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还不到,箫七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便找到了宁熈云,而且不知怎地竟然知道了宁熈云昨晚被害一事。
宁熈云不欲生事,倒是好说歹说劝箫七不要不想着教训如意楼的人,而是将箫七介绍给莫自然。两个人正是因为如意楼的不怀好意而成就好事,且说两个人已经在一起坦诚相见,当然也就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倒是出乎宁熈云的意料,莫自然竟然知道一些玉断箫的传闻,宁熈云到这个时候才终于了解,玉断箫在民间的传闻有多么广泛。略一思考,玉断箫竟然这么受到旁人关注,所谓君子无罪而怀璧其罪,看来以后玉断箫还是不要轻易示人的好。恰好想到莫自然的白玉锦盒空了出来,如此重要的东西当然也要妥善保管,那么暂时能够想到最为妥帖的地方莫过于这个有两道五行锁的白玉锦盒了。
经此之事,宁熈云和莫自然终于走到了一起,于是按照莫自然原来的行程,再有两个多月便是帝邙山无量法会开始的日子,于是两人依旧继续东去。
只是宁熈云想到之前路遇夜枭追杀绝非偶然,直到现在仍然心有余悸,可怕的不是遭到天下实力最强的皇家安危追杀,真正伤人的还是那夜枭出自皇家,也就是宁熈云本应该最至亲至信的那些人。
如今有箫七,虽然箫使只为保护玉断箫而来,但是宁熈云莫名其妙成为玉断箫的主人,那么有箫七随时在侧也增加了几分安全感。只是箫七身份特殊不便时时随行,多半暗中保护,宁熈云和他商量着觉得夜枭未必猜到宁熈云会东去,不过却很有可能在南下的河道布下眼线,是以再走水路不甚安全,她只好与莫自然改乘马车上路。
自从换走陆路东去,一路顺利,宁熈云和莫自然两人都是表面淡然内心感情厚重之人,所以也并不在面上如何,只是彼此感觉更加融洽温馨。一路走走停停,领略山水风情,终于在两个月后来到了东阳宫境内第二大都城归妄城。
归妄城内距离宣道大会越近,街上越是热闹非凡,第二日宁熈云和莫自然便一同在城内游览。如今出来日久,宁熈云对民间的衣食住行大多已经习惯,本来她在这些东西上也不甚讲究不过雅致舒适便好。两人累了便随意找一间简朴干净的茶楼坐下来饮茶。
两人一边静静喝茶一边从茶楼二楼的围栏向外望着街景,倒不想却听到昨夜贵妄城中一庄新闻。吃过茶点之后,二人离开茶楼一边逛街一边往回了酒楼,一路上,归妄城金家威名甚盛,金老太太在当地果然威望甚重,一路上竟又听到几次议论,都是关于黄金被盗和捐王母金身的事情。
回到暂居的酒楼,也不待宁熈云再问,莫自然便讲述道:“捐王母金身的事,早先便是归妄城的传统仪式。归者,宁也,妄者,乱也,此地位于北方和东方交界地带,从年常有战乱且受北方悍族骚扰,所以故名归妄,便是希望能够平息骚乱,安度太平之意。所以从前这里的百姓三年一次为王母宫的王母金身塑金,祈求平安。后来更是有帝邙山无量观静玄道长举行无量法会,招来各方仁人志士,所以如今归妄城不但太平无事,而且繁荣富庶。所以这捐金身的仪式在当地人看来是极为重要的,捐的金子越多,未来三年之中王母越是能够保佑你的平安。金家既是当地首富,当然捐得就多,只是没有想到今年竟然无端被盗。”
宁熈云向来不大信这些事情,不过听听,随口问道:“那到时候我们要不要也捐上一些?既然是越多越好,不如我们也捐上千两黄金。”
莫自然浅笑忽又眉头微蹙道:“我们上那里去弄那千两黄金,如今手头上的银两日常花费总还是够的,可是如此大的支出却是万万不能。”
宁熈云向来没有为钱发过愁,略想了一下道:“钱财之事不用发愁,原来我包袱里还有些珠宝首饰的,不如拿去当掉换钱。”
莫自然愁道:“你那些东西估计当初也是拣些不显眼的带了出来,可是在民间还是太过显眼,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人多眼杂十分扎眼,还是不要轻易露出来的好。”
这下宁熈云也犯了为难,但实在不愿多费心思道:“那也没有关系,捐金身不过为凑个热闹,我们不捐便是。”
宁熈云话音刚落,箫七便从窗外飞身而入同时道:“主人愿捐多少金子便有多少金子,又何必为钱财为难!”箫七闲来忽来忽去,宁熈云开始还惊讶了两回,后来也觉得有趣,现在干脆习以为常。
宁熈云讶异道:“难道你有金子?”箫七一向出手阔绰,之前宁熈云的包袱留在了那如意楼中,时候箫七未去追究,可是却有送到宁熈云手上大把的银票。当时宁熈云也未多想就随手收下,可是现在箫七又好似满不在乎钱财的样子,似乎他有用之不竭的钱财一般。
“主人只要开口,箫七便为主人奉上。”箫七虽是躬身答话,可是语气中是十足的财主口气。
宁熈云不免奇怪,箫七是断箫护卫,可是却如何这般有钱,难道是那玉断箫的缘故?终于忍不住问道:“你那里来的如此财富,难道是断箫的缘故?”
箫七一听玉断箫肃然惶恐,单膝跪地道:“箫七惶恐,玉断箫的秘密只有玉断箫的主人才能知晓,箫七身为玉断箫的护卫是万死也不敢动如此心思的。”
“那你的金条又是从何而来?”宁熈云沉声问道,看他用那些金子的架势,简直就如天白捡来的一般。
箫七低首道:“请主人莫怪,箫七自有来处,主人放心,绝对不会惹上任何麻烦。”
之前一直没有注意箫七钱财来源的问题,可是如今既然提起,宁熈云不免担忧和好奇。莫自然见宁熈云为难又见箫七似有难言之隐不愿透露,便道:“云曦,我先出去,或许是我在此多有不便,玉断箫的事情我也不便参与。”
听到莫自然如此说,箫七忽然不悦,抬头道:“此事与玉断箫无关,莫公子就是出去,属下也不便对主人透露。”
宁熈云本来不在意箫七的属下态度,可是如今他说话忽然强硬起来又有冲着莫自然的架势不免火气道:“自然与我乃是一体,这一点你应该已是知晓,玉断箫放在何处,不用说你应该也是知道的。你既然认我为主人,那么从今而后便也要如此对待莫公子。自然你不用避开,箫使无论身心都属于玉断箫的主人,那么主人见问,便没有不能回答的道理。”
宁熈云这番话说得已经很是严厉,但箫七不为所动,只是双膝跪地道:“属下对主人绝无二心,也无意冒犯莫公子,只是这金条一事,主人只管用就是,又何必管那许多。”
宁熈云皱眉:“你既认我是主人却又有什么事不能直言的,难道若是不义之财也要我视而不见吗?”
箫七听宁熈云如此说,倒也痛快直言道:“主人不必再问,属下实在不愿回答,若是主人要治属下犯上之罪,属下听凭处置。”说完倒不再开口,只一味跪在地上,大有坚持到底的意味。
宁熈云简直头痛起来,开始箫六说她这个徒弟桀骜不驯,顽劣不恭,她却不曾在意过,江湖人总难免带着特殊的江湖气自与自己不同。可是如今箫七这般样子,倒让她起了疑心。可是宁熈云是惯常不会管教他人的也从来没费过这个心思,对于箫七说也说了,问也问了,难道还真能像他师傅或者说他娘那样打他一顿不成?这个想法一出,自己倒在心中先否定掉了。
莫自然不愿宁熈云伤神为难,劝道:“云曦,你也不必太认真,听闻箫使向来神通广大,定然有他的方法。你也不必为了钱财发愁,想用多少,我自会想办法来。”
大宁凰朝虽是女尊男卑,但女子不赚钱而靠男子赚钱也是平常事,女子要做的不过是管好自己的男人就是,所以宁熈云听了这话也不觉得如何,只觉得莫自然处贴心,爽快道:“好,既然箫使的钱财来源不明,且那玉断箫尚不知来历,以后我自当谨慎不能轻易用箫使的钱财。”
箫七低首跪于宁熈云面前,心中正盘算着近来手上得到的这一大笔金子,可是忽然听宁熈云如此说,心中顿时好似漏掉一大块。自从他跟随宁熈云以来,便觉宁熈云带人温和,对他也是极好,并不以自己身份来命令自己这个属下,而是凡事商量有礼,所以渐渐心悦诚服愿终身随侍左右。
可是这会儿宁熈云忽然说出生分的话来,箫七心里再难承受,只能犹豫再三道:“主人如此说便是直叫箫七去死,既然主人见问,那箫七便知无不言。”
宁熈云也不答话,她当然知道箫使忠心,刚刚那样说便是有意试探箫七态度,没有想到还不待进一步行动,箫七便忍不住要说了。
箫七在心中掂量一番,并不直接回答,倒是先向宁熈云求道:“属下若是说了,主人可否答应属下不要怪罪,并且以后也不会阻止。”
宁熈云和莫自然听他这么一说,忽然心有灵犀便都猜了个大概,两人眼色一对,宁熈云不禁惊讶,问道:“这归妄城中,听闻,昨日夜里最大的富户金老太太家中……”
“是我!”不待宁熈云说完,箫七赶忙打断承认。
宁熈云听箫七如此直白承认,不免惊呼道:“那千两黄金竟然是你偷的!你知不知道她虽是城中首富,但也是城中首善?”
箫七低声回道:“属下不查。”
宁熈云让自己冷静了一下道:“你这偷盗的事情,你师傅可知晓?”
箫七不免委屈道:“师傅一向是劫富济贫,否则箫使又何来的银钱训练手下。”
宁熈云心中渐渐明晰,这也难怪,她也不是迂腐之人便声音缓和道:“劫富济贫取那些个贪官污吏的不义之财却也无不可,只是,恐怕你师傅总不会像你这般鲁莽行事。”
问到这里,箫七心中这才明了也觉确实有失,但只能回话道:“师傅她每一次都会事先打听明白,专找那些大的贪官奸商下手。属下这几次,这几次确实失察,请主人原谅。”自从箫七离开箫六跟随宁熈云以来,便如出笼的小鸟一般得了自由自在,再无拘束,是以做起事情来难免由着自己性子,失了顾忌。
不过箫七执意不说却是出于另一番自己的小算盘,他知道宁熈云真正的身份是二公主,接触起来也觉这位公主作风不似其余王宫子弟,深怕她知道自己钱财来源以后不许如此行事。若是那样他一来失了重要的钱财来源,二来也失去了不少乐趣。有时他以转到那些高门大户的钱财为了,尤其越是守备森严难以得手的,箫七越是感兴趣,往往还用这种方法训练手下的胆识。
宁熈云哪里想到箫七另一层的顾虑,听他随口承认态度也是敷衍,一时生气便再难忍耐,隔着屏风说话本就不便,更是怒气难释,干脆走了出来。
宁熈云见他语气神态便知他心中颇不以为然,甚至还没有明白自己错在哪里,气道:“你倒还委屈有理,任凭是谁,多么高门富户,也没有偷盗良善之家的道理,这一点难道你堂堂箫使会不知道?”低头却看到箫七那张童稚未退的脸上,心中忽然一软,温言叹道:“罢了,我也不是迂腐之人,日后若是取那贪官污吏不义之财,我也不拦你。只是你要分外小心才是。只是你这般取来的钱财也实在危险,我这个做主人实在惭愧,却是不能再用你的了。”
箫七抬起头眨眨眼睛望着宁熈云,瞬时委屈道:“主人是嫌弃我吗,嫌弃这钱财来路不明,也不肯再要箫七奉上的金银了。”
宁熈云向来随性温婉,本也不是这个意思,却不想要他误会,干脆起身过来缓缓将箫七从地上拉起,温言道:“不要多心,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多加小心,就算是取贪官污吏之财,恐怕也是要冒着极大的风险。倒是我这个主人无用,不但不能给你金银,倒要叫你冒险为难。”
箫七听宁熈云如此说,刚刚苦着的一张脸瞬间绽出孩童样的大大笑容,很是得意地神情道:“原来是这样啊,主人尽管放心,那些贪官污吏都是酒囊饭袋不足为惧,属下手到擒来,主人尽管放心。”箫七心中此时暖暖的,从前师傅也关心他,他心里知道,可是面上总是冰冷,不似宁熈云这般温柔。
宁熈云心中感叹,站在箫七面前她甚至要目光上扬才能与箫七对视,可是不知为何看到箫七天真的笑,她没来由地心痛他,不过还是坚持道:“箫使的事情我不懂,你要用钱来训练手下也是应该,只是从今而后就不必为我的花销操心。”
箫七还要坚持,宁熈云一个眼神制止。箫七只好躬身应是。
莫自然在一旁静静看着主仆二人,心中不免感慨万千,初见之时,箫七冷峻沉稳的模样曾让他感慨小小年纪竟然如此气象,如今再看,谁能想到传闻中神通广大杀人无形的箫使,私下里竟然是这样一副天真模样。
莫自然见主仆二人终于解决此事,也道:“如此多好,至于那金老太太,她多年来确实为地方上做了不少好事,不如过几日便将那金子如数捐出去便可,想她也未必在乎那些个虚名。”
“不可”这一次却是宁熈云阻止道:“如果莫名其妙捐出同等数量的金子恐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偷来的金子再还回去,估计也是为难,她既然专做善事,不如便将这金子散与穷人罢了。”
箫七连忙答应:“主人放心,属下知道如何办妥。”他一向是知道如何去办的,只是少了师傅的约束,他又嫌麻烦,才有了这一次的事端。
宁熈云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箫七退下。
眼看着箫七矫健的身影消失在窗外,宁熈云忽然想到,箫七出手大方,如今已大概知道钱财的来源。可是自然的钱财呢,之前只听他说漂泊在外多年居无定所,想到小船上那黑玉乌金木的家具以及平日相处中吃穿用度都很是讲究,却不知花销如此之大是如何供给不缺的。不过宁熈云自小生于帝王之家,对钱财之事,不过视若等闲,也不放在心上,转念间美人当前,还去想这劳什子的事情干嘛,不如趁良宵难得,大被同眠。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切,祝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