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熈宁努力回想自己刚刚跑过来的方向,隐约记得是一直向东而来,于是便反过来沿着小路向西走去,想要赶回码头以便了解莫公子他们是否有事。
却不想来时慌不折路,这会儿却迷路在山路之中,来来回回折腾着日头从山腰处升上了山顶,然后又从山顶处落回了山腰,始终没有找回来时的码头边的小镇,甚至连个人影也没有看到,自己好像一直在山沟附近绕圈。宁熈云大病初愈,从前又是一直养尊处优惯了的,这样折腾了大半天已是精疲力尽,再加上从早上开始到现在更是水米未进,直累得头昏眼花。可是心中一想到莫自然可能被自己连累,挺了挺酸痛的腰肢,这一次坚决向这太阳落山的方向走去,无论如何要遇到什么人也好,那样才能打听问路不是。
宁熈云拖着仿佛灌铅的双腿有坚持走了一个时辰,眼见太阳西沉,山里林间却不见半个人影,终于在拐过一片从未见过的松林地后,远处出现了一座四房小院。宁熈云鼓了鼓劲头走了过去,原来竟是一件小小的旅舍,门口牌匾上四个大字“五津客栈”。宁熈云此时又累又渴又饿,心中想着不如先填饱自己歇歇脚再做打算,于是便迈步走进客栈当中。
宁熈云进得小院也不见有人出来招呼,待进到客栈屋内才发现里面坐满了各色人等,小二正忙得不可开交。宁熈云扫了一眼便觉那里不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是那里不对,实在是饥渴难耐也考虑不了那么许多,方圆几十里地恐怕就只有这一家客栈,终于找到最里面靠厨门的仅剩的一张桌子坐下。
店小二自打宁熈云进门便留意上她,只是今日尤为奇怪,突然一下路过不少江湖人士,让他忙得脚打后脑勺。这会儿终于将其余桌上的茶水全都倒好才过来招呼宁熈云,看宁熈云模样虽然衣衫有些不整却是上好的缎料,气质做派更像是读书人,这样的人店小二最爱招呼。
“这位小姐要点什么?”小二堆着笑问道。
宁熈云倒还是头一次在外面吃东西,也不知这样的小店能有什么,只能马虎道:“先来壶好茶,在上些吃的东西就好。”
小二答应这去了,宁熈云这才开始向四周打量,忽然觉得店中异常安静,这才发现刚刚她进来之时便觉得不妥的原因。这小小的客栈中坐满了人,可是人人都埋头喝茶,竟然没有一个人讲话或者发出声音,安静得诡异。虽然这些人都不说话,也好似都专心喝茶,可是无论是眼角的余光还是竖起的耳朵都在时刻关注着自己周围环境的一举一动,包括宁熈云进来之时,虽然没有人明显的抬头去看,但是恐怕之前店中的每一个人都将宁熈云仔细琢磨了一番。
管他那么许多,宁熈云之前从未单独出过皇宫,对江湖事更是知之甚少,感觉怪异,但总觉得不关自己的事。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店小二麻利的送来了一壶茶水,两个馒头和一盘木须肉,对于这样的小客栈已经算是不错的吃食了。
宁熈云先大口喝了两杯茶,实在口干舌燥的厉害,也喝不出是什么茶叶,只是觉得和自己从前喝过的都不一样。之后才开口向店小二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附近是不是有个码头?”宁熈云的印象里自己并没有跑出多远的距离。
店小二倒还热心,一见便知宁熈云是外地来的,便回答道:“客官不知道吗?前面是五津镇,我们这间客栈叫五津客栈,门前那条路是通往五津镇的必经之路。至于码头,不知客官问的是哪一个,五津,五津,沿河南去五津便有五个渡口码头呢!”
宁熈云心下焦急,也不知道自己刚刚跑出来的小镇是不是就是这个五津镇,但也不好再进一步打听什么,这个地方竟然有五个渡口码头,自己恐怕要一个一个寻找了。宁熈云也再不考虑自己进到镇上是否会被人盘查,埋头吃起粗得噎嗓子的馒头和尚能凑合的木须肉。实在是太饿了,周围一片诡异的安静她也浑不在意,不到一会儿的功夫,风卷残云般将桌上东西吃个干净。
宁熈云恐怕是平生第一次吃得如此饱胀,抚了抚自己胀满的肠胃,感觉自己也歇过来不少便打算继续赶路。
店小二见机上前道:“谢谢客官,一共一钱银子。”这些东西不过几十个铜板便能打发,那店小二见宁熈云模样就知道这是个不大会使银钱的,存心想要占些便宜。
宁熈云就是一愣,还要付钱,这个之前倒是没有想过,一钱银子是多少她也没有概念。只是随手向身上一摸这才想起,自己从里到外的衣服都已换过,除了外面这件外敞大衣之外,里面都不是原来自己的。更何况就是原来自己的衣衫,宁熈云也没有在身上带银子的习惯,那出宫的包袱早上竟然匆忙之间就那样丢在了船上,里面虽已无银票至少还有首饰珠宝,乳母说在外面那也是能当钱用的。
店小二见宁熈云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也不见掏出银子来,立马换上了一副不屑的面孔。这样的人他也见过不少,虽然穿得还可以,但其实不过是表面光鲜,其实囊肿羞涩。“这位小姐,看你衣着不俗,不会连这点银子也没有吧?”店小二打量着宁熈云,想要找找她周身有没有什么值钱的物品可以抵偿。
不过这一点也要叫他失望,宁熈云向来是不爱装扮的,总是嫌带着那些首饰配饰的繁琐麻烦,更何况现在算是逃亡在外。“我可能一时出门急了些,倒忘记带钱了。”宁熈云边说边又向自己外衣翻找一番也想着或许可以找出个什么东西来。周围那些安静的目光也都齐刷刷聚焦到宁熈云这边来,人人都等着或许有什么热闹可看。
宁熈云在自己身上又摸索了两下突然一个坚硬的东西隔到了左手,伸手向怀中掏去,外袍里襟暗口内一个坚硬的东西被拿在了手中。宁熈云拿出一看一时竟十分陌生,手上是一段白玉断箫的下段,断口处参差不齐很像是被人用特殊的工具切割开的,箫身润白光亮一见便知是上好的玉石打造而成。断箫尾段挂着一条明黄穗子上面还系着一方暖黄小印,这方小印实在太小只有指甲盖大小,单通体温润触手生温,拿在手中给人很滑软的感觉,恐怕简直连城都未可知只是不知这是什么来历。
宁熈云愣愣地看着手中的一小节断箫,突然想起这不就是出宫那晚,那叶侧君放入自己怀中的吗?那是在黑暗中摸了半天也不知是何物件,之后自己倒将它忘得一干二净,没有想到竟然是一截断箫。
宁熈云正自琢磨,旁边店小二也紧盯不放,忽然客栈内不知那个位置上有人忽然惊呼:“玉断箫!”
听到这一声惊呼,“呼啦”一下子,本来都不言语的江湖人士同时全部站起,个个拉开架势瞪大双眼,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宁熈云手上那小小的一节断箫。
宁熈云下意识的收手握紧,抬头向周围看去,只觉得忽然之间本来沉默不语的陌生人现在个个都如狼似虎的盯着自己,眼中冒着如饿狼见到猎物般凶狠贪婪的目光。
“是吗?那真的是玉断箫?”一个声音低声问道,客栈里的众人开始缓慢向宁熈云围拢,同时用余光防备着周围其他人。店小二见势头不对,也顾不得饭钱,赶忙退回到厨房里间。
“我看像”人后面有一个声音说道。
“什么像,我说就是”另一边不知什么人来了一句。
“玉断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声音听起来上了年纪。
宁熈云手中握着这一节断箫,看着眼前奇怪的一群男女,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是好。“玉断箫”?是说自己手上这节断箫吗?这断箫或许是价值不菲,不过在宁熈云眼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
“听说玉断箫出了临栖,怎么就不会来到这里?”又一个人开口,宁熈云根本分辨不出都是谁在说话,现在一客栈的人都在距离她一丈多远的地方将她围在中心。
“在这样的小地方?你看她孤身一人,不大像啊?”先前一个说过话的声音。
“喂,你是什么人,手上怎么会有玉断箫?”一个站在前面的年轻女子不客气地问道,手中还提着一把钢刀。
宁熈云端坐着,她何时被人用这种态度问过话,当然也不屑回答。不过此时就是再没有江湖经验,也知道势头不对应该及早脱身才行,可是这些人将自己团团围住又该如何是好。
宁熈云还没有想好这个问题,突然眼前刀光一晃,耳中听得一个炸雷般声音大喊:“管他娘的,先拿到手再说。”
还没等宁熈云做出任何反应,斜刺里左手边一把长剑伸出,“咣”地一声搪开了砍来的钢刀。“你孙矮子也痴心妄想,还轮不到你们百刀门。”说话之人正是刚刚为宁熈云挡开刚刀的女子,这女子三十来岁模样,手执一柄长剑,没等话说完便将剑锋一转刺向宁熈云。
宁熈云本能地想躲,无奈那剑来得太快她根本反应不及。眼看着剑尖划向自己拿断箫的右手,只听得“噹”的一声,不知是什么东西将剑尖震歪,然后一个长着驴脸的干瘦老太婆从人群后面一跃而出,还不等周围反应左手一把将宁熈云从木凳上扯了起来,右手便来抢那断箫。
周围人一见那驴脸老太婆就要得手竟拥而上,将手中家伙齐齐向老太婆背后招呼。宁熈云趁机挣脱向后躲去,可惜没退两步身子便已经抵在了墙上。刚刚进来之时客栈之内就只有这一张空桌,现在宁熈云终于知道为什么其余这些江湖人士都不坐在这里,因为这个位置在最里端离门和窗户都远,且挨着厨房可以闻到烧菜的油烟味。你熈云想要躲入厨房,迎面便是白光一晃,右手拿着断箫,只能用左手去挡。根本认不出砍向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兵器,宁熈云只感到左臂剧痛,然后袍袖断裂之处一道鲜红的血口被呈现出来。宁熈云再顾不得其他,转身向三步之外的厨房逃去,还没能摸到厨房的门帘,便觉右后肩膀就是一下重击,然后肩膀就是一热,带殷红的鲜血涌出伤口,宁熈云才觉出撕裂般的疼痛。宁熈云被这一下重击推靠在墙上,从未受过如此重伤的她一时心下慌张,顾不上疼痛只是担心自己的手臂会不会已经被砍断下来。回身看时,只见刚刚那“百刀门”的矮胖女人正手提钢刀欺身过来,本来以宁熈云的身高高出几乎这矮胖女人半个身子有余,无奈她钢刀在手,显然肩膀后面这一刀便是她砍的。
矮胖女子凶狠地盯著宁熈云右手不放,另一边还要防备周围有人突袭,显然她不是一个人,身后另有一男一女正护着她与其他人打得不可开交。
宁熈云忍着剧痛活动了一下右臂,竟然还能动,那就是没有断掉。现在即使宁熈云再搞不清楚这断箫是什么,但也清楚必是一件十分要紧的物件,宁熈云迎着那凶狠精亮的目光望回去,毕竟从来都是皇宫中的主子,那种天生的气度与威仪是渗透在骨血之中,那矮胖女子被看得周身一个机灵,不禁倒向后退了两步。宁熈云从来没有被人用如此凶恶的目光注视过,更何况还是被一群穷凶极恶的人团团围住,心下空白,根本不知如何应付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切,祝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