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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寒夜温情

作者:非呓非语 当前章节:4996 字 更新时间:2026-7-1 22:27

谨言手中端着一只木盆,见宁熈云只看了他一眼便又将头埋在枕被之间,轻轻放下木盆,语气中却带着歉然道:“云小姐原来是月喜,可是我家小姐从前虽然偶尔也不舒服,可是没有像云小姐这般,这般……”他见宁熈云痛得厉害,这会儿也颇感过意不去。

谨言见宁熈云毫无反应,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表明她还醒着,便更为和软道:“以前我家小姐月喜之时,奴也是侍奉过的,云小姐不要嫌弃,这个是下奴刚刚匆忙之中做的,针线是粗了些,也是没有办法。”边说边将一物奉到宁熈云床前。

宁熈云实在无力,略微抬眼看了一眼,原来是那月喜之中专用的贴身之物。虽然只看了一眼但也知道是用了上好的丝绢而做,至于针线确实匆忙,边角都不十分整齐。宁熈云心下感激,这样的事情从前都是自己的贴身小侍才会去做,毕竟是如此私密之事,怎好让他人的小侍代劳。“有劳了,放在这里吧!”声音轻飘,语带痛楚。

谨言见宁熈云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急道:“云小姐不是嫌弃吧,这个可是公子刚刚找出的月前新制的小衣所剩的布料,很是名贵呢!”见宁熈云蜷在床上还是无动于衷,有继续补充道:“这里面的棉絮也是刚刚公子拆了从未上身的冬衣,那里面可是精梳棉蚕丝的里料。这些可都云小姐拿来用了,就是当年我家小姐还在的时候,也不曾用这么好的东西。”

还在的时候?难道他家小姐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个念头一闪即过,宁熈云现在没有体力和精力去顾及这些。耳中却听得他说公子如何如何,这才能强打起精神,腹中疼痛虽然未减分毫,心中却突然一阵甜蜜,没有想到他匆忙出去这半天竟然是为了这个。难为他一个男儿家竟然为自己想到这些,也难怪这会儿不见踪影只让小侍进来,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他该是多那么为难才向小侍说出口的。

“难为你家公子了,替我先转达谢意,待我好了之后,定当亲自致谢。”宁熈云努力抬起头郑重道。

谨言心下宽慰不少,但急着道:“不,不用了,云小姐还是不必提起,下奴不过是奴才这些事情都不打紧。我家公子可是还未出阁的清白公子,刚刚为了与我说清楚云小姐的情况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您可千万不要再提起以免公子尴尬,不好相处呢。”

宁熈云心中突然想起梧桐,他一向是最体贴细心的。从前每月此时,宁熈云是不必动一个手指头的,梧桐和舒行自会将自己打理舒适,可是如今漂泊在外,就是在不能动,这样的事情也只能自己勉力为之,宁熈云突然想念起寝宫中那张黄梨木雕的温暖大床来。经过一番费力梳洗,简直犹如辛苦劳作一天一般,宁熈云再次躺回床上时手脚更是冰凉,小腹也都凉得几乎失去了温度。

谨言再次敲门进入,这一次却是端来了一碗热粥道:“这是刚刚煮好的粳米粥加了红枣,因为船上一时没有备有黑糖,这红枣汤室是煮不成了,云小姐先勉强用些吧!”

宁熈云几乎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就着谨言送到嘴边的碧玉小勺吃了两口便摇头不再进食。谨言也不劝,放下粥碗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的功夫又拿来两个小巧的手炉放在宁熈云脚下。

宁熈云始终再未说话,但心中明白,虽然谨言以前便是服侍过的,但终归不是自己侍从,恐怕如此心细周到还都是外面莫自然的吩咐命令。

宁熈云晚饭未用,刚刚也只吃了两口热粥罢了,才堪堪躺下突然下腹又是一阵钻心绞痛,痛到连胃也跟着翻腾起来,再也忍耐不住,猛地一股酸苦从胃底翻涌而上,宁熈云俯身吐在了甲板之上,之后便是止不住的一阵干呕。胃里早已是空的,能呕出的不过是胃酸罢了,蛰得嗓子都是生疼。

未等宁熈云翻回身来,外面白色的人影已经快步冲了进来,赶忙将宁熈云从床榻上扶起,急切吩咐道:“谨言,快去取温水来。”谨言没有想到宁熈云竟如此严重,赶忙听命出去取水。

宁熈云几乎睁不开眼睛,却知道自己被莫自然抱入了怀中,身上虽然已是周身都觉疼痛,但心中却安定不少。莫自然亲自扶起宁熈云将她揽入自己怀中,见宁熈云如此再也顾不上什么男女避忌。一手环抱住她,一手接过谨言递过的温水喂宁熈云喝下,谨言在一旁虽觉不妥,可见自家公子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张张嘴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擎着痰盂让宁熈云将漱口的水好吐在里面,接着又收拾了甲板上的污物,便一声不响地退出了船舱。

莫自然皱眉,早年自己对医术颇有些研究,但也不过是略通罢了。刚刚为宁熈云把脉,因是女子再平常不过的脉象是以便知,可是没有想到反应是如此强烈,倒真是始料不及。“谨言,谨言!”莫自然急唤谨言进来,轻声道:“你去再找两个暖炉来,另外把客舱里那个地下的大暖炉和我的被子也搬到这里。”

“可是……”谨言犹豫。

莫自然焦急:“快去!”

谨言只得听命,船向南行已经半月,天气越来越暖,宁熈云所住的内舱本来就是加厚保暖的,是以早撤了炉火。只是外间会客舱中封闭不严,尤其晚上也要透进冷风来。现下就只有这一个大暖炉,如果把暖炉和被子一并拿过来,那么公子晚上该如何是好。

宁熈云痛得几欲昏阙,每每疼痛稍微缓和便昏沉欲睡,但刚刚陷入昏睡便又会被更深的疼痛惊起,如此反复,直到莫自然将两床被褥和三个暖炉都为她暖好,并不断在她手腕处按压穴位才觉稍稍减缓一些。

莫自然见宁熈云明明额角冒汗,可是身上却打着寒战,周身显然虚弱无力双手却死命攥着被子按在小腹之上,不知怎地,便是心中难过。低声吩咐谨言道:“你去叫起余伯拿上银两,一同去旁边船只上问问,那一家有有女眷的,请他们卖些给我们。”医书上说这阿胶针对此症最是管用,见谨言呆愣地看着心下估计着这样也未必能够找到,毕竟此时停泊在这一处港口的船只并没有多少。“如果不行,那也难为你和余伯一起看能不能上岸到镇上药铺去,那里一定是有的。”

谨言简直不敢置信,自家公子自从救上这位云小姐之后就很不正常,今日更是反常得很,一向清高孤傲的公子怎么会屈尊亲自照顾别人,而且还不避男女之嫌的这样抱着她。不过,自家公子的脾气他还是深知,平日里话虽不多,可是绝对地说一不二。于是只能冒着深夜严寒,叫起已经年过花甲的余伯为这位连来历都不清楚的云小姐买药去了。

情知宁熈云此时因为剧烈的疼痛根本无法入睡,莫自然将黑玉矮桌上的蜡烛吹熄,但仍让她斜卧在自己怀里,感受这怀中之人一阵一阵因为疼痛而不自觉的抽搐呻吟,莫自然便跟着一次又一次更深地将她拥入怀里。

虽然多年来在南方漂泊,但每年大雪前后莫自然都要带着谨言回到北方都城临栖之地,这里曾是他出生并长大的地方,这里有着他无忧无虑的幸福童年,同样也有着他家破人亡不堪回首的悲痛记忆。那一夜本是在离京前的最后一夜,夜半醒来便莫名其妙的心慌失眠,脑中来回萦绕的都是那不堪回首的往事。辗转大半夜好容易挨到晨曦微露,不知怎地偏偏心烦意乱更甚,无奈只有提早叫起谨言和余伯开船。却在任何人都没能注意到的情况下,听到了临近河湾内那微弱的碎冰之声,于是莫自然救起了落水昏迷的宁熈云。然而今夜亦是如此,晚饭之前本是要照例为宁熈云诊脉,却见宁熈云睡梦深沉不便打扰。可直等到大晚却还不见宁熈云醒来,又是那莫名其妙的心慌意乱,即使隔着中间船舱,莫自然还是清楚地听到了宁熈云粗浅杂乱的呼吸声,赶忙来到床前为宁熈云诊脉。怀中之人来历不凡,谨言或许只知她出身富贵,但绝不似他对她的感觉,那不仅仅是富贵所能形容。富贵一词只能玷污她,她是凰若云仙。虽没有那一眼而见的绝色美颜,却是那倾世离俗,惊绝超伦。直到多少年后,当两人共同经历的无数惊心动魄风霜雨雪之后,偶尔忆起初见之时,都是打死不会承认那时他们彼此看到的如神仙般的对方都不过成了凡夫俗子。

宁熈云在莫自然怀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然自得,浅浅地进入梦乡,这一次不再是宫中纷乱的记忆,而是来到了一处世外桃源。宁熈云畅游其中,流连忘返,只可惜好景不长,一阵针扎般地刺痛再次将宁熈云带回现实。

“醒了,来喝口水吧!”莫自然在黑暗中感觉到宁熈云身子一紧便知她必是再次疼醒。伸手点开蜡烛,小小的船舱之中顿时被温黄的烛光照的通亮。拿起桌上之前的茶杯,不过才过了一个时辰,水却是彻底凉了。

莫自然就要将宁熈云放下,自己起身去倒热水来,谨言和余伯已经去了一个时辰还没有回来,两人深夜出门多有不便,可是现在也是没有办法,莫自然心下异常焦急也就顾及不了那么许多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这个小镇这十年来他们路过也有七、八次了,向来民风淳朴。

宁熈云一把抓住莫自然的手臂,眼睛微闭,蹙眉道:“别,别离开我。”脚下的暖炉渐渐凉了,一阵寒气从脚下窜上来,又是一阵冷痛。

莫自然安抚性地拍了拍紧抓自己手臂的玉手,烛光中宁熈云的手白的犹如透明一般,皮肤下的血管犹如翠玉镶嵌,清晰可见。两手一触之间,宁熈云只觉得一股暖流穿过身体,她猛地睁开干涉的双眼仰头一笑,却看到今夜的莫自然恐怕来得匆忙竟然忘记了带面纱。

没有了面纱的莫自然,少了几分仙气更加多出几分亲切来。“自然,自然,你如此照顾我,我该怎么回报你呢?”宁熈云痴迷地望着自己头顶上方的俊美容颜低喃着,更像是自言自语。

莫自然活了整整二十一五年,除了自己母亲和乳母以外,还是第一次与女子如此亲密接触。因为心下焦急担忧也不在意,可是突然听到宁熈云如此称呼自己心中就是一跳,那种心被抛在云雾里的感觉,不但不觉得轻薄,反而很是欣喜舒然。从来不曾有人这样叫过自己,就是至亲之人也从来没有过,莫自然思绪恍惚,宁熈云的手还是湿冷的,不自觉间便握上了她的柔夷一心只想用自己的手去温暖她的手。“这病症恐怕是胎里就带来的寒气,再加上前些日子掉入冰水之中所以尤为加重。没有关系,只要好好调养,会好的。”莫自然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隐约希望她再叫自己,可是张口时却只能另觅话题。

宁熈云享受着干燥温暖大手抚慰,无论身体如何心中却是异常温暖,精神也恢复了些道:“自然,我这样叫你可以吗?你叫我曦儿可好,以前我生病的时候,乳母都是这样叫我,还在我身边给我唱歌。”宁熈云少年老成,十岁的时候恐怕就有旁人三十岁时的沉稳内敛。可是直到遇到莫自然,她的一切便都不正常了,曾经少言寡语的她想要和他说话,说很多话,不停地说上三天三夜也不会你烦;一向沉稳持重的她想要天真,想要在他面前展示内心最柔软美好的一面。

莫自然犹豫,抚琴倒是不曾问题这唱歌自己可是从来没有尝试过。世家公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这唱歌哼曲都是流俗之人所为,怎肯不顾礼教去尝试那些。然而听到宁熈云叫自己“自然”,莫自然就在心中莫名欢喜,颇有些羞赧地道:“云,……曦儿,我,我抚琴倒是可以,并不会唱什么歌!”莫自然一向洒脱自在很少这样不知所措。

宁熈云心下大乐,腹痛似乎也被减轻不少道:“那自然有机会可要为我抚上一曲《凤求凰》哟!”恐怕宁熈云自己都不自知,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和人开玩笑呢!

上古传说中的百鸟之王,雄鸟为凤,雌鸟为凰,《凤求凰》不言自明。宁熈云说出这一句就感到握住自己的手一紧,当即就后悔起来,自己恐怕过于轻浮,怎么平日向来稳重守礼的自己一遇到他就全失了分寸。小心翼翼地再次抬眼去观莫自然的神色,却见莫自然恍然在那里并没有不悦的神色。“自然,我,我并非……”宁熈云想要解释,可是又觉得自己这句话正说出了心中所盼,若是收回实在不舍。见莫自然没有任何反应,心下一紧张,小腹有开始剧烈绞痛起来。

宁熈云本能地抽回右手,双手死命按住小腹整个人再次缩紧却无论如何不舍得离开自然的怀抱。莫自然感到怀中之人一颤,赶忙将她抱紧,些许犹豫之后便将自己的双手伸入被中缓慢而有力地握住宁熈云的双手,带着宁熈云的双手轻轻为宁熈云按摩起小腹来。

一行珠泪自宁熈云眼角悄悄滑落,如此亲密的举动即使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也不曾有人为自己这样做过。耳边只听见莫自然温和悦耳的声音淡淡地道:“不用说,我懂。无论你是谁,无论你有怎样的经历,今夜,在这里,有我陪伴着你。”

深夜楚河之上,寒风乍起,小船在河面上轻轻摇动仿佛婴儿的摇篮,两具修长的身体紧紧裹在一起,两双如玉精雕般的手盈盈交握在一起,两颗疲惫脆弱的心灵在这一夜彼此相遇,相依相守。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切,祝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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