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熈云缓缓睁开眼睛,头痛欲裂,周身灼烧如在钉板火烧之上,眼前一片漆黑,自己这是在哪儿,怎会如此奇怪?试着动动身体,手臂正常可是右腿却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
忽然身旁光线一亮,一个女子惊喜的声音叫道:“你醒了!快先别动,先喝口水吧!商义,拿水来。”
宁熈云努力适应光线,头上女子一身金器晃得人眼花缭乱,头似乎更疼了。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陌生,这女子还未看清面容,可是声音却是十分陌生,心中忽然茫然,头脑混乱。
女子将宁熈云扶起身来,身旁一名小侍端过一只白玉瓷碗,那女子将碗递到宁熈云嘴边,宁熈云此时头痛欲裂嗓子也干得不得了,就着她碗喝下两口却是微微发苦,参汤的味道。稍感好些便打量了几眼对面女子,那女子一身暗花纹的大红衣装,全身能带金的地方全部带着,足金头饰,项链耳环,手镯腰带,给人那种富贵以及就要膨胀爆出的感觉。这女子看起来不到三十的年纪,面容倒还和顺,圆脸圆眼,一副喜庆模样。
那女子见宁熈云只喝了两口参汤便不欲再喝的样子,放下玉碗问道:“这位小姐感觉如何,大夫说你若醒来应该便是无大碍了。”
宁熈云心下茫然感觉糊里糊涂,总是觉得有什么事情在心头,可是却又想不起来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儿?”宁熈云茫然地问。
那女子圆圆的眼睛瞪得晶亮问道:“小姐不知道?”仔细盯着宁熈云瞧了半天,见她眼中尽是茫然之意只好说道:“这里是北商,小姐却是家母和我从路上遇到的,当时你摔落山坡昏迷不醒。”
宁熈云低头看自己手腕胳膊上的包扎,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是脑中无论如何想不起先前之事,只能轻轻摇头,这一动脑中便如炸裂开一般。
那女子见宁熈云如此,不免疑惑的神情问道:“小姐高姓大名,为何会摔落在那陡坡之下?”
宁熈云张了张口,什么名字,可是脑中除了爆炸般的剧痛,竟然想不起自己叫什么名字。半晌竟说不出话来,是啊,我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来到这里,怎么会摔落山坡?各种疑问纷纷冒出,宁熈云本来疼痛开裂的头脑更加发胀,不禁用手抱住脑袋,紧紧箍住,耳中嗡嗡作响,却听得对面女子急道:“大夫说你摔到了后脑,可能一时还无法恢复,不要多想,我这就去请大夫。”
那女子说完便匆忙走了出去,只留两个小侍站在门口守着,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她便带来一个瘦小的老太,身后跟着背药箱的女童,一看便知是那种坐堂大夫。经过大夫一番诊治,又重新开了药方,嘱咐给那女子许多话后,便为宁熈云针灸头部几处穴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宁熈云头痛稍缓,但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大夫临走之时嘱咐宁熈云不要太过苦思冥想,否则对伤病不利。之后那女子也只来看了宁熈云几眼,见宁熈云一副疲倦欲睡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径直去了,只留下宁熈云一人又躺在了黑暗中。
宁熈云在黑暗的床帐中用双手摸了摸自己脑袋,头后确实有个大包,可是却也不觉得如何疼,再感觉了一下全身上下,身上几处虽疼但自觉无事,直到想要坐起却抬不起右腿,这才发现右腿上竟绑着夹板,没有什么感觉不知是断是折。宁熈云努力回想前事,却是无论如何没有头绪,每次一想便会头痛加重,只能作罢。
宁熈云不知自己这样躺了多久,直觉浑身僵硬,试着翻身却忽然感觉脖颈间一个凉硬之物硌在那里,黑暗中用手触摸,却是一个小指粗细的项圈,一边有一个奇怪形状的装饰,其余部分圆滑一体。不知为何,自己心下一片茫然却对这脖颈上的项圈感觉很是亲切熟悉,忽然心中生出莫名的安全感觉,将自己下颌贴着它沉沉睡去。
这一觉又不知睡了多久,再次睁开眼时先前那女子正坐在床边小凳上盯着宁熈云看,见宁熈云睁开眼睛,便展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你醒了,今天感觉如何?”
宁熈云抬眼望了望床帐之外,透过斜前侧的窗户感觉应该是早上,今天头似乎没有那么痛了,感觉身上也稍好些,便回答道:“感觉好多了。”
那女子睁着圆圆的眼睛十分关切地问道:“小姐可能想起自己是谁了?”
宁熈云想了想,脑中还是一片空白,不想还好,一想起来却又是头痛,只好在枕上摇了摇头。见女子殷切的目光始终注视自己,宁熈云便也问道:“是您救了我,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那女子见问,爽快答道:“在下姓商名颖慧,算是这北商城里的大商之家,倒是与小姐有缘那日正好碰上。小姐若不嫌弃便叫我颖慧好了。”这伤颖慧说话十分爽快利落,话音刚落,外面便有小侍端着托盘进来,商颖慧亲自接过托盘道:“小姐不如先吃些粥,这些天来您只喝药,倒是没吃下什么东西。”
经她提醒宁熈云才觉腹中空虚,于是身旁小侍扶她起身,忽然想到自己的右腿,不免紧张问道:“我这腿?”
“哦,小姐这腿不打紧,只是骨折了,大夫已经给您接好,之后便会恢复如初的。”商颖慧答道。
宁熈云如今手上不过是擦伤便也能自己拿碗,听商颖慧如说这才开始低头喝粥,几口暖粥下肚身上倒也舒坦不少,心情也跟着好转起来。不免四下观察起自己所居的这间屋子,只见房间宽敞明亮,屋中一概家具饰物考究精细,一看便知必是大富人家。
商颖慧见宁熈云打量环境便也客气道:“小姐如今便在这里养伤,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我这个人最爱结交朋友,您不必客气。”说罢又是一阵爽朗笑声。
宁熈云见她如此随和倒也随意不少,便道:“既是如此那便打扰,只是如今我却忘了前事,还不知将来如何报答于您。”
“报答倒是不必,不过我倒是在你身上找到这个,不知可否另你想起什么?”商颖慧说着便示意身边小侍去取来一托盘,上面是洗好的一身白色衣物,再上面是一些小物件。“这些都是小姐换下的衣物,由于当时小姐全身多处碰伤又昏迷不醒,只能代为保管。”说话的同时便从这一堆衣物中拿起一方白色丝帕道:“这丝帕应该是小姐之物,上面倒是绣有云曦二字,不知可是小姐名讳?”
宁熈云接过丝帕,白色的丝帕一角上绣着两个淡粉色的字,这丝帕是从前宫中所用,上面的字亦是乳母所绣,当初出宫之时宁熈云一共带出来两条,一条用来写那自然诗,另一条就还在身上。本来大宁凰朝向来的习惯,一般只有亲近之人才会呼叫表字,而正是场合便都用名,相识朋友一般多呼名号,而一般用品饰物上若是绣字一般也都用名。不过宁熈云向来不喜自己名字,乳母便单独给她绣了两条带字的丝帕。
宁熈云看了好一会儿竟是半分印象也无,于是商颖慧又拿过一方精致小盒提醒道:“这里应该平日用的印宝,不如打开看看是否有什么印象?”
宁熈云拿在手中直觉十分沉重,打开里面果是——玉印,倒是不大却十分精致,反过来察看,只见上面篆刻四个繁书篆字,不过由于反看且是阴文,印章又小一时竟是看不清楚。
商颖慧显然是个爽朗不拘小节之人,也不待宁熈云细看,便继续道:“罢了,想不去也不要去想了,大夫说将养时日应该就会慢慢想起来的。一般这丝帕这些虽是拿出来的东西上面都是绣名字,小姐的名字应该就是云曦。”说着便拿出自己袖口中的一方粉色丝帕在宁熈云眼前,“您看,我的不就如此。”
宁熈云看了一眼,果然那丝帕下方便有大大的三个字“商颖慧”,且十分显眼,好似什么标示一般。不过宁熈云还是第一次接触如此直接爽朗之人,也淡淡笑道:“好,那我便是云曦,就直接叫我云曦好了,不必尊称。”
商颖慧咧嘴笑道:“好,那你也叫我颖慧好可好。”宁熈云轻轻点头答应。
由于宁熈云失忆,心中虽总感觉有许多放不下的事情,脑中却半点也想不起来。更因为什么也想不起来也不知该往何处去,索性就在这里养伤。宁熈云伤在全身,一时无法下床,商颖慧便派了自己身边两个得利的小侍近身服侍。宁熈云躺在床上无聊之时便来回翻看自己身上仅剩的几件物品,可是翻来覆去都没有任何印象,甚至包括腰间的金色小钥匙也是毫无印象,唯有颈间的祥云项圈每次感觉到它的存在便会有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经过在商家几日,宁熈云也从身边小侍口中逐渐了解,自己所住人家的大致情况。这商家现任家主乃是商颖慧的母亲商彤途,而商颖慧则是商彤途唯一的嫡出女儿,商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由于生来便是在如此富贵之中,所以也便养成了豪爽好客的性情,前些年屡试科考却也不过勉强入围,最后还是其母使了大把的银子暂时谋了个五品文书的闲职,现如今不过每日在家中闲散享乐,呼朋唤友罢了。
原来这商家不仅是北商城中第一富户更可以说是北方一带首屈一指的大商贾,民间素有“北商南龙”的说法,而这个“北商”却不是指北商城而是北商城中的商家,至于“南龙”说的则是位于南凌以西的龙家,也是闻名全国的富商巨贾。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切,祝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