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熈云挣扎着张开眼睛,周围昏暗似有火光,头顶上方一张面色蜡黄干枯的女人脸正焦急的盯着自己,她口中似乎叫着什么,但宁熈云一句也听不清,眼眶和脑后胀痛的厉害,浑身山下都痛得要命,眼前忽然浮现莫自然那温暖俊美的笑容,宁熈云想要张口去叫他,可是却发不出半点声音,眼皮支撑没有多久便再次合上,世界再一次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宁熈云再次睁开干涩的双眼,眼前一片光亮,头痛消失只有嗓子火烧般的疼痛提示着她,自己之前应该是发了高烧。挣扎着缓缓坐起,抬头略观察周围环境,宁熈云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一个房子般大小的山洞之中,自己身上披着黑色的轻绒斗篷,身下躺的是临时捡来的干草和同样质地的黑色披风。洞中空无一人,只有脚边出一堆已经快要烧尽的篝火,宁熈云略微活动了一下肩膀,右肩处显然已经被重新包扎并且上了上药,并没有觉得如何疼痛,抬起左臂动了动,左臂上的伤口也已经用白色的纱布包扎完好,隐约可以闻到伤口处散发出来的上好上药的苦香气味。抬头望去,斜前方正是山洞的洞口,外面一片绿油油的草地,隐约可见有几棵桃李开得正艳,根据洞外的亮度,宁熈云大体可以估算出应该还是上午的光景。
宁熈云感觉到周身是久卧后的酸痛,更见外面阳光明媚,四五月的天气和暖,阳光明媚,山洞周围这是大片盛开的各种颜色的野花,深深吸进一口气来,熏人的芳香浸入心肺一扫连日来颠簸逃亡的阴霾。
就在这温暖宜人的气氛里,忽然宁熈云听到远处隐约传来“啪啪啪”地责打之声,还有压抑的呼痛之声,待要细听却又是时断时续听不分明。
好一会儿,声音消失,转眼一名女子忽然走进山洞,端端正正站在宁熈云斜对面三步以外的地方侍立同时吩咐身后一名男孩道:“过来正式拜见主人。”
之前虽未看到那两个被称为箫使的黑衣人的面容,但宁熈云隐约可以确定就是面前的这两个人。
男孩刚要再次跪地叩首,宁熈云一抬手阻止了这个动作,缓声问道:“二位救了我,便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是为何叫我主人,不知是否弄错?”
中年女子见宁熈云问询,赶忙再次单膝跪地回道:“我等救援来迟,害主人受伤,请主人赐责。”身旁男孩见中年女子跪下便也赶忙跟着跪了,并且趁着二人说话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偷偷将双手背在身后按揉,好像刚刚挨了打。
宁熈云心中疑惑不解,抬手示意她起来,同时道:“万勿如此,这其中或者有所误会。”
中年女子并不起身而是沉声道:“定然不会有错,您身上有玉断箫,箫使一生的职责便是保护玉断箫和玉断箫的主人。”
宁熈云听到“玉断箫”三个字,这才想起自己此次受伤便是因为这个东西,伸手从里怀暗口中掏出那一截断箫,它果然还在自己身上。宁熈云一边看着手中之物,一边不禁问道:“这断箫到底是什么,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我身上有此物件,那些人为何抢夺此物甚至不惜杀我?”
中年女子依旧没有抬头,只是谦恭地答道:“此箫名为玉断箫,这箫上隐藏着一个大秘密,这部分恕属下也不知情,无法回答您的问题。玉断箫应该是主人交到您手上的,所以我们便一路找到您并保护您直到现在。”
宁熈云好奇问道:“是什么秘密?”
“主人既然还未向您言明,属下所知不多,不能回答。”中年女子依旧恭敬回答,但这答案等于没有答案。
这个“主人”,宁熈云推断应该指的是将玉断箫给她的人,那么就是那个叶侧君吗?可是看起来不像,一个小小的侧君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一看便知就是皇家御用价值连城的珍品,更何况这玉断箫之后竟然还有这样的绝世高手保护?那么难道是后君,毕竟那叶侧君是父后身边的人,自己出宫那日他不是也是奉了后君之命才去到紫仪门帮自己脱逃吗?
“你口中所说的主人是后君吗?”宁熈云见中年女子一直不肯说出重点只能直言相询。等了片刻却不见回答,只好再次试探着问道:“那么是宫中的一位侍君吗?”
中年女子显然还在犹豫,半晌才回道:“未得主人命令,属下还不能告知您主人的身份,只是可以肯定地回答并不与当今朝廷有关。”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属□为箫使一生只知守护玉断箫和玉断箫的主人,其余一概不知。”
宁熈云心中失望,看来从她口中是无法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也只能道:“既然这样,我是否可以将断箫交还给你们,本来我亦不知这断箫为何会在我手上,或许是你主人无意中丢失在我这里。”这东西放在身上就是个祸害,除了看起来还算是值钱的东西,对于宁熈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更想到那夜躲在箱中的情境,说不定是那叶侧君无意中掉到自己怀里的。可是自己面前的中年女子很肯定地说不是朝廷中人所有,难道也不是那叶侧君的?又或许是他无意中得来,所以才不当做是重要之物,否则怎么会轻易放在袍袖之中且掉落在自己身上……。不管怎么说,自己现在诸事缠身,自身难保,是不想再惹上多余的麻烦,想到这里,宁熈云又感觉肩膀处更疼了几分,只盼着与这断箫脱离干系。
中年女子听宁熈云要交出玉断箫,身子便是一震,干脆双膝跪地道:“属下之前失职,但请主人赐罪,可是玉断箫既是主人交给您的,却是万万不能退回的呀!”声音激动,说罢便重重在地上叩起头来。
宁熈云被吓了一跳,没有想到她反应如此强烈,赶忙阻止道:“你不要如此,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中年女子听宁熈云发话,停下来犹豫了片刻才似乎下决心道:“属下从记事起便是知自己是箫使,终身使命便是保护玉断箫和玉断箫的主人,属下名箫六,是箫使的第六代传人。属下的主人便是这玉断箫之前的主人,虽然主人已经将玉断箫移交给您新主人,但是老主人吩咐暂时还不能向您透露老主人的身份,关于这一部分老主人日后自然会向您交代。”
说到这里,中年女子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宁熈云脸色,缓缓站起身来向后退了两步对后面男孩命令道:“上前正式参见你的主人。”
男孩听到命令这才慢慢起身走到宁熈云身前三步远的地方重新跪下,动作郑重了许多同时朗声道:“属下箫七,参见主人。”说完便“咚咚咚”在地上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宁熈云还是一头雾水,箫六的话说了还是等于没说,只是知道这箫六有位更“正式”的主人,难怪她一直给自己见礼都是单膝跪地,而现在她将这叫箫七的男孩交给自己,行如此大礼便是说自己是这男孩真正的主人了。
中年女子等箫七见礼完毕,又从怀中拿出一个檀香木的精巧小盒,单膝奉给宁熈云,宁熈云一见木盒上的封条便知是何物,不免为难。中年女子似估计道宁熈云心中所虑还是道:“箫七从此以后无论身心只属于主人一人,请主人将此贴身携带。”
不但携带,还要贴身收藏,她毕竟是箫七的母亲,恐怕总是不放心的,宁熈云想到此不免保证道:“既然我机缘之下得此玉断箫,并收了箫七做属下,定会善待于他。至于这钥匙,乃是男子最为重要之物,还是由你这师傅搜藏更为合适。”
中年女子再叩首道:“箫七身为玉箫护卫从此只以您一人之命是从,天下再无可以听命驱使之人,请主人收下。”
宁熈云听她语气异常坚决,情知无法推去,只能伸手接过,刚要收于衣袖之内,却见箫六紧盯着盒子。一愣之下随即恍然,她刚刚说要自己贴身收藏,无奈之下,宁熈云只有当面撕开印有官印的幽医署封条,里面锦缎包着的竟然是一把金钥匙,可见表面上这位“师傅”对箫七冷淡,心中实在是很尽到了母亲的心意。
见宁熈云打开盒子,箫六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荷包,从荷包中掏出一缕金丝软线,道:“烦请主人系在腰间。”她情知自己母子身份,从不做非分之想,宿命如此也不过是盼着宁熈云能真正待箫七好些便是。
宁熈云有种被强迫收人的感觉,但面前二人刚刚救下自己性命,又如此效忠誓死相随的架势,只能从命。如今她腰间已无金线小钥,这会儿只能将那疑团金丝软线全部用上,系了半天才将这把金色小钥匙系在腰上贴身戴好。
箫六见宁熈云终于将钥匙妥帖贴身戴好,这才松了一口气,之前蜡黄的脸色和缓了许多,恢复几分精神,再躬身对宁熈云道:“先前由于箫七失职跟丢了主人害主人受伤,请主人责罚。以后但凡箫七有行事不利之处,都请主人不必怜惜只管重重责罚。”说完便转向还跪伏在地上的箫七严厉地道:“还不想主人请罪,因为你险些害得主人丧命,玉断箫落入旁人之手。”
箫七听见中年女子命令身子就是一抖,但还是赶忙再次叩首道:“属下箫七失职,害主人遇险,请主人重重责罚。”
宁熈云心下还是一片茫然,对于这个新出现的属下没有丝毫概念,更何况她一向不愿难为旁人,即使是宫中的奴仆尚且如此更何况还是这么一个十分陌生的属下,不过随意道:“不必如此,之前还是二位救了我,我还没有道谢,何来责罚。”
中年女子听宁熈云如此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瞪了地上男孩两眼才转过来对宁熈云道:“属下可以用性命保证箫七对主人您一定是忠心不二绝无二心。由于属下无能再加上此番玉断箫交接事出突然,属下还来得及将箫七及其他属下训练成熟,箫七忠心无二这一点绝对没有问题,只是年少气盛,桀骜难训的性子一直没能好好□出来。需要主人日后费心□。”
宁熈云见中年女子言词恳切,知道自己再不能推辞,这玉断箫如此重要竟然需要专人保护,并且听她言语属下并不止一人,看来实在是有极大干系,便也点点头算是应许。
中年女子见宁熈云勉强算是答应,从旁边拿出一个黑色布包来到宁熈云身侧单膝跪地将布包呈给宁熈云道:“这里是属下这两日准备的一些伤药、干粮和些许银票,以备主人暂时花用,今后有箫七随护主人身侧,可为主人打点一切。”说完也不待宁熈云回答,便将布包恭敬放于地上,起身后退两步便向洞外走去。
箫七一直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此时耳听中年女子要走,身子微微晃了晃,听得师傅向洞口走去终于人不住从地上抬起头来回身望去,嘴巴张了张终于还是低低的声音喊道:“师傅……”。他喊了一声师傅便再没了动静,只用一双湿漉漉的大眼注视着中年女子的背影。
宁熈云分明看见,箫七先前张开的口型中要喊的是“娘”可是到得发出声音却硬生生变成了“师傅”,而那声音中更是透着依依不舍和万般不愿。刚刚他一直将头挨在地上,可是眼中却分明止不住掉下泪来,山洞地面的岩石上可以清楚看到滴落的眼泪还未干掉。
中年女子听到那一声“师傅”心中便是被狠狠一揪,强自镇定身形,想要回过头来再看一眼却是紧紧掐住自己大腿,深深吸入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冲动,将自己的嘴唇都咬出血来还是忍住没有回头,抬起犹如千钧重的双脚迈出了洞口。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起,祝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