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洞中的二人都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静静听着中年女子离去的脚步声逐渐消失,直听得远处传来马嘶之声,宁熈云这才缓过神来,再看对面仍然跪在自己面前的箫七目光还依依不舍地停留在洞口处不愿离开。
“不要伤心难过,你若是不舍便随你师傅去吧,我这里不用你跟随。”自己正经受着离别之痛,怎么会不理解此时男孩的心情,宁熈云用轻柔地声音对男孩说话。
男孩听到宁熈云说话这才缓过神来,慌忙回过身来扶手于地恭敬的声音道:“属下箫七誓死追随主人。”他的声音突然严肃而认真,语调也陡然成熟起来,竟已听不出半分孩童的语气。宁熈云忽然觉得,自从中年女子离开之后,箫七就突然成熟起来。
“起来吧!”宁熈云见男孩一直跪在坚硬的山洞岩石地面上,便叫他起来。
男孩挺起上身,但是依旧跪着并没有站起身来。
“你先起来,我还有许多事情不明需要问你,这里地面坚硬你还是起来坐到我对面便可。”宁熈云说完,随手将手边的一只草垫扔给男孩,“坐在这上面”。
男孩看了一眼那扔过来的草垫,犹豫了一下还是垂首道:“主人有什么话要问竟可问,属下,属下还是跪着回话可好?”
宁熈云一愣随即想到,他刚刚可能挨了打,而那草垫及薄且由于已经被坐了很久多有破损,让他现在坐在上面和直接坐在地上也没有多大区别,恐怕后面遭罪还不如跪在地上来得好些。
“你身上可是有伤,要不要先上些药?你站起身来回话好了。”宁熈云关切地问。
男孩听宁熈云问起,脸突然就烧了个通红,赶忙低头掩饰道:“主人问话时怎么不能在主人上方,让师傅知道可要怪罪。”
宁熈云当然知道这样不合规矩,只是她自己现在正坐在地上,又不忍男孩一直跪着才只能如此。“那么你便将草垫垫在膝盖下面好了。”
“谢主人。”男孩也不推辞,但是也不再提起自己的伤势。
宁熈云待男孩跪好这才仔细打量起他来,一个坐在地上一个跪在地上,男孩还是比宁熈云高出许多,此时不得不略弓着身子等待宁熈云问话。男孩长相其实颇像刚刚的中年女子,只是尖尖的瓜子脸面色白皙不似那中年女子脸色蜡黄似有病容。一双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先前的泪珠,高高的鼻梁,微厚的嘴唇微微抿着。这一打量宁熈云也再觉得他像个男孩,很有几分年轻男子的模样,她对小男孩实在已经没有任何好感,但却觉得面前的男子还很是好看顺眼。
“你叫箫七?”宁熈云平淡地语气问询。
“是,属下箫七”箫七回答。
“刚刚走的那是你娘?”
“是属下的师傅……,也是我娘,只是娘从来不让我这么叫她,她说箫使一声只有主人,再无牵挂。……这一走此生是再也见不到了!”箫七语气平静,似乎恢复了情绪,只是戚戚然的眼神出卖了他的不舍。
“怎会?”宁熈云惊讶,难道说箫使一生侍奉一主,这样交接完毕再也不出现了。
箫七瘪瘪嘴,还是忍不住道:“师傅她其实已经病入膏肓,本来是要将属下交给老主人,可是事出突然便先赶来了这里。师傅这一去,便再也不会回来见我了。”箫七平静地语声中透着淡淡的哀伤。宁熈云心中惊讶,之前便见他师傅面色暗黄似有病容,没有想到竟然已是身患重病。
“不要伤心了,你这就追你师傅去照顾她的身体,应该还来得及追上,就说是我允许的,应该就可以了。”宁熈云最不愿的就是勉强别人,更何况面前的还只是个孩子。
箫七沉吟了一下,忽然抬起头很认真地道:“不,属下跟随主人。如果我想在去找师傅,恐怕她去的更早了。”说完,突然冲宁熈云灿烂一笑,宁熈云很是奇怪,只听得箫七继续说道:“主人说不让我难过,我就不难过了。师傅以前再三强调的就是一定要忠心服从,如果我现在去找师傅,师傅看见我一定会更生我的气,那样只会加重师傅的病情。……师傅最希望的就是我能够竭尽全力跟随保护主人。”
宁熈云见箫七一脸认真虔诚的模样,忽然心中不忍,可是刚刚就已经见识了他师傅的固执,知道现在对箫七也是多劝无用,只能转移话题问道:“你多大了?”既然要做自己的属下,一些基本的情况还是应该了解的。
“属下今年十七。”箫七回话的时候并不似他师傅那样拘谨。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手上有断箫,又是怎么找到我的,为何正巧在那客栈?”宁熈云有无数的问题,但也只能粗略理出个头绪来一点一点弄明白。见箫七稍稍活动了一下跪麻的双腿,干脆坐在了自己脚上。宁熈云微笑道:“你不必拘束,怎么舒服便怎么来吧。”这山洞之中还有什么可讲究的,自己不也是坐在地上吗?想了一下又半开玩笑地道:“要不你趴着也可以,省得后面受罪。我要听详细的回答,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箫七刚刚恢复原色的脸瞬间又红了起来,只能赶快低头躲避宁熈云的目光回话道:“师傅之前匆匆得到老主人的命令,知道玉断箫已经交给了主人,要我们好好保护您。于是便带着我开始寻找主人的踪迹,终于在两个月前于楚河边找到主人所乘的船。因为箫使不宜暴露身份,所以师傅和我便暗中保护主人,直到五日前在五津镇渡口见到有官兵盘查。师傅她有事情那时正好离开,我,我一时疏忽将主人跟丢,后来辗转在那小客栈中找到主人,幸好主人无事便来了这里。”
箫七讲了个大概,宁熈云却觉得惊讶,他们竟然跟了自己两个多月,赶忙问道:“那么,你们一直看着我乘莫自然,莫公子的船了。”
“是”箫七点头。
宁熈云急切问道:“五日前?难道我竟然昏迷了好几日,那你可知道那位莫公子现在如何?”
箫七听宁熈云问得急切赶忙答道:“主人受伤后失血过多加上高烧不退,已经昏迷了四日直到今日,是师傅下山买的伤药和补药为主人包扎伤口。至于那位莫公子应该是没有什么事的。”
应该?这是什么意思,宁熈云一想到莫自然就恨不得马上飞过去看他是否平安。“你能确定吗?我离开船上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莫公子现在在哪里?是否平安无事?”
箫七似乎有些为难,但还是肯定地回答道:“主人离开后我使了个计策引开而来巡捕,那莫公子应该无事。不过现在去了哪里属下却不知晓。”
其实当日箫七一路跟着宁熈云,大清早便见有官兵上去盘查,知道宁熈云不愿暴露身份,他便找了个机会攀在隔壁船的船舷外侧偷听以便见机行事。后来看到宁熈云从船后逃走,眼见着两名矮胖行动懒怠的男捕快爬上码头追过去,见宁熈云一路向东逃去,而那两名巡捕一时也追捕上。箫七忽然童心大起,又想着不能让人起疑,干脆将旁边船上一名女子用暗器打落水中,他自己则在一旁看热闹。这一下成功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船上的三名女巡捕和莫自然都以为落水的是宁熈云,赶忙一番打捞。箫七看了一会儿热闹才想起来去追,顺着那两个捕快的踪迹追去,最终料理了捕快可是却不见宁熈云的踪迹。这也不能全怪箫七,宁熈云那会儿正在来回乱了方向乱跑,箫七找不到宁熈云也慌了神,赶忙用暗号联络师傅,又回镇上牵回自己的飞龙马再去寻找。最后再又耽误了三、四个时辰之后终于在宁熈云最危险的时刻在客栈中找到了她。之后宁熈云受伤昏迷,二人便将宁熈云带到之前便曾暂歇过的山顶山洞中疗伤。
箫七不敢说自己是因为一时兴起想要捉弄那些捕快才跟丢了宁熈云,刚刚师傅就是因为这个痛责自己一顿,还让他向宁熈云请罪。可是他见宁熈云很好说话的样子,也并不追究自己的失职之罪,是以自己当下也就含糊过去算了,反正主人这不也救了回来,身上的伤也并无大碍。
宁熈云当然根本想不到要去追究箫七的罪责,心心念念的都是莫自然的安危,这会儿听见箫七说他化解了危机,莫自然应该是平安无事,心中一块大石也总算放下,高兴地对箫七道:“太好了,没有想到你不但救了我的命,还帮助了莫公子,真是太好了。”
箫七偷眼见宁熈云欢喜的样子,心中稍安,想到要是师傅知道自己故意避重就轻不主动交代过错,恐怕自己真的就要彻底皮开肉绽了。一想到这里,箫七忍不住又揉了揉自己的身后的痛处,这一次打得并不算很重呢,可是就算是竹条也不好挨啊!
宁熈云见箫七偷偷揉着后面,心中不免觉得好笑,又想起他师傅说他最是不怕打不怕痛,看箫七神色也确实好像并不如何痛苦,估计是被他师傅教训管了成了家常便饭,自己也就不用放在心上。“你们可知道我是谁?”
箫七见问赶忙收回手放在两侧,回话道:“主人就是玉断箫的主人,师傅说其余的都不重要。”
宁熈云点点头,看来他们是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的。“那么关于这玉断箫你知道多少?为何那些人都要抢夺,甚至不惜想要杀了我。”
箫七迟疑了一下还是答道:“传闻玉断箫是前朝夏姓皇族之物,亡国之时便有这一节断了的玉箫流出。传闻这玉断箫上有一个大秘密,和富可敌国的宝藏有关。是以江湖上就有'得玉断箫者得天下'的说法,所以人人都争着想要得到它。”
宁熈云皱眉,这都是哪里来的无稽之谈,大宁皇朝当年夺得天下至今已经传了三代帝皇,如今也算国泰民安,怎么还会有什么“得玉断箫者得天下”这样的荒唐传闻,就凭这样一节断箫甚至是富可敌国的财富就可以得到天下吗?简直幼稚可笑之极。
宁熈云手中把玩着这一节断箫只觉得荒唐,自己差点为这么个一点用处没有的断箫送了性命,随口便问道:“关于这断箫你就知道这些吗?这节断箫从何而来,又是谁给的我?”
“属下一概不知,师傅的意思是到了适当的实际,老主人自会告知主人的。”箫七直言而告。
宁熈云观察箫七神色,恐怕他却是不再知道什么了,自己先前不知这竟是一节人人都想要的断箫,以后小心收藏起来不再让它现于人世,应该也就没有危险。说不定什么时候,这断箫的主人想起来了,就会自动找到自己说明此事。现在对于自己来说,这箫的事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找到莫自然,自己才好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切,祝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