真好看,建安穿上却有种飞扬跋扈的高傲,让人觉得不舒服。

茗钰开心地边给我解绳索边往我手里塞吃的,“你快吃吧,是二姨夫带来的,说是可稀奇的玩意儿了,我给你偷偷留了一些。”

这不是我们大成国翠玉坊的秘传糕点么?我都吃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不过能吃到也并没有吃的好。

“我带你去看别的小玩意儿。”茗钰牵着我的手往外走,不逾时便跑到一间粉色小阁子前。

我已经是第二次来了,于是便也没客气,熟门熟路地往里面走。与茗钰正说的开心,里屋里却响起了一阵瓷瓶摔破的清脆声音。

茗钰小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甩开我便往里面跑。

等我赶到屋内的时候,便看到茗钰不依不挠地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呜的哭,而她身边是碎了一地的小玩意儿,早已经看不出原貌是什么。

“哼,就知道哭,没出息!”一声略带稚嫩的嗓音响起,我这才注意到,原来屋里面还有一个人。

是个面貌俊秀的公子,长得不高,言语里却有了几分成熟的味道,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小公子欺负茗钰。

我面色平静地往里面走,伸手便戳了那个小公子一把,将始料未及的他戳的一愣一愣往后退。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简直是痞女无敌。

我学着长安街上恶霸吊儿郎当的语气,步步紧逼他:“干什么啊你,小小年纪长了个什么坏心眼?欺负你姐姐?嗯?说话啊!”

半晌,那吓蒙了的小公子满脸通红地反驳:“谁是我姐姐!我明明是他表哥!表哥!”

我怀疑地望着他到我眉间的身高,又回身望望茗钰,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是的,这个小公子长得也忒矮了!

茗钰抽抽泣泣:“表哥坏,表哥坏,表哥把东西陪我!”

还真是表哥,我眯着眼睛打量眼前这个小矮子,忍俊不禁。

小公子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嚷着“你欺负我”便捂脸哭着夺门而出。

画面一转,我置身于一场火海之中,父皇抱着我不知道往哪里去。望着身后一片翻滚的热浪,还有惨不忍睹的尸体,不知为何心中五味杂陈。

我说:“父皇,为什么要杀人?”

父皇抚摸我的发:“阿玖,他们都是坏人。”

真的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我丢掉了,再也找不回来?

“神医先生,神医先生,快来救救阿玖,快来救救朕的女儿!”父皇急切无助的声音。

“要想治好公主,需要耗费诸多。”有些熟悉的声音。

“不管神医要什么,只要能救活阿玖,朕什么都愿意给。”

......

热气缭绕的药桶,针灸时密密匝匝的疼痛,还有苦的不能再苦的草药,我在梦里面,一切像是经历别人的人生。

“公主,你可是醒过来了。”神医捋着胡须,面容却如隔着一层雾气般,看不分明。

“洛北安洛北安,你府上那个姐姐练剑练得甚好。”

“你若是想要就给你当侍从吧。”

“玲玉见过公主。”

“......”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熙熙攘攘如同市集一样的人生,不过是你来我往,你交钱来我做买卖。

不管买的卖的是不是你情我愿,都概不退货。

“阿玖,这是你欠我的,欠我的就要还。”玲玉笑的一脸欢畅,我从未见过这样肆意的玲玉。

我果真从未好好端详过她,端详过每一个人。

长剑贯穿,殷红的血喷薄而出,我知道那是从我身上涌出的骨血,却毫无半点痛意。

是我欠下的,就该这样偿还么?

画面交错重叠,玲玉成了茗钰,一双眼睛眨着,全是惊诧。

我转过身子望着身后,洛北安执剑的手颤抖得厉害。

“阿玖,阿玖!”长剑“咣啷”一声掉落在地,耀的我耳鸣目炫,慌乱的洛北安跑过来一把抱住我,有湿润冰凉的液体滑落到我的脸上,“阿玖,对不起,对不起。”

我伸出手抚摸他的脸,这样惊慌失措的洛北安。

“不怪你。”我这样跟他说。

“阿玖,快笑一个给我看看。”抱着我的人忽然变成了一身白衣的宿然,俊脸带笑,却是凄楚的味道。

眼皮沉重又难受,我觉得很累,很累,也许合上眼睛,就听不见一切杂音,看不到一切痛苦了。

怀抱惶然紧了几分,宿然温和又低沉的声音渐渐恍惚:“阿玖,这样也好。”

也许,这样也好?

我猛然惊醒。

夜半时分,忘记关的窗子里呼呼透进一阵阵不绝的寒风,冷的难受。想起方才那个梦,去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讨厌做梦,真的。

梦里面有真实一样的疼痛,也有现实中看不到的丑陋,更有一点——梦里面什么都不能做。

宿然说,这样也好。

是真的这样就好了吗?我死了,一切就都好了?

门外有轻微的声音响起,我屏息躺在床上,正思索着来人想要做什么,那道黑影却忽然又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这里是存稿箱~如果JJ没抽,估计已经看到我了~5000+的一章~另外说一个消息,因为身在大连,没法码文,这几天连着码了两章较肥的~隔日更上~等回来之后继续日更~

☆、春秋大梦_31

我知道不该跟踪宿然,上次我跟踪他差点儿害死他,可是今晚看到他防范着我出门,虽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去。

夜里有风,秋日越近越能感受到浸骨的凉意,我懊丧地望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山谷,心中有些挫败。

我忘记宿然那厮会轻功了。

人跟丢了不说,还把自己“拐”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来,周遭全是黑逡逡,浓墨似的黑色里根本看不清任何物什。

山谷里有风“呜呜”的刮过,衬得四周的环境越发冷清恐怖起来。

心里觉得有些惴惴,我抱抱冰凉的双肩,想想还是先打道回府,等宿然回来再拷问他一番也不迟。

宿然前天夜里说:“阿玖,我们马上起程,我带你回家见长辈。”

我有些惊疑,其实是打心眼里有些羞:“现在就要见长辈?”

“你是不是怕了?”

“......”

诚然我确实是怕的,宿然之前说过他父母违和的事情,也不知现在是怎样的境况,我这样唐突地去拜访,万一被杀个片甲不留怎么办?

“丑媳妇儿都是要见公婆的。”他这样拍拍我的肩膀安慰我。

想想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使没有把握也要努力去争取一下。他是子楚国人,而我是大成国的公主,我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这段感情。

母后说,喜欢一个人会变得更勇敢。

我对宿然,应该算是勇敢了吧?勇敢到也许许多事情都没有经过大脑,我忘了验证许多事情,譬如说他为何出现在大成国的皇宫,譬如说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几乎是义无返顾地便被他骗了去,还心安理得地想,也许这就是爱情?他对我好便已经足够了,或者说我更应该放肆自己一次,由着自己的心思来?

想起方才那场梦境,那些尖锐疼痛的感觉依然近在咫尺清晰可闻。

我说服自己既然已经在一起,那就不要再有所顾忌。

“快跟上。”

正想得入神,另一边的小道上却隐隐出现了几个黑色影子,我忙不迭找了块大石头藏匿起来。

“王爷,咱们这是去哪儿?”这声音是黑子的。

看来这群人应该就是白天遇到的庆安王那帮子,他们没有住店,只是吃过一顿饭后便匆匆赶路走了,如今却在大半夜里折返回来,不知道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叫你跟上你就跟上,哪儿那么啰嗦!”庆安王骂了一声,接着问道,“雁头,我吩咐你的你可都准备好了?”

“回王爷,已经准备好了。”

我不带丝毫犹豫地便紧紧跟了上去。

直到几人行至快到山顶的地方才停下,黑暗里几条黑影影影绰绰,隐约听到庆安王低咒了句不雅观的词儿,一屁股坐到草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看样子是到目的地了,等了约莫一刻钟,见几人还没行动,我四周嘹望了下地形,决定自己往前探探路,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月黑风高杀人夜,今晚肯定有什么不寻常。

我猫着腰轻轻踮脚往上走,山路崎岖难走,幸好小路四周全是茂盛的野草,将我笨拙的身形隐去了大半。

沿途爬了大约又是一刻钟多一些,我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不能动弹。

我真心有些搞不懂了,为毛所有的阴谋都必须要在高山顶上,或者偏僻到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才能达成?

难道就不能找个空地,大家赤膊上阵,谁打过谁谁就服谁?

喘了口气,继续往上面爬,耳边是沙沙的风声,像小鞭子一般生生抽打在脸上,麻痒麻痒的,有些疼。

不知道为什么右眼皮开始抽筋似的跳。

右眼跳灾,每次都准得不得了,我停下脚步,犹豫着是否该往前走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却随着风传进耳朵。

隐匿在角落里僻静异常的山洞中,烛火明明灭灭,倒有种世外高人的味道,我扒拉着洞壁往里瞧。

宿然一袭白衣长身玉立,更显得飘渺出尘。

“你还真是信守承诺。”对面一位牙色长衫的男子背对着我,看不太分明是谁,只是这声音我有几分熟悉。

天下男人的声音本不相似,只是隔得远了,再加上山洞的效果,于是就相似了。

宿然仍旧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便不会反悔。”

男子似乎冷笑了一声,声音沉沉里透着几分嘲讽:“你就不怕他日相见,我恩将仇报?”

宿然沉默,一双眸子里深沉一片,完全没了平时那股子放荡劲儿,说出的话显得认真而严肃,“我不会给你机会。”

我说过,这厮就会装酷。

对面男子笑得爽朗:“好,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咱们就走着瞧!”

宿然从怀中摸出一方明黄色的帛布递给牙色长衫的男人,面色从容不惊:“原物奉还,不知我要的东西在哪里?”

“与宿公子做交易果然爽快,放心,你不是失言之人,我又何尝是不守许诺的无赖?”男子于袖中掏出一方锦盒,打开。

身子挡的有些严实,我看不分明是什么,只看到宿然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欣喜与放松。

“慕澈公子也是豪爽之人。”两人交换手中物什,似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慕澈,慕澈。

慕澈不是禄赞国的储君——那个生死未卜的四皇子?宿然怎么会认识他?

我只估计着宿然身份应是不寻常,却没想到他竟然跟禄赞国的储君做生意。既然慕澈现在确定是活着的,那么我大成国应该会一时无忧,而洛北安也就安全了。

加上之前庆安王那一干人等,我隐约猜到今晚将会发生什么。

乌赞这皇帝梦果真做不长久,你拿了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别人自然有一天会重新夺回来。

这世道就这样,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

慕澈朗声大笑:“宿公子,接下来一切就拜托你了。”

宿然眼神明亮,点头道:“慕澈公子放心。”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慕澈心情显然愉悦不少,回到国都得知父皇被刺客刺杀的事,虽然乌赞一直说凶手还未缉拿归案,只是明眼人一想便知道这事情是谁干的。而自己的旧部还未完全召集起来,乌赞却要急着登基。

这样的情况下,要想夺回属于自己的皇位,只能冒险一搏的时候,偏偏遇到来找自己做生意的宿然,既然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慕澈转过身,向我这边走来。

那张熟悉的面孔竟令我生出一丝啼笑皆非的感觉。

因为眼前的慕澈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我救过的阿澈。

我曾抱着悲悯的心思去怀念那一段日子,想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死在江水中都是件令人遗憾的事情,可是终有一天,他们这些被我认为是死了的人,鲜活地站在我面前,个个心怀叵测,变成了我不认识的吓人模样。

阿澈曾经问我,阿玖你是不是好坏不分的东郭先生?

那时候我信誓旦旦地否认,想我才不是什么迂腐的东郭先生,怕就怕你是那只反咬我一口的中山狼。

现在看来,原来我真的是东郭先生,一个注定被中山狼咬一口的蠢人。

谁能够说慕澈的消失不是故意为之?

只是现在我根本无心去想这些,不是我害怕见到阴谋真实的本质,不是我不愿意去思索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真应该躲起来的,可是却一步也动弹不得。

慕澈在距离洞口的地方停下,头也没回,淡淡开口:“宿公子何必这么费事寻找路亚大人的药材?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大成国玖安公主的一碗血可以治愈你母亲的病吗?”

宿然面无表情:“不必慕澈公子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

“哦?”慕澈恍然大悟,一张俊脸笑的肆意,“宿公子是高明之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我如何比得上慕澈公子高明?怕是乌赞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过是为别人做嫁衣纱。”

慕澈肆意的笑停在唇角,那张挺括的脸变得有些难看,仿佛是被人道破了心事般,最终却只是点点头,“宿公子谬赞。”

便抬步离开。

而我的脑海里,方才那句话却不断地萦绕重复。

“宿公子何必这么费事寻找路亚大人的药材?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大成国玖安公主的一碗血可以治愈你母亲的病吗?”

玖安公主的一碗血可以治愈你母亲的病。

只需要我的一碗血。

怪不得宿然那次受伤,谈空谈告诉我,其实阿玖姑娘你就可以救他,何苦要浪费我的续命丸呢。

如今看来,原来我的一碗血竟这样珍贵。

原来我吸引宿然的,不过只是我的血,我的一碗血可以彻底治愈他母亲的病,让他彻底放下包袱,不用再去承担痛苦与奔波。

原来带我回去见长辈也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宿然,你何苦千方百计地诱拐我。

我想笑,可是如何也笑不出来;说要哭,却哪里来的眼泪?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个笑话,不过是场骗局。

宿然跟我说,阿玖,我只是宿然啊。

我以为他可以这样骗我一辈子,可是没想到是谎言总会有揭穿的那一天,何况还是一个毫无经营可言的谎言。

被劫持的那一晚,我曾经懵懵懂懂里一腔豪情壮志想要出来闯荡一番,看看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不是比宫闱里面更美好。只是当我抱着真诚的心去看待别人的时候,却获得一次次的冷落与欺骗。

“阿玖?”不知什么时候,宿然站到我的面前。

我扬脸平静地看他,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眼底的神色却是从来没有过的陌生。

他拉着我往洞里面走:“阿玖这么晚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过要你在客栈里好好休息吗?这么冷的天气......”

我打断他的话,心底却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宿然,你来做什么?”

他揉揉我的头发,笑着安抚我:“我来办点事情,现在就要回去了。”

这笑容笑得真好看,可是再好看,至于现在的我来说只能是更恶心。我笑笑,继续问:“办什么事情,要大半夜的?”

“阿玖,”他低声哄我,“我带你回去。”

言罢,又牵着我的手往洞外走。

我扯住他的手心固执地一动不动,宿然回过身看我,脸色明显的有些慌乱,我仰头问他:“宿然,你紧张什么?”

“阿玖,你听我说。”他紧紧扯住我的手,攥的我好疼。

于是我不耐烦地甩开了,无所谓地揉着发红的手,我觉得我简直平静到不是我,原来我也可以与宿然一般装作另一种种族。

我盯着他,笑得开怀又没心没肺:“宿然,你想要我的血。”

“阿玖!”他有些急了,声音低低仿佛压抑着什么,我知道那是什么情绪,不过是要讨好我,宠着我,让我在温水里慢慢变得麻木。

之后在我乐得白痴的时候,把我变卖了,还让我数钱给他。

“阿玖,你听我说,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这样想的,可是......”

我摇摇头不要他再说下去:“你这样的话我自己都可以编造出来给你听,你是不是要说刚开始抱着阴谋来认识我,之后发现你越来越不想那样做?”

“宿然,这么老套的故事不像是你讲出来的。”我嗤笑一声,就算是真的又如何?是真的就能完全抹杀之前的荒唐吗?

“其实无论如何我都欠你些银子,我欠你一顿饭钱,还欠你许多鸡腿儿跟梨汁,还有些什么我记不大清楚了,或许这些攒起来,能够我一碗血的价钱。”我自嘲地笑笑,盯着宿然抓过来的手,那双手真是好看,骨节分明,修长白净,只是不属于我。

我侧身躲开:“宿然,其实也许第一次见面你要我把血送给你,我也会答应,何必劳你这么费劲心思。”

我沉默良久,宿然也不再试图争辩,四周好静,静的我以为我不能再说话了,可是半晌后,我还是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我说:“宿然,是不是你的生命里只有利用与被利用?”

也许这个问题根本不算什么问题,我是问的多余了。

嘲讽的笑送给谁都不如奉送给自己,让自己多长些记性。

我环视四周,山洞里面还留有不知道是谁路过休憩时落下的破碗,真是上天都赶巧了,让我非要今日做个了断么?

“阿玖!”宿然扯住我的袖子,一张脸上满是急切与恼恨。

我宽慰他:“别急,马上就好。”

破碗划破手腕,白皙的皮肤上一道渐渐变红的血痕,慢慢地有暗红色的血渗透出来,一滴一滴到留的愈发急切。

“这样,我们就两清了。”我笑着看他,心里却一片冰凉的疼。

“够了够了!阿玖!”宿然死命撕开自己长袖的布条,却无论如何也撕不开,他是着急了,还是想要多流一些?

手捂上我的手腕,宿然一双眼睛盯住我,深邃且痛:“阿玖,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

我不说话,我怎么想了?我没怎么想,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想些什么?

宿然缠着我的伤口,可是或许是伤口太大了,血流根本止不住,一抹抹的殷红渗透出布条。

我伸到宿然面前,笑着天真:“宿然,你不要了?”

宿然忙着的手顿住,半晌后才扯起我往外走:“阿玖,以后我再跟你解释,现在你跟我回去,我带你找大夫,我们走。”

我扯住他的手,声音终于再次恢复平静。

我想我应该想通了。

“宿然,没有以后了,再也没有以后了。”

我盯着他那张不知是真痛苦还是假痛苦的面庞,一字一句说的清晰。说我们这辈子都不要见面了,你回去做你不再背负责任的孝子,我回去做我自在逍遥的公主,从此不再相逢。

后来我想,可能真的会有些痛吧?不然这么长时间的吵闹都是假的?

只是那时候我没有再看宿然的脸色,因为我怕再不转身离开的话,最先说出不舍得的人会是我。

因为没有勇气。

这是生平第一次,我觉得我堂堂一国之公主会有这么贱的骨头。

我跟自己说一切都结束了,不要回头,也不要不舍,所有的所有都是不值得。

人常说年轻时候的感情不过是个错误的开始,有的错误可以错一生,而大部分的错误却会早早夭折。

没想到我第一次情窦初开,还没开的好看些,就已经预先掉落。

情深不寿这话果真是对?

我不这样认为,不寿的感情恐怕大多是因为爱恋未至深处,我自嘲地笑笑,觉得我果真还算是干脆的人。

长痛不如短痛,于我于宿然都好。

夜风飒飒,我抱起胳膊想让自己更暖一些,却只觉满脸冰凉。

我曾说我是没有眼泪的,原来这世间并不存在不够伤心的人,只是要看你遇到的是不是够让你难过失望。

前方很黑,黑的找不到来时的路。

我想回家。

可是浑身累的一丝力气也无,手腕冰凉,风吹过有刺骨的嘲笑声,它们交汇着好像在告诉我,你回不去了。

我们都回不去了。

渐渐袭来的沉重蔓延过来,比黑夜还浓重的黑压迫着我昏昏沉沉的脑袋,一片轰鸣声里,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意识失去的一瞬间,我突然记起那个梦,原来宿然说的话不无道理。

永远地睡去。

这样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5000+的一章~我又是存稿箱~嗷~接下来直到周三晚上大概会不更新了~身在大连木有办法码字~见谅见谅~握拳~回来恢复更新呐~

☆、春秋大梦_32

“夫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恍惚间一个女子生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围好冷,冷的只剩下肆虐的风,使人说话的声音也不由有几分变形。

一道绿色身影渐渐近了,是绿桃。

她俯身细细端详我几眼,回身冲身后那位红衣女子摇摇头:“夫人,还没醒。”

对面那红衣女子正是建安。

“没醒?”她冷冷一笑,眼中划过一丝轻视与傲气:“招呼她一桶凉水看看能不能醒过来。”

我心里琢磨着这怕是不大好,万一染了风寒倒还成了难医治的顽疾,于是便准备睁开眼睛,自然转醒。

只是我这厢还没来得及睁开双眼,从头到脚便灌了我一大桶实打实的凉水,冰冷刺骨的感觉蔓延全身,我不由生生打了个停不住的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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