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便是中秋,为了赏月方便,商家将家宴摆在湖边,既然商家上下都不拿宁熈云当外人,那么中秋家宴之上,商家上下的重要男眷们便也都悉数出席。只不过出嫁的男子或可不必遮掩,但如商颖慧的弟弟未出嫁的大家公子,是仍旧要带着面纱,是以宁熈云仍旧没有任何机会能够一睹芳容。
宁熈云向来不喜人多热闹,即使如今失忆了也还是如此,今夜这席上又多了许多男子内眷,宁熈云多少拘束,不过仰望空中一轮圆月感怀自伤罢了。
商家中秋宴席丰盛华贵,席间也是一派祥和。倒是商颖慧向来是宴会的常客,今日也是兴致极。宁熈云连日苦闷不得排解,如今商颖慧热情劝喝酒,她便也不如何推辞。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商颖慧酒色微醺脸色发红,端着酒杯盯着宁熈云颈间若隐若现的祥云项圈问道:“云曦,你这精光项圈看起来甚是稀奇,不知还能否想起却是何物?”
宁熈云失忆不知自己身世,本来越发心情郁闷,这会儿也故意不拘束自己,猛喝了几大杯酒,低头费力地看了看颈间的祥云项圈摇头道:“想不起来了,只是每次看到它或者感受它的存在时就会莫名的心中一暖,想必应该是至亲所留。可是……,可是如今我却再也想不起来有关它的任何记忆。”如今在她心中已经开始生出恐惧,万一这辈子都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自己该如何是好。
宁熈云不免哽咽,商家众人赶忙都来劝慰,商颖慧更是劝酒,宁熈云更不拒绝连着又是三杯下肚,胃里一阵灼烧,却好似能将那隐隐的恐惧之感浇灭一般。
商颖慧举杯道:“云曦不必愁苦,你若将我当成之交好友,你便放心,从今往后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不用担心。今夜我们只管赏月痛饮便是,一醉解千愁。”
宁熈云借着月色,酒意朦胧,晚风拂过,但见明月高悬,焦虑烦闷之意倒是开始渐渐远去,宁熈云心中最后一丝清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醉了,但这意识很快被香甜的美酒淹没。回头再环顾商家众人,但见商家众人都亲切微笑看着自己,心中也稍觉安慰不少。
再见对面的商颖慧,双颊更红,醉意更弄,却无论如何不承认自己已醉也不等下人再来添酒,干脆端着自己酒杯和酒壶,起身走到宁熈云桌前,向宁熈云和自己的杯中猛倒下去。
旁边商家众人也都纷纷拿起酒杯,觥筹交错见气氛更加热烈起来。宁熈云受到这气氛感染,也是来者不拒,倒上便即灌下,无奈腹中容量有限,一时倒是再难喝下,不免趴在桌上连连摇手。再抬头时却见商颖慧似也不支,几乎瘫在桌上,见宁熈云笑意盈盈,似在嘲笑她已酒醉,一股劲儿又撑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一直喝到深夜,直到商家其余众人一一退席,商颖轩还意犹未尽,直拉着宁熈云嚷着要喝个痛快。
又喝了好一阵子,宁熈云胃中翻腾灼烧,不过见商颖慧如此豪爽,自己也不能推辞,拿起碗来也是一饮而尽。宁熈云平生第一次感觉自己是真的醉了。
迷迷糊糊之中感觉到旁边两个小厮搀扶自己往双犀楼走去,身后是商颖慧高叫的声音道:“我还要喝,今夜中秋我要与云曦一醉方休,同踏而眠。”
宁熈云头昏脑热,但心中飘飘忽忽似乎觉得轻松不少。晕晕沉沉之中被小厮扶进一间房中躺在了大床之上,屋中太黑也看不分明,然后是商颖慧的声音,好似躺在了自己身边。
宁熈云身困体乏再加上饮了许多酒,便就沉沉睡去。再次睁开双眼,周围一片寂静黑暗,身边一人也无,又是剧烈的头痛,口干舌燥。宁熈云挣扎着起身,扑到桌边想要找杯水喝,不巧桌上却无茶壶。宁熈云脚下虚浮几乎栽在桌上,心中想着估计那两名少年已经离去,只是自己一点印象也无,直接便趴在桌上再次昏沉过去。
梦中宁熈云觉得自己来到一处林边空地,头顶烈日当空身上异常灼热,口中干渴,耳听不远处潺潺溪水之声,宁熈云循声而去,但见溪水清流,赶忙扑过去捧起一捧便喝入口中。
宁熈云几口溪水下肚,却觉这溪水不但不清凉反而温热,心中正觉奇怪,便听得头顶一个男子的声音轻声道:“念乐,不用放香料了,再多加些热水来。”
宁熈云心中一惊,再抬头睁眼看时,只见对面近在咫尺一男子正闭目养神泡在浴桶之中。宁熈云一时愣在那里,那男子似乎也觉出不对,睁开眼睛便见一陌生女子趴在自己浴桶旁边,衣衫不整一脸酒气,“啊”地一声便大叫出来。
宁熈云却也受惊一般向后退去,无奈褪下发软竟不能起身,那男子已惊慌得脸色发白,口中喊叫着:“你是什么人,怎么会闯入我的房间?念乐,念乐。”声音几乎变调,胡乱抓过搭在一边的白色长袍浴衣,来不及穿上,勉强裹住身体便从浴桶中站起想要逃离此地。
宁熈云努力撑起自己,心中惶惑,这里应该是自己房间才对,想要开口解释,胃中却突然翻腾,一下子复又摔倒在浴桶边上,整个上半身更是栽入桶中。一时被水呛到,本能的双手乱抓起来,竟是将那男子已经裹在身上的浴袍抓了下来。宁熈云挣扎着抬起湿透的脑袋,眼前便呈现出一个洁白光裸的背面,还没等再看清其他,便觉耳边生风,然后左侧脸上加整个脑袋上便被重重的一击,“啪”地一声巨响,自己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撞到了屏风之上,之后随着屏风一起摔倒在地,刚刚本欲要呕吐的感觉,被这猛烈的一巴掌全部扇没,只剩下了震惊和麻木。
宁熈云用手捂着麻木后剧痛的左脸,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对待自己,从地上撑起身子,脑中嗡嗡做响,正在这时,身后快速跑进来两个青色的身影,其中一人跑到浴桶后面慌忙问道:“公子,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浴桶后面之人哆嗦着声音道:“念乐,你跑到哪里去了,快将衣物拿给我,愣着干什么?”叫念乐的仆童瞅了一眼屏风旁边一起摔倒的衣架子,赶忙跑出去另取衣物。
后面一仆童盯着宁熈云,半晌指着她大叫道:“我认识你,你是小姐的朋友,那个云小姐,你怎么闯进我们公子的房间?”
宁熈云只能勉强起身,这边那叫念诗的仆童已经取来了衣物,只听得身边仆童叫道:“你还不快出去!”
宁熈云摇晃着出了浴室,身后那仆童赶忙将屏风扶起,宁熈云不敢置信地四下环顾,这是什么公子房间,不免四下望去,这房中摆设果然自己所住不同。只是自己分明记得是在商颖慧的房间,且与她同床入睡,可是如今望着空空的床铺,商颖慧却又在哪里?
宁熈云踉跄着想要走出门去,外面便已涌进一群人来。当先一人便是商家主母商彤途,身后跟着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个子不高,穿着华丽与商颖慧平日装扮风格相若,便是商彤途的正夫,刚刚在席间第一次得见。两人身后是一堆仆从侍人,手中各执灯笼,当先两名进得屋来将桌上烛火点亮。
商彤途首先看到宁熈云不免惊讶,上下打量宁熈云问道:“云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宁熈云一时慌乱不知如何回答,又回头看看,屏风后面一点动静也没有,自己房中两名小厮冲进来也跟着问道:“云小姐,你去了哪里,倒让我们一阵好找,这大半夜的也不见你回房间。”听闻此言,宁熈云更是心惊,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明明是被两个人扶进房间的。
宁熈云的酒早在挨了一巴掌那会儿便醒了大半,这会儿惊慌望着众人,倒是商彤途先开口道:“云小姐怎么衣衫尽湿,你这脸又是怎么了,不如先回房换了衣衫再说。”
这话音刚落,还未等宁熈云回答,便听得一个尖锐的声音高叫道:“不行,妻主怎可如此糊涂,这里是轩儿的房间。轩儿,轩儿,你可还好?”说话的当然是正夫李氏,这会儿径直向屏风后面走去,看也不看宁熈云一眼。
商彤途皱眉,宁熈云惶惑,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跟着商颖慧回来的,想到这里赶忙问道:“商小姐呢,我应该是一直与商小姐在一起才对。”
商彤途倒也爽快,回头吩咐一声道:“找小姐来。”声音甚是低沉不悦,似乎也察觉了事情有些不妥。
两人说了这一句均自沉默站立,耳中听得屏风后面商彤途的正夫李氏问道:“轩儿,你没事吧?”
不闻回答的声音,半晌穿衣的声音,只听着李氏不断呵斥道:“你们两个是怎么伺候公子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屏风后面两名小侍支支吾吾一时不知说了什么,声音很低,外面之人都听不大分明。不一会儿下人便来回报,说商颖慧在房中酒醉,怎么也叫不醒,一时不能过来。
宁熈云心中惊慌更甚,她怎么好端端在房中熟睡,自己却来了这里。在看向周围商家众人,之间商彤途紧锁眉头不知在想什么,身后不远处的屏风后面,正夫李氏正焦急地低声问着什么,而商家下人已经开始纷纷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己。
宁熈云呆立在那里,忽然感觉孤立无援,不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恩一切,祝福一切。