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凌的百姓都道宁熈云身为堂堂嫡皇女二公主为人谦和低调,如今闭门不出是不欲太出风头,是以许多无知百姓甚至跑到商府门口,老远地敬拜。商家更是借机使力,果真便用真金塑了王母和浮云仙子的金身送到南凌最大的道观,共当地百姓上香祈福。同时以宁熈云的名义,在南凌及附近郡县都做了不少善事,这样一来宁熈云可谓是盛名在外。
自从南凌舞狮大会结束以后,宁熈云便一直闭门不出谢绝见客,本来一心只想静养,没有想到的是传言向来是越禁止流传越广。
宁熈云十分清楚如今走上这一步,那必是不成功便成仁的事,她将全天下有资格染指皇位的人一并得罪,最后若不成功,那天下再无人能容得了她。
宁熈云黯然在商府中养病,休息几日天气日暖晴朗,宁熈云便也能下地走动,多呼吸新鲜空气身体也恢复的快些,只是心伤的伤口要何时才能愈合,却是都不做妄念可想的了。
连日来她都宿在莫自然房中,旁人都不知晓内情,所以于情面上倒对商颖轩和程煜那边说不过去。是以心中想着要抽时间多陪陪他们,可是现在有心无力,只觉疲惫之感也是力不从心。
这日早上正与商颖轩用早饭,听商富报告南凌城内最新动向,不免又提起外间传言。竟然有人新近证实,说曾亲耳听帝邙山无量观的静玄大师说过,曾给宁熈云算过命数,二公主宁熈云确实是浮云仙子转世。于是本来渐渐平息下去的传闻又被炒了起来,许多百姓甚至整日等在商府门外,想要一睹公主真容。
管家商富于是建议,今日宁熈云若要出门,恐怕还要费一番周折,最好闭门不出为妙。
宁熈云自己难免觉得好笑,当日她确曾见过静玄一面,可是那时静玄恐怕未必知其身份,更何况是为她与自然算姻缘,又何来确定她是浮云仙子转世一说呢,不过世人最难做到的就是雪中送炭,却最爱锦上添花,静玄若果真那样说的话,不过是顺应“民意”,赚取声望罢了。
刚刚用过的早饭还为完全消化,如今身为公主近前大管事的卫宴便急匆匆来报,说是南凌公主宁皓喆偕华正君亲自来前来拜访宁熈云。自从收了卫宴来用,宁熈云确实感到方便了许多,甚至上次浮云仙子下凡一事,若不是也有卫宴出力,又哪能那么效果极佳的取信于南凌百姓。
宁熈云甚感意外,不过当然不能怠慢,赶忙吩咐商富将前厅好好打理出来,自己则回内室整装梳洗一番。
临近正午的时候,宁皓喆果然带着华正君来访,顺便象征性地带来了一些礼物。
今日南凌公主一改月前舞狮大会上留下的阴郁脸色,亲近和蔼中透着关切,甚至让宁熈云一时无法适应,自从她到了南凌,与自己这位姨母见面的次数实在有限,一个手的手指都数得过来,却不知今日亲自前来到底有何目的。
南凌公主宁皓喆与自己的正君华奕祥琴瑟和谐是有目共睹,宁熈云今日亲见二人携手前来,不免在心中感叹,世人都道宁皓喆风流放荡,任性恣意,可是却对正君始终情深意重,果然传闻不假。
宁熈云直等宁皓喆和华正君落座,自己陪在下首才开口问道:“不知姨母今日亲来,是有何要事?”她向来是个不会转弯抹角的人,不如直言相询。
不想宁皓喆还未开口,倒是另一边的华正君瞧了一眼自己妻主先开口道:“二公主这话未免说得生分,说起来我们都算是一家人,自公主搬来这里,我们还未登门拜访,今日不过是亲戚之间平常往来而已。”那华正君年约四十左右,若论相貌不过中上之姿,只是他既常年的养尊处优,又身份显贵,说话言语神态见便都透出天生的贵重。
宁熈云赶忙赔笑道:“华正君说得极是,倒是本宫一时糊涂,只因那日舞狮大会上实在被意外所扰,是以这几日倒不大分明。”
这无疑是番客气话,宁熈云随意敷衍,宁皓喆和华正君也不往耳朵里进。
果然,华正君只品了一口茶就转了道题:“听妙儿说,二公主身边有位比瑶华公子还要出众的人物,更加上与南郡龙家齐名的北商大公子也在这里,实在闻名不如见面。既然我们都是一家人,便也不必过于拘礼避忌,不如就请二公主将人请出,也让我们一睹二人风采。”他口中的妙儿,当然就是妙郡主宁涵妙,只是又如何得知莫自然和商颖轩,甚至特意跑来见上一面,实在匪夷所思。
宁熈云不知这位华正君是何目的,不过他既一口一个一家人的招呼,便也不好拒绝,只好让卫宴传话过去,招莫自然和商颖轩前来拜见。
好一会儿功夫,却是莫自然和商颖轩一同前来,商颖轩一身紫衣锦缎的华服长裙,而莫自然不过还是平日的素衣白衫,只是面上却多了一方轻薄的水月面纱。
商颖轩先上前行了大礼,他既是大家公子出身,虽然面对的是皇家公主却也落落大方,气质高华,进退有度。宁皓喆和华正君双双上下打量了商颖轩一番,不过简单夸赞了几句,便让商颖轩落座。
之后是莫自然,莫自然自从进门,宁熈云便觉他是收敛着周身气息。只见这会儿莫自然也不上前,不过远远地屈膝行了一个半礼,口中尊称一声便了。
如莫自然那样的人又有几个人能去介意,宁皓喆和华正君当然都将他礼仪不周之事忽略过去。倒是宁皓喆隔着面纱盯了莫自然许久,忽然好似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很像一位多年前见过的故人。”
莫自然只作没有听见,谢了座便在宁熈云的下首落坐,宁熈云敏感地察觉,今日的莫自然不但尽力收敛气息,甚至颇有被迫前来拜见的不悦之意。
待二人落座,宁皓喆和华正君对视一眼,心中都不免感叹起来。宁皓喆阅美无数却也不得不在心中感叹,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先见礼的商颖轩已是难得,而后来的莫自然虽然隔着面纱,但只看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便知定非凡品。更何况她曾听女儿宁涵妙如痴如醉,满脸羡慕地赞叹,直言本以为瑶华公子天上少有人间难得,直到见了莫自然本人,才知什么是天上地下唯此一人。
宁皓喆这边心中感慨,那边华正君却另有一番计较,他再三细看商颖轩和莫自然,表面上说是与二人闲话家常,可是不过夸赞二人样貌才学,称呼上也只是商公子和莫公子,却并无半点亲近之意,更是着意小心不提及二人与宁熈云的关系为何的问题。
不过都是场面上的客套话,宁熈云却直觉不同寻常,这二人好端端的来此,若说如今自己名望在外,宁皓喆态度转变对自己有所诉求还合乎情理,只是突如其来地要见莫自然和商颖轩二人又是所谓何来。
宁皓喆只字不提政事,也不提任何有关浮云仙子转世的民间传说,却是谈着谈着又提到皇宫,先是女皇后君,然后是太女,在提到太女之时,竟然冲动出口道:“宁熈月怎么能与公主相比,她不过是个野……”那个“种”字在华正君的目光提醒下及时收住。
宁熈云心中有数面上却只若未闻,宁皓喆尴尬地喝口茶缓解情绪,待茶水喝尽,便自行转了话题,忽然向宁熈云问道:“二公主今年也二十有五,听闻公主尚未娶夫侍,却是何缘故?”
宁熈云一愣,商颖轩和莫自然顿时静待不动,厅上气氛立时起了变化。宁熈云看了一眼商颖轩,待要承认自己已经未告先娶商家公子,只是一个“商”字尚未出口,那边华正君却接过话来,颇为嗔怪地语气道:“喆公主今天是怎么了,竟说些胡话。二公主出宫历练,为百姓计,那里还顾得上这些。更何况二公主乃是守礼尊孝之人,这几年一直游历在外,难道还能未告父母而先娶不成?若是那样所娶之人也算不得娶,不过是不知礼数,随意之人罢了。”
宁熈云待要说明,却被华正君先封了路,他既如此说,便再不能直言商颖轩之事,只会让人轻视了他去。商颖轩面上倒还勉强维持,只是宽大袍袖里的手已止不住地紧紧攥成了拳头。
华正君抢着话说,继续道:“不过二公主也不要为百姓社稷耽误了自己,想太女至今也生下三子,而公主还未成亲,总是说不过去。莫说是别人,就是我这个做姨夫的也要为公主多着想不是。”
宁熈云忽然意识到这二人今日前来定然别有目的,余光看向莫自然,后者不过如如不动地坐着,无甚表示,在看向对面商颖轩,商颖轩只是微低了头佯装喝茶,将所有心思情绪都一心掩藏起来。
宁熈云只好敷衍道:“侄女这几年只身在外,婚姻大事还需母皇和父后首肯,怎能轻易决定,倒让华正君费心。”她想着无论如何只将华正君搪塞过去便是。
可惜华正君次来既然打定了主意,哪是那么容易打发的,双眼瞟着商颖轩和莫自然二人,全然不知二人与宁熈云关系的样子,道:“公主知书达理,最重礼仪孝道,当然不能不告而娶,只是我们堂堂大宁凰朝的二公主身边怎么能一直没有可心的人照顾,所以本君与喆公主商议,为了公主考虑,已经向女皇上奏,愿将我母家亲弟,华王幼子瑞郡王许给公主为夫。”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宁熈云惊讶地大脑一片空白,莫自然倒还罢了,商颖轩却险些将手中茶碗跌落在地。
已经上奏朝廷,求许于公主,那么难道已成事实,宁熈云简直不敢再想,这让他如何面对。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切,祝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