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熈云意识模糊，眼前突然出现那朝思暮想的飘逸身影，总觉得如在梦中。
马车上正是莫自然主仆二人，莫自然显然也是难以置信竟然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碰到宁熈云，惊讶之余顾不上戴面纱便跳下车来。莫自然将宁熈云半扶在自己怀里使周围的人不能靠近，不禁惊问道：“云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宁熈云恍惚中听到那悦耳熟悉的声音，心中顿时安稳下来，只是这一放松却更加模糊，意识更加不清，张口想要说话却觉得嗓子干渴火烧，最后只能费力吐出两个字：“救我”。
如意楼的人见宁熈云竟遇到熟人，本来就做贼心虚，这会儿为避免麻烦，干脆佯装不知，任莫自然将宁熈云抱上马车带走。莫自然心知宁熈云这般情状肯定这这家青楼脱不了干系，只是心中担忧宁熈云情况，只能暂且不闻不问先将宁熈云带离此地才是上策。
莫自然和谨言主仆二人将宁熈云安置在六合镇上最大的一间酒楼上方里。莫自然匆忙检查了一下宁熈云周身，并不见什么大碍，只是几处由于摔倒青紫罢了，只是一路上宁熈云眼神越发涣散还时不时地嘟囔着什么显得更为可疑。
如今有莫自然在身旁，宁熈云强打精神保持几分清醒道：“自然，看到你真是太好了。”说着话闻到好闻的体香，宁熈云心中不免轻飘了一下。
莫自然观察着宁熈云潮红的脸色，难道是中毒不成？这样一想，莫自然心中一惊，自己医术只能算是一般，是否中毒却无从看起。再看宁熈云眼神竟然开始涣散，脸色更红，露出的手臂脖颈都已变成粉色，仿佛体内有火在燃烧。
宁熈云心中混乱模糊，只偶尔感到莫自然守在身边，然后眼前忽又出现梧桐离宫之前的情景，下面更是一阵火烧火燎，口中不免□出来。
莫自然多少慌了神色，任宁熈云在自己身上乱抓乱咬起来。
谨言在一旁跟着揪心，这些日子以来，他眼看着自己公子因为担忧寻找宁熈云的消息而日渐消瘦。他不关心宁熈云如何只担忧自家公子，为了让莫自然不要太多忧虑，却见宁熈云种种情况越来越不成话，各种行为大大有违礼数，不免开口道：“公子不必着急，我这就去请大夫来。何况，云小姐刚刚还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想必没有什么大碍的。”他心中实在为自家公子觉得不值，这位云小姐看着长相只能说是中上偏好，不过是气质清雅高贵些罢了，可是自家公子也是不值得这般如此对待吧。
莫自然本来异常焦急，自从看到宁熈云的一霎那全副心思都在她身上，甚至忘了请大夫一事，看到宁熈云万分难捱的样子，一心只想着自己能够如何为她减轻苦楚。忽听谨言说“从那种地方出来”，心就像被重锤砸了一般，凭感觉和两个多月来的相处，他相信宁熈云不会是轻易去那种烟花之地的人。只是谨言的话却恰好提醒了他，再仔细琢磨面前宁熈云的种种症状，他便已心中有数了。
莫自然既然知道宁熈云到底是如何了，心中却是更痛，内心万分挣扎，目光始终注视着迷离的宁熈云，此时更是已经将宁熈云抱在怀中，半晌紧要牙关，却终于下了决定，吩咐谨言道：“你去将我的白玉锦盒取来。”
“公子！”谨言惊呼，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公子，实在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公，公子，你说什么，什么锦盒，哪个锦盒？”
莫自然说出这一句自己倒先是更加挣扎，将头埋向床里一侧，却还是坚持道：“还能有哪个，我就只那一个白玉锦盒。”
“公子你是怎么了，这是什么意思？”谨言难以置信，禁不住几乎高声起来，他虽然觉出自己公子的失常，却也不该这般失常。谨言不知所措地上前跪下，拉扯莫自然的裙摆，希望能够阻止自家公子这一太过荒唐大胆的想法。
莫自然狠狠心，却无法回头只用自己的胸膛从宁熈云的后背感觉她狂跳的心脏，坚决道：“快去，再晚恐怕来不及了。”宁熈云已经将头埋在莫自然的颈项之间，甚至忍不住开始撕咬起来，但是她心中尚有三分清明，待要牙齿碰到肌肤却强忍着收回。
谨言眼争睁睁地看着宁熈云攀在自己公子身上，脸上表情和手上动作都是无礼之极，只是公子一直未表示什么，他这些日子以来怎能不了解自家公子心思，所以也就忍着不开口。可是公子突然要做下鲁莽决定，他是万万不能作势不理的。
半晌不见谨言动作，宁熈云这边呼吸更重，好似快要喘不过起来，整个人迷迷糊糊，半昏半醒。莫自然这才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谨言，幽幽地道：“她这是中了媚药，别无他法。”他深知谨言虽为姐姐当年的小侍后来跟了自己却是如何的倔强，若不是这份倔强，当年也不会救了自己，也就没有自己的今天，他们名为主仆，实在却是家人兄弟。
谨言不明其意，只能问道：“公子说什么，难道公子知道云小姐是得了什么病。”可是那也与那白玉锦盒无关啊。
莫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若是不把话与谨言说清楚，他是万万不会同意的，只能轻轻地道：“云曦她是中了青楼楚馆中惯用的一种媚药，这样的媚药，若是一般人，只要熬过几个时辰，慢慢便也可以恢复正常。可是看云曦情景，她大概是服药过量，再加上从未是第一次服药没有半分抵抗能力，才会如此。”
谨言听着不禁张口结舌：“媚药？公子怎么知道？”一句话问出口却有马上想到什么，后悔地直要咬自己舌头。
果然，莫自然目光一黯，怀中虽紧抱着不断挣扎扭动地凝熈云，目光却凄然地望向空无，幽幽地道：“我却又如何不知，当年种种不过历历在目。”
谨言后悔不已，赶忙转移话题建议道：“公子不必着急，或许再等上个把时辰，云小姐自己就能好了呢！”
莫自然缓缓摇头，目光还是看着空处，道：“如今大概也有一个时辰了，她不见好反而更重。恐怕是药性太强，又或者是吃了过多，估计是难以挺过去的。”
谨言脑中不断想着主意，问道：“不如我去找大夫来，大夫们总有办法的。”他不明白其中关键，但总觉得公子的决定大大不妥，不能任公子如此决定。
莫自然依旧摇头，也是无法可想地样子，低头温柔地看向宁熈云几乎扭曲的脸，道：“看她样子应该是头一次服这种药，否则不会这般难过，如此她是没有半分抵抗力的，再这样下去，恐怕伤及肺腑，再晚就要有性命之忧了。”
谨言的脸都拧成一团，他虽倔强又怎么能强过他家公子，只是不甘心地道：“公子，你这样做无论如何都是不值得的。无论她是什么人，都不值得你如此付出啊。”
莫自然决然一笑，用空灵缥缈的声音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值不值得，如今我又哪里值得？恐怕今生今世都不过是”话说了一半却是哽咽在喉，“你快去吧。”
谨言既知莫自然性子，只能万般不甘地转身，不一会儿的功夫便从隔壁房间捧来用白色锦缎包裹的小盒子，轻轻放于莫自然手边。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公子果真执意如此吗？现在云小姐这般模样，倘若之后她醒来，或者日后不能对公子钟情始终，公子要怎么办？”
莫自然既然话已出口便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低头紧紧盯着眼前的白玉锦盒，半晌忽然浅笑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一个人的心和情能够给谁，又哪能由自己说了算，自从那日清晨在胭脂河中看到她的身影，一切便都已是注定了。”
谨言望着自己公子凄楚的神情，多少年来就是这般模样，在外人面前绝对不会显露，就是在自己面前也很难显露，可是今晚就在这位云小姐身旁，所有一切都不同了。
宁熈云听见谨言关门的声音，再难坚持，双手齐上搂住莫自然的脖子，莫自然刚刚用凉水为宁熈云敷脸又让她喝下不少温凉的开水，不过看似好转一些，转眼的功夫却见脖上手上血管爆粗，眼睛充血红肿起来。此刻房中无人，宁熈云仿佛连最后一丝理智也要扔掉，强行将莫自然向床上带。
莫自然端坐僵持，宁熈云却已甩掉自己外衣中衣，如今已是夏日，中衣之下只有薄薄的纱衣，粉红的胴体在云白的纱衣之下若隐若现。
莫自然内心挣扎无比，回望宁熈云的眼睛想要得到一丝鼓励或支持，可惜宁熈云此时全身滚热，眼睛半睁却不知望向何处，口中喃喃自语着什么，根本听不分明。
莫自然用一只手缓缓打开锦缎包裹，里面呈现出来的便是一只通体透白的白玉锦盒，上面是雕刻精美的鸾凤祥云图案，图案镂空之处可是看到锦盒内壁均为纯金打造，锦盒外锁孔处正有官家幽医署封条封住。来回用手轻轻摩挲着，这里面不仅仅是他身为男子最重要的东西，而是装载着太多尘封多年不堪回首的记忆。
宁熈云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估计是已经折腾得太久没了力气。莫自然一手紧紧环抱住宁熈云，另一只手则抚按着自己全部的念想，如何抉择，这不是一个难题，而早就是别无选择的一条路。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切，祝福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